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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的我靠捡破烂飞升
作者: 倚轩听雨
简介:
主角：宗政蔓，宿荼  配角：尚子为，陆雪平  其它：；女主
　　简介：【下本开《霸总她靠搞事业爆红》，文案最底欢迎预收。】
　　宗政蔓在现实世界过劳猝死，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书了。
　　穿书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她拿的是反派剧本啊！
　　穿成反派的她为了不引起众人注意，天天背着竹篓上山下地捡破烂，企图以奇怪的举动掩盖自己的反派身份。
　　不过修真界的破烂好像质量都很高的样子，宗政蔓动不动就会开出ssr礼包。
　　譬如：
　　她随手拣的破石头，洗一洗变成了极品灵石；
　　男女主都不要的小黑锅，捡回来变身聚灵鼎；
　　躺在路边的小帅哥，擦干净发现是大魔王（划掉）；
　　……
　　……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就这样，宗政蔓凭借着神乎其神的捡破烂技能成功走向人生巅峰。
　　在众人都传言说千山宗的大师姐因为压力太大疯了，开始天天捡破烂时，才发现宗政蔓早已靠着捡来的“破烂”们成功飞升了。
　　众人大惊：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强且好运的捡破烂女王VS貌美持家的疯批大魔王】
　　ps. 私设如山
　　修真等级：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渡劫（飞升）
　　——————————————————————————————————————————————
　　【霸道女总裁x清冷男主播】
　　一场车祸，让秦唐重回五年前。彼时她还没经历父亲身亡、家道中落，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千金。
　　见证过家破人亡的秦唐痛定思痛：
　　当什么千金，她要当霸总！
　　凭借着对未来五年经济动向的了解，她当即大刀阔斧开始改革，将搞事业进行到底：
　　拆分改造企业，重振家族实业；
　　精准投资市场，实现利益最大；
　　接手娱乐公司，打造最红艺人；
　　她还提前签下了未来带货界的第一男主播——周温瑜。
　　凭借着毒辣的眼光，秦唐一度被誉为“投资之神”。
　　众人惊奇的发现，这位事业异常成功的总裁霸道又迷人。本想低调做霸总的秦唐意外爆红，每天都有人追在公司官微下喊着要嫁给她。
　　秦唐：谢邀，搞事业才是我永远的追求。
　　*
　　一次访谈节目中，主持邀请到了风头正盛的周温瑜，想问问他事业成功的秘诀。
　　“成功秘诀……是遇到了秦总。”面容清冷的男人清浅一笑，犹如春风化雨，“如果不是她，我可能就会烂在那片泥潭中。”
　　“我爱她。”
　　弹幕里的粉丝们开始疯狂刷屏：
　　【我也爱她！！！】
　　【秦总搞事业带上我！】
　　ps.私设如山
　　立意:低碳环保，共建绿色家园

第 1 章
　　千山峰南处的高台上独建着一筑小院，小院金玉为砖琉璃做瓦，连门饰都用的是蛟龙内珠，处处彰显着院主人的显贵身份。庭院中央种了棵碗口粗的桂花树，此刻簇簇的桂花飘散而下，宛若一场金雨。
　　一位身着金纹襦仙裙的女子坐在石几前饮茶赏花，她眼若横秋水，口如含朱丹，明艳动人的模样当真应了那句“人比花娇”。
　　这是宗政蔓来这儿的第五天。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五天前正在公司熬夜改文件，可能是过劳猝死吧，她突然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再一睁眼，就来到了这片神奇的修仙世界。
　　很确定的一件事是她穿书了，是一本她几年前就看过的书。
　　故事发生在统一许久后的修真界，看似平静的修真界实际暗潮涌动，各方黑恶势力粉墨登场。作为修真界第一宗门千山宗的弟子，女主陆雪平与她的师兄尚子为携手共进，守卫整个修真界的太平，两人也在一次次的守望相助中暗生情愫，修成正果。
　　最终邪魔妖派被一一铲除，反派全被枭首示众，男女主闲云野鹤周游人间。经典的happy ending完美大结局。
　　一切都很美好，如果宗政蔓不跟那个反派女配同名就更好了。
　　一个扮猪吃老虎的邪恶女配，蛇蝎美人的代名词，宗政·杀人放火栽赃陷害无恶不作·千山宗首席大师姐·全书最坏的人·蔓。
　　当时她跟好友分享这篇文的时候还被狠狠打趣过，“你可别在哪个七星连珠的日子穿越成她了。”
　　这下可好，连七星连珠都不用，她就这么直愣愣地穿越了。
　　宗政蔓托着腮叹了口气。
　　突然门被敲响了，一道声音传来，“大师姐？师父请您去执法堂一趟。”
　　“这就来。”宗政蔓拿起佩剑从容起身。
　　果然，就算她不主动走剧情，反派剧情也会如约而至。
　　作为千山宗首席弟子，宗政蔓修为早已至金丹期，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消片刻就到了执法堂。
　　果不其然，此刻剧情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师父！徒儿以性命担保，我绝没有做过这等背叛师门、修炼妖法的事情，更不可能屠戮自己的同门师妹啊！”被怀疑的少年眼眶通红，说完话猛磕几个响头，面门都渗出血了。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在这狡辩！”一位弟子义愤填膺道。
　　周边的弟子发出附和声。
　　“真没想到南星是这样的人。”
　　“可惜了。”
　　坐在执法堂首位的有一位中年两位老者。
　　一位老者恨铁不成刚地指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南星啊南星，枉我多年对你悉心教导，竟然教出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崽……咳、咳。”
　　说得太过激动，他把自己呛住了。
　　“师父！”
　　“师叔！”
　　周围一群人担心的凑了上去。
　　“师弟莫急。”坐在中间的中年发话了，“南星不是说他大师姐可以为他作证吗？先听听蔓蔓怎么说。”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宗政蔓。
　　正在扣手的宗政蔓：？
　　这么快就到我的戏份了？
　　宗政蔓：“师父，请您明鉴！弟子确与此事无关。”
　　人确实是宗政蔓杀的，但此宗政蔓非彼宗政蔓啊！
　　中年人正是宗政蔓的师父，千山宗的掌门明道真人。以自己弟子的品行，他自然是相信宗政蔓不至于做出这么卑劣之事。“师父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过这南星说在案发当日也在后山看见了你，希望你出言为他作证他并未杀害这几名弟子。”
　　“师父且问你，你当日可是去了后山？又为何要去后山？可曾见过南星？他有何异动？”明道真人问出众人的疑惑。
　　此刻南星那双含着血泪的眼巴巴地望着她，周边一圈弟子也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宗政蔓的回答。
　　在一片沉寂中，宗政蔓开口了。
　　“……我那日的确去了后山，我去捡破烂了。”
　　捡破烂，顾名思义，就是捡破烂。
　　修真界的天灵地宝多数都生在自然界，要么在奇珍异草中，要么在妖兽灵兽体内，修炼者去采取灵草，消灭妖兽取得灵核，虽然费时费力还有生命危险，但是会获得需要的珍贵宝物，还有许多宝物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上述是传统方法，还有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就是捡破烂。
　　灵兽死后其体内的灵核会自然脱落，或者一些灵鸟摘取的灵草被意外丢弃在野外，亦或者某位大能的法器不慎丢失……这些都是可以捡到的“破烂”。虽然概率低，很看运气，但还是会有不少出身寒门的弟子去尝试。
　　当然，捡破烂还有更好听的叫法，比如拾荒、捡漏别的。
　　后面传来一阵阵的窃窃私语。
　　“大师姐捡破烂？”
　　“宗政家是没落了吗？”
　　“没想到有朝一日连大师姐都沦落到去捡破烂了。”
　　“大师姐是去幽会了不好意思说吧，说自己去捡破烂也太离谱了？”
　　宗政蔓：……我真的是去捡破烂了啊喂。
　　明道真人明显不相信捡破烂的说辞，但弟子不想说他也不细究，“好，那就当是如此，那你可曾见过南星？”
　　宗政蔓仔细回想当时的场景，她好像，确实是，见过南星。
　　“弟子见过。”
　　“看吧，果真就是南星！”
　　“人不可貌相啊。”
　　宗政蔓接着道：“不过……弟子只见了南星一人去了后山，并未见到这三名被杀的弟子。”
　　三名弟子是宗政蔓之前杀的，这南星恰巧碰上作案现场而已。
　　在原书剧情中，这三位弟子并不是南星杀的，南星确实修炼了邪术，但也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不过这名弟子得罪了反派男配宿荼，被宿荼记恨上，宿荼没抓住宗政蔓的犯罪证据，便将南星拉来做了替死鬼。
　　宗政蔓看了一眼南星，内心感慨。
　　对不住了哥，“宗政蔓”就是这么心狠手辣还狡猾。
　　不过你这回也确实点背，得罪谁不好非得罪宿荼，宿荼比她还坏呢。
　　“掌门！”听了宗政蔓的话，南星就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双眼含泪看着明道真人的方向。
　　执法堂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好了，都不要吵了。”明道真人揉了揉眉心，“无论如何，你修炼妖法都是事实，就算这三位弟子皆非你所杀，你也已经不是我们千山宗的弟子了。子为，废了他的灵脉，丢到山下去吧。”
　　“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弟子站出来行了个礼，他五官俊美，神情坚毅，一看就知道是个当男主的好料子。
　　宗政蔓内心赞叹，小伙子不错，没辜负姐当年嗑的cp。
　　“其他人，都回去练习功法吧。”
　　执法堂的众人虽有各有意见，但掌门都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多言，一个个接了指令告退了。宗政蔓看完了今日份的沉浸式电视剧，也告退打算回去了。
　　“蔓蔓，你且等等。”明道真人叫住了她。
　　……
　　等到众人都离开后，明道真人看着她迟疑了一阵儿，道：“你真是去后山捡……捡垃圾了？”
　　宗政蔓：“是。”听我给你编一段。
　　她一本正经道：“弟子认为世间万物皆有灵法，所谓的天灵地宝、功法秘籍也正是诞生于自然之中、前人之口，或许在探寻自然之时，我们也能获得上天的馈赠。”
　　想当年她去北漂，每日工作繁重压力如山，唯一能获得一点放松就是下了班出去捡垃圾。她闲了就去公园、小区还有人行道上，捡拾被丢弃的瓶子和破纸壳子之类的废品。捡垃圾不但解压，还能卖点钱，这不都是生活的馈赠吗？
　　这一穿越异世，还拿着反派的剧本，她的心理压力着实不小，所以就干回了老本行——去后山捡垃圾。
　　不过在修真界捡的垃圾跟在现代还是不太一样。那天她去后山就捡了几个小石头，看着灰扑扑的，不过在泉水中一洗竟变成了剔透的金色。
　　应该是好东西。
　　明道真人神色复杂，“徒儿啊，你可是在修炼上遇到了什么瓶颈？师父这儿有些灵宝，你若是需要，直接问师父要就行了。”
　　宗政蔓：“……师父我。”其实捡着好东西了来着。
　　“唉，师父懂。”明道真人从乾坤袋中取出三块灵核，那灵核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从高阶妖兽体内取出。他把灵核塞到宗政蔓手中，告诫道：“当年我升至金丹期后，一度再难体会到实力提升之感，为了再进一步，师父也做了不少傻事，还差点误入歧途。”
　　“你也不要太过焦躁，慢慢修炼提升便可。”明道真人语重心长道。他这弟子是天之骄子，以往的修炼都顺利至极，丝毫不见挫折，可提升至金丹后实力迟迟不见长进，他是真怕她压力过大精神崩溃。
　　“好嘞！谢谢师父，师父再见！”宗政蔓这一趟不但免费看了电视剧，还白白得了三块灵核，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她美滋滋地带着三块灵核回了凝金居，顺便把昨天捡到的那几块“石头”摆了出来，她展开灵识一一探知。三块灵核内皆富集灵力，如果把它们吸收转化，自己的灵力必然能再上一个小台阶。而那几块小石头，虽然探知不到什么成分，但总之是好东西就对了。
　　宗政蔓安慰自己。
　　没事儿，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而且剧本后面还有她的剧情呢，现在肯定死不了。
　　她定了定心神，坐在榻上摆好打坐的姿势。几块灵石浮在空中开始转动，化成丝丝缕缕的灵力进入宗政蔓的体内，随着灵脉汇入丹田，运作了不知多少个周天后，终于化成了她的力量。
　　宗政蔓缓缓睁开双眼，如今吐纳间丝微的灵力流转感受异常清晰，她神识的探知也清晰不少。
　　她，终于突破了至金丹期中阶。
　　咚咚——
　　“大师姐，是我。”是宿荼的声音。
　　“进。”兄弟来作妖啦？

第 2 章
　　宿荼动作轻柔地推开门，露出半张他那漂亮的有些过分的脸，“大师姐，我是来给您送药的。”
　　宿荼鲜少出现。除了给她送饭外两人几乎没有交集，虽然住在同一片屋檐下，她从穿过来甚至还没开始跟宿荼对过话。
　　作为全书最为知名的两大反派，当时两人时常被拉出来作比较看看谁更恶毒，还有甚者给她俩组了cp，说他俩堪比癞-□□吃墨鱼——臭嘴黑心。
　　此刻宗政蔓看着宿荼那张脸，颇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感觉，甚至有点想流泪。
　　你是反派，我也是反派，我们是战友啊家人！
　　宿荼被宗政蔓含情脉脉的眼神看的浑身发毛。
　　这妖女又想干嘛？
　　“快进来吧。”宗政蔓眼含热泪地把人叫了进来。
　　我的好兄弟啊！我们可算是相见了！
　　宿荼推门进入，将端着的碗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大师姐，这是这个月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一般情况下，宿荼是绝不会踏入宗政蔓房中半步的。
　　这妖女折磨人的手段他可见识太多了。
　　入门不过半月，宿荼就被她发现了身份，他本以为对方会当即揭发他，谁料宗政蔓不但没有这样做，还特意让自己住进她的院子。
　　谁料这才是噩梦的开端，他不但要负责宗政蔓的日常饮食起居，还要忍受她动不动的羞辱与刁难。宗政蔓知道他的血液有拓宽灵脉之效，便叫自己每月供血给她，以便她提升灵力。
　　想到这些，宿荼的眼中划过一丝冷光。
　　今时今日宗政蔓对他做的，等到来日他定要千百倍奉还！
　　见宿荼端了个碗进来，宗政蔓疑惑地看向他。
　　？？？
　　什么药？宗政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疾吗？
　　她起身走到餐桌前，待看清碗内的东西她差点哕出来。
　　——碗中盛的是满满一碗血，还是有点流金的那种。
　　这是什么流金人血旺啊？！
　　宗政蔓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
　　宿荼前期潜伏在千山宗的时候，被宗政蔓拿住了把柄，从此每月都要给她送一碗血液特制的“金汤药”来着。
　　她怎么忘了这茬了！
　　看着那碗金色血旺，宗政蔓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清了清嗓子对宿荼道：“不用了，以后都不用这药了，这碗你喝了吧。”
　　听见这话，宿荼猛地抬起头。
　　什么意思？她终于要放过自己了吗？
　　担心这话太突兀不符合人设，宗政蔓又补充道，“我最近在修炼一门秘法，不能见血腥。”
　　说完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些剩下的灵石，“拿去补补吧，别人见了你这骨瘦嶙峋的模样还以为我亏待了你呢。”
　　宿荼这孩子也是真的惨，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咱们反派也得互帮互助不是。
　　宿荼垂着眉目，低声道了句“是”。
　　呵，他就知道这妖女不会无缘无故地放过他。
　　宿荼乖顺地端着碗出了门后，宗政蔓枕着手臂躺回床上开始思考人生。
　　按她这个修炼进度来说，升到元婴期前就得破产。明日估计又要出任务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捡到好垃圾……
　　愁。
　　……
　　第二日宗政蔓一大早就起了床。
　　她先是做了一套拉伸唤醒身体，随后拿起自己那柄剑，开始做暴汗燃脂减肥操——别问为什么拿着剑跳减肥操，问就是拿着剑练显得她比较像正常人。
　　等到陆雪平前来找她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宗政蔓拿着佩剑练习新剑招的模样。
　　她站在门口观望许久。大师姐练的这套剑法，柔中带刚，一招一式之中都蕴含着杀意，想必只有像大师姐这等对于人体经络灵脉极度掌握之人才能设计出这套剑法。
　　不愧是首席弟子。
　　“大师姐你剑术又精进了。”陆雪平由衷赞叹道。
　　宗政蔓：“哪里，都是练着玩的。”
　　都是当年为了减肥学的动作。
　　要事在前，陆雪平也不多寒暄，她此番来找宗政蔓就是为了去秘境探险一事。
　　尚师兄那个性子劝也劝不住，她又不放心他一人去，便来求助一向亲近的大师姐，希望几个人能结伴而去，也算是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陆雪平把尚子为要去秘境探险一事和盘托出，“大师姐，你就陪我们去一趟嘛，如果在秘境中找到什么珍宝师姐先挑，行吗？”她抱住宗政蔓的手臂摇晃，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宗政蔓沉吟片刻，道：“可以。”
　　陆雪平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谢谢大师姐！”
　　“不过——”宗政蔓有一个要求，“我想再带一个人。”
　　尚子为要自己去秘境，陆雪平不放心他便要跟着，三师弟褚宁是原著中的痴情男配，听闻两人人要来便也一起跟上了。
　　就这样，以陆雪平、尚子为为首的主角们，加上宗政蔓宿荼两个反派，几人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组合，向着秘境的方向轰轰烈烈地出发了。
　　宿荼是五人里唯一没筑基的，所以只能被宗政蔓御剑带着，此刻他扶着宗政蔓的衣角，内心有些焦躁。
　　宗政蔓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非要让自己跟着来秘境？
　　他忐忑不安了一路，结果就这么平静地到了秘境入口。
　　“下来吧。”宗政蔓对宿荼道，“此地凶险，保护好自己。”
　　宿荼：“……是。”
　　尚子为下了剑后走向宗政蔓行了个礼。
　　不知为何，他一直不太喜欢自己这位大师姐，总觉得她那张笑脸下藏着阴霾。不过雪平师妹千劝万劝，对方又前来相助，他也不好摆张臭脸。他冲对方点点头，“这次劳烦大师姐了。”
　　宗政蔓浅浅笑了下，“言重了师弟。”
　　几人此刻身处在后山的一处瀑布前。
　　瀑布周边灵草疯长，浓郁的灵气满溢，百米水流从天际倾泻而下，将这里与瀑布后的世界完全分割。
　　秘境便藏在这瀑布后面。
　　千山峰后山有秘境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每位弟子新入门时都会被多次告诫不要在非试炼期进入秘境，否则后果自负。但秘境中不计其数的灵宝与妖兽对于这群迫切想要提升实力的弟子们诱惑实在太大。所以就算大概率是有去无回，仍有不少年轻气盛的弟子前赴后继地去探索秘境。
　　一般来说，筑基期以上的弟子来这秘境是最保险的，因为无论如何，他们都有了自保能力。想来是昨晚尚子为刚至筑基，便想来见识见识这秘境的庐山真面目。
　　“我先开路，大师姐你断后。”来秘境是尚子为提议的，他自然要打头阵，五人中宗政蔓实力最强，所以她殿后。
　　“好。”宗政蔓没有异议。
　　尚子为屏息聚气，将力量全部汇于手中的青云剑中，只见他捏了个避水诀，便直冲冲地进了那瀑布，陆雪平、褚宁紧随其后。
　　宿荼回头犹疑地看了一眼宗政蔓，也紧跟着进去了。
　　无论宗政蔓带他来此是什么目的，这秘境他今日都是进定了。
　　等到四人都进去后，宗政蔓才在后面不紧不慢地遛了进去。
　　刚一进去，一条巨大的绿色藤蔓就扑面而来，与此同时她听到尚子为的喊声，“小心！是幻影藤。”
　　宗政蔓飞快侧身闪避，那淬着毒光的倒刺就在她眼前不过半寸的位置甩了过去。
　　好险。
　　谁也没想到刚入秘境就碰上了如此难对付的家伙！
　　幻影藤凹凸相间，浑身倒刺，一根足有成年男子大臂般粗壮，因其攻击速度快如幻影而得名，要是被这藤蔓缠上，就几乎没有脱身的可能了。
　　“快，都往前走。”宗政蔓道。
　　她记得这幻影藤最长也只能延伸百米，只要出了这个范围就不会被攻击了。
　　“走不了了。”尚子为突然道。
　　宗政蔓：“？”
　　尚子为示意她抬头看树上，就在说话的空当，褚宁被一根格外粗壮的幻影藤捞去了。此刻他正被倒吊在树上，傻不拉几的朝他们挥手呢。
　　“都别担心，我穿着护身甲呢，一点事儿没有！”褚宁倒着笑出一口大白牙，活像个二哈。
　　宗政蔓：……吗的，差点忘了你个傻狗了。
　　“我去救他，劳烦师姐保护好小师妹。”尚子为还是很讲男主的道德修养的，二话不说就飞身前去营救褚宁了。
　　或许是幻影藤许久不见活物闯入，所以攻击的格外凶悍，数百根藤蔓铺天盖地地朝两人袭来。
　　宗政蔓单手环抱住陆雪平，一边持剑斩断不断袭来的幻影蔓。
　　就在这危急万分的关头，陆雪平突然发现原来的五人队伍如今只剩四人，她连忙对宗政蔓道：“大师姐，你带来的那个师弟不见了！”
　　没想到宗政蔓异常淡定地回复：“没事儿，先担心担心褚宁吧。”
　　褚宁蠢死的概率可比宿荼遇到危险的可能大多了。
　　……
　　宿荼趁着几人与幻影蔓缠斗之时，悄悄沿着东侧满是杂草的小道离开了。
　　他师父生前与千山宗掌门最为交好，两人时常结伴到对方宗门中的秘境之地探秘游玩，顺便设些阵法坑坑后人。作为门派中最小也最受宠的弟子，在他还小时就时常被师父带来游玩。对千山峰秘境的构造，说他是了如指掌也不夸张。
　　此番他前来秘境，也正是为取回师父藏匿于此的法器。
　　他顺着记忆中的位置小心地避过每一处险要，穿过一片浓浓的雾障后，一片镜湖显现在眼前。
　　宿荼眼神一亮，就是这里！

第 3 章
　　……
　　等到尚子为历尽万难，终于将吊在树上的褚宁解救下来后，树下的宗政蔓已经带着陆雪平在一处藤蔓较少的安稳地方开始休息了。
　　“好了？好了就走吧。”宗政蔓对尚子为道。
　　她清理完周边的幻影藤后就带着女主在这里休息。
　　时刻记得保存体力，一会儿还有大怪要来。
　　打幻影藤极耗体力，又不掉什么装备，救个褚宁就把男主体力损耗的差不多了，难怪一会要受伤。
　　“嗯，先穿过这片幻影藤林。”尚子为颔首道。
　　秘境中不能使用御剑之术，一行四人只能快速奔跑，离开百十米后，幻影藤的藤须果然就无法攻击到他们了。
　　“呼——终于安全了。”陆雪平舒了口气，随后担心地望向尚子为，“师兄你还好吗？”
　　师兄一人要对付那么多幻影藤，想必极累。自己实力不济，非但不能帮忙，还得麻烦大师姐照看。
　　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提升灵力，不能再当拖油瓶了。
　　尚子为与她眼神相接，眉目间温柔地像是一谭春水。
　　师妹，你不受半点伤害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害，师妹不用操心我。”褚宁以为陆雪平这话是说给自己的，心中正暗自得意，他大力拍了拍胸膛，“你看我这，一点事儿没有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雪平：……
　　尚子为：……
　　在一旁围观了全过程了宗政蔓：……好一个得天独厚独树一帜的傻狗。
　　这一片幻影藤林面积巨大，林木茂盛而浓密，几人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也没看到出口。
　　走了许久，众人逐渐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如此繁盛的林中竟是毫无声音，死寂得像是真空地带，别说动物的声音，就连风声都俏不可闻。
　　宗政蔓越往前走神色越凝重。这么大的一片森林，本该是众多灵兽栖息之地，再不济也该有几只灵鸟叽叽喳喳。
　　这般万籁俱寂的情况，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林中有阶位极高的灵兽正在狩猎！
　　四人攥紧了手中的剑，谨慎地四处张望，以防突然窜出来什么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严阵以待下，几人居然就这么顺利地离开了这片幻影藤林。见到前方是一片平坦的大道，两边也都十分开阔，没什么可埋伏的掩体，大家紧绷着的弦都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会有什么妖兽突然窜出来呢，没想到秘境入口就这样而已。”踏上道路后褚宁立马松了口气，回到平时耍宝的状态开起了玩笑。
　　“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这秘境幻术众多，没准儿我们现在就在幻术中呢。”宗政蔓默默地给他浇了盆凉水。
　　“大师姐你就爱吓唬人。”褚宁嗔了一声，“这平坦大道上能有什么妖魔鬼怪，就算有也得到后面再说。”
　　尚子为持着剑时刻警惕着四周，对褚宁道，“老老实实听你大师姐的吧，秘境的凶险可不是空穴来风。”
　　陆雪平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三师兄可别忘了自己刚才挂在树上的‘英姿’。”
　　褚宁俊脸一红：“休要再提此事。”
　　几人又插科打诨了一番，气氛也轻松起来。
　　褚宁本来走在队伍前方，但他嘴实在闲不住，总想跟人聊聊天。大师姐二师兄都在专心侦察周边的环境，小师妹白了他一眼明显不想搭理他，于是他默默地移到了最后，开始跟队伍最后站着的小师弟聊聊天。
　　他哥俩好似的搭住了小师弟的肩膀，开启了畅聊模式。
　　“师弟啊，你是哪位师叔门下的弟子啊？怎么之前都没见过你？我叫褚宁，是明道真人的二弟子，你大师姐的三师弟，你唤我师兄便可。”
　　“师兄听说你住在凝金居？你跟大师姐是什么关系啊……你悄悄告诉师兄，师兄嘴最严了，你告诉我肯定不乱说~”
　　“师弟你平日练的是什么剑法啊？我练的可是咱们门亲传弟子才能修的千山剑法，厉害吧。”说着说着褚宁就将自己的剑抽出来，话语中颇有一种炫耀之感，“你看，这是我的玉宁剑，漂亮吧。”
　　他就这么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结果小师弟像是木头做的人一样，愣是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还是陆雪平实在被吵得听不下去了，“三师兄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吵死啦。”
　　褚宁当时就委屈上了，跟师弟聊天不被搭理就算了，还要被小师妹教训。
　　“我这不是怕小师弟害怕，跟他聊天解闷呢嘛。”
　　小师弟还不理他。
　　“你是自己害怕吧。”陆雪平扭头吐槽道，“一天没个正形儿，还没师弟稳重呢……”
　　后半句话陆雪平声音越说越微弱，她颤悠悠挽住宗政蔓的胳膊，手指着褚宁身旁的人影。
　　“大师姐——小师弟他、他不是不在队伍里吗？”陆雪平的声线都在颤抖，“他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明明这一路过来，队伍一直只剩四个人啊。
　　不知何时，又陷入了刚才在林中万籁俱寂的状态。此时连云和风都停止了流动，几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可闻。
　　褚宁身旁，“小师弟”的身形突然无限拉长，变成了一条头大颈细，短尾长牙的竹叶青蛇！蛇身巨大，几乎是遮天蔽日。
　　好大一只蛇妖！
　　想来是这秘境中灵气丰沛，这青蛇天天食用灵草灵水受天地滋养，竟是长成了一只能化形的大妖了。它通体碧绿，与幻影蔓融在一起也看不出端倪，等到几人要离开幻影藤林的时候它就幻化成宿荼的模样，悄悄跟在队伍中。
　　要不是因为小妖尚且稚嫩，还不通人言，这才露了馅，不然还不知道几人何时才能发现这么一只妖兽藏在了队伍里。
　　那青蛇迅速地滑行到目瞪口呆的褚宁身边，然后一口吞掉了褚宁刚才还在展示的玉宁剑。
　　四人霎时间都呆住了。
　　好家伙，活蛇吞剑。
　　蛇蛇你也是有点杂技本领在身上的。
　　宗政蔓心道。
　　褚宁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蛇将自己的佩剑一口吞了，还在那里摇头摆尾，一副洋洋得意模样。
　　“我的玉宁啊！”褚宁痛失爱剑，冲上去就要赤手空拳地跟大青蛇搏斗。
　　“褚宁回来。”
　　说时迟那时快，尚子为提剑而上，青云剑的寒芒直指了大青蛇的腹部。
　　那一道疾影可谓是身姿矫健，翩若游龙。
　　厉害。
　　宗政蔓默默比了个大拇指。
　　不得不说，尚子为实力只是尚可，但剑法确是一等一的精妙。只见他一个剑花、一个挑刺，那大青蛇无论如何扭身闪躲也没能躲过尚子为凌厉的攻势，直接被斩杀在剑下。
　　……并没有。
　　青云剑只扣下来它一块蛇鳞。
　　尚子为的剑不但没有伤害到大青蛇，反而激怒了它。那巨蛇睁着细长的竖瞳愤怒地吐出鲜红的信子，口中满含毒液的长牙下一秒就到了尚子为身前。
　　“师兄，我来助你！”陆雪平见尚子为落难，带着自己的剑就前去相助了。
　　佩剑刚被大蛇吞了的褚宁躲在角落，时刻关注着战场上的情况。他死死捏住贴身玉牌，倘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这玉牌起码还能护住他的魂魄，叫他不至于魂飞魄散。
　　褚宁不断远离战场，坐下后才发现自己的大师姐正坐在不远处好整以暇地观战。
　　“大、大师姐？”褚宁一惊，“你不去帮忙斩杀蛇妖吗？”
　　宗政蔓：“我？”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不应该在男女主的高光时刻抢戏这件事。
　　于是宗政蔓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正是子为和雪平历练的好机会，他们二人都是突破不久，实力还未稳固，与蛇妖一战可以巩固一番，我坐在此守护他们即可。”
　　褚宁羞愧地收回自己怀疑大师姐的想法，“不愧是大师姐，考虑的就是周全。”
　　自己怎么能恶意揣测大师姐，觉得她是故意不去，好等雪平子为受伤后独占这蛇妖灵核的呢。
　　真是的！
　　对面少年投来的眼神意味太过强烈，让宗政蔓有些尴尬，她目光漫无边际地转向地面，搜寻着周边有没有合适的破烂。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搞点破烂捡捡。
　　地面上一块好似翡翠的东西迅速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
　　宗政蔓走过去将那块“翡翠”拾起，原来是刚才尚子为扣下来的那块蛇鳞。
　　这竹叶青蛇妖在秘境中修炼百年，吃穿用住皆是富有灵气之物，养的它一身鳞片光滑、莹润丰泽。这一块鳞片便有人手掌般大小，质地坚硬无比，在阳光下看是晶莹透亮的碧绿色。
　　宗政蔓拿着这蛇鳞在阳光下照，其透过的光温和无比，一片浅绿色的光影落在她眼睫上，像是来自森林的温柔轻吻。
　　来这一趟不亏，捡着好破烂了。
　　宗政蔓已经开始规划了。颜色如此好看的蛇鳞，可以拿来当灯罩，还可以当窗贴，反正可以用来隔光。到时候无论多刺眼的光线射入，都会融成这翡翠的颜色，想想都好看。
　　褚宁的呼唤声打断了专心思考该怎么改造蛇鳞的她，“大师姐！不好了大师姐！”
　　“二师兄被妖怪抓走了！”
　　褚宁讲话素来夸张，三分的事也能被他吹成五分，宗政蔓一般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况且尚子为身为男主自有气运加持，说什么也不会真死了。
　　所以她先是将蛇鳞小心地收到乾坤袋中，随后才不急不慢抬起头。
　　！！！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眼前的画面跟刚才巨蛇吞剑如出一辙——这回它张开血盆大口把尚子为也给吞进去了。
　　她没忍住吐槽道：“你二师兄那是被抓走了吗，那是被吃了。”
　　……
　　蛇尾边，陆雪平正孤军奋战。
　　陆雪平不是第一次与她师兄合作猎杀妖兽，所以两人配合相当默契，一个眼神便懂了分工。尚子为前去攻击青蛇的脆弱点眼睛，她则攻击蛇尾来分散注意。
　　本来合作的一切顺利，尚子为也成功登上了蛇头，可此蛇狡猾善斗，竟是一个甩头，把毫无着力点的尚子为送入了口中。尚子为再无回应，就像已经被这巨蛇吞噬消化了一样。
　　只要看到这蛇，陆雪平脑海就不断重现大师兄为了保护自己而落入蛇口的场景。想到还在巨蛇口中的师兄，她将眼中噙着的泪水生生憋了回去。
　　一直以来都是尚师兄保护自己，这回，也该自己解救师兄了！
　　她双手紧紧握住霜雪剑的剑柄，往日带笑的杏眼中满是寒意，此刻她看青蛇的眼神已经不像是看一只活物，“凌霜剑法第七十一式——冰封千里！”
　　在这紧要的关头，陆雪平竟是参悟了这凌霜剑法的最后一招！

第 4 章
　　剑招一出，自霜雪剑刺到青蛇的位置开始，一寸寸的碎霜开始凝结，扑面而来的寒气让空气都冷了几度。冰碴从蛇腹向两侧延伸，十几米长的巨蛇在片刻被冻住，保持着刚才的狰狞姿态。
　　冰冻的蛇雕直挺挺地侧倒下去，成了一座真正的蛇块。而陆雪平也因为这一招耗费了太多灵力，体力不支地摔倒下去。
　　果然……自己的终点就在这里了吗？
　　在倒下的那刻陆雪平冒出这样的想法，眼角一滴泪痕滑过。
　　余光中，一抹金色的身影冲向了那条已经成为冰雕的蛇。
　　太好了，大师姐来了。
　　陆雪平放心的闭上了双眼。
　　……
　　宗政蔓很无奈。
　　在她印象中，【竹叶青巨蟒】明明是男女主独立完成的剧情点。
　　男主深入蛇口，破腹而出；女主参悟剑意，使出绝杀，两人最后杀巨蟒得灵核，这一段看的读者爽到飞起。宗政蔓唯一的戏份就是在男女主体力不支时抢走灵核，对两人嘲讽几句，进行一番来自“门派大师姐”的霸凌教育。
　　但是！
　　尼玛谁能给她解释一下现在的局面？
　　一个被吞到蛇肚子里生死未卜，一个体力不支吐血昏迷。
　　男女主你俩在干嘛？
　　宗政蔓：扶额.jpg
　　面对这凄凄惨惨的局面，谁能想到能打的只剩自己一个了呢？
　　宗政蔓抽出自己的金鸣剑，往其中注入一道护体灵气。她在空中虚踩几步，一跃而上至青蛇已经被冰冻住了的躯体。因为凌霜剑法的缘故，被刺中的青蛇短暂地进入了休眠状态，她趁机找准青蛇的眉心部位——
　　手起剑落。
　　巨蟒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还掉出了一颗流转幽绿光芒的灵核。
　　——想必这就是当时男女主得到的高阶灵核了。
　　宗政蔓暂时无心去管那块灵核，毕竟男主还在蛇嘴里冻着呢。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储火器，这里面储藏的灵火可以解冻冰封的蛇头。
　　宗政蔓扭开储火器的喷嘴，一大簇火焰霎那间喷薄而出，灼烧在蛇头之上。被冻成冰雕的蛇头因着火焰的洗礼逐渐融化，水雾滴在地面上，蛇嘴也张开了缝隙。
　　宗政蔓拿金鸣剑当作撬棍撑开蛇头，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变成尸体了的尚子为从蛇嘴里拽了出来。
　　这蛇估计几百年没刷过牙，腥臭的味道顺着大开的蛇嘴直冲宗政蔓脑门，她刚把尚子为拉出来扔到一边就倒地不起。
　　“yue——”宗政蔓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
　　这臭气像是毒牙搁粪水发酵九九八十一天之后放在榴莲肥肠螺蛳粉火锅里面煮熟了的味道。
　　“大师姐你没事吧？”褚宁安顿好昏迷的陆雪平后飞快地跑了过来。
　　如今二师兄被毒死了，大师姐也中毒了，他跟小师妹可怎么办啊，“我可怜的师兄师姐啊呜呜呜呜……”
　　褚宁的魔音攻击堪比毒气攻击了。
　　宗政蔓眼睛疼耳朵也疼，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到，“别哭丧了，人还没死呢。”
　　她估计尚子为也是被臭晕的。
　　“呜呜呜呜那就好。”
　　听到大师姐这话褚宁就放心了，擦干眼泪后他哼哧哼哧地把躺倒在毒液中的尚子为拉回来，将他跟还没醒来的陆雪平放在一排。
　　等等，什么味道？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空气中有什么奇怪的味道正在弥漫，他使劲地嗅了嗅，寻找臭气的来源。
　　他低下身来仔细确定，这味道，好像是大师兄身上的液体传出来的？
　　“大师姐你闻到了臭味吗？好像是大师兄……”
　　“那是毒蛇的津液，你小心点。”宗政蔓道。
　　谁料话没说完褚宁也晕过去了，还正好躺在他刚摆好的晕倒二人组中间，形成一幅《三人齐卧》的场景。
　　宗政蔓：“……”
　　得，又晕一个。
　　宗政蔓仰头望天，气的笑出了声。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主角前期一直被反派牵着鼻子走了。
　　这是哪来的废物主角团啊？！
　　不过再骂人也无济于事了。
　　宗政蔓叹了口气，先服用了一粒解毒丸。
　　她从裙子上撕下一大块布条绑在鼻子上，给排排晕的三个人一一喂了药，又给尚子为施了个清洁术消除身上的毒液。
　　“我就是穿书界的大冤种。”宗政蔓骂骂咧咧道。
　　她又剖开青蛇的肚子，把褚宁那柄剑拾了回来洗干净放在他旁边。
　　忙完这一切后宗政蔓回到坐在原地打坐，等待着三人醒来。
　　最先醒来的是褚宁，他吸入的毒气不多，很快又吃了解毒丸，一盏茶时间不到他就醒了。
　　看见正在打坐的宗政蔓，褚宁惊喜道：“大师姐！”
　　宗政蔓：“没你这么蠢的师弟。”
　　褚宁委屈地瘪嘴。
　　随后陆雪平也醒了。她使的剑法对她来说太费灵力，躺在那休息许久恢复过来，人自然也就慢慢转醒了。
　　褚宁：“师妹你醒啦！”
　　“把这复元丹吃了吧。”宗政蔓递给女主一粒丹药。
　　陆雪平泪眼汪汪地伸出手接过。
　　从进入秘境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对从小被保护在羽翼下的她来说冲击都过大了。
　　以往的试炼，无论如何也会有实力更强的师兄师姐帮衬着，掌门和其他师叔也会在暗中保护他们的安全。就算碰到品阶过高的大型妖兽，他们作为师弟妹的也只用躲在师姐后面学习经验即可，最多帮着施几个束缚的术法而已。
　　像今天这样，独立打如此高阶的妖兽还是第一回。见大师姐只是冷眼旁观，并没有上前相助的意思，她在情急之下居然真的使出了凌霜剑法的七十一式。
　　也算是有所得吧。
　　看着手中大师姐给的丹药，她思绪万千，“谢谢师姐。”
　　她很想问师姐为什么不来救他们，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等又过了许久，尚子为才悠悠转醒。
　　宗政蔓“都醒了就继续走吧”的话还没出，脖颈处就传来冰凉的触感。
　　锋利而冰冷。
　　——是青云剑。
　　“大师姐！”
　　“师兄你做什么？”
　　旁边焦急的呼声传来，宗政蔓平静侧过身。
　　不出意外的，尚子为在她身后几步的位置。
　　“师弟这是什么意思？”宗政蔓浅笑着捏住青云剑的剑脊，毫不闪躲地对上尚子为的双眼。
　　“呵，大师姐。”尚子为眼神冰冷地看着她，道：“枉我叫你一声大师姐，在我与小师妹双双落难之际，你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不顾师弟师妹的死活，这便是大师姐的为长之道？”
　　听见这话的宗政蔓挑了挑眉，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嗤。”
　　她笑得毫无顾忌、异常放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子为啊，师父教的剑法你忘了也就罢了，怎么连千山宗道义也忘了。”
　　“什么意思？”尚子为眉头紧蹙。
　　宗政蔓毫不心虚，行得正坐得端，这剧情又不是她主动推的，男女主遇到危险也不是她造成的。
　　她现在只想教会男主一个道理：凡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宗政蔓冷笑道：“我且问你，来秘境是谁的主意？”
　　尚子为：“……是我。”
　　宗政蔓又道：“是你来找我陪着帮忙吗？”
　　尚子为：“……是小师妹。”
　　宗政蔓：“你的剑术是我教的吗？”
　　尚子为：“……不。”
　　宗政蔓：“妖兽是我引来的吗？”
　　尚子为：“……不是。”
　　宗政蔓双手一摊，“那不就结了。”
　　“你，自己主动来的秘境，还是小师妹求我来陪着你们庇护一二。你自己修炼不用心，剑术不精被妖兽吞下，别说你现在毫发无损，你就算是被妖兽杀了又与我有何关联？”
　　尚子为：“可往年的师兄师姐……”
　　“往年？”宗政蔓双手叉腰，“就是因为往年的师兄师姐太宠溺你们，才给你们惯成了这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鸡样子！”
　　总而言之，就是怪你们太菜！
　　尚子为：“……”
　　他沉默了。
　　宗政蔓所言非虚。
　　这青蛇其实并不算太难对付的妖兽。虽然它体型巨大，为蛇狡猾，但最为致命的蛇毒并未使出，只能说是发挥了五分之一的实力，致命武器还未用出就成冰雕了。
　　之所以被打的落花流水，是因为他们几个实力实在太弱。
　　宗政蔓继续道，“本想借这条巨蟒看看你们潜力如何，没想到……”
　　褚宁疯狂点头：“对对对，刚才我还问大师姐为什么不上前相助，大师姐说是想让你们历练历练巩固实力。”
　　尚子为本就理亏，现在褚宁的话一说出来，更无地自容。
　　他默默取下自己架在宗政蔓脖子上的青云剑。
　　看着青云剑被缓缓收回剑鞘，宗政蔓嘴角嘲讽地勾起，道：“还有，拿剑对着自己的同门师姐，这便是师弟的“为幼”之道？”
　　尚子为垂头，沉默不语。
　　空气中尴尬的气氛几乎有些凝固成实体了。
　　陆雪平本身也不理解，可听到褚宁那一番解释，她便领悟了大师姐的良苦用心。
　　此刻众人都不言语，她忙出来打圆场说，“大师姐，师兄就是冲动了，他不是有意的。”
　　尚子为低声道，“抱歉，大师姐。”
　　宗政蔓睨对方一眼，道：“师弟能记住教训，回去潜心修炼便好。”
　　这时，褚宁拿出一块碧绿晶核递给宗政蔓。
　　是刚才收起的巨蛇灵核。
　　宗政蔓没接，而是看向陆雪平，“斩杀巨蟒，小师妹的功劳最大。”
　　“大师姐？”陆雪平惊诧地抬头。

第 5 章
　　宗政蔓接过灵核递到她手里，“拿着吧，本就是你的。”
　　云淡风轻地撂下这句话，宗政蔓便去处理蛇尸，徒留站在原地的三人面面相觑。
　　她取出一把小刀开始刮蛇鳞。
　　妖兽浑身，除了灵核以外，其他东西都对剑修帮助不大。不过宗政蔓出身炼器世家，原身多多少少会点炼器之术，她把蛇鳞一片片刮下来，计划先做个灯，其他的收着做副软甲。
　　这蛇毒也是宝物，宗政蔓撬开蛇嘴，取了个小瓶接着滴滴答答的毒液。
　　三人见宗政蔓取蛇鳞，也蹲下来帮她。
　　褚宁好奇道：“大师姐，你不要灵核，要这破烂蛇鳞有何用？”
　　宗政蔓：“人总有点爱好嘛。”
　　这碧绿的蛇鳞做灯罩必然灿若星河，软甲防身也是利器。
　　褚宁了然，“哦，差点忘了你爱捡破烂这事。”
　　宗政蔓：……
　　她换了把锋利的小刀，利落地刮光了前半段的蛇鳞。蛇身巨大，幸好有其余三人相助，不多时便将蛇鳞刮了干净。
　　谷堆般的鳞片堆成翡翠山的模样，她一把收入乾坤袋中。
　　宗政蔓屏住呼吸，把装蛇毒的小瓶取出封好。
　　“走吧。”
　　日头已经西垂，当务之急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再往后走一路，几人都非常谨慎，观察着周边的环境，玩笑也不敢多开。路上时不时地有些小型妖兽，其余三人抱着磨练自己的想法英勇杀兽，宗政蔓在队伍后反倒落了个清静。
　　她一路就这么抱着手臂，老大爷晒太阳似的跟在队伍走。
　　沿着大道走到尽头有条岔路口，几人都不确定选哪条，便向宗政蔓投去询问的目光。
　　宗政蔓随手一指，“右边吧。”
　　几人沿着右边的岔路向前移动，一路平安无事。过了丛灌木林后，一处湖泊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有湖！”
　　橘黄的夕阳将水面镀上一层金边，湖面清澈如镜，倒映出湖边几株花草，粼粼水光下可以看到有几条灵鱼在嬉戏摆尾，好不快活。
　　几人探查一番，确认了湖里没有什么别的妖兽。
　　“太好了。”陆雪平欣喜道。
　　今晚终于有个合适的落脚处了。
　　四人看到湖水都很高兴，有水源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在这边饮水、洗漱。到了晚上，一般妖兽来取水的可能也较小，相对安全。
　　不过以防万一，他们拿法器摆了个防御阵，沾了灵水绘上法线，见到法阵灵光亮起，四人都舒了口气。
　　可算是能放下心休息了。
　　他们找了些树枝，用储火器起了团篝火，支口小锅煮水。蒸汽渐起，弥散在空气之中，四人伸出手指烤火取暖。
　　褚宁其实算是被半骗来的。
　　听闻小师妹要来这秘境探险，他放心不过便一起跟来，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尚子为的主意。此时气氛正好，他想起此事，问道：“大师兄，你是因何要来这秘境？”
　　没等尚子为张口，褚宁便道：“可别给我胡诌说是来历练的，你我还不了解了，千山宗最循规蹈矩的弟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这探险？”
　　篝火被风吹的左倒右伏，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下，尚子为眼中暗雾凝聚。沉寂许久，他用略带滞涩的声音开始叙述，“因为我哥。”
　　“他当年就是死在这儿的。”
　　尚子为的哥哥比他大了五岁，那年明道真人开门收徒，他是第一个拜入的弟子。宗政蔓虽小，但也同年入门。
　　在一次宗门试炼时，师兄误开秘境大门，一群尚未筑基的少年少女就这么闯了进去。秘境中许多花草兽虫皆开灵智，修炼数年就等一朝化形，数十位身负灵脉的弟子在他们眼中堪比散发着热气的食物。
　　结果可想而知，被各种妖兽围追堵截的弟子们走投无路，跑到了秘境最深处的雾幻花丛中。
　　雾幻花可以根据人心中的欲望，制造出一片迷雾幻境。等到被迷惑的人彻底迷失在幻境其中时，那弟子便是神魂俱毁，他们连尸-身也会成为雾幻花的养料，最后尸骨无存。
　　“我兄长，用传音玉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尚子为凝视着篝火，控制着尽量不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他说‘这儿有一丛很漂亮的花，我想采回家带给子为，他一定会喜欢的’。”
　　尚子为说着说着，眼眶染上了一层薄红，脑海中不断重现当年父母告诉他噩耗的那一幕。
　　他眼中犹有泪光，抬眼看宗政蔓，“大师姐，你还记得我兄长吗？他那年不过才十七岁。”
　　宗政蔓垂眼，沉默不语。
　　尚子为眼中全是哀伤，接着道：“我父母告诉我，参加试炼的十余名弟子，只幸存了你和其余三位师兄。”
　　“我好生羡慕啊……大师姐。”
　　兄长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尚子为终是无声地垂了两滴泪。
　　陆雪平担忧的看着尚子为，手指轻轻地搭住他的手臂，用体温给予他安慰。
　　宗政蔓突然看向他，那眼中也有泪花浮现。
　　见宗政蔓这副模样，想必也是不愿再回忆这段凄惨往事。
　　尚子为苦笑一声，拭去眼角泪痕，又恢复了往日那副自持的模样，“是师弟逾矩了，大师姐权当没听过我这番胡话吧。”
　　褚宁给宗政蔓递了张手帕。
　　宗政蔓接过，用手帕掩住自己满面泪痕。
　　其余三人眼含担忧，担心尚子为这番话又勾回了她的惨痛回忆。
　　宗政蔓是真的想哭。
　　她想起来了，男主一叙述她就想起来了。
　　尼玛，又是原身干的好事儿。
　　她反派的身份是永远洗不白了。
　　宗政蔓生无可恋，朝地面躺去。
　　在她即将着陆之前，一只手臂伸来，轻轻地揽住了她。
　　一猜就知道是褚宁。
　　宗政蔓闭着双眼，“师弟别管我了，让我死一死吧，我去地府冷静冷静。”
　　头顶却传来如玉石般的轻笑，伴随着对方手臂的轻颤。
　　宗政蔓察觉不对，当即睁开双眼。
　　“宿荼！”
　　少年乌发如缎，高高在脑后系成马尾，一绺发丝不听话地跑出，垂在宗政蔓眼前。宿荼此刻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大师姐，别着急死啊。”
　　宗政蔓汗毛乍起。
　　完了。
　　宿荼这次回来肯定是得到秘笈了！！！
　　算了。
　　想起原身挖过的坑，宗政蔓彻底放弃了。
　　她静静躺在宿荼怀中，犹如一条死鱼。
　　无所谓了。
　　其余三人警惕地看着突然折返的宿荼，生怕再是妖兽化形。
　　火堆旁的褚宁有了经验，早早躲到尚子为身后，“大、大师姐，又有妖兽啊--------------丽嘉？”
　　宗政蔓坐起来，抬手便给褚宁一个爆栗，“妖个头，这回是真人。”
　　宿荼朝几人和善地笑了笑，默默坐在了宗政蔓身边。
　　陆雪平关切道：“师弟你先前去哪儿了？此地凶险，你没遇上什么吧？”
　　宿荼：“多谢师姐关心，弟子无碍。”
　　尚子为看着毫发无损的宿荼，眉头微蹙，“你一路都未曾遇见什么妖兽？”
　　“未曾，弟子可能是运气好吧。”宿荼说这话时，大大方方地直视尚子为。
　　尚子为心中本还有疑问，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好意思问出。
　　褚宁：“吓死我了师弟，刚才我们几个被竹叶青巨蛇围攻了，一开始它就化成你的模样跟在队伍后面，还是我找你聊天才发现的。”
　　他嘟囔道：“就说嘛，师弟看着那么乖怎么会无视我呢。”
　　“对了，师弟你饿不饿，我见这湖里有许多灵鱼，待师兄一会儿给你抓几条上来尝尝。”
　　“听说这灵鱼肉质细嫩，口味丰美，吃了有助于你提升灵力呢。”褚宁笑呵呵道。
　　提—升—灵—力。
　　听见这话的宗政蔓突然站起，吓了褚宁一跳。
　　“大师姐你？”
　　宗政蔓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我去给大家抓鱼。”
　　她目光炯炯，说是抓鱼，不如说是像去堵敌人枪口。
　　宗政蔓想明白了。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她现在要趁着宿荼还没完全化神，先牢牢抱住他的大腿。
　　再给师姐一次机会吧！
　　她目光深情地望向宿荼，声音柔的能掐出水来，“师弟，你想吃几条鱼？师姐给你抓呀。”
　　那表情之温柔，语气之谄媚，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尚子为：……
　　陆雪平：……
　　褚宁：“……大师姐，我求你正常点。”
　　宿荼眉毛微挑，嘴角勾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宗政蔓这是知道死期将至？开始讨好自己了？
　　“那便谢谢师姐了。”他笑着道。
　　好似一只正在吐信的毒蛇。
　　宗政蔓回了个笑，屁颠屁颠去抓鱼了。
　　看着大师姐努力捕鱼的身影，褚宁用胳膊撞了一下宿荼，打趣道：“大师姐这是真喜欢你啊。”
　　宿荼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的胳膊。
　　褚宁讪讪地收回去，“师弟还有点肢体洁癖哈。”
　　没过多久，宗政蔓就抓着几条灵鱼回来了。她手中举着一头巨大的灵鱼，“看！这鱼夺大！”
　　宗政蔓捕了三条大鱼。
　　她想着男女主共食一条培养感情，宿荼一人一条尽显尊贵，自己与褚宁一条姐弟情谊。
　　“师弟。”她捧着鱼笑盈盈道，“师姐给你烤鱼吃。”
　　宗政蔓草草地清理一番鱼鳞，鱼的内脏她确实不会处理，所以就这么拿树枝穿过灵鱼，打算直接架到火上烤。
　　身后传来一声轻叹，“我来吧。”
　　宿荼接过她手中被划得面目全非的鱼。

第 6 章
　　看着鱼的惨状，宗政蔓也有些尴尬，把鱼递给了宿荼，她解释道：“这种鱼我没有什么处理经验。”
　　宿荼冷漠地点点头。
　　他将鱼开膛破肚，再用泉水洗净，内里放上一些香料，串好在树枝上架着烤。
　　少年手指莹白，骨节修长，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明明是如诗如画的一幕，宗政蔓却越看越觉得可怖。
　　宿荼现在杀的是鱼，明天杀的就是自己。
　　再看看火堆那边嬉戏打闹的主角团，宗政蔓更觉头大。
　　她如今真是进退维谷。
　　宗政蔓用指尖拉了拉宿荼的衣袖，少年漫不经心地瞥她，眼神中明晃晃的写着两个大字“有事？”。
　　宗政蔓凑近他的耳朵，悄声道：“宿荼，我知道你来千山宗的目的，也知道你在这秘境中得了传承。”
　　少年听见这话，漆黑如墨的瞳孔更显冰冷，他警惕地看向宗政蔓，“你想干什么？”
　　“既然目标一致，我们不如合作。”宗政蔓目光灼灼。
　　回忆起小说中对原身的描述，她这个大恶人与主角团真是血海深仇。
　　原身手刃过男主兄长亲朋，暗害过女主多次，无论怎么洗白，她在正派这里都是行不通的。等到有朝一日，主角团发现原身作过的诸多恶事，她肯定会被挫骨扬灰。
　　而宿荼这边，原身之前最多是打劫了几碗血，也没到伤天害理的程度。两相比较，她与其在正派这里做无用功，不如反其道而行之，黑白通吃。
　　她先唬住宿荼，说与他联手，既能稳住对方，不对自己下毒手，还能潜心修炼，蹭点秘宝。待到原著反派被灭情节到来之前，她只要飞升即可。
　　这多是一件美事啊。
　　宗政蔓眸色清亮，道：“你如今虽然得了传承，但完全吸纳也需要一阵儿。不如我们联手，你可报新仇旧恨，我也能获得自己想要的，两全其美。”
　　说完这话，她直勾勾地盯着宿荼，等待对方的回答。
　　少年目光幽深，打量她数秒，似乎是在权衡，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鱼肉的香气渐渐飘散，勾的人食指大动。宿荼将鱼取下，往表面撒了些盐巴，递给宗政蔓。
　　他薄唇勾起，笑得像是个不喑世事的少年。
　　“我与大师姐不谋而合。”
　　听到宿荼肯定的答复，宗政蔓松了口气。
　　她接过那条烤的喷香的鱼，浅尝一口，果真是肉质嫩爽，满口生香。
　　“师弟烤的鱼真好吃。”她笑眯眯的称赞，剥了一半的鱼肉给少年，“师弟也吃。”
　　要是你往鱼里下毒了，咱俩一起死。
　　宿荼内心冷笑，面上仍是滴水不漏。
　　他接过鱼肉，吃了起来。
　　宗政蔓见此，才把嘴里的鱼肉咽了下去。
　　两人的暗暗交锋，在其余三人看来，更像是暧昧期的男女互探心意。
　　三人心照不宣地往旁边挪了挪，把空间留给这对小情侣。
　　到了夜晚，几人在篝火边打坐运气，沉浸在修炼之境。
　　宗政蔓从乾坤袋里取出今日捡的那一堆蛇鳞，打算趁着月色为自己做套软甲。
　　原身所在的宗政家是炼器世家。
　　本身她也是个炼器的好苗子，从小天赋异禀，炼出过不少极品。不过谁知她不爱炼器爱舞剑，原身父亲无奈，便把女儿送来这千山宗当剑修。
　　不过就算做了剑修，她的炼器之术也没落下，乾坤袋中仍有许多炼器的书籍与材料。
　　正巧宗政蔓之前在山脚捡了鼎破炉子，洗洗干净还能用。
　　她取出炉子，凭手感投了一大半蛇鳞进去，又放入了其他的防御材料，照着炼器秘籍上的步骤开始炼制。
　　将炼器专用的蓝火点上，蛇鳞混合着几种材料化成一滩绿水。
　　乾坤袋中有做软甲的模具，宗政蔓眼疾手快，将绿水一滴不剩地倒入模具之中，再注入几道灵气。
　　在金色灵气的加持下，软甲逐渐冷却成型。
　　宗政蔓取出软甲，在身上比了比，正合适。
　　她又拿匕首往身上刺了刺，想试试它的防御力。
　　只见削铁如泥的刀刃竟是划不破这软甲半分。
　　宗政蔓很满意。
　　将工具都收起来后，她也恢复了打坐姿势，直到第二日晨曦微露。
　　枯枝堆烧了一夜，只剩下了些灰屑还在腾出火边。
　　天光乍现，穿过枝桠投在宗政蔓脸上，她缓缓睁开双眼。
　　该出发了。
　　五人灭了火堆，收拾好昨日的行囊，开始朝秘境深处出发。
　　宗政蔓记得宿荼对此地颇为了解，所以一路都紧随对方。
　　褚宁见她这副模样，还打趣说她“夫管严”。
　　宗政蔓回了个白眼给他。
　　几人跟着宿荼翻树丛，穿隧道，一路竟真未遇到什么危险。
　　穿过一条曲折的羊肠小道，雾幻花海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褚宁见此拍起手来，指着前方的花海，“师弟你神了！真找到了。”
　　不远处的花丛紫气弥漫，像是一团云彩，走进了才能看清雾幻花的原貌。
　　此花单生枝顶，以蕊为中心向外延伸，花瓣紫色由浅到深，共有七瓣。端端是富丽堂皇，锦簇成绣。
　　众人看到的紫气，正是雾幻花为吸引猎物，而释放的一种形似烟雾的气体，
　　人一旦吸入这气体，便会陷在幻境无可自拔。
　　此花最为可怕的地方也就在此，被迷惑者往往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幻境，反而会沉溺在幻想的世界之中不可自拔。
　　倘若真被困在其中，想再救出便成了难事。
　　毕竟幻境往往美好于现实。
　　见到此花，尚子为面容当即笼罩上一层雾霭。
　　他眼神带着恨意，服下一颗屏息丸，毫不犹豫地走向那片花海。
　　“师兄！”陆雪平抓住他的手臂，要与他同往。
　　尚子为虽不赞成，但也没抵消她的决心。两人眼神交流许久，最终还是一起坚定地走向那片花海。
　　这边上演着你侬我侬的深情戏码，那边的宗政蔓已经开始和褚宁玩起了五子棋。
　　他们找了片沙地，离雾幻花丛百十米远。此刻两人以地为盘，以剑为笔，像两个上课摸鱼的学生一样玩起了五子棋。
　　褚宁手擎下巴，眉头微蹙，对着棋面叹道：“大师姐，你这棋可真有意思。不过是简单的五子相连，竟有无穷变化，实在是厉害啊。”
　　宗政蔓撩起发丝，得意道：“当然，这可都是前人智慧。”
　　还有她多年上课摸鱼的经验。
　　两人对战了不过三四局，褚宁的肚子便咕噜作响。
　　“都馋成这熊样了。”宗政蔓笑他，从口袋中拿出干粮，准备递给对方。
　　谁知对面的褚宁眼神呆滞，好像看到了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大师姐……走，师弟、请你……吃鲍鱼。”
　　宗政蔓伸出手在褚宁面前摆了摆，“饿傻了吧，哪儿有鲍鱼？”
　　她突然看见面前有一缕紫气飘过。
　　不对！
　　宗政蔓连忙屏住呼吸，但为时已晚。
　　她逐渐倒下，软绵绵地躺在地面。
　　在两人身后，宿荼面带一丝轻蔑笑容。
　　他手中紫花，正开的绚烂。
　　*
　　宗政蔓再一睁眼，竟是回到了工位上。
　　？？？
　　宗政蔓满脸惊惶，她这是回来了吗？
　　“你怎么啦蔓蔓？”她左边的同事小姐妹奇怪的看着满脸冷汗的她。
　　“我、我没事。”
　　匆匆答复后，宗政蔓跑到厕所，用凉水洗了把脸。
　　她，之前是做了个梦吗？
　　宗政蔓望着镜中的自己，仍有些恍惚。
　　那个玄幻世界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她回到了熟悉的生活，每天上班打卡，下班撸串，偶尔被叫回来加加班。
　　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她们部门新空降了一个上司，对方长的跟她梦里的宿荼一模一样。
　　宗政蔓见到他就躲，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对方报复了。
　　她的工作蒸蒸日上，被任命了部门的部长，赚的钱也越来越多，时不时地出去跟朋友喝酒聊天。
　　生活富足、精神快活。
　　可宗政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日公司例会，作为部长的她被那位空降上司单独留下来谈话。
　　上司顶着宿荼那张脸，语气却分外和蔼。
　　“小蔓啊，咱们合作也快半个月了，你对我有哪里不满的吗？”
　　宗政蔓疯狂摇头，“没有没有。”
　　上司疑惑道：“那我怎么总感觉，你在躲着我呢？”
　　宗政蔓：“呃……您长的，很像我一位故人。”
　　“哦？”
　　她硬着头皮解释，“就是，一个梦里的人。”
　　鬼使神差的，宗政蔓开始向这位上司叙述起了之前那个离奇的梦境。她说到自己穿越异世的迷茫无措，还有当反派的痛苦经历。
　　一股脑的全吐露出来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大胆。
　　“不好意思啊经理，是我话太多了。”
　　上司莞尔一笑。
　　那一瞬间，他跟梦境中的宿荼竟是重合了在一起。
　　宗政蔓突然感觉腹部一阵刺痛。
　　她低头俯视，一柄紫刃匕首正刺在自己腹部，汩汩鲜血流出，染红了上司那双握着匕首、修长白皙的手。
　　宗政蔓不可置信地抬眼，“经理？”
　　伤人的“经理”笑的格外灿烂，完全没有一点法治社会该有的忏悔感。

第 7 章
　　她的手向下伸去，摸到了那柄匕首。
　　——还没自己那把锋利。
　　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宗政蔓试探着站起，轻轻地把腹部插着的匕首拔出。
　　果然没有任何感觉。
　　她一步一步，把对方逼到了墙角。
　　“经理，你可能不知道。”宗政蔓从口袋中摸索，掏出了自己之前削蛇鳞那把匕首。
　　她，她怎么出来的？
　　“经理”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
　　她拿匕首轻拍几下对方的脸颊。刀刃过于锋利，瞬间就在那张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我昨儿新炼了份软甲，你脸上这把匕首都刺不穿它。”
　　宗政蔓意念一动，将那紫刃匕首踩在脚下。
　　她迎着对方惊恐的神色，淡淡道：“就你这钝的能生锈的破刀，在上面留道痕迹都难。”
　　“你说对吗，小花妖？”
　　宗政蔓波澜不惊，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刺入对方心口。
　　“用他的脸，你也真是心大啊。”她轻轻抚摸着对方那张与宿荼一样的面容，看着他一点点咽气身亡，“这不时时刻刻提醒我走剧情吗？”
　　宗政蔓用手阖上他的双眼。
　　果然，幻境破除，眼前还是那片熟悉的花丛。
　　真正的宿荼抱臂靠在大榕树上，懒洋洋地看着苏醒过来的她。
　　他抽出手，轻飘飘地鼓了两下掌。
　　“大师姐，果然厉害。”
　　宗政蔓没理他，而是看向了身后。
　　刚才她突然惊觉，一股诡异雾气从身后袭来。如今一看，果然有株孤零零的雾幻花静静地躺在那。
　　再看着一派慵懒的宿荼，“是你。”
　　宗政蔓不是询问，而是笃定。
　　宿荼直起身子，走到宗政蔓面前。
　　少年的身量一日比一日颀长，此刻端正的站在宗政蔓面前，好似一颗内里黑透的小白杨。
　　“是我啊。”他凑近宗政蔓，语气中带着些挑衅和笑意，“大--师--姐。”
　　昨日众人打坐休息，宿荼在神识中消化着师父留下的传承。
　　在这秘境之中，他的师父不但留了典籍，还贮藏了他百年功力。只待一朝有缘人来，继承他的衣钵，也算是留下前辈的照应。
　　因为自幼服用落金水，宿荼灵脉比他人宽广许多，得到传承的他，吸收极为迅速。
　　如今的他，就算不能完全碾压金丹期的宗政蔓，至少也能跟对方打成个平手。
　　他体质特殊，百毒不侵，采下雾幻花想要借刀杀人。不过既然宗政蔓可以破除幻境醒来，他便也无所谓。
　　对方现在生也好，死也罢，反正最终都是要死在自己手里的。既然对方福大命大，没死在幻境之中，如今倒不如真按宗政蔓所言，合作共赢，也算给他行个方便。
　　宿荼拉起宗政蔓的手，将那株没了蕊的雾幻花放在她手心。
　　“合作愉快，大师姐。”他如是说道。
　　宗政蔓：……
　　反派就是反派，不能用正常人的逻辑理解。
　　她随手把花放进衣兜，‘啪啪’两个巴掌唤醒了躺在一旁的的褚宁。
　　“鲍鱼，鲍鱼打人了……”
　　褚宁在幻境中刚吃上鲍鱼，结果那鲍鱼竟跳起来给了他两巴掌。他委屈地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宗政蔓。
　　“大师姐？”
　　褚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懵懵地揉了揉脑袋，“雾幻花进化了？离这么远都能把我们拉进去。”
　　宗政蔓：“背后有一朵漏网之鱼。”
　　“哦哦。”刚坐起来，褚宁就想起去除花的两人，“二师兄跟小师妹呢，解决完了吗？”
　　宗政蔓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服下屏息丹，走向雾幻花丛。
　　这片雾幻花生在水草丰美之地，也没有什么妖兽敢靠近，它就这么绵延了方圆数里，形成一片如云似雾的紫色花海。
　　雾幻花与其他灵植略有差别，他者是无根便死，雾幻花则是无蕊而亡。
　　花丛太大，拔花蕊是个大工程，尚子为与陆雪平又只有两人，所以这过了许久也不过才拔了半片花丛。
　　宗政蔓与褚宁见此，便过来帮忙。
　　四个人各分了一个方向，辣手摧花。
　　宗政蔓带着手套，面色冷静地一朵朵拔掉花蕊，周边的花妖看到这个冷酷无情的女人，都吓的瑟瑟发抖。
　　宗政蔓捏着瑟缩的花瓣，一点点掰开，拔掉花蕊，好似冷酷无情的杀-手。
　　拔了十几朵后，宗政蔓的手伸向了一朵开的格外繁盛的雾幻花。那花见她动作，立马像蚌一样合上。
　　看着紧紧扣住的花瓣。
　　宗政蔓：？？？
　　她不信邪，捏住花枝，强行掰开花瓣。结果那花越缩越紧，几乎要形成花骨朵的模样。
　　宗政蔓：……
　　这什么玩意儿？
　　她干脆取出匕首，打算直接把这花直接剖下。
　　寒光闪闪的匕首刚靠近花朵，宗政蔓的识海就传来尖叫。
　　“我是好妖！别杀我呀！”
　　那花不知怎的进入了她的识海，化身成一个紫衣小人儿。此刻它抱紧自己拇指大的身体，一脸委屈道。
　　“你说你是好妖你就是？”
　　宗政蔓捏住小人儿的衣领，任由他在空中扑腾也不松手，“好妖你怎么能化形的？”
　　雾幻花往往都借由幻境，吸食被迷惑者的灵气与肉身，以他们作为养料进而修行。这小花妖既然化形，想必手上杀孽无数。
　　紫衣小人听到这话，立刻辩驳，“我不是！我是勤奋修炼才化形的！你怎的凭空污人清白。”
　　宗政蔓：“你如何证明你是修炼化形的？”
　　倘若这小花妖真没做什么坏事，她倒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小人气鼓鼓地道：“我可以根据你的记忆，捏造一段全新的梦境。”
　　“哦？”
　　宗政蔓来了兴趣。
　　据她所知，这雾幻花有一大弱点，就是不能捏造出完全不存在的记忆。就算是先前那个给她制造幻境的花妖，也是结合了她的记忆与幻想，才做出栩栩如生的场景。
　　若这小妖真能做出梦境，便证明它确实是修炼至奇高的境界了。
　　宗政蔓放下识海中的紫衣小人，“开始吧。”
　　只见小花妖抡开双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空无一物的圆中开始出现零散碎片。宗政蔓紧盯着他的动作，突然识海被一整个吸入圆中，落入绵软梦境。
　　她回到了刚穿进异世的时候。
　　画面中，宿荼拎着一桶水正在浇花。那是一片漫山遍野的雾幻花，宗政蔓远远望去，跟之前看到的花海别无二致。
　　这小妖果然是在骗自己吧。
　　宗政蔓扶额。
　　她刚想破除幻境，画面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那一片紫色的花朵突然扭转了方向，齐齐地朝她张开花瓣，每一朵小花里都是不同的人形。
　　他们齐刷刷地唱起歌来——
　　“别踩我呀~我是好妖呀~不做坏事呀~人间正道~是沧桑呀~”
　　宛如童声合唱团一般，成千上百朵雾幻花突然开始大合唱。歌声婉转悲怆，透着深深的忧郁感。
　　小花们还边唱边流泪，凄凄惨惨。
　　这惨绝人寰的歌声，就这么一直在宗政蔓脑海里单曲循环。
　　她确定现实生活中没听过这么难听的歌声。
　　“停停停——相信你了。”
　　精神污染一般的歌声让宗政蔓头大，她连忙叫停了对方制造的幻境。
　　“收手吧师父，别念了。”
　　“哼。”紫衣小人停止了画圈，幻境也戛然而止。
　　“这下相信我了吧，我可是全族最善良的花妖，靠自己实力才化形的。”
　　宗政蔓：“失敬失敬。”
　　她放过了这朵雾幻花，转身去拔别的花蕊。
　　谁知这小妖就这样赖上她了，缠着她喋喋不休。
　　“诶，你怎么不把我捡走？”
　　听见小花妖这话，她疑惑道：“捡你干嘛？”
　　“我看你记忆中天天捡破烂。”小妖理直气壮，“我不比破烂漂亮多了，为何不捡走我？”
　　宗政蔓：……
　　“要你有什么用？破烂还能卖点钱呢。”她好似一个流水线女工，无情地拔下一根根花蕊。
　　小花妖气哄哄道：“我可有用了！我能制造幻境啊！”
　　他刚才展示了一番自己强大的实力，可这个修仙弟子不但置若罔闻，甚至还觉得自己不如破烂。
　　气煞他也！
　　“所以呢？”宗政蔓换个方向继续采蕊。
　　“你带走我，我可以帮你给任何人制造幻境。”谈起自己的专业能力，小花妖颇为得意。
　　“就比如说……如果你有喜欢的男子，我就可以让你在他梦里天天出现。俗话说日久生情，这样长此以往，对方必定也会心悦于你。”
　　他可不相信，会有人放弃这么好的事情。
　　果然，这个修仙弟子的面色微变。
　　对方表情有些怪异，向他确认道：“任何人？任何幻境都能制造？”
　　“那当然！”
　　他可是这一片最强的雾幻花。
　　听到自己笃定的回答，那个弟子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奇怪的笑容，好像打起了什么坏主意一样。
　　“有一件事先说好，我可不杀-人的！”小妖很有原则道。
　　“我答应你。”那弟子点了点头。
　　宗政蔓脸上的笑容快要绷不住了。
　　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有了这小妖，她不就能天天给男女主，还有宿荼洗-脑了吗？

第 8 章
　　如果利用梦境给他们塑造另外一个故事，她在其中永远是善良谦和的大师姐形象，自己还担心什么反派身份。
　　平平安安活到大结局不是so easy吗？
　　——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
　　宗政蔓当即把那朵雾幻花连根挖起，种在自己识海之中。
　　“小伙子，你被正式录用了。”
　　四人上阵，拔花蕊的速度快了许多，半个时辰过后，这一片连绵的雾幻花终于被清理干净。
　　待到拔除完花蕊之后，几人出了花圃。
　　尚子为画了个阵，囊括花海。一簇灵火被丢进去，火舌从花的边际一路腾烧，化成一片紫雾火海。
　　那一朵朵象征着邪恶的花朵被烈色火焰蚕食殆尽，簇簇火光融进尚子为那双眸子之中，眼看着这一片花海成为了枯萎的灰烬，他的目光才逐渐冷沉下来。
　　这么多年来，这些紫色花朵无数次午夜梦回。他兄长枯干的手指，紧捏着这朵吸食他身躯而长的花。耿耿于怀在他心中的一根刺，终于伴随着这场大火化为尘土，埋葬在这片秘境之中。
　　尚子为眼中的恨意如潮水般褪去。
　　恍惚间看到兄长面容含笑，朝他扬了扬手，“子为，去过自己的人生吧。”
　　他刚想伸手去拉，兄长的身影便轻烟般消散了。
　　缓缓地收回手指，尚子为滚了滚喉结，对其余人道：“……走吧。”
　　一行五人照着来时的原路返回，一路无事。
　　出了秘境，几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回了住所。
　　一路伪装乖巧师弟的宿荼，见那三人走后便卸下了面具，眼神冷漠地盯着宗政蔓。
　　宗政蔓看着翻脸堪比翻书的少年，犹豫道：“你自己回？”
　　没猜错的话，宿荼现在的实力估计已至金丹初期了，想来御剑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见这话，宿荼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道：“大师姐莫非忘了？师弟尚未筑基。”
　　宗政蔓：……
　　“况且大师姐不是说过要与我合作吗？”
　　宿荼拿出了那副小白杨的姿态，目光澄澈又明亮，“师姐总要拿出些诚意吧。”
　　呵呵。
　　宗政蔓皮笑肉不笑，道：“……师弟言之有理，那便乘师姐的剑回去吧。”
　　她像个网约车司机一样，尽职尽责地把宿荼送回了凝金居。到了地，对方跳下剑，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房内，眼神也不给宗政蔓一个。
　　宗政蔓：？？？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凝金居其实是她的地盘来着？
　　*
　　自打从秘境返回后，宗政蔓就再没见过宿荼。
　　得了传承的对方，日常就是在屋中打坐修炼，实力也愈发强劲。
　　那每日紧闭的房门，宛如死亡魔咒一样步步紧逼。
　　想到原著中对他神功大成后的描写，宗政蔓咬紧了后槽牙。
　　不能再等了。
　　她把捡来的雾幻花取出，种在屋内的盆中。
　　宗政蔓心念一动，召唤出小花妖。
　　开始给他讲解自己想要的幻境。
　　宗政蔓根据原著的情节仔仔细细地修改了细节，重新构造了一版剧本。
　　在这个故事中，她是人美心善的千山宗大师姐，宿荼则是被她在山脚救下的可怜少年。
　　故事的开始，宿荼所在的落金门大乱，遭遇其他宗门的联合洗劫。他们全门皆被杀尽，唯独他被师兄藏在山下的一户农家之中，逃过一劫。
　　不过仇家的追杀并未停止，仍在穷追不舍地寻找着落金门的最后一个幸存者。走投无路的宿荼逃到千山峰脚下，祈盼着能有好心人将他收留。他想留在千山宗，成为内门弟子，好好学武，未来为全门上上下下百余人报仇雪恨。
　　他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从草长莺飞等到落叶枯黄。可千山宗的大门从未敞开，他也得不到上山一个机会。
　　等到冬日，霜雪飘落，一身单衣的他坐在茫茫大雪中，终究是冻昏了过去。再一醒来，居然是在一个温暖的怀抱。
　　救下他的是千山宗的一位女弟子，对方说自己是门派的大师姐，名唤宗政蔓。
　　对方将他带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那院落之中也有一棵桂花树，与落金门那棵别无二致。那位大师姐告诉自己，以后这里便也是他的家了。
　　对方对他极好，宛若对亲弟弟一般。自己被其他弟子欺凌，大师姐会替他找回场子，教训对方一顿；自己吃不饱饭，大师姐便悄悄带回肉菜；自己想学武，大师姐就为他引荐，让他成为内门弟子。
　　大师姐会教他练剑，教他识字，在院落中一招一式地为他讲解剑法……
　　宗政蔓看着小花妖塑造出来的幻境，满意地点点头，“对了，再加一个细节，他为了报答我天天做饭。”
　　小花妖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照做。
　　像每一个苦逼的乙方一样，小花妖根据宗政蔓的要求把幻境构造出来。
　　宗政蔓交代他，每当那个名叫宿荼的少年睡着时，他就前去绘梦，切忌一切要自然。
　　花妖似懂非懂，“这段幻境完了呢？”
　　他要加些话本子里的爱情故事吗？
　　宗政蔓：“完了，就结束呗。”
　　“噢噢。”小花妖点点头，有一点他觉得需要给宗政蔓说清楚，“可是，如果是绘梦的话……”
　　人没有醒来，梦便不能结束的。
　　宗政蔓当他还在纠结结束的事，她大手一挥。
　　“只要我描述的那些剧情在就行，其他随你发挥，我现在得出发了。”
　　宗政蔓今天订的行程是去新弟子住的地方捡破烂。
　　自从她捡破烂被发现，还被嘲笑议论后，宗政蔓突然意识到自己捡破烂这个行为，可以给她带来不少好处。
　　一个天天上山下地捡破烂、举止奇怪的师姐，比起武力强大、身世显赫的大师姐，明显前者毫无威胁性。
　　毕竟谁会觉得一个痴迷捡破烂的神经病会是杀人无数的反派呢。
　　想清楚这点后她就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来塑造自己的捡破烂人设。
　　年轻弟子热情，嘴上也没什么遮拦。借着他们传八卦的速度，她正好将自己的形象深入人心。
　　这会儿正巧是他们下早课的时间，再晚就该赶不上了。
　　她拍了拍小花妖的脑袋，“放心发挥，我相信你。”
　　话刚说完她人就没影了，只留小花妖懵懵地揉着头。
　　他……他怎么发挥啊？
　　小妖一拍脑袋。
　　懂了！
　　绘他最擅长的爱情故事便好啦！
　　*
　　正值开春，千山峰的皑皑积雪尚未融化。
　　烈日当空，毫无杂质的雪色将光线反射在空气中，给山间景色又披上了一层薄雾般的轻纱。
　　宗政蔓背上前几天做的小竹篓，熟练地在山路上捡破烂，等待着新弟子的出现。
　　没过多久，她身后便来了几个身着千山宗内门校袍的弟子。许是路途无聊，几人七嘴八舌地聊起了最近的八卦。
　　“你们听说大师姐那事儿了吗？”
　　“什么呀？”
　　“这你都不知道？”最左边的弟子嗔了一声，“就是大师姐疯了那事儿嘛。”
　　她身旁的人点点头，补充道，“听说她现在每天出去捡破烂，拦都拦不住啊。”
　　“这是为何？”女子好奇道。
　　“听说是太久没能突破，硬生生把自己逼神经了。”左边的弟子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压低声音道，“也可能是她们家祖传的疯病，我听说这宗政家精神状况都不太稳定。”
　　说完他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示意众人这是个秘密。
　　前方的宗政蔓恨不得为他转身。
　　谢谢，说的好，麻烦这种八卦多来点。
　　她正窃喜着。
　　几名弟子突然发现了她的存在，连忙噤声，齐齐道：“大师姐好。”
　　宗政蔓满面春风，微笑着走上前，握住了最左边那位弟子的手。
　　那弟子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惶恐道：“大师姐！弟子再也不敢了！”
　　他身旁的几人也纷纷跪下，害怕宗政蔓因他们乱说话而不悦。
　　宗政蔓亲切地扶起他，道：“别，你说的好，特别好。”
　　她鼓励地看着这弟子，“一定要再接再厉，继续优良传统，如果师姐没有在五日内听到这个传闻，师姐就太失望了。”
　　蓝衣弟子瑟瑟发抖，看着眼前面如罗刹，笑容阴狠的大师姐。
　　大、大师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政蔓拍了拍他的手，自觉非常和蔼可亲，“可不要辜负师姐对你的信任啊。”
　　说罢她扬长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几人流出恐惧的泪水。
　　当晚宗政蔓点开传音玉牌，心满意足地看到关于她的讨论帖。
　　——《818我们千山宗那个爱捡破烂的dsj》
　　传音玉牌是块莹白的小牌子，可以跟人语音视频，还能在区域内公告、聊天、直播，像个只有通讯功能的手机。
　　她兴致勃勃地点进去观看讨论，这里已经堆起了万丈高楼。
　　千山宗第一大冤种：【dsj真的的疯了！楼主今天和朋友们聊了她的八卦，差点就被活生生打死了！】
　　小兔子：【放个耳朵.jpg】
　　苏苏：【就是捡破烂那个？】
　　剑修一枚：【在现场，今天dsj捏住他的手，力气之大，表情之凶狠，差点就要给他手捏碎了。】
　　千山暮雪：【不至于吧？】
　　千山宗第一大冤种：【怎么不至于！dsj可是金丹期的修士啊！你不在现场不知道，她不但打骂我，还威胁我啊！】
　　宁：【dsj？大师姐宗政蔓吗？】
　　咕咕咕：【楼上big胆！怎么敢直呼她名字的。】
　　……
　　后面的讨论越来越歪，宗政蔓皱着眉头刷到最低，也没看到关于她捡破烂一事的讨论，反而都在痛斥她的实力强大、为人凶狠。
　　宗政蔓：？？？
　　她黑着脸关掉了传音玉牌。
　　与她一墙之隔的宿荼正面色诡异地盯着房门。
　　他刚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第 9 章
　　自从落金门被灭门之后，宿荼每日都在做着相似的噩梦。
　　梦里阴云密布，血流漂橹，满地碎尸残骸。桂花树、门匾、落金门的无数尸骨，就这么被一把大火烧的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
　　乌云高悬，遮蔽住天空，阴沉沉不留缝隙。
　　宿荼每每闭上双眼，就会回到那个农户家的水井中。
　　那里暗无天日，井水寒冷刺骨。
　　他闭眼时，早已做好了重回那片井底的准备。
　　可是这次他的梦境……与以往不太一样。
　　在梦里，躲在山脚下的他被宗政蔓救下。
　　对方温柔地教他练功舞剑，对他呵护备至，甚至到最后——
　　宿荼眼神颤动，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蜷，又想起梦境中的最后一幕。
　　艳色的软唇轻轻张开，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那张往日里高不可攀的面容就这样缓缓朝他靠近……
　　回想起刚才的画面，宿荼面色不停变幻，好似打翻了调色盘。
　　他坐起身，愤愤地喝了一壶水，才消了心头一股鬼火。
　　*
　　宗政蔓对隔壁发生的一切都不为所知。
　　她正在看传音玉牌上的消息。
　　【公告：宗门大比选拔赛明日正式开始，地点千山峰顶中央演武台，届时请各位弟子准时到来。】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
　　还是得走剧情啊。
　　第二日宗政蔓准时到达了演武台。
　　她御剑时从远处俯瞰，演武台前早已经是人满为患，黑压压一片全是内门弟子。
　　千山宗每位弟子都极度渴望此次预选赛。
　　这不单是争取宗门大比名额的比赛，更是为了向师门展现自己的能力、获得更好资源的一场比赛。
　　谁能在本次比赛崭露头角，谁就有可能获得师门的器重。
　　此刻在场每个人都抱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们势必要拼尽全力击败对手，争取拔得头筹。
　　本次选拔赛共分四轮。
　　这第一轮，是各位长老门下弟子的车轮战。
　　本轮比赛并不实行淘汰制，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各位弟子彰显战力，所以又称为“装-b之战”。
　　不过也并非全无好处。这一轮各位长老座下守擂成功的弟子，可以获得一种极品灵药。据说此灵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救人于垂危之际。
　　宗政蔓本身对守擂赛并无兴趣。
　　可一听说这灵药的功效，她立马就来了。
　　这疗效，这价格，妥妥就是反派的梦中情药啊！
　　不冲不是中国人！
　　千山峰峰顶罡风狂作，吹拂得林木疯摆。
　　此刻，巨大的擂台两侧分别站立着一男一女。
　　尚子为长身玉立，白衣胜雪，手中握着一柄青绿色的宝剑，眉目间尽是淡淡的冷漠。
　　他对面的宗政蔓身着锦绣，眉眼明艳。
　　就算已经站上擂台，她腰间宝剑也仍未拔出，一派悠然自得。
　　战鼓还未敲响，底下的众人便听到宗政蔓口出狂言。
　　“师弟，你要不自己认输吧？”
　　台下众人都被这嚣张的话语刺-激的倒吸一口凉气。
　　大师姐她！
　　她也太狂妄了！
　　众所周知，大师姐停在金丹初阶已一年有余，迟迟不见突破。二师兄虽然筑基不久，可半月内他便连跳两阶，可谓势如破竹，想必突破到金丹期也就是今年的事情。
　　两人实力差距本就不大。
　　宗政蔓又少有历练，她怎敢觉得自己一定能战胜，实战经验丰富的尚子为呢？
　　这话过于嚣张，底下的观众忍不住窃窃私语。
　　“大师姐疯了吧？”
　　“二师兄让她个花架子认输还差不多。”
　　“是不是大师姐许久不突破，精神出问题了？”
　　“很有可能，昨天我还见她在路边捡垃圾吃呢。”
　　“嚯，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那天我还亲眼看见了呢。”
　　台下沸沸扬扬，站在台上的宗政蔓苦口婆心道：“师弟，你打不过我的。”
　　她在金丹中期中阶，对面的尚子为筑基不过半月，他们实力相差过于悬殊。自己要是跟对方打起来，无异于施瓦辛格暴打满月小儿。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
　　最重要的是，尚子为毕竟是男主啊。
　　对面的尚子为面色冷凝，“大师姐，这话说的为时过早。”
　　一位灰衣弟子敲响了红绸系着的大鼓。
　　“咚—咚—咚—”三声低沉的鼓声响起。
　　——决斗开始。
　　鼓声刚响。
　　尚子为剑如游龙，毫不留情地攻了过来。
　　宗政蔓采用了战术。
　　——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主要是因为她真的很怕。
　　怕自己一拳下去，只能跪在地上求尚子为不要死。
　　但尚子为明显不吃这套，他只攻不防，打法凶残。
　　宗政蔓不停闪躲，绕着擂台跑步。
　　后面的尚子为穷追不舍，剑招频出。
　　场上诡异地呈现出一种“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视觉效果。
　　台下有好事的弟子拿起传音玉牌开始直播。
　　“下午好啊各位观众，现在我们收看的是来自明道真人座下大弟子宗政蔓与二弟子尚子为的精彩对决。”
　　“我们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位选手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战术。大师姐主要采取迂回战术，依靠不停的闪躲来消耗对手体力，二师兄则采用了激进的打法，攻势频出！现在场上的情况是非常的胶着啊！”
　　看着两人你追我逃，半天也没对上招。
　　台下观众开始不耐烦了。
　　“大师姐就这？”
　　“呵，我看二师兄就是让着她，她这样子我上我也行。”
　　“刚还嘚瑟，现在丢人了吧。”
　　听着这些话，台上的宗政蔓内心波澜不惊。
　　不过一直躲闪也不是办法，她干脆抽出腰间的佩剑，有气无力地跟尚子为过起招来。
　　直播的弟子激动道：“观众朋友！大师姐拔剑了！她终于要放弃消极防守战略，正式开始进攻了吗？让我们拭目以待！”
　　尚子为每出一招，宗政蔓便格挡回去；再出一招，再格挡回去……
　　“场上的情形仍是十分复杂，二师兄的每一个剑招都被大师姐轻易化解，两人的实力真是旗鼓相当啊！”
　　旁边一位女弟子听他这样形容，立马反驳道：“你眼瞎了吗？尚师兄那就是让着大师姐罢了。”
　　直播的弟子摇头晃脑，“非也非也，不信你接着看。”
　　随着时间的流逝，台上的尚子为愈发急躁。
　　比赛已经进行了许久，宗政蔓仍是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连汗意都不见分毫。
　　大师姐为什么不出招？
　　难道，她是真的怕了？
　　联想到秘境中宗政蔓的种种表现。
　　尚子为手指摩挲着剑柄，眉头拧紧。
　　“师姐既然如此，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将灵气泉涌般注入剑中后，只见尚子为飞身跃起，长剑好似飞龙直指宗政蔓眉心。
　　这是千山剑法的一大杀招——飞龙入海。
　　“飞龙入海！”
　　“大师兄居然用了这招？”
　　“大师姐这下危险了。”
　　“本来大师姐精神就不正常了，身体再一残废……唉，太可怜了。”
　　台下众人都已经开始扼腕叹息。
　　这招飞龙入海，是以下克上的绝命剑招。使用者剑术越为精湛，能使出的力量就越大。
　　以尚子为出招的状态来看，别说是对上宗政蔓这个金丹初期，就算是化神期的修士也难逃一劫。
　　此招下来，恐怕宗政蔓非死即伤。
　　远处观景台上坐着的一应长老们看到此招也面色一沉，明道真人更是捏紧了椅子扶手死死盯着台上情形。
　　“师兄……你这弟子竟是会飞龙入海。”明德真人道，“真是年少有为啊。”
　　“只是可惜这宗政蔓了。”
　　明道真人眉毛皱成了“川”字，没有说话。
　　“二师兄使出了绝杀剑法！这一招飞龙入海不知取走过多少人的性命！可惜了，碰上这一招，大师姐恐怕也是在劫难逃。”直播弟子叹道。
　　宗政蔓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尚子为挥剑斩来的身影，那寒冷的剑光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嘶？
　　这是……
　　宗政蔓意识到此招的危险，终于举起了自己的剑准备回击。
　　长长的剑影刚出，她剑上挂着的玄龟玉佩闪起了莹绿的微光。
　　——
　　一股磅礴的气流从她剑身迸发而出，将尚子为直接轰下了擂台。
　　宗政蔓：？？？
　　什么东西？？？
　　……
　　正当台下众人都以为宗政蔓危在旦夕，纷纷闭紧双眼不想直面血腥场面的时候，一声巨响轰然落地，激起尘土飞扬。
　　——是尚子为。
　　尚子为被轰下了擂台！
　　摔下台的尚子为：？？？
　　台下的观众：？？？
　　“大师姐赢了？”
　　“什么！被轰下台的是二师兄！”
　　“刚才那一招……是龟派气功吗？”
　　“所以说……大师姐一直在潜心研究这失传已久的龟派气功吗？”
　　“原来如此！”
　　“这就是绝杀！”直播的弟子大声对台上喊道，“太强了大师姐！”
　　众人看着摔在擂台下方，静止了的的尚子为，又看到台上波澜不惊的宗政蔓，心中的猜测逐渐成型。
　　他们内心不由得生出一股敬意。
　　大师姐久久不突破，原来为了专心修复传已久的龟派气功。
　　这究竟是何种，舍小我为大我的无私精神啊！
　　坐在高台的极为长老纷纷站起，彼此对视，眼中皆是不可置信。
　　这，这是……龟派气功？！

第 10 章
　　接下来两轮对决，只要宗政蔓一出剑，便有一股磅礴的气流自她剑尖而出。褚宁与陆雪平都这么被轰下了台。
　　宗政蔓看着自己的剑陷入了沉默。
　　金丹期……这么强的么？
　　“第一局，明道真人座下宗政蔓胜！”灰衣弟子敲鼓，宣布结果。
　　宗政蔓一脸懵地下了台。
　　在外人眼中，则是大师姐面无表情地胜利离去。
　　“大师姐，恐怖如斯！”前排观众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背影，不由感慨。
　　宗政蔓回到了高台，准备看后续比赛。
　　谁知她刚一坐下，前方长老们的视线立刻齐齐投了过来。
　　明道真人欣慰地看着自己这位大弟子，“蔓蔓，师父竟是才知道你苦练龟派气功一事。”
　　宗政蔓：？？？
　　什么气功？
　　“没想到你为了修复典籍，竟是连修炼都能放下。”他抹了把老泪，“师父真是太感动了……”
　　其余长老也都用一种感动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做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一样。
　　宗政蔓：“师父我……”
　　“别解释了！师父都懂！你就是性格低调。”
　　明道真人拍了拍宗政蔓的手，道：“以后门派兴衰，还是得看你们这些踏实弟子。”
　　说完他便坚定扭身，继续观看擂台上的比赛，一幅不愿再听宗政蔓解释的模样。其余长老也都给她给予赞许的眼神，还有的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宗政蔓：……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百思不得其解的她把玩起自己剑上的小挂件。
　　说来也巧，那天出去刷人设的时候，她随手捡了块玉佩。
　　那玉佩色泽莹润，上镂玄武的图样，灰尘扑扑也难掩其光芒。它玉质细腻，手感凉润，自己擦干净后便系在剑上当个摆件，想着平时把玩也不错。
　　本以为只是随手捡了个破烂，谁知这玉佩好像另有乾坤。
　　联想到刚才台上发生的一切……
　　宗政蔓捏住玉佩，往其中注入几道灵气，查探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灵气刚一注入，她的神识便被拉进其中。
　　这是一片雾茫茫的世界。
　　宗政蔓目顾四周，发现自己深处一道弧形桥面之上，两侧皆是湍急的河流，裹挟着她剑上那块玉佩飞流而下。
　　她蹲下身想去拾取，可水流过急，那块玉佩转瞬便消失在雾中。
　　宗政蔓这才注意到脚下的桥，它并不是传统的木桥或石桥。细细观察，其上有不规则的块状纹理，摸起来是坚硬的壳状材质，不像桥面，倒像是……龟壳？
　　宗政蔓正在思索其中原理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小友你哭什么？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宗政蔓转身便看到一位老者，白发苍苍，看起来像个农户。
　　……这里为什么会出现农户？而且她没哭啊？
　　宗政蔓老实道：“我没哭。”
　　老者不理她，自顾自地叙述着。
　　“我想你一定是掉了东西，我去给你捡回来。”
　　话刚说完，他就扑通跳入河中。
　　宗政蔓目瞪口呆，“不用啊爷爷！”
　　你未免太热情了吧？！
　　不过转瞬，这老者便从河中缓缓浮出。
　　只见他手中拿着块金子做的乌龟，问宗政蔓：“这位小友，你掉的是这块金龟子吗？”
　　宗政蔓：？
　　“不是啊爷爷，你先上来吧！”
　　老者依旧不理她的话，他又潜入水中，过了一会儿手中拿了块巨大银龟，和蔼笑着看她，道：“那是这块银龟子吗？”
　　“……”
　　金斧头银斧头啊？
　　宗政蔓满头黑线，道：“其实，我没掉东西。”
　　这老头看起来不太正经的样子，她想回去了。
　　老者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出的姿势，稳稳漂浮在河水之中。
　　他皱眉道，“怎么能说谎呢？”
　　宗政蔓理直气壮，“本来就是捡的东西，所以丢了等于没丢。”
　　老者听了这话，笑的双眼眯成细线。
　　“这位小友，你很诚实，我要奖励你。”
　　他从背后拿出一本厚厚的秘籍，笑呵呵地递给宗政蔓，“既然你这么诚实，我又与你有缘，那这本《气功38套》我便交于你了。”
　　“只要学习此功，你也算是我龟门人了，往后便是我座下第78代弟子。”老者从水中飞起，落在桥面之上，宛若世外高人。
　　他捋了捋自己的白色山羊胡，期待着看到面前弟子感激涕零的模样。
　　宗政蔓看着被强行塞到手中的功法，心中只剩下黑人问号。
　　“那个……其实，其实我是剑修来着。”宗政蔓道。
　　气功算是武修的功法，主打依靠自身力量来修炼。而剑修与武修不同，更看重剑法，这气功就算真给了她，也不适合她啊。
　　宗政蔓为难地看向老者，想把秘籍还给他。
　　这老者见自己珍藏的功法居然不受有缘人的待见，当即呜呜地哭了起来，豆大的泪珠如雨掉落。
　　“不是，你别哭啊？”宗政蔓手足无措，老者依旧默默垂泪。
　　“我接行吧。”宗政蔓无奈了，把那本厚厚的功法接了过来。
　　老者见此立马转泪为笑，“好，那你便是我门下弟子了，记得每日修炼。”
　　说完这话，老者便轻烟般消散在雾中。
　　宗政蔓拿着那本功法呆在原地。
　　？？？这尼玛
　　*
　　一阵大雾卷袭而来，睁开双眼，她还坐在高台的软椅上。
　　刚舒一口气的宗政蔓，一扭头就注意到左边的人影——
　　褚宁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她身边，他目光锐利，仿佛看透了什么一般。
　　宗政蔓迷茫地对上了他锐利的眼神。
　　这是？
　　褚宁紧盯宗政蔓许久，看的她头皮发麻，随后突然道：“大师姐。”
　　“你其实一直在伪装对吧？”褚宁收回目光，翘着二郎腿，歪斜在椅子上，“其实我早出看出来了，自从你捡破烂开始，你就不太一样了。”
　　宗政蔓刚出狼穴，又入虎口。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什么意思？
　　褚宁发现什么了？
　　这是在诈她吗？
　　宗政蔓强装镇定，“哪里不一样？”
　　褚宁：“你以前从未有此等爱好，可自从南星出事时候你便频频捡破烂，你不像是真心喜欢，更像是故意摆出一副疯傻样子，让我们降低戒心。”
　　“那次在秘境之中，你看似不在乎灵蛇晶核，要了大家都看不上的蛇鳞。”褚宁头头是道地分析，“可我夜里注意到你在偷偷炼软甲。”
　　“再加上你今日使出失传已久的龟派气功，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他双眼眯起，眼神锋利地像把小刀，“你一直在悄悄提升实力，对吗？”
　　宗政蔓面上不显，背后冷汗津津。
　　褚宁看似憨傻，但对于细节极为重视，自己近些日子以来的反常举动肯定是引起了他的怀疑。
　　对方连她悄悄炼软甲护身一事都发现了，那南星的事情……
　　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经被看透了？
　　宗政蔓牵扯嘴角，笑的勉强，“师弟这是何意？”
　　要是真的被褚宁发现了，她该怎么办……
　　要不先灭口？
　　宗政蔓看着对面的少年，犹豫地摩挲手指。
　　可这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她心念一动，一个瓷瓶悄无声息地到了手中。
　　实在不行先把褚宁迷晕，下个什么失忆的药算了。
　　宗政蔓捏紧了手中瓷瓶，静候对方接下来的拆穿。
　　“呵。”褚宁手指轻叩桌面，扬起一丝了然的笑，“真相只有一个。”
　　宗政蔓呼吸愈发急促——
　　“那就是。”褚宁耍帅的撩起鬓角发丝，竖起一根手指，“大师姐你在……”
　　宗政蔓拨开了瓷瓶——
　　“卷——我——们。”
　　褚宁一脸得意，仿佛知道了什么惊天真相一样。
　　宗政蔓：……
　　她默默地把瓷瓶扣好收了回去。
　　褚宁看着宗政蔓，指责道：“你这个卷王，修炼的快就算了，还当武修，大师姐你真的不是人啊！”
　　“表面上天天捡破烂，背地里悄悄修炼是不是？”
　　褚宁有些委屈。
　　他自认也是与大师姐同生共死过的伙伴了，可大师姐居然连自己已经修复龟派气功的事情都不告诉他，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大师姐你怎么这样？连你最好的师弟也不告诉。”褚宁撅着嘴，轻轻推了她一下，“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爱嫉妒的人，怎么连我也防着。”
　　虚惊一场。
　　她吓得差点就要动手，结果褚宁就为了说这事。
　　宗政蔓翻了个白眼，以暴揍褚宁一顿为结尾。
　　*
　　内门弟子的比试在第一日基本结束，第二日便是外门弟子的展示时间。
　　不知宿荼又打了什么歪主意。
　　宗政蔓第二日坐在观战台上，远远地看见对方上了擂台。
　　少年一身黑衣，身板挺直好似劲松，革带勾勒出腰身的形状，像是个上好的黑釉瓷瓶立在台中。
　　容颜姣好的他，刚上台便吸引了不少少女的注意。
　　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宗政蔓的视线，少年唇角微启，勾出一抹邪气的笑意。
　　这笑容又惹得台下少女惊呼连连。
　　褚宁依旧坐在宗政蔓身旁--------------丽嘉，看见台下熟悉的身影，他戳了戳宗政蔓，八卦道：“那不是你那个小男友吗？”
　　宗政蔓：“别乱传，算我求你。”
　　她还想多活几集。
　　褚宁兴致缺缺的地住了口。
　　“第一场。”
　　“宿荼对战王平远。”
　　咚—咚—咚
　　对战开始——

第 11 章
　　看着台上激烈的战况，宗政蔓内心毫无波澜。
　　按原著的叙述，宿荼在本场比赛中将大放异彩，靠着强劲的实力成功获得各位长老的偏爱，最终被明道真人收下。
　　这几十轮比赛都毫无悬念，宗政蔓也懒得浪费时间。
　　“大师姐，师弟这剑术相当精湛啊，你肯定没少给他开小灶。”见场上的宿荼轻易地就击败几位弟子，褚宁啧啧称奇。
　　“他自学成才。”
　　“嚯，这一招我都未曾学会呢。”
　　宿荼频出奇招，身姿矫若游龙地穿梭在对手身侧，不过几招便将对方打的落花流水。
　　几轮过去，宿荼的对手都灰溜溜下台。
　　台上的少年眉目妖冶，艳红的唇微启，“台下的一起上吧，一个一个打太费时间。”
　　不愧是你，真嚣张啊。
　　宗政蔓心道。
　　结果周边坐着的长老、弟子纷纷看向她的方向。
　　褚宁吐槽道：“大师姐，宿荼这是被你教坏了吧。”
　　宗政蔓：……别诬陷我。
　　演武台周围的外门弟子纷纷被这番话激怒。
　　一位络腮胡的大哥从台边一跃而上，冲台下道：“既然这小子有这愿望，不如各位道友成全了他。”
　　台下弟子们一呼百应，蜂拥上台。偌大的演武台瞬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站在中央的宿荼一身黑衣，姿态随意地持着手中的剑，他淡淡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圈人，眼中空无一物。
　　明道真人在高台之上目睹了一切，兴味对其他长老道，“这弟子像我，想当年我也是这么讨人厌。”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听了这话便知道明道真人意思。无非是看了刚才的表现，觉得这弟子天赋不错，打算收在门下当个弟子。
　　于是众人便纷纷附和。
　　“这弟子确实有师兄年轻时的影子。”
　　“哪能比得师兄当年风采万分啊。”
　　“师兄越发幽默了。”
　　言语间，场上对决一触即发。
　　以络腮胡男子为首，前排十几位弟子一拥而上，剑锋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宿荼魅影般消失在众人眼前。
　　一击不中，众人交换了个眼神，几十柄宝剑齐齐刺出，向宿荼的位置汇聚而去。
　　宿荼转瞬跃起，鸦羽般轻飘飘落在剑尖汇聚之处。他转身挥剑，呼啸而出的剑气震得前排众人虎口发麻。
　　轻挑、慢捻，一点寒芒而过，那个率先挑衅的络腮胡手中宝剑，一寸寸猝然断裂，惊得他目呲欲裂。
　　“我的本命剑！”络腮胡跪倒在地，捧着自己已成废铁的宝剑嚎啕。
　　本命剑得来极为不易。
　　首先需要找到适合自己的多种珍贵材料，其次需要十几斤龙山玄铁，再者还得寻到炼器大师为他定制，在炼剑之时注入本人的心头血。待到宝剑取出时长鸣于空，才算是认了这位剑主。
　　因材料与大师都极为难寻，就算是内门弟子也并非人人都有本命剑，这弟子不知废了多少心血才获得这柄本命剑，结果便这样断送。
　　这任谁也无法接受。
　　络腮胡弟子目红似血，恨不得用眼神将宿荼扒筋抽骨。
　　他抢了身边弟子的一把剑，毫无章法地朝对方刺去。宿荼面不改色，抬起便是一脚，将那弟子踹下了演武台。
　　络腮胡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便摔在地上，了无生息。
　　宿荼眼神冰凉，冷漠地扫视瑟瑟发抖的人群。
　　“还有谁？”
　　可能是刚才络腮胡的下场过于惨烈，也可能是宿荼目光太有杀气，不少弟子就这样被吓得一窝蜂自动下台。
　　——台中央那道黑色身影依旧挺立，如同一把划破天际的利剑。
　　……这b让你装的。
　　宗政蔓看着台上那个拽破天际的身影，内心吐槽道。
　　褚宁也被宿荼这一手操作震惊，他拉了拉宗政蔓的衣袖，道：“师弟这么强啊？是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了。”
　　“你可太有眼不识泰山了。”宗政蔓想了想原著后续的剧情，没忍住提醒了这位傻白甜两句，“别得罪他，不然会死的很惨。”
　　“明白。”褚宁点了点头，并没多问。
　　演武台此刻只留下了不到十位弟子，他们犹豫地看看彼此，谁也不敢先行动。
　　宿荼不耐地敲了敲剑柄。
　　须臾，几道身影下饺子般被踢了下去。
　　台上的宿荼慢悠悠地收回脚，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鼓掌声从远处响起。
　　宿荼抬起脖颈望去。
　　观台上的明道真人站起身来，他走下台来到宿荼面前，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弟子，你根骨绝佳，天赋异禀，想必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呆在外门太委屈你了。”
　　明道真人笑容亲和地问道，“你可了解内门的这些长老？若有感兴趣的，我便为你引荐一番，让你拜在这位长老名下。”
　　他这番话无非是对这位弟子的一番试探，要是宿荼顺他的话拜在自己名下，就皆大欢喜；若是宿荼有眼无珠，选了其他长老，那恐怕他未来的日子也不好过。
　　宗政蔓知晓剧情，所以对宿荼的选择并不好奇。她托着腮吃瓜，等待着今天这场戏结束，她好回去收破烂。
　　可惜宿荼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感谢掌门垂青。”宿荼拱手行礼，“弟子确实有感兴趣的长老。”
　　“哦？”明道真人问，“是哪位长老？”
　　宿荼：“弟子听闻门内有位师姐，天资超凡，可这位师姐却不走寻常路，潜心研究武修功法，甚至修复了失传已久的绝学。”
　　宗政蔓：？
　　这描述……怎么越听越像她？
　　“弟子修炼许久，最佩服的便是这类心无旁骛之人。”宿荼继续道，“想必能教出这种弟子的师傅，也绝非凡夫俗子，弟子斗胆，想拜在这位师父门下。”
　　宿荼语气真诚，不似作伪。
　　这番话出来，将明道真人逗得哈哈大笑，“好啊好啊，没想到我门下的大徒儿，又给我引来位小徒儿。”
　　他呼唤坐在高台的弟子们下来，指着宗政蔓道，“你口中的便是这位师姐。”
　　宿荼故作惊讶，行礼道：“大师姐好。”
　　宗政蔓：“……师弟好啊。”
　　哪儿来的戏精？
　　见徒弟们兄友弟恭，和睦一团，明道真人欣慰道：“从今往后，这弟子便是你们的小师弟了，你们定要互相照顾，知道吗？”
　　“是。”
　　明道真人满面春风地离开。
　　今日他喜得弟子，还被不着痕迹地吹捧一番，感受自不必多说。
　　只剩下被留在原地的五位弟子进行尴尬而不失友好的交谈。
　　褚宁：“师弟，好巧啊。”
　　“确实。”
　　“师弟你第一次打守擂赛吧？”
　　“是。”
　　“师弟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
　　褚宁还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不对，便被陆雪平和尚子为联手拖走了。
　　只留两人在原地并肩而立。
　　宗政蔓抱臂嘲讽道，“师弟可真是煞费苦心啊。”
　　为了拜在掌门座下，谎话张口就来。
　　宿荼面色不改，“哪比得上大师姐人面兽心。”
　　意思是说她之前强迫他供血那事。
　　宗政蔓：“彼此彼此罢了。”
　　一番唇枪舌剑，气氛再此凝滞。
　　正当两人用眼神厮杀之时。
　　变故突生——
　　刚才被毁了本命剑的络腮胡从地上爬起，他徒手捏着自己那柄断剑的剑尖，癫狂地向宿荼袭来。
　　“我要你给它陪葬！！！”
　　络腮胡眼眶怒红，竟是已经不在乎规矩，在演武台下也要将宿荼置于死地。
　　宿荼面露嘲讽，不做任何举动。
　　这弟子若是台下伤了他，下一刻就会被逐出门外。自己顶多受点皮外伤，而他……
　　呵。
　　宿荼就眼看着那破碎的剑锋朝自己面门而来——
　　宗政蔓的身影突然护在了他面前。
　　“住手。”
　　宗政蔓一道灵气而出，将络腮胡困在原地。
　　她面色不虞，对络腮胡道：“你这是做什么？”
　　“下了演武台不得私下斗殴。”
　　络腮胡是个年近三十的弟子，此刻他痛哭流涕，抱住宗政蔓的小腿哭嚎。
　　“大师姐！他欺负我！”
　　他一张壮汉的脸哭出了林黛玉的模样，边哭便嘤嘤嘤，把宗政蔓看的一愣一愣。
　　“他毁的是我的本命剑啊嘤嘤嘤！我千辛万苦得来的本命剑啊！”
　　宗政蔓被这雷震般的哭声惊呆了，她正琢磨着该如何安慰对方。
　　身后的宿荼冷哼一声，“怪你自己技不如人罢了。”
　　宗政蔓：“……闭嘴吧。”
　　“呵。”
　　“嘤嘤嘤……”
　　她现在好像在外面，安慰被自家猫欺负的大狗，结果家里的猫吃了醋，一个劲儿地挠那狗，朝他喵喵叫。
　　宗政蔓一个头顶两个大。
　　“别哭了。”宗政蔓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这是宗政家的牌子，你拿着这牌子去找你想找的炼器师，他会帮你再炼一把本命剑，材料宗政家都有。”
　　再看一眼身边不为所动的宿荼，宗政蔓解释：“师弟他也是无意的，擂台上刀剑无眼，你别往心里去。”
　　络腮胡终于停止了嘤嘤嘤的哭声，他泪眼汪汪的接过木牌，“谢谢师姐！”
　　深深的鞠了一躬后，他带着断剑走了，说是要埋葬了它。
　　宗政蔓目送师弟远去，内心还在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古有黛玉葬花，今有络腮葬剑。
　　“呵，虚伪真是大师姐的本色啊。”一旁的宿荼嘲道。
　　宗政蔓：“羡慕直说，我也给你炼一把本命剑。”

第 12 章
　　宿荼冷笑一声，权当这话是个玩笑。
　　宗门大比的选拔赛要历经四个阶段，耗时近两个月，所以每比完一轮便会留给弟子们一定的休息时间。
　　选拔赛着实耗费灵力，宗政蔓手头的灵石又所剩无几，她便想趁着这个机会正好把捡的破烂都卖了，换点钱买些灵石。
　　她把主意告诉褚宁，师门五人便轰轰烈烈地下山了。
　　千山宗脚下有座小城，名唤临安。
　　临安城人口不过几千，可城内繁华异常。商铺、酒楼、餐馆一应俱全，宗政蔓他们找了块合适的空地，便支起摊子开始售卖。
　　宗政蔓那几日闲的没事，便将捡的各种破烂整理了一番。典籍一类的成品她就堆在地上直接卖，半成品她就加工成成品售卖。
　　总而言之，得让利益最大化。
　　她让书法好的尚子为写了副横幅挂在空中，容貌姣好的陆雪平负责当门面模特，话多且密的褚宁在路边揽客。
　　至于宿荼……他不添乱就行了。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宗政蔓坐在摊位上开始吆喝，“走一走瞧一瞧，全是您没见过的法宝！”
　　这奇怪的一行人立马收获了不少关注。
　　一位身着布衣的男子走来，他拿起铺子上一块碧绿色的手串，好奇道：“摊主，这是何物？”
　　宗政蔓见有人来，立刻悉心解答，“此乃竹叶毒串。”
　　她那日在秘境中收集的蛇毒也没浪费，宗政蔓回去随手丢了几块蛇鳞炼成珠子，往其中注入了竹叶青蛇毒，串成手串。
　　即可当防御法器，又能当暗器。
　　宗政蔓给顾客展示用法，“当您遇到危险的时候，掰开这颗黑色珠子，毒液立刻射出，保证您的敌人命丧当场，而且这手串乃是蛇鳞所制，还有防御的功效呢。”
　　那男人将信将疑，“真有这么神奇？”
　　“给您看看效果。”
　　宗政蔓笑眯眯地拿出一株灵草，滴了一滴毒液上去。顷刻之间，那灵草枯萎发黑，歪斜地死过去了。
　　布衣男子看见这一幕，当即道：“多少灵石？我买了。”
　　宗政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伸出五根手指。
　　对方虽然一身布衣，可气度非凡，腰间还别着玉色穗子。他不像城中居民，倒像是别的门派提前安插在千山宗门下的眼线。
　　这不坑一笔属实说不过去。
　　对面男子心想，这临安城果然竟是些土包子，这等好物就这样贱卖。他面上带笑，“五十灵石？我买了。”
　　对面的女子摇了摇手指。
　　果然也并非是傻子啊，行吧。
　　布衣男子道：“五百可以，给我吧。”
　　他伸手去取那串碧玉手串，谁知对方竟然按住了他的手，“谁告诉你五百的？”
　　女子面颊饱满，带着晨露般的朝气。
　　她明明长相贵气，吐出的话语却让布衣男子大跌眼镜。
　　“五千，高阶灵石。”
　　“你抢钱吗？！”男子震惊道。
　　普天之下哪里有一串手串卖五千灵石的道理，还要高阶灵石。
　　“真是不可理喻。”他忿忿不平，转身就要离开。
　　他就不信那摊主不拦他！
　　结果那摊主并不在意自己的离开，继续吆喝，“极品手串，买到就是赚到喽！”
　　布衣男子咬牙切齿。
　　那手串功效正合他需要，只是价格略微离谱，倘若稍微降上一点，自己便毫不犹豫地买走了。
　　“四千卖不卖？”
　　他折返回来问道。
　　摊主不为所动，“五千高阶灵石就能买到的暗器咯！”
　　这时一位黑衣少年过来，问起了手串的价格，摊主还是报价五千，那少年竟是直接掏出钱袋准备购买。
　　“等等！”布衣男子急了，“先来先得。”
　　他丢出自己的钱袋，把手串塞入怀中，“袋里的钱刚刚好，手串我买了。”
　　宗政蔓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刚刚好。
　　她笑眯眯地对黑衣少年道，“那不好意思了，这位顾客。”
　　布衣男子挑衅地撇了那黑衣少年一眼，“哪来的野狗敢跟我抢东西。”
　　黑衣少年面无表情，神识中传来宗政蔓的声音，“辛苦了。”
　　对方在衣袍下暗暗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黑衣少年正是宿荼，宗政蔓看不得人闲着便把他拉过来当托儿。两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天衣无缝。
　　不到一个下午，宗政蔓摊上的东西就卖的精光。
　　今天总共得了两大袋沉甸甸的灵石，还有一小包钱币，宗政蔓心满意足，收好摊铺准备打道回府。
　　为了感谢自己这群师弟妹们的帮助，宗政蔓一人给分了五百灵石，顺道带着他们去集市逛逛。
　　临安城虽人口不多，但经济发达。从城东到城西，市列珠玑，户盈罗绮，此刻余晖正铺洒在鳞次栉比的商户之上。
　　其余四人虽然都已经过了筑基期，但说到底不过还是些半大孩子，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集市，纷纷挑花了眼。
　　步行到了一处小吃街，宗政蔓买了五串糖葫芦分给大家。
　　宿荼转脸就是一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给你。”女孩眼神亮晶晶的，也像是裹了一层糖浆一样。
　　联想到最近的梦境，宿荼沉默地接过糖葫芦。
　　轻咬一口，山楂的酸涩被外壳的枫糖融化，连带着世界也甜蜜了几分。宿荼看着前面那个身影，眉目低垂，一丝古怪的感觉好像占据了他的身体。
　　“救命啊！有没有人帮帮忙啊！”
　　道路中央，一位妇人正惊慌失措地狂奔。她身披绮罗，头饰簪钗，一看便知是某位大户人家的妇孺。
　　此刻对方发丝散乱，面露惊惶，像是遭遇了什么怪事。
　　见对方这幅模样，陆雪平拉住她，道：“我们是千山宗弟子，这位夫人，请问您遭遇了什么吗？”
　　那夫人听到千山宗弟子，立刻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仙长，求您救救我家郎君吧。”
　　“他、他被怪东西附身了！”
　　听到此话，几人相视一眼。
　　陆雪平继续问：“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你为何这样觉得？”
　　妇人被陆雪平扶起，便拭泪边解释。
　　“我，我家郎君像是被妖魔附体了……”
　　妇人说她夫君是临安城的城主，府中就自己一位正妻，两人本来琴瑟和鸣，相当恩爱。她夫君前些日子去到外城处理事务，约莫过了半年才回来。
　　谁知这次回来，夫君性情大变，再不复以往那般温和儒雅的模样，还变得分外好色，一连纳了十几个妻妾。若只是纳妾也便罢了，妇人顶多觉得自己识人不清。
　　可他每晚叫去服侍的妾室，第二天都面色苍白地被抬出卧房。听府中下人描述，那些女子就像是被活生生吸干了浑身血液一样，只剩一具皮包骨。
　　每晚都有抬出去的尸体，府里的女眷也越来越少，今日全府上下只剩下她一位夫人了，他夫君敲门唤她过去。女子想到那些妾室的惨状，吓得用香炉砸晕了自己的夫君，逃出了府。
　　听完了妇人的叙述，褚宁有一处不解。
　　“那你为何如今才想着求助呢？你夫君第一次做这事的时候，你就该找人来看看的。”
　　褚宁心思单纯，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原由。
　　无非是这妇人之前与她夫君伉俪情深，夫君纳妾后她心生妒忌，就算死了几个妾，也只觉得是她们应得的惩罚。如今妾室死光，下一个受害者要轮到自己，妇人这才慌神罢了。
　　妇人掩面哭泣，“我……是我鬼迷了心窍。”
　　这么一直哭也解决不了问题，宗政蔓拍了拍妇人的肩，道：“别哭了，先领我们去府上看看情况再说。”
　　妇人这才止住了哭泣，抽噎着领五人去了府邸。
　　临安城的城主府相当气派。
　　牌匾黑木金字，泼墨肆意，门前两具石狮怒目圆睁，威风凛凛，正红朱漆大门虚掩着，飘出丝丝妖气。
　　府中确实有妖，气味浓郁刺鼻。
　　五个修仙弟子纷纷捂住了口鼻，也掩不住这股恶臭。
　　宗政蔓瓮声瓮气，道：“是狐狸吧，这味道。”
　　香中杂臭，还有种说不出的骚气。
　　宿荼：“……是，不过品阶不高。”
　　不然不会连自己味道都收敛不住。
　　几人随着城主夫人进了府中，一进去便看到满地的干尸。
　　只见那位传说中被砸晕的城主已经苏醒，此时正捧着一位小厮的脸，满脸痴迷地吸气。
　　一个年近半百的男人，捧着黑皮小伙儿深情拥吻。
　　——这画面属实太有冲击力了。
　　五人瞠目结舌，那妇人更是快要被气晕过去。
　　寂静片刻。
　　宗政蔓道：“城主真是……男女通吃啊。”
　　响起的人声惊醒了趴在地上的“城主”。
　　他抬起金色的双目，瞳孔竖直，看着来了几位灵气充沛的弟子，它的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滴，形成一滩水渍。
　　怪恶心的。
　　宗政蔓抽了抽嘴角，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道定身符，“啪”地就贴在对方眉心。
　　“城主”蠢蠢欲动的爪子就这么被定住，但眼神里仍是透出无尽的渴望，恨不得把眼前这些人都拆吃入腹，化成修炼的灵肉。
　　“你们谁会抽神魂？”宗政蔓看向四人。
　　定身符只能保证这妖魔无法伤人，可真要把附身的这个狐妖抽出来，还不伤到城主魂体，并非是件易事。
　　宗政蔓不敢轻举妄动。
　　“大师姐……你也不会啊？”褚宁弱弱道。
　　抽魂术是高阶术法，他们这群筑基期弟子都接触不到，本以为金丹期的宗政蔓可以使出，但听大师姐这番话，恐怕……
　　宗政蔓：“……对。”
　　她还真不会。

第 13 章
　　几人僵持在原地。
　　看出这些人抽不出自己的神魂，附身在城主身上的狐妖又得意起来，龇牙咧嘴地朝一群人示-威。
　　“我可怜的夫君啊！”城主夫人看这群仙家子弟也无计可施，绝望地不住流泪。
　　“夫人您先别着急。”一旁的陆雪平安慰她道，“你先休息一下，我们商量对策，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求助其他师兄师姐呢。”
　　褚宁也附和道：“是啊，您先坐一会儿，很快就解决了。”
　　连番安慰下，城主夫人渐渐止住了哭泣，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
　　将城主夫人安置好后，五人商量起了解决对策。
　　尚子为皱眉问道：“抽神魂还有什么别的方法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抽魂的法术就那么几种，在场诸位恰巧还都没学过。
　　正当所有人都愁眉苦脸之时，褚宁突然想起了宗政蔓那满兜子破烂，道：“大师姐！你手里有没有能用的破烂啊？”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向她。
　　“可能吧，我找找。”宗政蔓道。
　　能卖的破烂今天几乎都卖出去了，宗政蔓把乾坤袋中所剩无几的破烂们取出，摆在地上一一挑选。
　　终于翻到紫色瓶子，宗政蔓对众人道：“找到了。”
　　褚宁问：“大师姐，这是何物？”
　　宗政蔓随意道：“雾幻花汁。”
　　那天小花妖给她的，说是让她拿着以防万一。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自己可以给对方喷洒花汁，以便脱身。
　　她虽然觉得没什么大用，但也收在乾坤袋中。
　　一会儿自己将这雾幻花汁给对方喂下，待到这狐妖沉溺于幻境之时，魂魄不稳，再加以攻击，应该就能将这狐妖踢出城主体内。
　　听了宗政蔓的解释，一旁的宿荼脸色忽红忽白，突然问道，“这幻境是人为构造吗？”
　　什么意思？
　　宗政蔓不解，答道：“这个幻境是根据狐妖自己内心的欲望来的，跟做梦差不多吧。”
　　褚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哈哈哈。”
　　这话一出来，宿荼指尖微颤，好像受到了什么精神冲击一般。
　　联想到自己的梦境……
　　不可能，他对这妖女绝不可能有那种想法！
　　可他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才少女裹满蜜糖的眼神。
　　宿荼咬牙切齿。
　　一定是这妖女给自己下了什么药！
　　见他这模样，宗政蔓奇怪道：“怎么了？”
　　“没有。”
　　宿荼轻咳一声，又恢复了往日的姿态。
　　“那我们开始吧。”宗政蔓晃了晃手里的紫色小瓶子。
　　她刚说的计划几人都觉得可行，于是大家跃跃欲试，准备实施。
　　刚坐在一边休息的城主夫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
　　看出几人找到了法子，她面上没有惊喜，反而面带怒气，道：“你们要对我夫君做什么？”
　　褚宁耐着性子把刚才的计划给她复述一遍。
　　城主夫人似乎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找到解决方法，她讶异道：“这会不会伤害到我夫君？”
　　褚宁拍了拍胸脯，打包票说不会。
　　城主夫人愈发面色僵硬，“我听说有种抽魂的法子更为稳妥……只需你们五位弟子一人出一滴心头血便好。”
　　她一个凡人怎么会知道这种抽魂法子？！
　　五人交换了个眼神，觉察出不对。
　　她可能也觉察出自己说这话不妥，连忙找补道：“我之前听一个云游道长说的，他说这样可以保住魂魄……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就几滴心头血而已，仙长们……”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褚宁打个哈哈过去，把城主夫人按着坐在了一旁。
　　“夫人您先放心让我们试试，我保证城主不会出任何事。”
　　他传音给宗政蔓道：“大师姐，现在怎么办？”
　　宗政蔓：“凉拌。”
　　这俩就是小喽啰，真正的大魔王还没出手呢。
　　她手握原著，内心分外平静。
　　看着宗政蔓镇定自若的侧脸，褚宁内心充满敬意。
　　不愧是大师姐啊！
　　抽神魂要紧，几人开始行动。
　　尚子为半跪在地，捏开了“城主”的下颌。
　　狐妖虽然被定住了身，但还是能看到几个人的动作。眼看着那个贵气少女手拿诡异紫色小瓶，狞笑着朝他走来，狐妖惊恐地想逃走。
　　可他身体被定身符定着，嘴被人掰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少女将一瓶“毒药”都灌进他嘴中。
　　“唔、唔唔。”紫色药水顺着口腔一路流到胃中。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狐妖总觉得那药水在他体内翻滚，不多时一阵眩晕感袭来。
　　没想到这弟子如此狠毒，连凡人都要杀。
　　狐妖恨恨地留下最后一句话：“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这种杀人吸血的妖魔，宗政蔓自然也提不上一点同情心。
　　她一拳打晕对方，送他进入梦境，“睡你的吧。”
　　打完她拍了拍手，平静转身。
　　——能用武力解决的都不算问题。
　　陆雪平杏眼圆睁，“大师姐，他没死吧？”
　　“放心吧。”宗政蔓摸了摸陆雪平的头，交代道：“一会儿你再给他一拳，把魂魄打出来就好。”
　　“看清那个狐妖的魂魄，绑好就行。”宗政蔓递出捆妖锁，安慰道：“这儿交给你了，师姐相信你。”
　　“我们去处理她。”
　　她用目光示意城主夫人的方向，陆雪平点点头，目光如小鹿一样温柔又干净。
　　传声只能一对一，太不方便，宗政蔓干脆用传音玉牌拉了个群聊，在群里聊起解决措施。
　　坐在远处的城主夫人面露担忧，但眼神中更多的是计谋不得的焦急。
　　若是此计不成，自己埋伏多年不都白费了。
　　那几个弟子站的分散，好像都在关注那只狐妖。
　　妇人目露凶光，今天无论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得交心头血来……
　　*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群弟子面色低落的回来了。
　　妇人内心暗喜，面上还是强装出一幅悲伤的模样，“仙长们别自责，我知道你们心善，不愿见我夫君这幅模样。”
　　“要么试试我说的那个法子吧……”妇人眼中隐隐显出一丝贪婪，“想必仙长们——”
　　话音未落，面前这几个弟子吵了起来。
　　“我都说了找师父吧，大师姐你非要逞强！”那个身姿风流的蓝袍弟子突然指责起金裙女子来。
　　让他们师父来？
　　妇人面容微僵，“不、不用那么麻烦。”
　　“我逞强？”金裙女子像是被气笑了，“我一天天尽心竭力为你们考虑，想让你们多历练，现在成我逞强了？”
　　妇人看呆了，怎么这两人先内讧了？
　　她劝道：“两位别动气……”
　　听她说话，蓝袍弟子像是找到了援军似的，拽着她的袖子道：“夫人您评评理，我这师姐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袖子被人拽住，让城主夫人觉得有些不适应，她刚想抽出手，另一只袖子也被拉住了，金裙女子道：“夫人您说！是不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左右夹击下，妇人明显情绪开始烦躁。
　　她强忍怒火，道：“不如你们用心头血——”
　　——一条带灵力的绳索突然从身后袭来，将她五花大绑。
　　什么情况？
　　妇人发现自己被捆的结结实实，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妇人灵力使不出来，只咬牙切齿地瞪着这群人，“你们做什么！”
　　她明明一路都伪装的极好，没露出什么马脚。
　　这群人为什么绑住自己？发现她的身份了？
　　那边陆雪平也成功把狐妖的魂魄捆住，她把狐妖扔在妇人身旁的地上，走过来亲昵地抱住宗政蔓的手臂。
　　陆雪平目光崇拜地看着宗政蔓。
　　有大师姐在，就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宗政蔓没在意，她走上前，目光上下扫视着城主夫人，把对方看的内心发毛。
　　“你看什么？！我问你怎么发现的！”
　　宗政蔓：“你真的很明显。”
　　“什、什么？”
　　宗政蔓用灵力把不远处的椅子拉来，坐在妇人对面，开始解释。
　　“夫君发疯，你惊慌地求助很正常。”宗政蔓想到城主府对面的牌匾就想笑，“可你既不问府邸对面的护城军求助，也不问主街上的巡逻士兵求助，偏偏跑到小吃街去，正巧就遇上了我们这几个仙门弟子。”
　　宗政蔓一路走来就觉得奇怪。
　　明明城主府对面就是士兵们驻扎的地方，主街上还有巡逻士兵，若城主夫人真是担心自己安危，第一反应应该是去对面求助，而不是舍近求远，跑到几里以外的小吃街。
　　她目标异常明确，好像就是冲着他们五人来的一样。
　　“而且城主表现怪异，明明有众多可能，可能是被夺舍了，也可能是中了邪，可你偏偏说他是被妖魔附身了。”
　　妇人辩解道：“因为府内都是这么传的。”
　　宗政蔓点头，“对，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
　　“城主被妖魔附体，我们想抽出这狐妖的魂魄。”宗政蔓抬手，指向城主的方向，“我们几人未到元婴期，不会抽魂之术。”
　　“可你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凡人，不但知道抽魂术，还非常了解这些，专门针对元婴以下弟子使用抽魂术的方法。”
　　宗政蔓看向刚才几人呆的位置，“你要我们拿心头血绘制阵法，无非就是想收集我们的心头血罢了。”
　　“所以，想必刚才那狐妖脚下的地面，有个容纳阵吧。”

第 14 章
　　尚子为闻言前去查看。
　　果然，地上有浅浅的阵法痕迹。
　　“呵，”宗政蔓抬起那妇人的下巴，一副欺男霸女的恶霸样子，道：“老实交代，放你一条活路。”
　　妇人冷笑一声，一言不发地扭过头。
　　宗政蔓刚吩咐褚宁去找府内的狐妖身躯，找到后他们将抽出来的魂魄放回其中。她示意褚宁搞醒对方起来问话，褚宁点点头。
　　他从口袋中取出一根银针，照着对方眉心刺去。
　　据说魂魄刚归的妖兽，眉心被刺便会立即醒来，可褚宁拿银针在狐妖眉心刺了许久，对方仍是没有反应。
　　狐妖死活不醒，褚宁犹疑地看向宗政蔓，“大师姐……他是不是死了？”
　　毕竟宗政蔓一口气给人吨吨吨灌了一瓶药水，又结结实实给对方两拳，他一个低阶狐妖真没准儿就此丧命了。
　　褚宁欲言又止，生怕是大师姐真把这人质给弄死了。
　　宗政蔓：……
　　“你让开。”
　　她走到狐妖身边，俯下身，掰开他的眼皮查看。
　　——瞳孔没散开，那就是没死。
　　宗政蔓略一思忖，明白了缘由。
　　对方应该就是喝太多雾幻花汁，以至于还没脱离幻境，宗政蔓从乾坤袋中取出瓷瓶，打算以毒攻毒。
　　装着碧绿液体的小瓶刚一打开，空气中就弥散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在场几人厌恶地捂住口鼻，被五花大绑的妇人猝不及防吸入一大口臭气，干呕地连胃都要吐出来。
　　褚宁：“大师姐，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宗政蔓封住狐妖的口，把瓶子放在他鼻子下呼吸，让臭气尽可能地汇集在对方鼻腔中。“竹叶青蛇毒。你前几天还被臭晕过去，现在就忘了？”
　　褚宁听说这臭气是蛇毒，脸色霎时就绿了，他往后退了几步，震惊道：“大师姐你玩的真变态啊。”
　　捡破烂捡到这个程度真是没谁了。
　　褚宁想到刚才的手串，奇怪道：“那刚才那个怎么不臭呢？”
　　宗政蔓翻个白眼，“就用了一滴蛇毒，稀释早没臭气了。一百串手串只需半瓶蛇毒，你值得拥有。”
　　“大师姐你真是奸商啊！！！”
　　没过多久，那狐妖便被这滔天臭气熏醒了，他眼睛没睁开便抱怨道，“仇釉你干什么呢？都跟你强调过多少遍了，城主夫人不会放这么臭的屁。”
　　“再这样你的身份迟早被发现……真烦，为什么派你个臭鼬出来当卧底！”
　　那妇人是臭鼬精？
　　几人震惊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一身华衣的妇人。
　　众多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妇人尴尬地恨不得钻进地里，“你个没皮没脸的蠢狐狸！先睁开眼看看吧！”
　　狐妖嘟嘟囔囔地睁开双眼，面前赫然是刚才那五位弟子。
　　“你们！你们怎么还在这！”狐妖在刚才的幻境中已经圆满完成任务，可现在任务对象好好站在这儿，他却被绑住了。
　　看着身上的捆妖锁，狐妖警惕道：“你们想干嘛？”
　　宗政蔓笑着拍了拍狐妖脑袋，“老实交代吧。”
　　“为什么伪装成城主，潜入临安城有什么目的，你们是谁派来的？”
　　眼看着人为刀俎，他为鱼肉。
　　狐妖是个极为识时务的，当场就要交代出来，“我叫胡礼，是玉——”
　　“你疯了！”那臭鼬精癫狂地朝狐妖大吼，“别忘了你来这儿的目的！”
　　尚子为闻言蹙紧剑眉，琢磨起这话里的端倪。
　　狐妖听了这话，果然又犹豫地住了口，硬摆出贞坚不屈的模样，“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宗政蔓早有准备，她浅浅一笑，露出颊边梨涡。
　　可少女甜美的笑容只让狐妖觉察出危险的到来。
　　“你要干什么？！”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宗政蔓把一旁的臭鼬精变回原形，露出恶魔般的笑容。
　　她伸出玉白的双手，开始拔臭鼬身上的毛。
　　——没错，拔毛。
　　听闻狐妖这种妖兽最为重视自己皮毛，非要养的油光水滑才行，哪怕掉了一根毛他们都要心疼许久。现在拔了他搭档的毛，以儆效尤。
　　“吱吱吱！”臭鼬在宗政蔓怀中做出最后的挣扎，捆妖锁在身，她不但使不出灵气，连自保的臭屁都放不出来。只能无力地被这个修仙弟子欺负。
　　太耻辱了！
　　宗政蔓又对狐妖传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是玉衡门派来的。”
　　狐妖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这女人……这女人从何得知的？！
　　宗政蔓起身，拉着宿荼的衣角，大声道：“倘若老实交代，你还能保全你这一身狐狸皮，不然……我就将你这一身狐狸皮扒下来给我师弟当狐裘用。”
　　宿荼冷冷地从她手中拉回自己的衣袖，宗政蔓也不恼，耐心等待着狐妖的回答。
　　狐妖最终还是受不了拔毛的威胁，他一身狐毛养了近百年，可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他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我、我是被骗来的。”
　　“我们这些品阶较低的妖兽就是想提升实力，早日化形罢了，玉衡门在妖族内部发了悬赏，说可以给一瓶落金水。”
　　狐妖面上还略有羞赧，“传闻那落金水不但有助于提升修为，还能滋养皮毛，我，我就报名了。”
　　尚子为并不信狐妖这番话，“人族门派与妖族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玉衡门怎么可能给你们发悬赏通告？”
　　见有人怀疑他，狐妖着急道：“我没有半句欺瞒，不信你看！”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木牌，上刻金色玉兰纹，正是玉衡门的标志。
　　见到木牌，尚子为不说话了。
　　那狐妖继续道，“悬赏通告上并没说具体的任务内容，只说让我们去城主府，去跟城主夫人汇合便好。”
　　狐妖扬了扬下巴，“就是那个臭鼬精，她说任务内容就是配合她演一出戏就行，剩下的我也不知道了。”
　　宗政蔓拎起怀中臭鼬，捏着她的后颈晃了起来。
　　“你同伙儿都交代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跟玉衡门有什么关系？”
　　臭鼬精仍是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
　　宗政蔓道：“别装死，不然喂你吃巴豆。”
　　“想必城主夫人被挂在城门上，止不住放臭屁的模样一定会让城中百姓大吃一惊。”
　　臭鼬精惊恐地瞪大黑豆般的眼睛，“吱吱吱！”
　　宗政蔓把她恢复了人形。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未来一定会被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男人娶回家折磨！”臭鼬精用自己所知最恶毒的言语骂着面前的女人。
　　宗政蔓不为所动，还反问起来：“他长的帅吗？”
　　“啊？”臭鼬精懵了。
　　宗政蔓一脸无所谓道，“男人好看就行，再坏也不可能比现在的我坏，你要是不赶紧交代，浪费我时间，我还能更坏呢。”
　　站在后面的宿荼捏了捏指骨，似乎是对宗政蔓这番暴论有什么不同意见。
　　臭鼬精面对着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也没有办法，她长叹一口气，缓缓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说自己原是附近一只修炼许久的臭鼬，化形之日天降大雷，她被活活劈晕过去，随后便被这临安城的城主救回府中。
　　城主心善，见她没有住处也无家人，便让她先当这府中的丫鬟，做些端茶递水的轻松活计。朝夕相处下，自己便对这城主动了心。
　　城主原来也早对她情根深种，自己便这样成了城主夫人。
　　臭鼬精回忆起甜蜜过往，脸上的笑容绽开。
　　褚宁不解风情道：“夫人，我们没兴趣听你的爱情故事，我们只想知道你与这玉衡门有何关系，又为何要我们的心头血？”
　　“我正要讲呢！”臭鼬精不高兴地瞥他一眼，继续道。
　　“我终究是精怪，不能与夫君长相厮守，所以总想寻个法子也让夫君长命百岁。”臭鼬精脸上浮现出一丝怀念，“那日我看到玉衡门发出的悬赏通告，只要能收集到你们四个的心头血，便能获得一瓶百岁丸，我便打起了主意……”
　　“不对。”陆雪平突然道，“倘若真如你所言，你对你夫君情根深种，你又怎么可能忍受别的精怪魂魄占据你夫君的肉身，还任着他纳妾。”
　　且不论寻常人家的发妻，就算是高门大户，妻妾多入牛毛，深爱夫君的妻子也不可能忍受此等行径。
　　这臭鼬精描述中的自己对临安城主一片真心，可是就这样让这狐妖魂魄占了他夫君的身体，属实诡异。
　　臭鼬精一脸凄苦，道：“诸位有所不知，玉衡门对我下的要求便是如此，我、我不敢不从啊！”
　　她也从怀中掏出玉衡门的木牌，以证自己并未扯谎。
　　褚宁疑惑道：“那你可知这玉衡门为何要我们四个的心头血？”
　　心头血固然对于修仙者重要，可只有一滴，想来也没有什么可以发挥的余地。
　　褚宁越想越觉得奇怪。
　　臭鼬精可怜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这其中原由。
　　“玉衡门到底有何目的？”褚宁疑惑道。
　　宗政蔓暗暗地将目光投向一旁抱臂看戏的宿荼。
　　有什么目的，问问这位门主不就知道了？
　　宿荼注意到她的目光，视线不紧不慢地与她对上。

第 15 章
　　见宿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宗政蔓猝不及防。
　　她生怕自己的反应被对方发现，于是上前对臭鼬精道：“你平日是如何与玉衡门联系的？”
　　臭鼬精犹豫半晌，还是支支吾吾地讲了。
　　*
　　皓月当空，华灯映水。
　　临安城到了夜晚，比起白日还要喧闹几分，主街上酒肆买卖昼夜不绝，市民三五成群结伴赏玩。熙熙攘攘的人潮中，五个弟子面色各异地站在雕栏玉砌的楼阁前。
　　——这是临安城最大的花楼。
　　“玉衡门……怪不得近些年发展这么好。”褚宁咽了咽口水，呆滞地看着眼前这雕梁画栋的建筑，“他们赚钱路子真多啊。”
　　无怪乎褚宁羡慕。
　　修仙界的各门各派其实都不怎么有钱，主要赚钱的就是炼器师和丹修这种职业，像他们这种剑修可谓是食物链底层。
　　除了偶尔替百姓除妖、卖些灵植，其余几乎再无赚钱的门路，一个门派也掏不出几个子儿来。
　　当然也有些剑修以此为荣，吃不起饭便称自己辟谷，美其名曰气节。
　　同为剑修，看见人家玉衡门出手大气，产业辐射整个大陆，甚至有钱给妖族发悬赏帖子，他们心中难免不平衡。
　　宗政蔓也艰难地咽下口水，拍了一下褚宁的背：“别羡慕，师姐迟早也能赚这么多钱。”
　　“师姐我信你。”褚宁迟疑道，“但是，靠捡破烂发家致富……这种道路在当今的修仙界是不是过于超前了。”
　　宗政蔓：……
　　宿荼听见两人的对话，轻嘲一声，施施然先进入了花楼之中。
　　四人也紧跟着进去。
　　这花楼外表已是富丽堂皇，一进来更是奢靡。上好的花梨木做梁，琉璃灯盏挂壁，水晶做帘幕，美人香气缭绕，还有无数莺莺燕燕簇拥而上。
　　“几位小郎君小娘子看着面生，可是新来的？”一群身着红纱的妙龄少女拦住几人去路，柔若无骨地靠上来。
　　初出茅庐的一群人哪见过这架势，像是唐僧进了盘丝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褚宁更是吓得直往后躲。
　　留在中间的宗政蔓像个情场老手。
　　她左拥右抱，收获多个香吻，美美体验了一把逛花楼的快乐。
　　四人在她身后看的瞠目结舌，宿荼脸上染上一层黑云。
　　宗政蔓占完美女便宜，开始回归正题。
　　她玉指轻轻刮了两下左边美人的脸颊，道：“美人儿，帮我们传个话吧。”
　　美人粉拳轻轻锤了宗政蔓一下，嗔怪道：“原来不是专程来看我的。”
　　“下次一定专心看美人。”宗政蔓把怀中木牌掏出，递在美人手心，“你将这木牌交给你们楼主，告诉他‘仇釉’来找。”
　　刚才臭鼬精将木牌交给他们，说她每次交接任务都是在这花楼之中，来了找到楼主即可，剩下的信息还是得他们自己问玉衡门。
　　看见木牌，一众美人恢复了正色。
　　一位女子将他们领到了一处雅座上，“各位贵宾还请稍等，楼主马上便来。”
　　若说刚才几人还对臭鼬精的话有几分存疑的话，那现在楼内众人的反应已经佐证了一个事实。
　　——玉衡门的势力确实已经遍布在千山宗脚下了，而且看起来埋伏多年。
　　几人暗暗商量着对策，打算解决完这些事就尽快回到宗门，去给师父禀报此事。
　　沉默间，一道轻挑的声音传来，“听说你们几位找我有事？”
　　来者是一位高挑的男子，他一头长发如墨，摇曳坠地，唇色不点而红，有种雌雄莫辩的妖艳气质。
　　几人态度都有些防备。
　　这男子不知是人是妖，但他肯定实力极强，此人一路过来悄无声息，丝毫没让他们察觉到。
　　男子并不在意众人脸上的防备，他手中持着水烟壶，笑的肆意，“不知几位是怎么拿到木牌的？”
　　尚子为：“我倒还想问问，玉衡门费劲心力埋伏在我们千山宗管辖的地域，又有何目的？”
　　男子缓缓吐出一口雾气，坐在宗政蔓身边。
　　他反问道：“怎么？现在千山宗连别的门派做些副业都要管了？”
　　尚子为冷冷地注视着男子，男子也冷漠回望。
　　刚才还温声软语的美人们，悄无声息地向他们围拢，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这毕竟还在别人地盘上，起事端不好脱身。
　　宗政蔓打起圆场，“楼主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得知了一些事情，想来找您确认一番。”
　　她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叙述一遍，确认道：“我们来此就是想问问，此事可是玉衡门主导？”
　　男子手臂支着桌子，慵懒的目光停留在宗政蔓脸上。
　　听她讲完事情的原委，男子浅笑道，“我就喜欢道友这种直爽人。”
　　男子应该是妖兽，瞳孔中总透出某种光色。他微微侧倒身子，将下巴枕在宗政蔓肩上，对众人道：“既然如此，我便也有话直说。”
　　“我玉衡门确实有各类产业，也在妖族发布过悬赏公告，可我们从未发过这类公告。”
　　他像只餍足的波斯猫一样，懒懒地揽住宗政蔓手臂。
　　“你把手从我师姐身上拿下来！”陆雪平看他动作，没忍住愤怒道。
　　男子乖顺地取下手，“道友别生气。”
　　被陆雪平这么一呵斥，男子正了正神色，道：“而且……你们拿来的确实是发悬赏的木牌，可这并非是玉衡门的。”
　　褚宁：“怎么可能？那是你们的玉兰纹。”
　　“小郎君有所不知。”男子从袖中取出另一种木牌，上面刻的玉兰却不太一样。
　　“您交给我这块木牌，是玉衡门合并前的一个小门派。他们门派以桂花为纹样，我们则是玉兰，两种花纹类似，可细看相差甚远。”
　　他把两块木牌摆在一起，果然。
　　两种纹样乍看相似，实际上桂花纹小且收敛，玉兰花瓣肥厚，开的也更妖冶。
　　这男子又拿出自己玉衡门的玉牌，直言道：“我们就是在这儿做做生意罢了，绝没有搅乱的心思。”
　　宗政蔓看向其余四人，大家的目光都略有迟疑。两块木牌确有差距，这男子又能拿出身份令牌，说的话显然更有可信度。
　　他们被那臭鼬精骗了。
　　宗政蔓皱眉问道：“这么说来，你对此事并不知情。”
　　“自然。”
　　“那你为何看见这木牌便来见我们？”
　　男子笑了，他本就眉眼艳丽，漂亮不似人类，这一笑更是惹眼。
　　他的手指轻轻在宗政蔓手背上划过，激起她一阵战栗，男子贴近她的耳朵，用气声道：“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啊——”
　　宗政蔓被吓傻在原地，男子挑起她发丝，柔软的声线像一把小钩子：“小娘子……我看上你了。”
　　她惊恐地睁圆了双眼。
　　*
　　宗政蔓最终是同手同脚走出花楼的。
　　她solo多年，顶多敢对着小姐姐们亲亲抱抱，说点骚话。这么明目张胆地被男子调戏还是第一回。要不是宿荼出手，她恐怕真要晕在那了。
　　几人打道回城主府。
　　褚宁路上还笑她，“大师姐你艳福不浅啊，这才第一次见面就被别的门派弟子看上了。”
　　陆雪平回想起刚才的画面，也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大师姐吃瘪呢。
　　宗政蔓一直以来都是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会惊讶，可这一次，大师姐竟然也被戏弄了。
　　尚子为一向不苟言笑，这次也隐隐露出了笑容。
　　众人笑做一团，你一言我一语打趣着宗政蔓，把宗政蔓搞的面红耳赤，一个劲儿地捂他们嘴。
　　欢乐的气氛下，只有宿荼在一旁面色冷凝，唇角绷直。
　　他看着队伍中宗政蔓开心的笑颜，内心冷笑。
　　前几日刚说过要与自己联手，现在倒是跟这帮子人打成一团。他就知道，这种妖女嘴中的话就没有一句可信的。
　　褚宁注意到一派祥和中格格不入的宿荼，拉来宗政蔓道，“说起来你还要感谢小师弟呢，要不是他一脚踹飞那男子，恐怕你还在温柔乡呆着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人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大笑。
　　宗政蔓翻个白眼走开了。
　　见宿荼不知为何黑着一张脸，宗政蔓试探地走到他身旁，变戏法一样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包糖瓜。
　　她拉过宿荼的手，将糖袋子塞到他手中，“拿着吃吧，专门给你买的。”
　　宿荼眉间的黑云好似消散了一些，“什么时候？”
　　宗政蔓自然道，“我看你好像喜欢吃糖葫芦，路过糖铺时便随手捡了点。”
　　宿荼打开袋子。
　　白色的糖块在其中圆滚滚躺着，毫不设防地露出自己的肚皮。他轻捻一颗放入口中，酥脆香甜，与儿时的味道别无二致。
　　宗政蔓观察到他微微扬起的眉眼，心道可算是把这老虎毛给撸顺了。
　　褚宁凑过来，好奇宿荼手中的袋子，“大师姐我看到啦！你给师弟加餐！”
　　宗政蔓把他脑袋推到一边，“去你的吧。”
　　褚宁委屈地瘪瘪嘴，宿荼眉眼间的阴翳也算完全消散了。
　　几人回到了城主府。
　　他们走时将两个妖兽用捆妖锁捆住，但现在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物，只剩下城主揉着自己的头，踉跄地从地上站起。
　　临安城主看着陌生的五人出现在自己府中，加之他刚醒来不太清醒，“你们是什么人？我、我这是怎么了？”

第 16 章
　　褚宁又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想起逃走的臭鼬精，他问道：“城主，你可知道你夫人并非人类？”
　　听到这话，临安城主儒雅的面孔上透出一丝悔恨，以及识人不清的懊恼与窘迫。虽然狐妖占据了他的身体，但他神魂在体内，能看到发生的一切。
　　如今回想起来，最近这段日子可谓是他人生中最暗无天日的时刻。
　　临安城主缓缓张口，“我……我算是知道一二吧。”
　　他年轻时饱读诗书，科举入仕，因着运气好，年纪轻轻便被派来做这临安城的员外郎。
　　一日巡护，他在路边发现一直受伤的臭鼬。那臭鼬黑白相间，皮毛顺滑，毛茸茸的尾巴像刷子般。它前爪好像是被捕兽夹夹伤了，躺在那奄奄一息，他心想一条生命不能这样白白流逝，于是便把那臭鼬捡回府中养着。
　　臭鼬养好了身体，可突然消失了。一日府中来了位貌美如花的侍女，直觉告诉他那侍女就是臭鼬。自己中意于它，便跟她结为夫妻。
　　后来他升了城主，两人感情也越来越好。虽然他的臭鼬妻子，好像总在跟一群仙家弟子密谋什么，但既然没有害人，自己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谁料现在成了这幅光景。
　　临安城主一声长叹，不知是在哀叹这段感情，还是伤心自己没能早日发现，最终酿成大错。
　　一旁的褚宁敏锐道：“您说，您这妻子以前总与一群身着金纹白袍的弟子相见？”
　　“是。”
　　临安城主仍沉浸在自责中，他想起与妻子相处的点点滴滴，怎么也不敢相信对方就这样背叛了自己。
　　褚宁忙问道：“你还记得那金纹绣的是什么图案吗？”
　　城主揉着额角，努力回忆，“好像是……玉兰花吧。”
　　他描述着细节，“那花朵很大，瓣也精巧，用金线勾勒的栩栩如生……对了，他们袖口好像还纹了玉器纹样。”
　　城主解释道：“临安城在千山宗脚下，一般城中的弟子--------------丽嘉都是身穿千山宗的蓝色校袍，所以看到白袍我印象还挺深刻的。”
　　见到面前的几个弟子都面色微变，他疑惑道：“可是这衣袍有何问题？”
　　当然有问题。
　　问题大了。
　　这白袍玉纹，很明显就是玉衡门的校袍。
　　他们与臭鼬精私下来往密切，必然有关联。可刚才去花楼里，那楼主拿出的木牌确实又与臭鼬精的不同。
　　这便是其中最怪异的地方。
　　按花楼楼主的说法，臭鼬精手中的木牌应该是落金门的。可按时间线来说，这臭鼬与城主成婚时，落金门就被灭门了，怎么可能发的出木牌。
　　若说是这玉衡门与落金门还有勾连，这又是万万不可能的。
　　玉衡门一路从偏门小户成长为四大宗门之一，靠的就是凶残至极的手段。当年他们吞并落金门，将他们全门上下百余人杀光不说，还一把火烧掉所有证据。别说落金门的木牌，连落金门的花草都成了灰烬。
　　而按临安城主的话来看，臭鼬精一直接触的明明是玉衡门的弟子，他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撒谎。
　　若说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臭鼬精曾受落金门恩惠，想借此报复。
　　可这就更说不通了，她为何要与玉衡门联手，又为何要他们千山宗弟子的心头血？
　　种种谜团阴云一般压在头顶，几位弟子怎么也想不明白其中关联。
　　他们心中纠结，便想着早点御剑回宗，给师父禀报此事。
　　倘若玉衡门真打算有什么异动，他们也好早作打算。
　　“既然事情也已经了结，我们便先告辞了。”宗政蔓出面道。
　　见几位弟子要走，临安城主连忙拦住。
　　“仙长别急。”
　　他笑的温和，态度却不退让，毕竟是一城之主，颇有些不怒自威的味道。
　　见几位弟子警惕的眼神，城主微微一笑，解释道：“只是想给几位仙长一些感谢的薄礼罢了。”
　　几人再三推辞，却也敌不过城主盛情难却。
　　他们被带到城主府内的一间厢房中。
　　这厢房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藏乾坤。城主用钥匙开开门后，又推开暗格鼓捣一番。厢房后的墙面陡然打开，露出其中多种珍宝。
　　各类珍贵丹药在上陈列，名品宝剑随意摆放，还有一些典籍也在架子上搁置……
　　五人惊讶地看向临安城城主。
　　他一个凡人，怎么这么多修仙的宝物？
　　“之前知道妻子是妖，我就买了这些以备不时之需。”城主拍去剑上落的灰尘，叹道：“现在也用不上了，就把这些交给有缘人吧。”
　　临安城主本来让五人把这些都带回去，但无功不受禄，五人本就不好意思受这些谢礼，更遑论全带走了。
　　最后各退一步，城主叫他们每人选一样自己喜爱的物品带走，也算是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
　　五人站在石墙前，纠结地选着。
　　“大师姐，你说我是要这瓶美颜的丹药，还是要这瓶美体的丹药？”褚宁咧着两排大白牙，向宗政蔓寻求意见。
　　宗政蔓：“……你看你那点出息。”
　　“我这不是为了修仙界选美大赛早做准备吗？”褚宁委屈道。
　　他掰着手指数数，“四大宗门里美貌与我相当的本就不少。咱们门派有二师兄、小师弟，丹阳门有你几个哥哥，流云门有周洵，玉衡门就更多了，那个花楼楼主都长的一股子妖孽样，还有那些小门派的。”
　　褚宁一本正经：“我再不抓紧提升，可就要下榜了。”
　　“嗯嗯嗯。”
　　宗政蔓分心听着他絮叨，眼神却被一边的棕色布料吸引。她小心地拿起，这布料材质非同一般，拿着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
　　褚宁好奇地凑过脑袋，“大师姐你挑好了？”
　　“嗯。”她感觉这布料可能是某种武器，打算回去洗干净研究研究。
　　待看清宗政蔓手中拿着的物品时，褚宁皱了皱鼻子，吐槽道：“大师姐，城主让你拿宝物，没让你拿抹布。”
　　宗政蔓：“？”
　　抹布？什么抹布？
　　她看向手中的棕色长布，“你说这个？”
　　褚宁点点头，俊气的脸上满是嫌弃。
　　“赶紧放下吧师姐，咱也不能什么破烂都拾啊，你要真想要抹布，师弟一会儿给你买。”
　　宗政蔓眨了眨眼。
　　她手里这布条……好像看起来确实比较磕掺。
　　棕黑的外表，像是在食肆擦了十年地板；褶皱的纹路，彰显着它饱经岁月沧桑；半掉的布帛，透露着它的工作辛劳。
　　——确实挺像抹布的。
　　迎着褚宁炽热的目光，宗政蔓也不好解释。
　　她只觉得这布条像是与她有所感应一般，总之并非凡物。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
　　“师弟，你也知道。”宗政蔓眼神中写满对力量的渴望，“姐就这点爱好。”
　　眼见宗政蔓对破烂的拳拳爱意，褚宁长叹一声，师姐也就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爱好，算了。
　　他握住宗政蔓的手，满是理解：“师姐，我懂。”
　　几人挑好了各自需要的东西，与城主拜别，迅速御剑回了千山宗。
　　*
　　“师父，你怎么看？”
　　几人回到门派第一件事便是找明道真人，把这次的遭遇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明道真人听完后沉吟许久，道：“只要玉衡门没有异动，他们愿意在哪做生意，便在哪儿做吧，不用多管。”
　　别的门派都欺压到脸上了，师父还是这个态度，褚宁焦急道：“师父，玉衡门都让妖兽收集我们心头血了！”
　　大厅沉寂许久，明道真人突然道。
　　“不是玉衡门。”
　　“什么？”
　　“是落金门。”明道真人从座位上起身，在厅中踱步。
　　他的这些弟子都还年少，对十几年前那场浩劫知之甚少。
　　“落金门与妖兽一向交好，照你们的描述来看，那臭鼬精应该是想为落金门做点事情罢了。”
　　陆雪平：“那收集我们的心头血又有何用？而且据城主所言，他夫人与玉衡门来往密切啊。”
　　“你呀，”明道真人笑着摇摇头，点了一下陆雪平的脑袋，宠溺道，“我且考考你，心头血有何作用？”
　　陆雪平按照课上讲的，一句不差答出：“心头血，乃修仙者精魂之血，内蕴功力，可化物为我，可重燃神魂。”
　　明道真人满意地点点头，“一人的心头血可以重燃神魂，若是众人汇聚呢？”
　　这是何意？
　　众人都疑惑地看着他。
　　今日徒弟们向他汇报的这件事，勾起了他多年前的回忆。
　　明道真人手指搭上桌边，缓缓道：“有一种秘法，收集满二十位少年天才的心头血，加以尸骨炮制，便可让亡者死而复生。”
　　“什么？”
　　几位弟子目露震惊。
　　明道真人继续道，“那臭鼬精可能是想恢复落金门某位罢了。”
　　“也是巧，你们正好下山。”明道真人根据这臭鼬精的举动，推测出她的想法，“她先是故意让蛇精附身他夫君，吸取人魂引人注意，加之玉衡门不断作势，估计再过不久门派便会察觉异动，派你们下山处理。”
　　“无论如何，她的目的都是得到你们的心头血，处理好了便罢了。”想起往事，明道真人也能理解那臭鼬精的想法，“别多追究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宿荼突然抬起双眸，黑澄澄的眼好似一杯苦茶，无数话语堵在他胸口，最终只化成了闷气，他声音微涩，“落金门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 17 章
　　听到这个问题，明道真人沉默了。他那张由于修炼而永远停留在年轻的容颜，在这一刻突然显现出一种被岁月侵蚀过的沧桑感。
　　明道真人看向宿荼。
　　少年眼如黑曜石，眉宇间的执拗，像极了自己与好友当年的模样。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明道真人眼眸垂下，掩盖住无尽思绪，“正如传闻所言。”
　　他拍了拍自己这位新弟子的后背，道：“落金门勾结妖族，意欲搅乱修仙界，玉衡门先知先觉，率先处置，这才不至于酿成大祸。”
　　宿荼掩在衣袖下的手指咔咔作响，冷却的血液从指骨一路流至心房，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看向自己这位“恩师”。
　　“真是如此吗？师—父。”宿荼眼底只剩化不开的冷意。
　　明道真人嘴唇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但他还是回答。
　　“是。”
　　宿荼从来不知道血液能冷成这副模样。
　　他在千山宗山下受冻时没有绝望，被外门弟子欺辱时没有绝望，被宗政蔓折磨时没有绝望。但在明道真人——这位他师父生前好友承认的这一刻，他只感觉到了彻骨冰寒，像是在数九寒冬掉入冰窟一般，冷的他无知无觉。
　　“呵，”宿荼突然笑了，“原来如此。”
　　他声音越发柔和，像猝了毒的花，“那看来落金门真是罪有应得啊，师父。”
　　沉默间。
　　宗政蔓上前握住了宿荼冰冷的手，对明道真人道：“师父，您都说了那是传言。”
　　*
　　宗政蔓在听到宿荼问题的那一刻，就知道今天必不会善了了。
　　宿荼一直以来坚持在千山宗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到明道真人，了解当年真相。哪怕被各种欺压，他也咬牙承受了下来。不过他心性谨慎，加之落金门被灭门之时，千山宗并未伸出援手，宿荼便想先探清明道真人态度再做打算。
　　宿荼这一路受到太多委屈，他也从未放弃，可今天明道真人的这番话无疑是压倒宿荼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从此之后，他将在黑化的路上一往无前，宛如脱缰野马。
　　原著中写到，宿荼本出身于一个名唤落金门的小门小户。
　　他们门派虽小，但对弟子极好。宿荼本是被抛在落金门脚下的弃婴，落金门掌门看见了，便将这弃婴捡回来加以抚养，他也就这么平安快乐的在落金门长到十岁左右。
　　落金门有一处灵泉。
　　因为桂花常年散落其中，好似落金浮游，因而名唤落金泉。
　　据说落金泉来源于天赋灵脉。其一路流经的地方，灵花灵草繁盛。一开始有流言说，这落金水可助延年益寿，但不知怎的，这传言越到后面越离谱，开始说其可拓宽灵脉，有助修炼。
　　玉衡门听闻有此奇事，自然不会放过，想把这泉水占为己有。
　　可是这落金门门派虽小，师门众人却宁折不弯，听闻大门派要强抢水源，落金门的掌门当下拒绝，无论怎样都不同意这玉衡门插手。
　　玉衡门派来的人见落金门态度如此坚决，便越发笃定这落金水是修炼好物，于是上报，玉衡门转手便端了这小门派。落金门上上下下统共百余人，皆惨死在玉衡门手下。只有宿荼被藏匿于山下农庄的深井之中，奇迹般逃过了一劫。
　　历史总是由胜利者书写。
　　玉衡门得到梦寐以求的落金泉水后，发现有灵气的只有其中一脉。他们将这一脉泉水分出一半，用来安抚三大宗门。又因为灭门一事实在不太光彩，于是对外称作落金门与妖兽勾结，祸乱人间。
　　其余三大宗门得了好处，加之玉衡门风头正盛，于是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任由玉衡门杜撰理由。
　　宗政蔓当年看到这段的时候，不免也心疼起了书中这个大反派。
　　她无法想象，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团子，是怎么躲过层层追杀，一步步从落金门走到千山宗，又是如何在外门弟子的拳打脚踢下艰难维生。他终于坚持到能追问真相的那一天，换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正如传言”。
　　思及此，宗政蔓目光坚定地直视着明道真人。
　　“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的，还请您慎言。”
　　“弟子回去修炼，先告辞了。”宗政蔓对师父行了个礼，随后便拉着宿荼的手，义无反顾地走了，不管身后几人的目光。
　　宿荼怔怔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掌。
　　从指尖传来的暖意驱赶走了寒冷，像一烛火苗点燃了整个春天似的，他四肢百骸又活泛了起来。
　　宗政蔓御剑把他带回了凝金居。
　　往日都是宿荼照顾自己，今日她难得下厨，给对方做了碗阳春面。
　　高汤为底，煮好的细面铺在碗中，两滴香油点上，再撒一把葱花。宗政蔓把热气腾腾的面条摆在宿荼面前，“吃吧。”
　　“……谢谢。”
　　雾气氤氲了少年的眉眼，也掩去了他眼底的湿意。
　　年幼时，师父总跟他讲起修仙界。师父口中的众人，行侠仗义，守护百姓安宁，是世间卫道的存在。
　　可人心是贪婪的，就算是自诩品性高洁的修仙者，也会因为提升品阶而大动干戈。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其哀也。
　　不过无所谓了。
　　宿荼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白皙如玉，修长的指节不染纤尘，但从今往后，他不介意把这双手染上血污。
　　——天道不公，他毁了这天道便是。
　　宿荼眼神逐渐冷下来，他三下五除二地吃完碗中汤面，去凝金居的小厨房洗碗。
　　谁知他洗完碗回来，凝金居那不大的小院里突然支起了一口硕大无比的黑锅。
　　宿荼：“……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宗政蔓身着缕金挑线纱裙，腰间却不伦不类地穿了个黑布围裙，贵气的模样与奇怪的造型塑造出一种反差，仿佛天上的仙子下凡抓鹅一般。
　　宗政蔓忙着整理手中的材料，随意道：“给你炼剑。”
　　见宿荼不解的眼神，宗政蔓道：“不是之前答应了吗？给你炼一把本命剑。”
　　说的是给络腮胡木牌那日，他嘲讽宗政蔓的一句玩笑话，本以为对方就是故意呛他，可看宗政蔓这架势，好像真要给他炼出把本命剑来。
　　宿荼一时无法准确形容现在的心情。
　　就好像是刚从冰窟中爬出，心中浓浓的都是恨意，救出他那人突然给他了一个烤的流油的红薯，将炉火烧的旺旺的，就为了温暖他一样。
　　他顿了顿，道：“我以为你只是说笑。”
　　宗政蔓不理解他的脑回路，自己一向言出必行，从不骗人，说那话的时候也态度诚恳，怎么还被误会成玩笑了。
　　她理所当然道：“答应你的事情，说到做到。”
　　宿荼哑口无言。
　　他又帮不上什么忙，像个小朋友一样，乖巧地坐在旁边看宗政蔓捣鼓。
　　宗政蔓先是用灵火把大黑炉烧热，往其中一股脑地倒了好多种材料，待到熔解得差不多了，又往其中扔进高阶灵石。
　　宗政蔓一低头，便看到宿荼呆呆地望着炉子的模样。他乌黑的发之间有一个发旋，不乖顺地逆着翘起，她玩性大发，便把那发旋轻压下去。
　　宿荼：“……”
　　他感受到头上动作，但也没反抗。
　　炼剑的过程漫长且无聊，宗政蔓理好少年的发丝，才开始琢磨起对方的喜好。
　　她记得在原著中，宿荼并没有一把合适的本命剑，直到最后被男主杀死，他手中拿的还是那柄两块低阶灵石换来的破剑。
　　既然给他炼制本命剑，就想给他炼个好点的。
　　宗政蔓：“宿荼，你想要什么样的本命剑？”
　　“随便。”
　　少年面无表情，好似真的毫不在意本命剑模样。
　　宗政蔓撇嘴。
　　啧，这叛逆小孩。
　　自从那次用糖瓜给宿荼哄好之后，宗政蔓才意识到他还只是个孩子的事实。无论原著中的宿荼多么凶残多么可怕，现在的他其实就是个爱吃甜食的高中生罢了。
　　她一个老社畜，拿捏个学生不是简简单单。
　　“你好好说。”宗政蔓点了一下他的脑袋。
　　宿荼思索许久，缓缓道：“……我要一柄黑色的剑，上面要有桂花纹。”
　　——他要被这柄剑杀死的所有人，都永远记住。
　　“简单。”听见宿荼提出了想法，宗政蔓也不疑有他，当下便开始操作。
　　她先是用熔了点铜水做剑柄，在剑柄底部刻了个“荼”字，再用布条和细麻绳缠住，以防滑手。等到大黑炉中的材料炼好，她要了一滴宿荼的心头血放入其中。
　　宗政蔓架好模具，把剑柄放在底部，用灵力将材料水引入模具中，静置片刻，宝剑冷却成型。
　　宗政蔓把剑取出，递给一旁的宿荼，“喏，试试合不合手。”
　　宿荼慢慢伸出手，接过那柄黑色的剑。因为剑身炼制时熔了他的心头血，自动认主，此刻宝剑刚到他手中，便发出鸣吟。剑锋冰冷锐利，直指苍穹，剑柄古朴却不失气魄。
　　不用细看，便知这是一把好剑。
　　看宿荼拿着宝剑看了又看，爱不释手的样子，宗政蔓扬起嘴角，“给你的本命剑取个名字吧。”
　　剑尖的寒芒投入宿荼那黑不见底的眼中，他看着剑上的桂花纹样，道：“那便叫它，落屠。”

第 18 章
　　臭鼬精的事只能算做宗门选拔赛中的小插曲，因为第二轮比赛不日就将展开。
　　千山宗历来讲究师门亲和。
　　所以这第二轮的比试，便是请前辈师兄师姐来“指导一二”。
　　各位长老届时会在观景台上，根据各位选手的表现打分。最后根据积分排名，前一百位弟子晋级。
　　千山宗弟子每二十年会更迭一代。每一代新收的弟子会重新排大小，所以宗政蔓虽然被称为大师姐，但实际上只是这一批的大师姐。
　　还有好几批优异的弟子在上届宗门大比后便闭关，如今二十年过去，估计这些弟子的实力早已到另一种境界。
　　宗政蔓与宿荼到达演武场时，对面早已坐了一排面生的弟子们。他们容貌年轻，周身却不见明显的灵力波动，一看便知道实力深不可测。
　　他们这群“新”弟子被安排在了演武台北侧，根据师门分配了位置。宗政蔓刚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就感觉到对面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
　　多年来的社畜经验让她对这种视线极其敏锐，她不知道是谁在暗中观察自己，但她的直觉告诉她。
　　这目光……好像并不友善。
　　宗政蔓起身看向南侧的老弟子们，他们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口，一幅沉溺修炼的模样。她拧着眉头观察许久，还是没找到视线的具体来源。
　　周边都定坐着，就显得站立的宗政蔓格外显眼，坐在旁边的褚宁拉了拉她的衣袖，悄声道：“大师姐，快坐下了。”
　　宗政蔓闻言坐了回去，依旧思考那道视线的目的。
　　这段剧情里，会遭遇困境的是尚子为和陆雪平，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师姐，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吧……
　　她敢肯定那个人就在对面的老弟子当中。
　　想到褚宁对这群老弟子比较熟悉，宗政蔓问道：“师弟，你对对面的那群师兄师姐们熟悉吗？”
　　这可问道他江湖百晓生的头上了，褚宁得意地扬眉，道：“不敢说十成十的了解，但他们的身份我还是略知一二的。”
　　褚宁压低声音，从左往右逐一介绍。
　　“这个，”宗政蔓顺着看去，是一位脸有些长的师兄。褚宁悄声道：“他是早我们三届的弟子，人送外号马脸哥，闭关时金丹初期，现在估计都到元婴了。”
　　金丹期之后极难提升，堪比登天。这师兄才用了将将六十余年，便能取得如此巨大的突破，宗政蔓赞道，“厉害。”
　　“比他厉害的多着呢。”
　　“她，刀疤姐。”褚宁又指了指一位红衣师姐。
　　那师姐虽然貌美，脸上却有一道长长的伤疤，像摔坏的瓷器，可惜极了。褚宁八卦道：“这位师姐当年美貌名震四方，惹得无数人前仆后继。”
　　宗政蔓疑惑道：“那她脸上的伤疤……”
　　“说出来都怕你吓死。”褚宁拿手掩住嘴型，道：“师姐就是怕情爱俗事影响她修炼，于是自毁容貌，从此再无人敢打扰。”
　　“狠人啊。”宗政蔓大受震撼。
　　按这师姐的修炼态度，至少也得是个省状元，一路直博清北吧。
　　“所以师姐的实力如何？”
　　“元婴中期了。”
　　“牛。”宗政蔓由衷赞叹。
　　这师姐过于强悍了。
　　从学生时代起，她也算是有上进心的人，一路鞭策自己。到了职场也踏踏实实，按部就班，但要说让她为了学业或者事业自残，她可真是做不到。
　　这师姐，真是以身殉道啊。
　　褚宁又接连给她介绍了那一圈人的生平，宗政蔓注意到他跳过了一个人，“那他呢？”
　　宗政蔓说的是坐在最边缘的一个师兄。
　　修仙者的容貌一般最早能保持在刚筑基的时候，那师兄看起来约莫二十余岁，应该也是极早便筑基了，可他周身却没有一点攻击的气场，坐在那好像一杯白水一样。
　　褚宁看了眼那人，“他啊，应该就是来走个过场。”
　　还没等宗政蔓问清楚这是何意，战鼓便敲响了。
　　第二轮比赛的对战选手是抽签决定的。
　　十位前辈各自代表一个数字，每位选手抽中的数字即代表对战的前辈，他们的出场顺序将随机决定。
　　“第一轮，请张远师兄上台。”
　　张远就是那个脸长无比的马脸师兄。
　　他的序号是一，签上数字为一的弟子都将跟他对决。
　　一位白袍弟子的签亮起白光，看来他是第一个与师兄对战的人。
　　“我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许是没听说过这位师兄的大名，这位弟子一脸斗志昂扬地上了台。不过眨眼间——砰！
　　那弟子还没出手就下了台。
　　“第一场，千山峰刘柏，0分。”
　　简直跟碾死蚂蚁没什么区别。
　　紧接着又上了第二位弟子，这位刚拔出剑，还未使出剑招，就被马脸师兄用灵力轰下了台。
　　台上的马脸师兄咧着嘴角，神似传说中的歪嘴龙王。
　　眼见两个弟子在他手上一招都过不下来，他故作惋惜地叹道：“千山峰的弟子现在就这点水平？没想到啊。”
　　马脸出身的清静峰是千山宗的小峰，当年都是仰千山峰鼻息而活。一朝出关，面对着众多来自主峰的弟子，他怎么能不好好嘲讽一番呢。
　　嘲笑两位弟子不够，马脸师兄又扭头看向其他的同辈们。
　　他们其中多的是嫉妒千山峰资源好的他峰弟子，想来也是积怨已久。马脸邪笑两声，道：“看来我们主峰招弟子的水平是越来越不够咯。”
　　老弟子中并非出身千山峰的，听见这话都笑出了声。
　　多年来他们就等这一刻了。
　　提升到高阶的水平之后，面对这些初出茅庐的小弟子们，他们可以尽情的碾压、嘲讽。
　　谁让他们水平低下呢，落后就只有挨打的份。
　　一旁的褚宁笑不出来，他抽中的也是马脸师兄。
　　褚宁愁眉苦脸道:“师姐，我不想丢咱们千山峰的脸。”
　　他担心以自己的实力也撑不了两招，到时候狼狈下台，丢的就是明道真人、乃至整个师门的面子。
　　正在发愁中，他手中的签便亮起了白光。
　　褚宁脸立刻皱成了苦瓜样，一脸悲壮地奔赴赛场。
　　宗政蔓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师弟，师姐相信你……”
　　褚宁当即感动地就要流泪，还是师姐对他好，就算他与马脸师兄实力相差如此之大，她还是愿意相信自己。
　　“师姐——”褚宁眼泪汪汪。
　　“……能活着回来。”宗政蔓补上后半句。
　　褚宁收回眼泪。
　　白浪费他感情了。
　　褚宁飞身上了演武台，拱手行礼，“千山峰弟子褚宁，见过师兄。”
　　对面的马脸师兄听到他自报名号，嘴角再度歪起，“哟，又是主峰来的少爷啊。”
　　他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褚宁，语气中满是不屑。
　　“你觉得你能在我手中过得了几招？”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看看刚才同为千山峰的弟子。两个人都是刚一上台，剑招还未使出就被轰了下去。
　　你又能有几斤几两呢？
　　褚宁不卑不亢，“还请师兄赐教。”
　　说罢他抽出腰间宝剑便开始出招。
　　褚宁平时虽然没个正形，但对于剑招还是有所见解的。他刚才观察，这位马脸师兄两次出招都是讲求一个速度。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师兄既然以出招快来作为手段，他自然也可以攻其不意。
　　马脸师兄刚想出言再嘲笑这弟子几句，剑招就飞速从他面前闪过。他一个闪身，将将躲过了这招。
　　——可惜衣袖被剑锋划破了个口子。
　　有点意思。
　　马脸师兄冷笑一声，一个出招就刺破了褚宁的衣角下摆。
　　“师弟，手挺快啊。”
　　敢伤他衣角，这弟子今天不会全须全尾地下去了。
　　张远，也就是马脸师兄。
　　他用一根手指摩挲过自己的嘴角，摆出“天凉王破”的架势，就这么开始跟褚宁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实力比褚宁高出几个等级，要想让对方下台简直易如反掌，但衣袖被对方划破后，张远就打消了让他直接下台的念头。
　　他要好好地羞辱这个千山峰的弟子！
　　台上的他用剑锋不断挑拨对方的衣襟，用利刃把那件水蓝色的袍子划得七零八落，一边还要出言嘲笑对方。
　　“师弟跑快点啊。”
　　“你这衣服料子不行啊哈哈。”
　　“师弟别一会儿被划破了□□，哭着回家找妈妈哟。”
　　老弟子中的不少人被逗笑，笑得四仰八叉，对着台上褚宁的窘迫模样指指点点。
　　台上的褚宁脸色乌青，但作为千山峰的弟子，他不想认输，也不能认输。除非被打下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主动离开擂台的。
　　褚宁一把撕开被划破的衣摆，轻装上阵，他紧握自己手中的玉宁剑，回首便是一个杀招。
　　可惜筑基与元婴差距实在太大，他的剑招刚使出，便被马脸师兄不紧不慢地挡了回去。
　　对方又把他的衣襟挑破，看着对方可怜的模样，张远捧腹大笑：“师弟你可真是千山峰一道别样的风景线啊哈哈哈哈。”
　　台上的褚宁几乎成了只光秃秃的小鹌鹑。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师兄慎言。”
　　褚宁这句话又让马脸大笑一番，嘲笑着他的自不量力。
　　台下千山峰的弟子们都握紧了双拳，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嚣张的马脸。

第 19 章
　　“慎言？”马脸师兄又是两声狂笑。
　　褚宁身上的衣物已经被划成布条，堪堪挂在身上。将掌门的四弟子逼到此等狼狈境地，可以说是对千山峰的极致羞辱了。
　　张远不屑一笑，毫不费力地就把褚宁攻下台去。
　　“还有谁？”台上的马脸师兄得意洋洋地看着台下。
　　这一批弟子，想来也知道都是废物，没一个能打的。
　　“师弟。”
　　宗政蔓扶起褚宁。
　　看着台上的人影嚣张的模样，她心里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穿书已一月有余，虽然门派中也有品性顽劣的弟子，但千山峰上上下下，都对自己这个冒牌师姐很好。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褚宁也对她极好。现在看到门派、好友，受此羞辱，她心中起了怒气。
　　管他是不是书中的世界，这人物欺辱自己的好友就是不该。
　　宗政蔓看着台上的马脸，大声喊道：“这位马脸——不，这位师兄。”
　　“你刚叫我什么？”张远愤怒地瞪大双眼。
　　他平生最为厌恶的就是别人用自己的长脸开玩笑。
　　他无论如何端详自己的长相，都觉得是个万里挑一的美男子，要不是脸略长了一些，他怎么也能排在修仙界美男榜的前几。刚才看到容貌俊朗的褚宁他就来气，正好趁着在台上羞辱他一番。
　　看到对方狼狈地下不来台，他才觉得宽慰一些，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臭女人居然叫他“马脸”。
　　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弟子居然敢羞辱他？
　　张远怒不可遏，“你敢再重复一遍？”
　　“我还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呢。”宗政蔓耸耸肩，按照对方的要求重复道，“我说，这位马脸师兄，马-脸-师-兄，听清了吗？”
　　这个女的是疯了吗！！！
　　张远怒气直逼胸口，但对方不在台上他也不能直接下去揍对方，只能强憋着一口气。
　　看着对面的张远气的脸红脖子粗，宗政蔓继续道，“马脸师兄，你不会是嫉妒我师弟，才在台上干这么没品的事吧。”
　　“我嫉妒他？”
　　“对。”宗政蔓扬眉，“嫉妒他比你招人喜欢。”
　　“什么？”
　　张远刚才还疑惑这个小弟子怎么敢挑衅自己，现在他想明白了。
　　这个女人就是想激怒自己罢了，或许就是想借此引起自己的注意。
　　呵，这俗套的手段。
　　不过小模样长的还挺标志。
　　张远看了看说话的女子，柳叶眉、樱桃口，一双凤眼勾魂摄魄，此刻对方姿态高傲，颇有种小辣椒的刺-激感。
　　他一向怜香惜玉，既然对方主动，那他也不介意给她个机会。
　　“我承认你的手段很独特，但是这位师妹你要搞清一件事——怎么也该是他嫉妒我。”张远嘴角一歪，露出一个自认为邪魅的笑容，“如你所见，我实力就是这么强悍。”
　　宗政蔓一头黑线，她总觉得对方好像误会了什么，把自己当做了什么霸总小说的主角。
　　你怎么敢的啊？梁静茹给你的勇气吗？
　　“我师弟嫉妒你？”宗政蔓摆出嫌弃的表情，连珠炮一样开始道：“他嫉妒你什么？”
　　“嫉妒你脸长脖子粗？腰围三尺五？”
　　“还是嫉妒你嘴歪眼斜，小儿麻痹，脑沟浅的像河堤？”
　　“嫉妒你瘦的像竹竿，还是根没毛光杆？”
　　底下的弟子们看着头上稀疏的张远，没忍住笑出了声。
　　宗政蔓平时不爱攻击别人的外貌，可这个张远实在让人生厌。看见他大言不惭的模样，自己就恶向胆边生，发挥出了多年嘴炮功力，一顿输出。
　　效果很明显，对方那张马脸已经要爆炸了。
　　“你！你！”张远怒发冲冠，像只被激怒的公牛，他气极反笑，威胁对面的弟子道：“女人，你不要玩的太过火。”
　　他也是有底线的！
　　“噢，马脸你嘴别歪了，我怕你正不回来。”
　　宗政蔓啧啧两声，一脸可惜道：“本来脸就长，嘴再一歪，不就成没做好的鞋拔子了吗？”
　　“啊！你这个贱-人！”张远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个女弟子着实激怒他了，无论她长的多好看，自己都不会手下留情了。
　　张远抽出自己的佩剑，直指宗政蔓和褚宁的方向，“你们千山峰的窝囊废果然一窝，有种你就上来替你这位好师弟受死！”
　　他已经气的口不择言了。
　　张远也知道，各位长老还在观景台上坐着，但这个臭女人说的那番话彻底勾起了自己的怒火。他就算不杀了这女人，也必然叫她在台上好好吃一番苦头。
　　只要这个女人敢上台，他就要让这人知道，激怒他张远会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内心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就等宗政蔓往坑里面跳了。
　　张远舔了舔自己的牙齿，嘴角再度勾起。
　　谁知。
　　“我上什么台？”
　　宗政蔓向他展示自己手中的签。她抽的数字是3，跟张远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上什么台啊。
　　她又不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对方不会给她什么好果子吃。
　　“你是怕了吧？”张远轻蔑地笑了。
　　他料想这个女人就是耍耍嘴皮子功夫，要是真上了台，她保准被自己打的痛哭流涕。“我就知道，你们主峰占着最好的资源，教出来的都是些废物。”
　　张远用余光看向台上的明道真人，故意扬声道：“要是这样，还不如把主峰的资源分出来给其他峰用用呢。”
　　他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将小反派的模样尽数写在了脸上。
　　宗政蔓一听他的话，就知道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办公室政治那点事儿呗，抢资源抢人脉，她偏不给对方这个机会。
　　“就你？”宗政蔓眯起眼睛，一脸认真地观察起对方，“凭啥，凭你过人的自信吗？”
　　张远已经对这个弟子几次三番的话语产生了免疫力，他冷笑道：“你大可以上台与我对阵一番。”
　　宗政蔓笑了笑，“既然师兄诚心诚意地邀请了，那我便大发慈悲地成全你这个小愿望。”
　　对方既然这么想当反派，那正好就用他刷一刷男女主好感度。一个重情重义，会为了守护师弟和千山峰面子挺身而出的师姐，想想都让人感动。
　　宗政蔓系好衣袖，拿起剑就准备往台上走。
　　【师姐！】
　　安静-坐在她身旁的褚宁突然拉住宗政蔓的衣角，他用神识给宗政蔓传声，【别去，师姐，元婴期的实力不是一般人能相对的，面子丢了事小，受伤了怎么办？】
　　褚宁摇了摇头，目光里满是不赞成。
　　他不想让宗政蔓为了给自己找回面子，就去强行挑战张远。对方实力强劲，又睚眦必报，大师姐刚才那番话明显激怒了他，现在对方逼着师姐上台，肯定要在台上折辱她。
　　师姐本身不用犯这个险的。
　　【别担心。】
　　宗政蔓摸了摸褚宁的脑袋，拉开他的手。
　　褚宁焦急地看着她上了台。
　　观景台上的各位长老也津津有味地看起这出大戏来。
　　清静峰的峰主幸灾乐祸地看着底下的一幕，对明道真人道：“师兄，你的弟子们真是有些不自量力呐。”
　　张远是他们清静峰的弟子，见到自家弟子痛虐着主峰弟子一番，清静峰峰主神清气爽，得意的不行。
　　他不满明道真人已久。
　　清静峰峰主一直坚信，当年对方打败自己成了掌门，接手千山峰，都是运气使然，现在看到主峰的表现，更佐证了当年的想法。
　　果然，废物手底下的弟子也是废物。
　　明道真人懒得理他跳脚，轻描淡写道：“少年人总是有活力，更何况他们毕竟差了几十年的修为。”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弟子不但年纪大，还倚老卖老。
　　清静峰峰主轻嘲一声，“那就让张远好好‘指导指导’这群小弟子们吧。”
　　明道真人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元婴期的张远比起他这群小弟子们强的不止一星半点，虽然宗政蔓已到金丹期，他也担心自己这位徒儿的安危。金丹期就算拼尽全力，最多也就能在元婴期手下走个十招左右。
　　他得时刻关注着台上的动向，倘若真要出了什么差池，自己就算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保全自己弟子的性命。
　　*
　　“千山峰宗政蔓，在此问候师兄。”
　　宗政蔓飘飘然落在演武台之上，她双手起势，握紧手中宝剑。
　　“宗政蔓？”张远眉毛高高挑起，“你是宗政家的？”
　　要是对方出身炼器世家，那他就得掂量掂量了，略微惩戒即可，要是真把对方伤着，恐怕宗政家不会善罢甘休。
　　“是。”宗政蔓浅浅一笑，话音未落就率先出招。
　　刚才褚宁告诉她，说张远喜欢先发制人，叫她最好先下手为强。
　　宗政蔓用金鸣剑直攻对方眉心，身姿快成了一道幻影。
　　对面的张远阴笑一声。
　　——金丹期的速度，太慢了。
　　宗政蔓的一举一动在他眼前就像是开了0.5倍速一样，能被他捕捉的一清二楚，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截住对方剑尖。
　　张远同情地看向对面的宗政蔓，道：“师妹啊，做人还是要低调一点。”
　　宗政蔓迅速抽剑，跳转到另外一处，“师兄，这话我也送给你。”

第 20 章
　　她在场上确实能感受出与元婴期的巨大差距。假设金丹期的实力堪比一个刚上学的儿童，那么元婴期就是正在发育的青年。
　　自己的一招一式，出招的方向、力度，乃至逃脱的位置，都能被对方轻易看出。张远就像在训马戏团的动物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拿捏在方寸之间。
　　“师妹不是让我低调吗？”张远长剑一出，就在宗政蔓的脸上划出道口子来。
　　刚才这个女人不是嘲笑他脸长头秃么，那便叫她尝尝毁容的滋味。张远一张长脸爬满狰狞的笑，转瞬就用利剑在宗政蔓脸上留下了血痕。
　　“大师姐！”台下传来惊呼。
　　坐在后排的宿荼捏住指骨，看着台上张远的身影，黑眸幽寒，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对方丢入无尽深渊。
　　台上的宗政蔓先是听到惊呼，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脸上一阵刺痛，她用手轻轻一抹，殷红的血滴立刻就顺着手指流下。
　　“师妹，早点认输，师兄也不多为难你。”对面的张远用剑撑地，捋了捋自己并不茂盛的头发，一脸虚伪道。
　　宗政蔓风轻云淡，拭去了脸上的血痕，“我劝师兄还是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与此同时，宗政蔓听到识海中对方的传声。
　　【师妹来参加这比赛，肯定也不想败兴而归吧，不如这样，你给我几张宗政家的铭牌，师兄也手下留情，多让给你点分。】
　　张远刚才听到她自曝身份的时候就打起了主意。
　　宗政家的弟子有独特的铭牌，专门用来换人情的。倘若他家弟子在外受人恩惠，便可以拿铭牌感谢，恩人可凭铭牌让丹阳门的炼器大师们为自己打造趁手的武器。
　　这师妹身上有利可图，自己不能太过火。他先略施惩戒，挫挫对方的锐气，等到宗政蔓服软了，自己再提出交易。
　　这场选拔赛比分可决定着晋级名额，用几块铭牌对她一个宗政家的弟子又没什么损失。百利无一害的生意，他就不信对方能拒绝他的要求。
　　张远自信满满，就等待着对方回话了。
　　谁知对面的女子没有在神识中与他交流，反而一脸嘲讽地看着他。
　　“马脸兄，你搁这儿想屁吃呢。”
　　张远面色一僵。
　　宗政蔓继续道：“宗政家的铭牌，我就算扔了，从这丢下去，我也不给你一个。”
　　这种两面三刀的角色，就算自己给了铭牌，估计对方也不会信守承诺，反而要用铭牌反咬自己一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
　　宗政蔓不顾对方黑沉的脸色，反手就急刺长剑而出，“师兄有时间想这些歪门邪道，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比赛上，台上台下，你清静峰的人可还看着呢。”
　　张远一时发愣，竟然差点被宗政蔓刺中。
　　见对方毫不留情的动作，他目露凶光。
　　既然你不仁，那便休怪我不义！
　　张远早在袖中藏了两枚细针。
　　两针皆在毒液中浸泡许久，毒性不至于让人当场暴毙，但这毒液有一个神奇的作用，会让人浑身奇痒无比，怎么都不舒坦。
　　他准备这针，本身是想让另一个弟子出糗的。
　　听说千山峰出了个绝世天才，名叫尚子为，他进阶速度奇快无比，隐隐有要飞升成大能之势。他修炼这六十余年，才刚摸到元婴期的门槛，怎么会容忍这种所谓的天才轻易出头呢？
　　不过这个女弟子太过讨厌，自己先将银针用在她身上试试效果，也算她罪有应得。
　　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画面，眼前的女弟子被痒的在地上打滚，跪地磕头认错，痛哭流涕地恳求自己给她解药。
　　想到这一幕，张远的马脸上再度浮现了那抹熟悉的歪嘴笑。
　　宗政蔓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对面的马脸哥面部扭曲，手脚不自然地颤动，嘴角咧开隐隐有口水滴落，像极了癫痫发作的模样。
　　……
　　莫不是中邪了？
　　再联想到对方刚才话都说不明白的模样，宗政蔓嘴角抽了抽，道：“师兄，还是不要讳疾忌医。”
　　“脑子有病，早点治疗。”她看着张远，点了点自己的头。
　　这个女人还敢侮辱他！
　　张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他鼻孔张合，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横冲直撞地就出了剑招。
　　宗政蔓脚尖点地，飞身跳起。
　　果然不出他所料。
　　你不是清高吗？
　　我倒要看看，你痒的在地上到处乱爬时还怎么清高！
　　张远嘴角露出冷笑，两根闪着毒光的细针随即刺处。在剑招的掩饰下，毒针毫无阻碍地朝宗政蔓小腿而去。
　　观景台上的长老们目光如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细节。
　　“这是……”
　　明道真人还未说话，一旁的清静峰峰主就率先为自己弟子辩解。“现在这些暗器设置的太差劲了，动作一大，就跟着衣袖飘出去了。”
　　“我那弟子，平日可是最为关爱师弟妹的。”清静峰峰主笑呵呵道。
　　合着那暗器是手帕呗，风一吹就飘出去了。就你那弟子大白莲，半点没想着出阴招、耍手段，都是风先动的手。
　　坐着的长老暗自腹诽。
　　这个解释牵强的离谱，也亏他清静峰主能舔着脸说这话。自家元婴期的弟子，对着金丹期的师妹都要用暗器，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了。
　　明道真人往日不形于色，看到那暗器出来难得皱了皱眉。清静峰阴毒的秉性一脉相承，也不知道这针上做了什么手脚。
　　他警告道：“师弟，你最好祈祷你这弟子针上没什么剧毒。”
　　要是伤了他弟子性命，清静峰一脉今年就别想着好过了。
　　“师兄言重了。”清静峰峰主面上笑着，心里恶毒的想法却如潮水般涌出，他恨不得张远直接把宗政蔓杀死在台上，让明道尝尝这痛失弟子的滋味。“我看你这弟子，吉人自有天相。”
　　明道真人沉着脸一言不发。
　　清静峰峰主见他这幅模样，心中更加爽快。他兴致勃勃地盯着台上，等着看好戏上演。
　　台上的张远阴恻恻地笑着，就等着宗政蔓被刺中后的丑陋模样。
　　正在他亲眼看着毒针一寸寸接近宗政蔓身体时，变故突生——
　　一阵狂劲气流从高处袭来，速度之快、风力之强都让他咋舌，张远伸出双臂护在脸前，以他元婴期的实力，居然不能完全抗衡这股妖风。
　　他心中大惊。
　　难道、难道明道真人还给她留了什么武器不成？
　　张远思索之际，手臂上突然感到一丝微麻——
　　糟糕，毒针！
　　他一张马脸瞬间深色变幻起来。
　　*
　　宗政蔓其实没注意到对方耍阴招这事。
　　金丹期比起元婴，实在是对抗不了，她就琢磨着怎么用一些巧妙的手段让对方自行下台。福至心灵，她突然想起来龟派气功。
　　宗政蔓那时被张远用剑招逼到空中，她心念一动，将气功38套回忆了一遍，使出了最为强悍的一招。
　　她在空中结了个手印，一股强大的气流立马从她手掌中孕育而出，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力，向张远攻去。
　　此招一出，果然与对方旗鼓相当。
　　看着对方那张脸被气流吹出的狰狞模样，宗政蔓微笑道：“师兄，做人真的要低调点。”
　　“你、你……”张远的脸皱成一团，连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别激动。”宗政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来握手言和。
　　“感谢师兄送来的分数。”
　　龟派气功一出，对方明显已经被镇住，算是给千山峰挣回了面子。加之这一轮比试中，自己表现良好，分数自然也不会低，晋级也是顺理成章。自己作为千山峰大师姐，跟对方起码表面上还得维持兄友弟恭的模样。
　　宗政蔓微笑着伸手，谁知张远突发恶疾，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宗政蔓：？
　　对方这不是被龟派气功吓傻了吧？
　　她伸出手在张远面前晃了晃，“师兄？马脸哥？”
　　“你……你还好吗？”
　　张远没有说话。
　　宗政蔓观察着他的状态。
　　眉毛紧皱，眼部细纹眯紧，鼻孔不自然放大，嘴唇微微撅起，肩部蜷缩，身体无规律的抖动……
　　这是？
　　“师兄你真有癫痫啊？！”
　　人命关天。
　　宗政蔓赶忙想拉起张远，无论这马脸师兄刚才有多讨厌，也不能让一条生命就这么白白流失。
　　谁知她刚碰到对方的手臂，张远就又是一阵大笑。
　　他边笑还便颤抖着说，“你、你个毒妇，故意把毒针往我身体里扎是不是？哈哈哈哈哈！”
　　他什么意思？
　　宗政蔓迷茫地站在原地。
　　张远躺在演武台上，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用后背不断摩擦着粗粝的地面，因为有衣服的阻挠，他的痒劲怎么也消除不了。
　　他三下五除二脱-光了衣服，一路从台上摩擦到了台下，还在台阶上跳了一段脱衣舞。场景之辣眼，此后无数师兄师姐们描述起来都紧皱眉头。
　　宗政蔓在台上看傻了眼。
　　直到明道真人欣慰的声音传来，“千山峰宗政蔓，击败对手师兄，获满分。”
　　“等等——”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伴随着一个红衣身影来到台上，“我想与这位师妹过上两招。”
　　红衣美人，脸上有疤。
　　宗政蔓一眼认出，她就是那个刀疤师姐。

第 21 章
　　“哦？”台上的明道真人迟疑片刻，对红衣女子问道，“楚然，你师妹刚结束这场……”
　　“掌门。”楚然打断明道真人的话，她看出宗政蔓刚才用的是失传已久的龟派气功，“你也知道，弟子是个武痴。”
　　她痴迷武学几十年，为了专心修炼甚至可以自毁容貌，如今看到新一代的弟子中有这样的潜力之辈，自然是想跟对方过上几招，一解手痒。
　　“不知师妹是否愿意给师姐这个面子呢？”楚然紧紧盯着对面的少女，眼中燃着滚滚战意。
　　“不合适吧，师姐。”底下的褚宁发话。
　　“师姐毕竟已到元婴中期，欺负我大师姐一个金丹是不是过于不体面了。而且我大师姐堂堂正正地赢了这比赛，也没有义务再与师姐您对战。”
　　褚宁一脸义正辞严。
　　大师姐刚刚历经艰难，不得已使出龟派气功，才险胜马脸师兄。现在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可不能再让大师姐受伤了。
　　楚然没理会他这番说辞，反而转脸看向宗政蔓，道：“师妹，男人的鬼话还是不要多多信，他们现在喜欢你才会出言相护，等不喜欢你了就会换一张面孔。”
　　“听师姐一句劝，专心修炼，远离渣男。”她皮肤白皙，唇色红艳，完美无缺的脸却被一道长长的疤痕破坏。
　　宗政蔓懵懂地点了点头。
　　这位师姐能说出这番“不要靠近渣男，会变得不幸”的言论，看来是有一段故事在背后的。
　　演武台下，被暗讽为“渣男”的褚宁涨红了脸。
　　“你、你说什么呢！我这是师姐弟间的拳拳情意！”
　　褚宁面红耳赤，白玉般的脸上布满红霞，一点都不像口中那般正直的感情。楚然看见他飘红的脸颊，嗤笑一笑，敷衍到：“嗯嗯嗯对对对。”
　　“我可没说你喜欢你师姐。”
　　“你、你……”一向话多的褚宁脸憋的通红也说不出话来，最后撂下一句“强词夺理”。
　　坐在后排的宿荼抬起黑眸，淡淡地看了一眼前排的蓝色身影。
　　宗政蔓：……
　　为什么感觉故事的发展逐渐奇怪了起来？
　　“楚然师姐，”宗政蔓对于红衣师姐这种修炼狂魔还是很尊敬的，她行了个礼，与对方商量道，“师妹我刚刚比完一场，如今有些疲乏，恐怕比赛的状态已经有所下降，不如我们可否隔日再战？”
　　“怎么会下降？”楚然表情有些困惑，她理所当然道：“不是应该越战越勇吗？”
　　“张远那点实力都是靠丹药堆上来的，水得很。”她指了指台下光着身子，摩擦地板解痒的马脸师兄，又指了指自己，一脸认真道：“你跟我对战一局，才能真正感受到金丹与元婴的差距，这也对你修炼也大有裨益。”
　　楚然是真心实意地想教给对方点东西，她一生痴迷与修炼与精进，在其中也走了不少弯路。这个师妹能参悟失传已久的龟派气功，想来也是有野心、有恒心之人。
　　她对这种弟子心有偏爱，能帮她在修炼之路上走得顺畅一点也好。
　　当然，她也对对方使出的龟派气功颇有兴趣，趁此机会领略一下，也算是满足了她平生一桩心愿。
　　台下的张远听到楚然对自己嘲讽的话语，强忍着痒意从地上爬起，蠕动着咒骂道：“楚然！你个贱-人休要造谣我！我什么时候用药了唔唔——”
　　“真是什么野猫野狗都能出来。”使了一道禁言术后，世界终于清静了。楚然嫌弃地皱起脸，把对方扔上观景台，“清静峰峰主，把你弟子管好。”
　　张远身体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清静峰峰主怀中，当下峰主那张脸就黑如锅炭。
　　“嚯，这不是您那得意弟子吗？”明道真人像个成精千年的老狐狸，笑眯眯道，“峰主您可要好好教导弟子了，下回把暗器设置好点，可别又被风吹到自己身上。”
　　旁边的几位长老都强忍笑意。
　　张远袖中□□，本想害人，清静峰峰主不加惩治，还编造出离谱的借口。不过掌门的那个弟子使出奇招，让张远自食苦果。他们清静峰刚才还大言不惭地嘲笑主峰，现在自家丢人都丢到全千山宗面前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该。
　　明道真人痛快得紧，翘着二郎腿道，“师兄赶紧看看弟子吧，别一会儿出什么事儿了。”
　　张远浑身痒劲儿越发严重，他在清静峰峰主怀中不断抽搐，口水与鼻涕齐飞，“唔唔唔、师唔，救唔。”
　　清静峰峰主被好一顿嘲讽，脸阴沉地--------------丽嘉难看，加之怀中的张远不断发癫，口水沿着长长的马脸都要滴到他身上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他黑着脸拔了张远身上的毒针，掰开他的嘴丢入一颗解毒丹，但没解对方身上的禁言术。
　　做完这些后，清静峰峰主把张远丢在地面，任他自生自灭。张远也自知理亏，趴在地面不再作妖，他眼神阴毒地看着台上的身影。
　　这两个贱-人！他迟早要他们好看！
　　演武台上微风习习，吹起宗政蔓的发丝。
　　其实她对红衣师姐说的话有些心动。
　　自从穿书以来，她只在盲目地提升实力，并不知道所谓的品阶到底代表什么意义。往日历练，自己也就是在男女主身后捡捡漏，她一直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
　　刚才与元婴期的张远对战，虽然师姐说他是靠丹药水上来的，但她也确实能感觉到元婴期那股磅礴的力量，一招一式之中都仿佛与自然呼应。
　　如果与实力更强的楚然对战，自己指不准能参悟更多，也有助于提升实力……宗政蔓犹豫地抿了抿唇。
　　见她还有犹豫，楚然亮出了自己的号牌，她微笑道：“而且本身就该你我对战，师妹。”
　　楚然号牌上的数字与宗政蔓抽签上的数字一致，也就代表着本身就安排的是他们对战。
　　宗政蔓看见那号牌，想到对方刚才“对修炼有帮助”的话语，她点点头，“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师姐。”
　　两人占据擂台两侧，各自摆好姿势。
　　“咚——咚——咚——”
　　鼓声响起，比赛开始。
　　“师妹可要准备好咯。”对面的红衣师姐嘴角带笑，利剑出鞘，毫不犹豫地朝宗政蔓左路攻来。
　　好快的剑！
　　宗政蔓瞳孔微缩，迅速退身，还没来得及抵挡，师姐的剑招再度袭来。
　　“你可知晓青云九式？”红衣师姐一边对她出招，一边还给她科普，“这是我们千山宗必学的轻剑剑法。”
　　宗政蔓当然知道，青云剑法未来可是男主的必杀绝技，他将全书三百六十一套剑招全部学会，并且融会贯通出自己的招数。
　　原著中，尚子为就是用青云剑法杀死的宗政蔓。
　　“知道。”宗政蔓挤出话来。
　　红衣师姐的攻势太过凌厉，以至于她都没法分心。
　　她艰难出招格挡。
　　“叮——”
　　剑锋相撞。
　　见宗政蔓挡住了自己这一招，楚然笑得灿烂，夸赞道：“不错，你很聪明。”
　　她早就注意到对面少女使得是重剑。
　　重剑杀伤力虽大，可因为过重，它机动性并不好，自己用的是柳叶剑，轻且灵活，使出青云剑法更是如虎添翼。
　　这个师妹没有选择跟自己比反应速度，而是另辟蹊径，用她剑的重量来压制自己剑招的凌厉，非常正确的选择。
　　楚然眼中又添几分欣赏，她眉毛挑起，用了另外一种招数。
　　宗政蔓抵挡住一招，但也没有放松下来，对方的强劲实力从对决中就可见一斑。这个师姐太强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出对方在有意指导自己，用剑招来测试她的上限。
　　这招自己做了回挡，必然师姐会再出一招更具难度的来考验自己。
　　果不其然。
　　“凌云落！”
　　底下观战的弟子们看到楚然使出的剑招，纷纷惊讶地张大了嘴，这一剑招属于门派独传，内门也少有弟子能完全领悟这一招式。
　　没想到楚然师姐就这样轻飘飘地使了出来。
　　“大师姐怎么办啊！”
　　“希望楚然师姐手下留情。”
　　“楚然师姐，恐怖如斯。”
　　宿荼看着台上剑拔弩张的对决，眼中只有那个小小的、金色的身影。跟宗政蔓对自己的认知不同，她在自己心中一直都像个无畏的战士，不惧闪电雷雨，始终勇往直前。
　　别受伤。
　　宿荼黑雾般的双眼注视着台上。
　　宗政蔓在这一刻突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她好像不是在跟楚然师姐对战，而是在跟未来的男主对战。等到自己反派的身份被证实，尚子为可能会使出同样的杀招来对付自己。
　　就当演练提前与男主对战了。
　　宗政蔓心神一定，双手结印使出气功。
　　——只要气流能让红衣师姐分心，自己就能找到机会反攻。
　　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她手掌中迸发出来，直直地冲向对面的红衣师姐，仿佛台风欲来时，一只红色蝴蝶仍在空中飞舞。
　　“大师姐用龟派气功了！”
　　“太精彩了！谁给我做下人工呼吸！”
　　“不过龟派气功对元婴中期的人没什么威胁了吧。”
　　“楚然师姐实在太强，估计气功也打不过。”
　　终于使出这招了吗？
　　楚然轻笑一声，直面风暴而去——

第 22 章
　　宗政蔓没有想到，气功的强劲气流，居然对同为元婴期的楚然毫无阻拦。对方面上带笑，毫不费力地化解了这招。
　　凌厉的剑意划破空气，伴随着楚然嘴角的弧度，一同向着宗政蔓扑面而来。她一个凌空旋身，想躲避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可惜还是速度太慢。
　　冷刃破开宗政蔓的袖口，毫不留情地在她左臂上留下一道伤口。皮开肉绽后，鲜红的血液顺着她手臂滑落，在演武台上留下了滴滴血渍。
　　“大师姐！”
　　“师姐！”
　　“宗政蔓！”
　　台下传来焦急的呼声。
　　宗政蔓没有理会手臂传来的疼痛，她在对战的过程中，终于领悟到对方说的裨益了。一次次真刀实枪的对决，终于让她切实地感受到“修仙”这个词汇的实际意义。
　　宗政蔓第一次体会到《气功38套》中那句话——“气无形，力有影”，灵力在周身运转，顺着她的经脉流转到五脏六腑，化成力量为她所用。
　　她随意撕了块布条绑在受伤的位置，“再来。”
　　宗政蔓眼眸亮若白昼，里面燃着熊熊烈焰。在战斗中领悟剑意，这种感觉太美好了，机会难得，她要跟红衣师姐多学点东西。
　　“我就知道没看错人。”见宗政蔓战意大盛，楚然也兴奋起来。闭关许久，潜心修炼的她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对手，今日与这小师妹一战，她又找回了当年年少轻狂的感觉。
　　楚然腾空飞起，在空中旋身，一个漂亮的剑花挽过。正当众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虚招时，数百道剑气从剑花中呼啸而出，裹挟着罡风朝不远处的宗政蔓而去。
　　“此招名唤——百花斩。”
　　红衣师姐扬起笑容，意气风发的模样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
　　眼见剑气避无可避，宗政蔓索性呆在原地，她双手不停变换手势，口中嘀嘀咕咕地念着什么，像是在结印，又好像在进行什么少见的祈祷仪式。
　　“龟派气功没用了，大师姐这是干嘛呢？”底下的弟子奇怪道。
　　“估计是求师祖保佑吧。”他身旁的人答道。
　　楚然衣袂翻飞，从空中落下。
　　看到宗政蔓的手势，她内心轻笑。果然还是孩子，就算知道这招对付不了自己，还是想要赌上一把。龟派气功伤不了她分毫，就不要做这些无谓的打算了。
　　“师妹，没用的。”剑气铺天盖地向宗政蔓袭去，楚然抱臂在原地看对方动作，红色衣摆在风中翻飞，多年来的高傲在这一刻尽数展现。
　　期待中的画面没有到来。
　　宗政蔓周身突然出现了一道气流凝成的屏障，将她的剑气全部阻挡在外，甚至转化成屏障的一部分。
　　“这是？”楚然有一丝讶异，她本以为对方会接不住这招，还特意削减了招式的威力，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还有，这气流屏障是什么？
　　想到了一种可能，她惊讶地看向宗政蔓，“你把攻击的气流转化成了一层防护罩？”
　　《气功38套》中教的全是攻击型的术法，往往这些气流都带着浓烈的杀气向对手而去。宗政蔓另辟蹊径，将这些野马般的气全部萦绕在自身，反而筑成了一道刀枪不破的气流城墙。
　　有意思。
　　楚然眼中的兴味越发浓厚。
　　她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位师妹不但能修复失传多年的气功，甚至还能将其变化，形成自身武学体系的一部分。
　　这场对决真是酣畅淋漓！
　　楚然眼波流转，既然对方有防御，那自己便变幻套路。她收回手中长剑，换成了两把玄铁匕首，飞身到宗政蔓面前，攻击气流屏障的气口。
　　看着突然出现在脸前的楚然。
　　宗政蔓：？
　　你怎么还是个近战狂兵？
　　刚才危急关头，宗政蔓突然领悟到气功的真谛，她将攻击的气流汇成屏障，护在身前，成功阻挡了对方的百道剑意。她本以为对方会无可奈何，谁知道师姐这种女武神是全能型人物啊？！
　　她尽力地放出气流，试图以此来巩固防御罩，可惜无济于事。宗政蔓已经被耗光力气了，跟元婴中期的师姐对战,每分每秒都好像在历经浩劫。
　　她快撑不住了……
　　不得不说，因为对武学的多年研究，楚然找破绽的速度极快。她用匕首破开气屏障的外层，像剥开洋葱一样层层深入内里，宗政蔓刚建好的气流罩就这么被轻易破开。
　　尖锐的匕首朝宗政蔓袭去——
　　楚然兴奋地看着自己这位师妹。
　　被逼到绝境的她会使出新的招数吗？她喜欢这个师妹，并且期待着对方能带来的新惊喜。
　　可惜这一次，已经精疲力尽的宗政蔓没有躲过匕首。
　　破开气流罩之后，玄铁匕首毫无阻拦地刺入宗政蔓的肩头，尖锐的利刃直直刺入肉里，鲜红的血液很快渗入，染红了宗政蔓金色衣襟。
　　她居然没躲过？
　　看到匕首实打实地刺进肉里，楚然这才意识到师妹没有躲过这招。她有些愣怔地拔出匕首，一道血液立刻喷洒而出，在空中化成血雾。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一瞬间。
　　底下一群弟子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本也以为大师姐能顺利躲过，但大师姐左肩一片血色提醒着事实已经发生。
　　“大师姐！”褚宁这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脚步颤抖地上了台。而台上的宗政蔓早已被不知何时奔上来的宿荼护在怀中。
　　“这位师姐，比赛到此为止吧。”宿荼目光黑沉，一股鬼火在他心中腾起，烧的他心口闷胀。
　　他抱起受伤的宗政蔓，这才发现对方轻的简直没有重量。
　　宗政蔓平时都不吃东西的吗？怎么轻得跟羽毛一样。
　　对面的楚然也没想到宗政蔓就这样被刺伤了，她此时暗暗庆幸自己偏了点，没往对方心口的位置刺去，不然现在可就难辞其咎了。
　　她有些愧疚道：“你快带师妹下去休息吧。”
　　“告辞。”宿荼转身就要离开。
　　“诶诶诶——”宗政蔓突然叫停，宿荼皱眉看向她。
　　一旁的楚然以为她担心选拔赛的评分问题，解释道：“选拔赛打分是按照首场来的，你还是满分，别担心。”
　　宗政蔓：“……不是分数问题。”
　　两人疑惑地看着她。
　　宗政蔓迟疑道：“就是，这个是算工伤的吧？”
　　她指了指自己受伤的左臂，一处划伤，一处刺伤，自己这怎么不得算个十级伤残，“咱们宗门是不是得负责赔偿？”
　　好不容易靠卖破烂赚了点钱，她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伤，就直接回归破产状态啊。
　　本以为师妹会说出什么惊天事件的楚然：……
　　“你放心，师门绝对全权负责，师门不管，师姐也会管到底的。”楚然拍着胸脯做保证。
　　“这我就放心了。”宗政蔓紧紧握住楚然的手，一脸感动。受不受伤的不重要，只要部门负责就好。
　　真正的共-产-主-义还是得看修仙界啊！
　　“别废话了。”宿荼冷着脸带她回了凝金居。
　　*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宿荼像捧着易碎的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宗政蔓放到床上，“老实点待着。”
　　他用剪刀沿着边缘小心地裁掉她左半边的衣袖，那截白藕般的胳膊露出，上面却有触目惊心的伤痕。
　　刚才小臂上的划伤因为包扎不好，已经被勒出更严重的血痕，肩膀处的伤更是深可见骨，血肉模糊。
　　宿荼脸色阴沉得可怕，动作却格外温柔。
　　宿荼固定住她的左臂，先用清水擦拭了一遍血污，又从乾坤袋中取出上好的金疮药，轻轻地撒在她伤口上，生怕弄痛了她似的。
　　宗政蔓看他好像照顾不能自理的病人一样，便打趣对方道：“久病床前无孝子啊，也不知道未来等我真出了什么事，还靠不靠得住……”
　　宿荼抬起脸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静音。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对方白玉般的面颊上，眼眶、鼻尖都透出一点薄红，宿荼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闪出点点水光……
　　好像，是哭了的模样？
　　宗政蔓疑心是自己看错，她掰着宿荼的脸，打算看个仔细。一滴滚烫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水珠划过的地方好像被灼伤般刺痛。
　　宗政蔓不可置信地看着宿荼。
　　……真哭了啊？
　　她此时的心情就好像亲眼见到鳄鱼流泪，宿荼这种残忍冷血的反派，居然会因为她受伤而掉眼泪吗。
　　这不合理。
　　“你别哭啊，我这好胳膊好腿的。”宗政蔓摊开手臂，极力证明自己的健康程度，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扯着伤口了，“嘶——”
　　“别乱动。”宿荼摁住她的手臂。
　　少年眼底的水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模样，他包扎好宗政蔓的伤口，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宗政蔓一个人呆在屋里养伤，连个搭话的人也没有，无聊的她摸出自己的传音玉牌，打算看看今天的千山宗头条。
　　一条未署名的消息突然弹入——
　　【今日表现不错，请在宗门大比开始前除掉尚子为，到时候武库里的东西任你挑选，届时还有灵石奉上；如果不能及时完成任务，后果自负。祝你任务顺利。】
　　“？”
　　修真界也有沙-比广告啊。
　　宗政蔓想了想，发了条相似的消息出去。
　　【你好，我是丹阳门掌门，后山我埋藏了一千亿灵石，但是我现在人在千山宗无法返回，现在只要你给我转账2000灵石解冻账户，你帮了我，等我回到丹阳门让你当副掌门。账户号：XXXXXXXXXX】
　　那边，接到消息的男人一头雾水。
　　宗政蔓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 23 章
　　远在丹阳门的宗政铁山皱起眉头。
　　宗政蔓这是什么情况，以为自己在别的门派，就能脱离他的控制了是吗？
　　【逆女！我看你是翅膀硬了！可别忘了你是谁！】
　　他愤怒地咬着后槽牙，把消息发了出去。
　　他这个女儿，自从进了千山宗之后就越发不省心了。上次任务完成后，再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不说，现在还敢说让他当副掌门，是想取他而代之吗？
　　真是大胆！
　　宗政铁山黑着一张脸，等传音玉牌亮起。
　　他就不信对方敢忤逆他。
　　宗政蔓本以为刚才的讯息就是垃圾短信，可没过几分钟，对方居然又给她回复了。
　　她点开玉牌查看，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现在发诈-骗短信的这么嚣张吗？
　　不怕被举报就算了，还要当人爹，无不无聊啊。
　　马德，最烦装-bi的人！
　　宗政蔓面无表情，单手飞快输入道。
　　【我是你爹，赶紧爬。】
　　宗政铁山看到消息，气得吹胡子瞪眼，“这逆女真是不想活了！”
　　他身旁的玄衣男子也看到了这话，男子眉眼中尽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他轻声劝道，“父亲，小妹兴许不是故意的……她毕竟在千山宗呆太久了，对师弟师妹有点感情也是正常。”
　　话外之意就是说，宗政蔓已经是千山宗的人了，跟他们不一心。
　　这话可谓是火上浇油，本就气急败坏的宗政铁山更被激怒，他冷笑道：“好啊！不愧是我的好女儿！”
　　“既然如此，爹就教教你什么是规矩！”
　　宗政铁山从袖中取出一个圆球。
　　那球不知是什么材质，透着一股冷光，上镂着祥云纹样，旁边还有个“蔓”字的小凸起，他狠狠地摁下凸起——
　　有这东西在，这死丫头这辈子都不敢忤逆他！
　　摁下去后，宗政铁山才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他摆上了笑容，杀鸡儆猴般地看向一旁的玄衣男子，“宗政家的所有人，都系在这八宝铃上。你妹妹她咎由自取，就得尝尝万蚁噬骨的滋味。”
　　今天宗政蔓胆敢对他不敬，便要自食其果。他正好趁此机会敲打一下，省得他这些子女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自从上次受伤后，他这儿子的意图就愈发明显。不但带头在宗门内拉帮结派，还有隐隐要架空他的意图。丹阳门历来讲究的便是弱肉强食、不择手段，他可以用不光彩的手段夺得掌门的位置，别人也会有同样的想法。
　　呵，都是痴心妄想。
　　只要八宝铃一日在他手中，他就永远是丹阳门的掌门！
　　“当然，爹知道你跟你这混账妹妹不一样。”宗政铁山嗤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你天天在爹眼皮子底下呢。”
　　你的那些小手段，我可都是一清二楚。
　　“是。”玄衣男子垂敛眉眼，藏去眼底的阴鹫。
　　这个老东西！
　　*
　　刚才发完讯息，宗政蔓就将玉牌收了起来。她现在受了伤，左臂至少需要修养半个月，按照剧情线看，她可以顺利直达决赛。
　　不用跟男主相斗，也算是福祸相依，不过自己这一受伤又有许多不方便。
　　她的伤口面积不大，但深至筋骨，如果休养不好，恐怕以后连重剑都挥不起来，要是妥善照料还好，可偏偏照顾她的人是宿荼……
　　也不知道这黑心小白杨会不会趁机给自己下毒。
　　想到这，她小心地扶着左臂起身，打算去看着宿荼有没有在作妖。
　　谁知刚走到门口，一阵阵疼痛就从她心口蔓延。
　　这是什么东西？！
　　像有无数只毒虫啃噬她的经脉一般，从骨缝疼到皮肉，不过片刻就遍布全身，宗政蔓疼得直流冷汗，扶着旁边的柱子才勉强没倒下去。
　　是谁给她下毒了吗？
　　“嘶——”她疼得倒吸凉气，试图放缓呼吸来减轻疼痛。豆大的汗珠从她额角滴下，宗政蔓分神想到刚才宿荼出门的身影……
　　跑那么快，别是他干的吧？
　　痛意愈演愈烈，排山倒海般袭来，这会儿是钻她丹田，凿山开路一样。宗政蔓浑身都是冷汗，等到疼痛略有消减，她才撑着躺回床上。
　　宗政蔓紧闭双眼，一边忍痛一边思索。
　　原书好像没提到宗政蔓有什么隐疾，她也是今天才开始疼的，所以应该不是她自身的病症，别人下毒更有可能。
　　今天接触过她的人，只有马脸哥、红衣师姐、褚宁，还有宿荼。师姐跟褚宁没理由给她下毒，马脸哥本想用毒针，但自食恶果，看他下台时那个呲牙咧嘴的模样，应该也没后手了。
　　但宿荼刚刚抱她回来这一路，她可是全无防备……自己吃穿用度一向注意，除了一些实力远在她之上的长老，其他人也不可能给她下毒了。
　　排除来排除去，就剩下宿荼了。
　　反派就是反派，养不熟的白眼狼，宗政蔓恨恨地咬着后槽牙。
　　亏自己对他那么好，这个狗东西！
　　“什么狗东西？”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
　　宗政蔓疼得用不上灵力，竟然也一时间忘记警惕周边环境，“狗东西”不知何时回了屋里，手中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好似药剂的东西。
　　看着宿荼唇红齿白，一脸无辜的模样，宗政蔓内心狂翻白眼。
　　演。
　　继续演。
　　奥斯卡都没你会演。
　　不过她最大的优点就是识时务，现在人为刀俎她为鱼肉，她自然也不会跟宿荼硬碰硬。宗政蔓调整了一下呼吸，柔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直说吧。”
　　下回别下毒了，太疼了。
　　刚进屋的宿荼：？
　　没想到受了伤的宗政蔓这么配合。
　　他托住碗底，将刚煮好的药汤递在宗政蔓脸前，“先把这个喝了。”
　　宗政蔓这次伤得不轻。
　　念在之前对方维护过落金门的份上，且两人是“合作关系”，他这次就勉为其难照顾对方一段时间，也算是尽了道义。
　　碗里药汤黑黢黢的，泛着一股直冲鼻腔的苦味，里面闪着星星点点的金色碎光，一看就知道宿荼往药里面兑了自己的血。
　　对方态度强硬地让自己喝进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又用自己心头血了？”宗政蔓是坚决不打算喝这碗药的，但她不能表现的那么明显。据她多年经验经验来看，怀柔政策对付高中生最为有效。
　　“不是说过别再伤害自己了吗？”宗政蔓强忍着浑身疼痛，摆出了温柔似水的表情，她轻柔地拉住宿荼，抚摸他清瘦的手腕。
　　少年手腕处果然有一处寸长的伤口，草草缠了几圈白布包扎，殷红的血迹透出，颇有几分触目惊心。
　　宿荼一愣，就这么呆呆地被她拉住了手腕。
　　果然奏效。
　　宗政蔓再接再厉，她一寸寸摩挲过白布的边缘，眼中写满担忧，“别用自己的血了，我心疼。”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把药碗放在一旁，准备一会儿趁机倒掉。
　　对方被她这一套组合拳砸的头晕目眩，少年白玉般的耳廓一下红透了，他慌张结巴道，“你、你干什么！”
　　宗政蔓受伤的不是手臂吗？他怎么觉得对方是脑子被匕首刺了。
　　宿荼把手抽出来，端回被放在一旁的碗，“对你恢复有好处，不是害你。”
　　他的血有助灵力恢复，宗政蔓早些恢复，他的计划也能尽快顺利开展。对方现在这么抗拒，无非是担心自己害她。
　　他才没这么无聊。
　　宗政蔓听见这话，暗暗咬牙。
　　还演？你不累吗？
　　她做了两下深呼吸，死死扣住对方的双手，试图让他忽略那药汤。
　　“师弟，我是真的心疼你，师姐永远跟你是一条心的。”
　　暗害我是吧，你个孙子等着。
　　“答应我，下次再也不要伤害自己了。”
　　伤害自己可以，别害我。
　　“好吗？”
　　等爷爷好了锤爆你的狗头。
　　少女纤细的十指搭住对面少年的腕部，目光柔软，情意绵绵，她讲话的模样深情又真诚，要是外人来看，真以为是她对宿荼情根深种，无法自拔了。
　　宿荼也被她唬的一愣一愣。
　　他年少时，忙着在追杀中逃命，到了骨肉初成的年纪，他脊梁上刻的还有落金门的血海深仇。恶意经历的多了，对于好意和怜惜早已陌生，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穿上盔甲的方法，将一切外界的伤害拒之门外。
　　可再坚硬的盔甲也抵挡不住柔软的爱。
　　他回想起宗政蔓自从上次醒来后，所有奇怪的言论与行为，还有对他大相径庭的态度。宿荼此前一直以为宗政蔓是别有目的，可许久下来，对方非但对他没有展露獠牙，反而对他处处关心。
　　她什么意思，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为什么关心他，她……还是原来的宗政蔓吗？
　　种种疑问郁结在他胸口，宿荼看着对面宗政蔓，试探地开了口。
　　“你到底……”
　　你到底是谁？
　　话没说出口，他就眼睁睁地看见宗政蔓晕了过去。
　　“宗政蔓！”
　　少年惊惶的喊声是宗政蔓最后的印象。
　　*
　　当她再次睁眼时，已然天光大亮。
　　宗政蔓嘴里隐隐泛着血腥和苦味，估计是昨天宿荼强行把药给她灌下去了。此刻她四肢百骸的痛意都被驱散，只剩下暖暖的灵力沿经脉流淌。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嗯，已经不疼了。
　　宿荼给她下毒，又给她解毒，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 24 章
　　宗政蔓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梁柱发呆。
　　按照原著中的说法，宿荼一直以来的行动目的，都是为了查清落金门的灭门真相，然后报复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现在他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为什么会贸然给自己下毒。
　　可如果不是宿荼，还能有谁呢……
　　想起昨天的诈-骗短信，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宗政蔓坐起身，拿出传音玉牌，上面果然有两条不知名的讯息。
　　第一条：【昨日只是略施惩戒，倘若不好好完成任务，可就别怪爹再出手了。】
　　第二条：【小妹，爹爹就是这个性格，昨天我劝他别用八宝铃，他非说要给你点教训。当年也是他执意派你去千山宗，不然你也不会……这些年苦了你了，兄长真是想让你早日平安回来。】
　　看清这两条讯息后，宗政蔓瞬间就明白了昨日疼痛的来源。
　　——传说中的八宝铃！
　　说到八宝铃，其实它的由来颇有些传奇。
　　宗政家向来重炼器，轻修炼，丹阳门又不像其余丹修门派，搞家族体系。所以他们早年间培养出的一群极品炼器师，皆在金钱或灵力诱惑下投入他门下。丹阳门就这样白白损失了一批炼器师。
　　有了经验教训后，以宗政家为首，丹阳门内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改革，以两项举措最为有效。一是大力扶持家族内部弟子，以氏族来分派，这第二项，就是宗政家第八代家主造出的八宝铃。
　　每个刚入门的弟子都会交出心头血，以供门派炼制八宝铃。通常几十人被制成一个八宝铃，一按上面的凸起，八宝铃中的虫蛊就会攻击他们的心头血，让对应的弟子疼痛难忍，严重者甚至能活活痛死过去。
　　因直系弟子身份尊贵，还有一人独享一颗八宝铃的殊荣。
　　原著中关于八宝铃的设定只有寥寥几笔，也没有具体描写过疼痛发作的具体效果，没想到第一次见，就是作用到自己身上了。
　　宗政蔓：可以，但没必要。
　　看到传音玉牌的消息后，她可算明白为什么原身变成反派了。一个疯批亲爹，一个绿茶亲哥，这种家庭能塑造出正常人就鬼了。
　　宗政蔓翻看昨天的那条消息，里面的任务要她在宗门大比前除掉尚子为。
　　她想了想，编辑了一条讯息发回去。
　　【女儿知错，还望爹爹告知任务具体内容，以便女儿完成。】
　　痛到晕过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她先稳住对方，后面这个所谓的任务，完成效果如何可就由不得她了。
　　疯批爹没回她消息，宗政蔓也不着急。她本想起身倒点水，刚坐起来，就发现自己包的像个木乃伊。
　　宗政蔓低头：？
　　这是在做什么？
　　她左肩包了块巨大的布巾，手臂的伤口则是被一圈圈的布条缠起。宿荼小题大做，还给她搞了块木板固定起来，手臂就这么被吊在脖子上，不知道的以为她左手断了呢。
　　宗政蔓就拄着这个胳膊，走到桌前单手倒了杯茶水，宿荼恰巧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少年身姿挺拔，他黑衣胸前、袖口都有用银线绣成了竹子纹样，身上还沾了些清晨的露水，活脱脱像是根雨后青竹。
　　“醒了？”看见宗政蔓面色红润坐在那的模样，宿荼内心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昨天对方不知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居然就那样活活疼晕过去。
　　他扶着宗政蔓，先将药汤灌了进去，又撕开伤口喂给了对方不少血。他自幼饮落金泉水长大，血液比落金水更有用，不但能帮助修炼，还能抑制疼痛。
　　对方饮了血后疼痛消减，攥起的拳头也放松了，像个瓷娃娃般安静地睡在那。
　　宿荼回了房，开始复盘发生的一切。
　　正常打斗造成的伤口，不该造成这么剧烈的疼痛，所以肯定有人从中作梗……宿荼想到今日场上那个马脸男，眼神暗了下来。
　　他还没出手，就有人先伤害宗政蔓。
　　不过想到对方最后痛哭流涕的模样……
　　宿荼唇角翘起，施施然走到桌前坐下，抬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
　　宗政蔓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好像有血腥气，“你受伤了吗？”
　　昨天她疼痛发作，第一反应就是宿荼，现在真相大白，冤枉了对方的宗政蔓心中本就有些愧疚。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喝了药，还有宿荼给她包扎的痕迹，宗政蔓更不好意思了。
　　宿荼微愣，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一般，他轻轻抿了口茶，遮去眼底思绪，“没有。”
　　他就是把某些不长眼的人教训了一番而已。
　　“那就好。”宗政蔓舒了口气，“对了，你怎么给我包扎成这样。”
　　她艰难地举了举手臂，被包裹的严严实实，“有一说一，真的很像残障人士。”
　　宗政蔓半边上身都裹着布条，面色纠结的样子颇为滑稽。
　　温暖的朝阳撒入，将宿荼半边脸都染成了金色，他长睫轻扇，落下的阴影像蝴蝶翩迁。少年唇角带了一丝笑意，声线都上扬起来，“忘了告诉你，你需保持这模样三个月。”
　　宗政蔓：“？”
　　认真的吗？
　　少女瞪大了双眼，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难得见她吃瘪，宿荼抬手掩住笑容，轻咳了一声，道：“这包扎的布条都是药山出品，包好后会形成治愈修复的阵法，拆开就失效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三百天，要是修养不好……”宿荼指了指她的手臂，笑得意味深长，“可能就再提不起剑了。”
　　“就不能用普通的药吗？！”宗政蔓看着自己的木乃伊手臂——
　　有那么多种药不选，非用药山的这种。
　　是故意的吧？
　　是公报私仇吧？
　　“不用太感谢。”
　　少年邪气地挑起眉毛，翘起二郎腿，一脸“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
　　虽然宿荼这回是帮了她大忙，但如果要修养三个月的话，她基本是没有可能参加宗门大比了。想到半个月后的选拔赛决赛，真的很难让人不怀疑宿荼又想从中作梗。
　　“我真的谢—谢—你—啊。”她咬牙笑着，字一个一个从齿关蹦出。
　　“客气。”宿荼逗完她，变戏法似的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碗小粥，两道小菜，放到宗政蔓面前，“以形补形。”
　　宗政蔓定睛一看——
　　筒骨粥。
　　……谢谢你，筒骨侠。
　　宗政蔓受伤后，宿荼的贤惠属性就愈发明显。
　　饭菜做的愈发可口不说，每天还会给她炖大骨汤，不光洗衣做饭，甚至连取物品这种小事都包圆了。
　　在这种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宗政蔓喜提长胖福利，本来尖尖的下颌也圆润的起来，气质越发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
　　那天宿荼又去洗衣服，宗政蔓把他叫住。
　　“师弟，能麻烦你帮师姐洗一下这个吗？”宗政蔓眨眨眼，“拜托了。”
　　她将那日在临安城主府中得来的“抹布”交给了他，自己如今受伤休养，正好趁此机会好好研究研究。
　　“……给我。”
　　少年接过黑不溜秋的破布。
　　经宿荼这么一洗，那“抹布”的真面目才显现出来。
　　这是一条金色的披帛，材质似烟似纱，在阳光下还会闪烁着流云般的金波，霎是好看。宗政蔓研究许久也没发现它的作用，就先施施然放下了。
　　*
　　楚然上回刺伤了她，因而很不好意思，隔三差五就来探望宗政蔓，带些有助于恢复的药材和灵石。
　　如今开春了，米粒大的粉花从枝桠中冒出，两人坐在庭院中晒太阳闲聊。
　　这日楚然过来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师妹我跟你说，那个张远真是恶有恶报。”师姐一身红衣，不复台上的武痴模样，此刻她八卦兮兮地把脸凑近宗政蔓，道：“你猜猜他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吗？”宗政蔓很是配合。
　　“他被人打啦哈哈！”楚然师姐笑得格外开怀，“约莫比赛那日吧，他出了那么大的洋相，灰溜溜跑回自己屋内，几日过去也没见他出来。”
　　“师弟们只当他是觉得丢人，也没叫过他。”楚然手舞足蹈，“那阵老有个蒙面贼去公厨偷吃的，师弟们费劲把他揪住，都要送去执法堂了，他才把蒙面布拉下来，说自己是张远。”
　　楚然笑得花枝乱颤，“大半夜的，师弟们还以为抓住鬼了呢。”
　　“他被人狠狠揍了一顿，打的鼻青脸肿的，听说他那张马脸现在肿得像猪头。混合品种一出现，他那群师弟都没认出来啊哈哈哈哈哈！”
　　楚然讲的绘声绘色，把宗政蔓也逗笑了，她评价道：“打他的那位真是无名英雄啊。”
　　坐在远处的宿荼垂眼不语，嘴角却轻悄勾起。
　　“对了师姐。”宗政蔓取出那日洗干净的“抹布”。
　　她最近查阅许多典籍也没查到这是什么东西，但楚然师姐见多识广，或许知晓一二，“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诶？”看见这金色布帛，楚然眼睛一亮，她接过布帛翻看许久，这才敢确定，“这不是明锦吗？你从何处得来的？”
　　“明锦？”宗政蔓不解。
　　“明锦可是难得的法宝，裹日月吞江海，至风至柔。”楚然小心地抚摸着布帛的纹路，满眼都是对极品武器的欣赏。
　　宗政蔓听她这么一解释明白了，“合着这抹布是混天绫啊。”
　　“什么呀。”师姐轻点一下她的额头，“这可是难得的法宝，使用的好了威力巨大，常人想得都得不来呢。”
　　“原来如此。”宗政蔓点了点头，看来是又捡着个好破烂，“那此物该如何使用和认主呢？”
　　法器倘若无主，可是使用不了的，用不了的混天绫，跟抹布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我也不太清楚。”楚然虽然听说过这种法器，可关于它的具体使用，也并不了解，“抱歉师妹。”
　　“无碍。”宗政蔓摆了摆手。
　　这玩意儿用不了也可以当做装饰的披帛，再不济也能当块抹布，实在认不了主，自己碰上识货的卖出去就行了。
　　卖出去？
　　宗政蔓突然眼睛一亮。
　　“师姐你想要这明锦吗？”想到刚才师姐对它爱不释手，宗政蔓眼睛中闪出精光，“我便宜卖给你啊！”
　　用不上的法器，不如换灵石升级。
　　楚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灵光流转的明锦，欲言又止。
　　“师姐，我给你友情价啊！”怕楚然担心价格，宗政蔓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这样，六千高阶灵石行吗？”
　　楚然：？
　　“……师妹你。”
　　“五千五。”
　　“……”
　　“五千，不能再少了师姐。”宗政蔓拿起被撂在一旁的明锦，推销员似的介绍，“你看看这成色，稀世精品啊，只要五千，我上回自己做的小玩意儿都卖了五千呢。”
　　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阳更烈了，那明锦上的流光闪的频率变高，愈发晃眼。宗政蔓见状趁热打铁，“只要买明锦，我再免费送您瓶蛇毒！”
　　“师妹啊。”
　　楚然这么多年真是没见过这种类型的师妹，连获得的机缘都敢这么拿来交易。看着明锦上诡异的光，她语重心长道：“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嗯？”宗政蔓歪头。
　　楚然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获得的法器，跟那些天灵地宝一样，都是有天地机缘在的。”
　　她把明锦塞回宗政蔓怀中，“你既然能得到它，就证明是它选择了你。这是天命所决定的，不能这样随意处置交易。”
　　这一番劝解让宗政蔓滞在原地，她愣了半晌，才把那些个“机缘”“天命”弄明白。宗政蔓嘴角抽了抽，道：“……师姐，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论者。”
　　修仙界的哲学教育，任重道远啊。
　　“算了，先不管这个。”宗政蔓把明锦随手缠在身上，向师姐打听起选拔赛决赛的细节。
　　在宗政蔓没注意的地方，那明锦又诡异地闪烁两下，牢牢缠住了她的腰身……
　　昨天原身那个疯批爹跟她说了任务内容。
　　【你们决赛的时候会去参加试炼，到时候必然会遇到妖兽，你趁机给他使用化元粉，届时他使不上灵力，你也不会暴露。】

第 25 章
　　她看到这个任务内容时，一下就明白了为何原剧情中有【尚子为狂暴，怒斩妖兽】这个剧情点了。他们父女二人本想用化元粉让尚子为无法使用灵力，谁知道尚子为体质特殊，这个药正合他属性，反而给尚子为加了一道狂暴buff。
　　这就是男主光环吧。
　　不过她现在身上有伤，使不了剑。决赛的试炼危险异常，不像之前的小打小闹，她向楚然师姐多探听一些细节，到时候也好做准备。
　　“选拔赛决赛的细节？”楚然蹙起了眉。
　　他们上次参加选拔赛已经是几十年前，一些细节她也不太确定，只能大概叙述一遍。
　　“在我印象中，决赛是很自由的。长老会把你们带到藏书阁顶层，那里放着千尺苍崖图，你们会进入其中试炼，被投送到不同的位置。”
　　千尺苍崖图是千山宗的秘宝之一，此图内容纳万物。既有各类妖兽，还有千山宗前人留下的各类机缘。根据试炼者的不同，能定制出特定的试炼幻境。
　　“他们以往都是分散进入，然后寻找自己熟悉的伙伴，一起杀妖兽。因为决赛是看斩杀妖兽的数量等级来排名，所以合作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楚然认真道：“试炼之地中的妖兽们凶残异常，所以一定要注意安全。”
　　宗政蔓提取到关键词，“他们？”
　　“对。”师姐难得有些羞涩，“我实力比较突出，保送了。”
　　宗政蔓：……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吧。
　　“届时长老们都会用水月镜看你们试炼中的表现。那些在其中做小手脚的，都逃不过长老们的法眼，但师妹你还是要小心，毕竟战场上无朋友。”
　　楚然临走前还叮嘱她：“一定要好好选择合作对象，不要到时候出了力还要被抢功劳，小心着你某些‘朋友’。”
　　她眼神暗示意味极强，宗政蔓顺着看去，那边只有一个笑得乖巧的宿荼。
　　宗政蔓小鸡啄米般点头。
　　等到楚然师姐回去，站在桂花树下的宿荼才走过来坐下，他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宗政蔓脸上，明显是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楚。
　　他瞳仁漆黑，悠悠道：“听楚然师姐的意思，是要你防着我？”
　　“哪有这回事。”
　　宗政蔓摆了摆手，义正辞严，“师姐肯定是让我防着别人，怎么可能是你。”
　　“呵。”宿荼轻哼一声，“你确实该好好防着别人。”
　　“别到时候被你疼爱的某位好师弟捅上一刀。”
　　他还特意在“疼爱”两字加了重音。
　　宗政蔓：？
　　是我的错觉吗？总感觉他在阴阳怪气。
　　她像撸猫一样捋了捋对方的发尾，笑眯眯道：“你才是我疼爱的师弟，师弟你不会捅我一刀就好。”
　　宿荼冷冷看她一眼，抽回自己的发尾， “虚情假意。”
　　春风暖融融的，它轻轻拂过，带来草长莺飞的生机，灵鸟落在桂树枝头，清脆啼叫。宗政蔓和宿荼相对坐在庭院中，感受柔和的春意。
　　两人就这么在这风中沉静了片刻，宿荼突然没头没尾道：“你上回说要跟我合作，这话还做数吗？”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宗政蔓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你现在受了伤，用不了剑，到试炼地我们可以合作杀妖兽。”宿荼看着她手臂上的绷带道，这交易对对方有利无害，宗政蔓不会拒绝。
　　他淡淡道，“我需要你做的只是，让尚子为落单被困，并且不能被水月镜捕捉到，我需要单独问他几个问题。”
　　得到师父当年留下的传承后，宿荼实力大涨，他第一件事就是为落金门报仇雪恨。玉衡门是罪魁祸首，当然死罪难逃，但灭门的真相好像没那么简单。
　　他去联系了当年受过落金门恩惠的妖兽们，一起查清当年灭门的事实。可相关资料记录几乎都被销毁，只有一些传闻，新查到的线索，说尚子为哥哥的死亡，可能与当年灭门的那股势力有关。
　　所以他需要从尚子为那得到更多线索。
　　他等了半天，宗政蔓却没回答。
　　见她表情有些凝滞，宿荼语气奇怪道：“你不是反感尚子为吗？现在是怕我对他做什么？”
　　她不会是看上尚子为那个小白脸了吧？
　　“……没。”宗政蔓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我就是突然觉得自己像特工。”
　　——丹阳门跟落金门联合培养的双料高级特工。
　　代号大怨种。
　　*
　　宗政蔓安安稳稳地在凝金居休息了半个月。
　　宿荼除了给她做饭，其余时间都不在，她正好乐得清静，期间褚宁、陆雪平还时常来找她玩玩，日子过的相当舒坦。
　　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今天就到了决赛开启的日子，宗政蔓拄着那条木乃伊胳膊，御剑到了藏书阁门口，还不巧遇上了清静峰的一批人。
　　经过上次马脸哥害人不成反丢人后，清静峰上下都对这个害他们丢脸的宗政蔓充满敌意。
　　见她此时满手绷带的狼狈模样，一个弟子立马大声道：“哟！这不是大师姐吗？你来这里干嘛，表演身残志坚吗？”
　　语气之得意，好像是他们清静峰打败宗政蔓的一样。
　　他旁边的弟子随声附和，语气嚣张，“大师姐，试炼之地可不收残废！”
　　“等进了试炼之地，我们清静峰会组织队伍，实力强者都会来，但你猜，谁收不到邀请——”男子手指转了一圈，然后指到宗政蔓，“你！”
　　“麻溜滚回去吧，呆在这你也会被我们淘汰的！”
　　“哈哈哈师兄你吓到她了！”
　　他们一唱一和，当场来了段《美式霸凌，但是在千山宗》。
　　其他峰的弟子看见这两人的行为，纷纷陷入了沉默。
　　——这是打哪儿来的神经病啊？！
　　宗政蔓：……贱不贱呐？
　　她今天任务量大，懒得理清静峰这群人，不过她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
　　想起之前楚然师姐讲的八卦，宗政蔓轻飘飘道：“多谢师弟们关心，我倒是没残废，不过听说你们把张远师兄打残了？”
　　由于这件事过于搞笑，千山宗私下里都传遍了。听见这话，来试炼的众人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弟子铁青着脸，只能“你你你”的威胁着。
　　宗政蔓补刀，“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连自己师兄那张马脸都认不出来吧？”她故作惊讶遮住嘴，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一群小兔崽子，还治不了你们了。

第 26 章
　　“你你你！”
　　吵也吵不过，打也不敢打，那清静峰的弟子理亏，匆匆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灰溜溜跑进藏书阁了。
　　落荒而逃的身影逗得众人笑出声来。
　　“清静峰的人怎么年年都这么搞笑。”一旁的师妹评价道。她走到宗政蔓身旁，关心起她的伤势来，“大师姐你这手臂……半个月还没休养好吗？”
　　今日来此的，都是最后角逐宗门大比名额的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宗政蔓不敢盲目暴露自己的弱点，她笑了笑，轻描淡写道：“快了，兴许这两日就能拆了。”
　　“那便好。”
　　恰巧这时千山宗的其余人也陆陆续续来了，褚宁还是那副熟悉的二哈傻样，大老远就朝她挥手，“师姐！”，陆雪平也温柔笑着，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尚子为。
　　十几人在藏书阁门口一汇合就热闹起来了，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藏书阁。
　　旁边等待同门的其他弟子见状冷嗤一声，“看一会儿你们争夺妖兽和灵宝时，还是不是这幅兄友弟恭的模样。”
　　千尺苍崖图被存放在藏书阁顶层的暗格之中。
　　等参与试炼的所有人到齐后，明道真人简单嘱咐几句，才取出画轴。
　　“最后我再奉劝一句。”明道真人表情严肃地看过在场的所有人，冷声道：“你们的所有行为，都会被水月镜捕捉的一清二楚，所以不要试图走歪门邪路。”
　　“倘若有些人想做什么手脚，别怪我不留情面。”
　　“是！”弟子们大声应道。
　　“好，现在用你们的神识来探寻这幅画。”
　　明道真人将卷轴缓缓展开，露出千尺苍崖图的真容。
　　碧溪从千尺高崖飞泻而下，层峦叠嶂间是葱郁林木，明明只是普通的水墨画，可画中景色仿佛在流动一般，极富生命力。
　　宗政蔓仔细看着那画，心念一动，便径直落入画境之中。
　　一睁眼，她便发现自己此刻身处在一片冰原之上，凌冽的寒风呼啸，万里冰封寂静寒芒，连个活物的影子都见不到。
　　这是？
　　宗政蔓将神识铺出去搜寻，百里之内竟然只有自己一人，再往远处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应该是试炼的范围限制。
　　偌大的冰原，竟然只有自己一人被送至此处吗？
　　观察周边景物，宗政蔓暗暗感叹，这千尺苍崖图果真并非凡物，竟然将如此偌大画境中每一处细节都打造的如此逼真，就像身处真实世界一样。
　　宗政蔓本想拿传音玉牌联系其他人，可在画境中，玉牌也无法使用。想到宿荼说的合作，她便试着传音给对方。
　　“宿荼？”
　　传音还是能用的，她清楚地听到宿荼的声音传来，“嗯。”
　　“你被传送到哪儿了？”
　　宿荼踏了踏脚下结实的冰面，回答道：“我在一片冰原之上。”
　　“我也在冰原上。”宗政蔓张望四周，却没见到那个黑衣身影，“你身边可有什么标志性的景物？”
　　此处虽说是个冰原，但她脚下踩着的寒冰并不是灰白色，而诡异地呈现出一种透明。透过冰层，宗政蔓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冰面下的妖兽正对着她虎视眈眈。
　　北面远处有一片松林，宗政蔓以此为参照问对方：“你能看到一片松林吗？”
　　风雪寒冷，宿荼的声音如玉石玚然，“能，它在我北面。”
　　宗政蔓看了看那松林，确认到：“它大概离你有多远？”
　　宿荼站在同样空旷的冰原上，他闻言望向那边的茂密松林，大致看了眼距离，道：“约莫二十公里。”
　　“……”
　　那边的宗政蔓沉默片刻，声音才继续传来——
　　“宿荼，我们大概在同一个位置。”
　　“什么意思？”宿荼眉头拧起，“你是说我们被障眼法阻隔了？”
　　“对。”宗政蔓摸了摸地面的冰块，“你脚下的冰原中，是不是有一只巨大的长牙龟，它现在正在咬水草玩。”
　　宿荼低头看向冰面，在他左前方不远处，冰层下果然有一只长牙龟。他走过去探过周边的空气，依旧空荡，没有任何阻拦，“你就在我旁边？”
　　“嗯。”
　　宗政蔓猜测，来试炼的所有人可能都被投送到了这片冰原之上，只是此处有阵法，形成了某种空间上的结界。
　　他们所有人都在同一片区域，却看不到、也感知不到彼此的存在。
　　藏书阁内坐着各位长老，他们面前有一面透明的水镜，上面分成了几十个格子，分别显示着各位弟子的现状。
　　画面中的弟子行径各异。
　　有的在冰原上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有的正在凿冰试图攻击冰下的妖兽，还有甚者……
　　被冻得在冰上跳起来霹雳舞。
　　长老们无奈扶额。
　　……求求他出去别说自己是千山宗的，影响下一届招弟子。
　　水月镜中心放的是宗政蔓的画面，见她率先发现结界，明镜真人惊喜道：“师兄，快看蔓蔓。”
　　其余长老见到也纷纷恭维，“不愧是掌门的弟子，真是聪颖过人。”
　　明道真人搭在椅子上的手指愉悦地轻敲两下，客气道：“运气好罢了。”
　　“以宗政蔓的实力和才智，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破除这结界。”又一位长老道。
　　清静峰峰主翻了个白眼，“发现个结界而已。”
　　这帮马屁精，要是当掌门的是他，他的弟子定会比这宗政蔓优秀百倍千倍。
　　其余长老都没搭理他这番酸鸡言论。
　　正当几位长老已经讨论起宗政蔓会用什么方式破除结界时，水月镜中的宗政蔓就这么坐下了。
　　她不但坐下了，还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个软垫。
　　“她这是想……化冰解困？”一位长老猜测到。
　　清静峰峰主嗤之以鼻，“怕不是想在这儿打地铺吧。”
　　——下一秒，画面中的宗政蔓躺下了。
　　明道真人：“？”
　　其余长老：“？”
　　清静峰主：“哈哈哈哈我说对了吧！”
　　*
　　宗政蔓确实没什么破开结界的欲望。
　　按照剧情的发展，男女主他们发现结界后，会寻找生门，打开拯救同门众人。
　　但她只是个反派女配啊。
　　又没人逼她，她自然是想干嘛干嘛。就算按剧情走，她的任务也只有给男主下化元粉一项，何必费那么大劲。
　　反正她乾坤袋里储存了各式东西，一会儿先用树枝堆起篝火取暖，再抓条新鲜的鱼烤着吃，顺便等待男女主破开结界。
　　走的路少了，自然就有别人铺路了。
　　作为成熟的职场人，宗政蔓精通一系列摸鱼小妙招。
　　所以她就这么躺在软软的垫子上打起了盹。
　　看着水月镜的各位长老，陷入了久违的沉默。
　　“哈哈哈哈……师兄你这弟子，可真是不拘小节啊。”明净真人笑了笑，权且翻过这一篇章。
　　“确实确实。”--------------丽嘉其余长老也跟着附和。
　　毕竟那是掌门的徒弟，人家想做什么不还都是人家的自由，他们这群师叔师姑的，哪敢对掌门弟子多做评价。
　　不过清静峰峰主可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嘲讽明道真人的好机会，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轻蔑地哼笑两声，“哟哟呦，这就是掌门师兄座下的大弟子啊，还以为是有多聪颖才引得师弟妹们称赞。”
　　清静峰峰主指着宗政蔓阖眼安睡的画面，“原来就是这副——”他刚打算嘲笑闭着眼打盹的宗政蔓。
　　结果话音还未落，画面里的人就睁眼了。
　　清静峰峰主：？
　　针对我是不是？
　　*
　　宗政蔓将软垫收回乾坤袋中。
　　她突然坐起不是因为听到了清静峰主的抱怨，而是她突然想到自己那两项任务。
　　唉，工是不可能不打的，还不如早点破解早点解决。
　　宗政蔓从乾坤袋中取出辨位罗盘，用灵力驱使它指引生门方向。
　　水月镜中，一颗小小的罗盘闪着萤光，指引着少女往冰原的中心位置移动，漫天风雪之中，罗盘的那点萤光宛如最后的火种。
　　藏书阁内，清静峰峰主看到这画面，继续说着风凉话。
　　“找到生门容易，可找的是不是那个真生门可就不一定咯。”
　　这千尺苍崖图的设计极为精妙，虽说是试炼的幻境，但在其中却有虚有实。当你以为这是真实物品时，它或许实际上只是虚空的。同样，找到生门简单，但找到真正的生门和钥匙，反而才是这第一关的难处。
　　不过这真假生门并没对宗政蔓有多大的影响。
　　手握原著，丝毫不慌。
　　生门与伪生门间，并没有明显的差别，唯独有一点不同，就是进入伪生门后，反而会落入第二重幻境。但是宗政蔓是看过剧本的人，她记得生门上有一个菱形的图案，统共三扇生门，轻而易举就能分辨出来。
　　果不其然，看着水月镜的长老们发现，至多一盏茶的时间，宗政蔓就迅速找对了生门。
　　被啪啪打脸的清静峰峰主：……
　　“……找到生门了，找不到钥匙也白搭。”
　　画面中的宗政蔓，确实也没开始找钥匙。
　　她梅开二度，取出了软垫，就这么在生门面前坐下了。坐下就算了，她还从乾坤袋中取出了锅和肉，打算给各位长老直播一下美食教程。
　　长老们看傻了眼。
　　“原来那个五花肉……是可以带进乾坤袋的吗？”

第 27 章
　　宗政蔓熟练地取出树枝，燃起篝火，她把炼丹的小炉子架在火上，随后凿开旁边的冰面，取冰融水。
　　肉放在光滑的冰面上切块，肥瘦相间的五花码得整整齐齐，冰逐渐融化成水，宗政蔓一股脑把肉块全扔进去，然后掏出了一大包香料。
　　——长老们又是一阵意想不到的狂喜，甚至连清静峰峰主都呆住了。
　　她？
　　她怎么还带调料了？！
　　只见画面中的宗政蔓把香料包扔进锅中，又放进去一小撮盐巴。篝火将水煮的咕噜作响，逐渐沸腾，肉香伴着水汽蒸腾而起，混合着香料的浓香味弥散远去。
　　宗政蔓托腮等待，守株待兔。
　　原著中，破解生门的钥匙就是一块菱形的冰。虽说是冰，但其在这千尺苍崖图中多年吸收灵气，也拥有了自我意识，成了冰灵。
　　书中尚子为找到钥匙的契机是一次烹饪。
　　冰原到了晚上寒冷，陆雪平冻得脸色苍白，尚子为为了给她补充能量，就设法抓了只野兔来烤，谁知浓郁的肉香反而吸引了那冰灵。
　　两人因此获得钥匙，成功打开生门破局。
　　因为这个情节中男女主光环实在过于亮眼，宗政蔓的印象才如此深刻。
　　她出发前特意带上了一堆调料以防万一，五花肉还是她下山新买的。倘若真有需要，她就不信放了十几种调料的肉汤不比烤兔子香。
　　冰原上空气寒冷，幸好篝火能略微带些暖意，宗政蔓伸出手指烤火取暖，还没等多久，就有一个奇怪形状的冰疙瘩鬼鬼祟祟地溜了过来。
　　果然来了。
　　宗政蔓微微一笑，摁住了那个四处逃窜的冰疙瘩。
　　各位长老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水月镜中间的画面吸引过去，宗政蔓烤火、煮肉、睡觉，现在还滑起了冰疙瘩……真有她的啊。
　　清静峰峰主只当是宗政蔓因为找不到钥匙，而开始自暴自弃滑冰疙瘩了，他心中一喜，嘲讽的机会又来了。
　　“早就听说掌门这位大弟子精神不太正常，最爱在山间捡破烂。”
　　“没想到就算到了试炼之地，还是改不了这狗吃屎的德行。”他特意看了眼坐在那边的明道真人，大声挖苦道：“真是内门弟子的好榜样啊。”
　　“师弟你说这话就过分了。”就算是好脾气的明净真人，听见这话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怎么？我说错了？”
　　“师兄师弟何必为小事动气。”一旁有长老充当和事佬，“不过就是玩会儿冰疙瘩，这有什么。况且捡破烂也顶多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爱好而已。”
　　“捡破烂倒是没什么，也就是丢我们千山宗的人罢了。”清静峰峰主仰面冷嗤，恨不得把鼻孔翘到天上去，“你们可别忘了宗政蔓的身份，没准儿她就是下一个尚子墨。”
　　他现在也不想管自己门派那几个弟子，就死盯着水月镜中间的画面，等着看这个宗政蔓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好让他再刺破千山峰的脸面。
　　只见画面中的金裙女子坐在软垫上，把那冰块在冰面滑来滑去，转了好多圈，然后用灵气将刚才煮肉那锅抬起，一股脑连汤带肉直直泼洒在那冰疙瘩之上。
　　怕不是个傻子吧。
　　清静峰峰主刚要嘲笑，谁知那一堆汤肉居然被那冰块吞进去了似的，直接凭空消失了。
　　“这……”明净真人仔细看着那镜中画面，“这不是冰灵吗？”
　　“看来她是找到生门钥匙了。”
　　“原来这平平无奇的冰疙瘩就是生门钥匙啊，师兄你这弟子当真有一双慧眼。”
　　什么？
　　清静峰主瞪大了双眼。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肯定是明道真人提前给她透题了！
　　他怒气冲冲地找明道真人对峙，“师兄！偏爱弟子可以，但提前告知弟子考核项目这种手段，是不是过于卑劣了！”
　　“……”
　　明道真人还未开口，有位长老就皱眉道：“师兄你说什么呢？谁不知道这千尺苍崖图是根据试炼者而随机生成的，怎么可能提前告知。”
　　虽然宗政蔓破解结界的速度确实是快了点，但是要说明道真人给她提前透题，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千尺苍崖图时刻都在变化流转，谁也不知晓其中规律，更别说提前知晓其中设置的试炼题目了。
　　清静峰峰主这番话纯属无稽之谈。
　　“而且掌门的其余弟子也都在其中，要是透题不可能只给她一人吧，怎么会只有宗政蔓能解开。”
　　“确实。”一位长老小声附和道：“而且清静峰……怕是没什么资格说别人卑劣吧。”
　　清静峰峰主自然也知道这千尺苍崖图的特点，但他依旧不相信这是宗政蔓自己破解的。
　　这速度也快的太不正常了。
　　肯定是明道真人在其中做了手脚！
　　一定是这样！
　　他再不说话，恨恨地扭过了头。
　　一群趋炎附势的老东西！
　　*
　　宗政蔓早料到那冰灵会来，不过她没选择直接动手。
　　这冰灵在画境中修炼许久，擅用寒冰之术，再加上此地本就是它的地盘，自己现在又用不了重剑，不可冒进。
　　所以她选择先用肉香将对方吸引过来，假装没发现冰疙瘩有灵，玩游戏一样将它转晕。等到它迷迷糊糊了，她再那把滚烫的肉汤尽数倒给冰灵。
　　没有防备的冰灵外壳不稳，滚烫的水汽会将外层的冰融化，露出它内里的真容，而小冰灵的攻击技能是吞噬，它将肉汤尽数吞下，战力也会因此消耗。
　　就算对方依旧强悍，她也不会受伤。因为单纯的小冰灵，是不会舍得对给自己投喂美食的人下手的。
　　轻而易举的，宗政蔓单手拎起那个四角小冰灵。
　　它通身透明，软趴趴的像个果冻玩具，刚吃了一大锅鲜美的汤肉，小冰灵这会儿还美滋滋的回味，吧唧吧唧两下嘴。
　　趁着对方毫无防备，宗政蔓一把就把还晕晕乎乎的小冰灵摁在生门之上。
　　“轰隆隆——”
　　冰原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缝隙绵延百里，像劈开大地一般，此刻日月同升，形成诡异天相，远处的松林也开始扭曲。
　　轰然的天地之间，唯独宗政蔓的身影站的笔直。她犹如宝剑出鞘，锋芒毕现，高贵而锐利。
　　破开结界后，宗政蔓第一时间传声给宿荼：“解决了，我来找你。”
　　宗政蔓这边破开结界，其余人也都脱离了障眼法。
　　“有人破开了结界。”陆雪平对身旁的尚子为道。
　　他们也发现了自己被困在结界之中，两人研究许久，最终靠着尚子为手中的灵宝找到了生门，正当他们分辨三道生门到底哪扇是真门时，这结界居然就这么被破开了。
　　尚子为面色冷凝，“谁？”
　　“什么？”陆雪平疑惑。
　　“无事。”尚子为淡淡道，“只是好奇谁破开结界罢了。”
　　他刚才找到生门时，发现三道生门上都有不同的标记。这就意味着他们不但要先辨认出哪扇才是真正的生门，还要找到那扇真门的钥匙。
　　冰原上漫天风雪，到处白茫一片，别说是找到钥匙，就是顺利找到生门都并非易事。他与雪平师妹两人费了不少力气才寻到生门位置，可是却有人已经破开结界。这不但是功力深厚，更是对机关之术了解甚深。
　　同届中到底谁有如此大的能量？
　　一众弟子也逐渐反应过来。
　　原来刚才的冰封千里不过都是一层幻境而已，现在冰原消失，他们身处一片广袤森林之中。这里林木葱郁，绵延百里，不远处还有妖兽的嘶吼声，想必这才是真正的试炼之地。
　　如果说刚才的冰原结界只是一道送分题的话，那么这片黑暗森林就到了真正的试炼场了。
　　这里不但会有他们闻所未闻的强大妖兽，还要谨防其余试炼者的背后黑手。虽然明道真人再三强调不允许做手脚，可是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精神紧绷的各位弟子，又怎么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误伤”同门呢？
　　所幸，高大茂密的林木遮住了所有人的行踪。
　　大多数人谨慎行事，找到信得过的同伴后便不再暴露位置，他们三两结伴，寻找着可以可以对付的小型妖兽。
　　宗政蔓倒是对此不甚在意，她随意地穿梭在密林中，寻找着她的“同伴”。因着这里林木过多，根本无法御剑，她只能靠步行，朝密林的东侧行走，宿荼说自己在那。
　　在路过一棵格外粗壮的树干时，宗政蔓头顶突然传来宿荼的声音。
　　“抬头。”
　　她退后两步，闻声朝上望去，只见宿荼坐在一根延伸出的粗枝上，少年黑袍黑靴，墨发成马尾系在脑后。
　　他一双长腿随意地搭在树枝上，手臂托着下巴，像极了话本里出来赏花的世家小公子。此刻少年微微垂头，俯视着树下的宗政蔓，表情还有些惬意。
　　两人就这么一高一低地对视半天。
　　宗政蔓总觉得对方这个姿势好像是刻意设计的，人家是天潢贵胄，自己就是那个忙上忙下的小奴婢。
　　她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脖子，“你下来。”
　　少年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刻意隐匿行踪，见她仰着脖子，手臂还缠着那圈药布，宿荼笑得格外开怀，“宗政蔓，你也有今天啊。”

🔒第 28 章
　　宗政蔓：“……”
　　少年从树上一跃而下, 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大师姐当真好本事，连这结界都能轻而易举地破开。”
　　他倒是不知道宗政蔓原来对破解阵法也如此熟练。
　　“机缘巧合罢了。”宗政蔓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你不是要找尚子为吗？出发吧。”
　　她刚才传音联系了陆雪平, 男女主果然正在一起，听说自己要来寻找他们, 陆雪平欣然接受，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了她。
　　密林中方向难辨, 又有各种妖兽在其中，两人一路上没有碰见其他弟子，小型妖兽反而见了不少。
　　不过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送上门的分数了, 宿荼一路杀了不少妖兽, 队伍得分蹭蹭地涨。
　　现在宿荼又在与一只黑毒蝎对战。
　　黑毒蝎算不上什么可怕的妖兽, 以宿荼的真实实力，估计就是打个响指的功夫。不过对方有意藏拙, 使出的剑法都是千山宗弟子学过的，所以解决的速度慢了一些。
　　宿荼做事滴水不漏, 现在伪装成一幅新弟子的模样也很合理。宗政蔓也没意见, 她唯一要做的, 就是在边上多等一会儿,
　　跟在大佬手下白捡漏, 她就不指手画脚了，宗政蔓挑了块干净的空地坐下, 随口打趣对方道：“师弟倒是低调。”
　　能用斧子砍树, 非用指甲刀剪。
　　宿荼挥剑斩下那毒蝎一条腿, 声音冰凉，“我要是师姐，就安安静静-坐在那，省得变故横生。”
　　怎么还咒人呢。
　　宗政蔓撇了撇嘴，不再打扰宿荼，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腰间的明锦。
　　上回楚然师姐没买这个宝物，自己又摸索不到让宝物认主的方法，她本想就搁置在乾坤袋中当个闲置破烂，但架不住这明锦好看。
　　布帛好似金色的云彩，有星河散落其中，太阳光下它会显现出漂亮的鎏金色彩，美轮美奂。宗政蔓设法把它系在腰间手臂，成了个漂亮饰品，明锦与她的金裙交相辉映，衬得人更加靓丽。
　　宗政蔓手指缠着明锦，布帛丝丝缕缕地穿过她指尖，冰凉又细腻。她突发奇想，又把那明锦拉扯变形，测试它的柔韧度。
　　这明锦怎么拉扯也不变形，不错。
　　期间她抬眼看了看宿荼，见对方已经到了最后的决斗期，宗政蔓放下明锦，专心致志地观察起了对方。
　　少年一身黑衣，身形矫健宛若游龙，他轻盈地穿梭在毒蝎四肢之间，手中持着那柄宗政蔓做的剑。落屠剑锋寒芒闪现，将那毒蝎砍的毫无还手之力，宿荼嘴角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难得有些少年人独有的张扬。
　　这小子确实长得好看，难怪后期圈那么多粉……
　　看着少年人的身影，宗政蔓有些分神地想到。
　　正在她思路飘忽之际，突然一支袖剑破空飞出，直直地朝她的方向攻击而来。
　　“？”
　　——是偷袭？
　　攻击者离她太近，灵箭几乎是转瞬间就到了她眼前。
　　受伤过后，宗政蔓的灵力也不免受到了影响。她只能隐约感知到，攻击她的人就在她左后方不远处，此刻灵箭正朝她心口刺来。
　　对方藏匿在暗处，隐蔽且小心，专门寻找了宿荼与毒蝎决斗的关键时刻，落单的宗政蔓就成为了他们的攻击对象。毕竟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何况宗政蔓现在使不了重剑，跟病猫也没什么区别。
　　细微的破空声被宿荼敏锐地捕捉到，他三两下结束黑毒蝎性命，毫不犹豫地飞身过来，“宗政蔓！”
　　可惜，此刻箭尖几乎就要没入宗政蔓胸口中了。
　　宿荼看到她茫然的坐在原地。
　　少女艰难地想抽出剑鞘中的重剑，可因为左手缠住的绷带而使不出力气。就像小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门派被屠一样，现在的他拥有了力量，可依旧拯救不了别人，只能亲眼看着对方濒死，却无能为力。
　　如果不是他非要用药山的绷带，想要捉弄对方，宗政蔓也不会现在一样无力还手……一把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宿荼的心脏，就像时间被放慢了一样，他视野中只有箭尖刺向宗政蔓心脏的画面。
　　少年瞳孔放大，这一刻无数疯狂又阴暗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迸出。
　　为什么？
　　为什么！
　　他失去父兄，失去门派，他早已经一无所有了。
　　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份关怀，他像饿极的乞丐突然拾到馒头一般，欣喜又恐惧，他小心翼翼，一口一口地细细品尝，生怕提早吃光，要继续忍受痛苦的饥饿感，害怕被别的乞丐抢走，藏在怀中生怕被人发现。
　　可现在有人不但抢走了那块馒头，还将他视若珍宝的东西，踩在脚下碾碎成渣，嘲笑着他的愚蠢与无力。
　　为什么连自己仅有的这点都不放过？
　　这天道就如此不公吗？！
　　宿荼目呲欲裂，眼眶泛起一丝怒红。
　　——如果要毁灭的话，就全都毁灭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宗政蔓腰间的明锦出动了。
　　只见金色的布帛如灵蛇般窜出，在箭离宗政蔓还有半寸距离时，柔韧的明锦将箭尖死死缠住。几乎是被包裹的瞬间，那箭就被化为粉末，明锦绕了绕，抖去身上粉尘，又继续乖顺地窝回宗政蔓腰间。
　　现场甚至没留下一丝痕迹，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宗政蔓：？？？
　　……是她眼花了吗？刚才是不是有人放黑箭来着？
　　此时宿荼已经到了她身侧，他死死拽住宗政蔓完好的右手，只有指尖传来的温热感才能让他确定宗政蔓并没有发生什么。
　　他开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没受伤吧？”
　　宗政蔓摇了摇头，那明锦解决的速度过快，以至于她现在都不确定刚才是不是有人偷袭自己了。
　　此时旁边传来一道假惺惺的声音，“大师姐，你没事儿吧？”
　　一行弟子从左后方的树林中露面，为首的正是那两个清静峰的弟子。他们果真如自己所言，组建了一支“强者队伍”，其中全是清静峰人员，抱团之意毫不掩饰。
　　宿荼黑沉的眼中凝聚起一股风暴，手指缓慢地搭在剑柄上。
　　宗政蔓：……怎么又是你？
　　清静峰的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粘上就甩不下来了，她现在看见这几个小兔崽子就烦，“刚才那箭是你们放的？”
　　“我正是来解释此事的。”为首的弟子故作无辜，眼中却明晃晃的带着恶意，大言不惭道：“刚才我们发现了一只小妖兽，放箭准备射杀它，谁知道箭刚放出去，那妖兽一下就不见了。”
　　“刚才师弟我听到你的声音，还担心是不是误伤到大师姐了呢？”
　　宗政蔓：“……”
　　编谎话的时候也稍微考虑下逻辑性好吗？
　　你那么小一支箭能杀得了哪门子妖兽？老鼠精吗？
　　“那你真是多虑了。”宗政蔓一脸惊叹，鼓掌道，“不过我确实没想到师弟如此勤勉。”
　　那弟子狐疑地看着她。
　　什么意思？夸他呢？
　　“没想到这才几时不见，师弟就连未成年妖兽都不放过了。”宗政蔓笑盈盈地看着那个弟子，道：“师弟要是实在找不到妖兽，不如跟着师姐混吧，师姐起码还能找到点小型妖兽呢。”
　　“师弟你说过的，试炼之地不收残废。”
　　这是显而易见的嘲笑。
　　笑他身手健全的一个弟子，居然还要用袖剑来捕获幼年妖兽，为了这点零碎的分数不择手段。
　　“你！”他欲言又止。
　　“哼，没想到你还留了后手。”那弟子面色漆黑，恶狠狠道：“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运了。”
　　宿荼此时也走过来，他不着痕迹地站到宗政蔓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弟子，冷冷道：“还是祝你自己好运吧，师兄。”
　　在这剑拔弩张之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请各位弟子拿出自己的传音玉牌。”
　　是明道真人。
　　“想必大家也发现了，自己的传音玉牌便无法使用，那是因为它另有用处。”明道真人的声音像隔了一层云雾般，朦朦胧胧地传来，“先前大家的任务是破除幻境，已经有弟子完成，并获得30分。”
　　30分？！
　　听到声音的弟子们面色各异。
　　杀一只小型妖兽也不过2分，这三十分获得也未免太过轻松了吧。
　　“大家都已经到了真正的画境，从现在开始，狩猎妖兽就是你们获得分数的战场了。为保证试炼的公开，我们将会在传音玉牌上公布大家的排名与分数，以及组队情况。”
　　听闻此言，大家都纷纷开始看传音玉牌上的信息。
　　凭借着一路斩杀的小型妖兽，宗政蔓和宿荼的队伍比分已经积攒不少，再加上宗政蔓之前破除幻境获得的30分，现在她凭借着42分，位居排行榜榜首，再往下就是低调打怪的男女主了。
　　“从现在开始，大家可以选择用分数作为赌注，与他人进行对战，胜者自动从失败者分数库中扣分，积分的排名也会随之变化。”
　　宗政蔓霎时就感觉到了几道不友好的视线投了过来。
　　……针对我是吧。

🔒第 29 章
　　明道真人像是在运动会发言的领导一样, 结束语作出升华，“希望大家能够在试炼之地获得好成绩，也更好的历练自身, 提高实力, 未来守护世间百姓。”
　　“祝大家一切顺利。”
　　云雾中的声音彻底停止了。
　　与此同时，宗政蔓身后的密林中, 传来愈发明显的窸窣声音。显然是刚才就有人发现了这边的摩擦，不过一直隐匿身形, 没有暴露而已。
　　看着玉牌上宗政蔓的分数与排名，一群人虎视眈眈，现在明道真人亲口宣布了可以决斗的规则，他们都等着从宗政蔓手中夺下分数来。
　　一个受了伤、提不起重剑的大师姐，就算在金丹期又能如何, 空有灵力没有攻击性罢了, 跟被拔去了獠牙利爪的狮子没什么差别。
　　清静峰的弟子率先下了战书。
　　他抽出腰间的剑, 笑容阴恻恻的，“大师姐, 不知师弟有没有这个荣幸能与你一战？”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简直跟他那位马脸师兄一模一样。
　　这弟子顶多刚筑基, 就敢这么嚣张地挑衅自己？
　　宗政蔓头回体验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觉, 颇有些新鲜。
　　那弟子垂涎的眼神把宗政蔓看的一阵恶寒, 她总感觉对方恨不得把自己的那几十分吞进肚子里。
　　突然, 一道清丽的声音从那弟子背后传来, “我也请求与大师姐对战。”
　　谁敢和他竞争？
　　清静峰弟子不忿地转过头，想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人。
　　宗政蔓也好奇地看过去——
　　原来是那个在藏书阁门口问她伤势的师妹。
　　师妹面颊上带着浅笑, 她缓缓走到宗政蔓面前, 问道：“大师姐是要选我, 还是选他？”
　　“你是哪儿来的东西？”清静峰弟子鼻孔朝天，打量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懂不懂先来后到的规矩。”
　　师妹丝毫不给面子，直接道：“就你们清静峰也好意思说规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实话实说罢了。”那师妹嘲讽地笑了一下，又把重点转回到宗政蔓身上。
　　师妹站在她身旁，温声细语道：“师姐，若是你要决斗，还不如选我。”
　　她识海中也传来对方的声音，“选我，我不会让你输的。”
　　什么意思？
　　宗政蔓疑惑转头。
　　气不过的弟子开吵，“当然是选我！我先来的！”
　　师妹也不甘示弱，“你不要脸偷袭人罢了。”
　　宗政蔓：……
　　“那个……”她一开口，两人的视线就聚焦过来，宗政蔓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出声道：“我是不是，没答应过要对战来着。”
　　这俩人到底在争什么啊？
　　“哟，大师姐怕了啊！”
　　听见这话，那清静峰弟子更加得意。
　　他刚刚使出袖箭，就是为了试一试宗政蔓现在的状态。虽然能看到她左臂受了伤，但是这伤的影响大小，他也不能确定。如果宗政蔓能抽剑挡掉这个暗器，他也不敢轻易跳出来。
　　可刚才宗政蔓的表现，简直就是无力阻挡，甚至连单手抽出重剑都做不到，还是她腰间的那个防御法器出手，才让她躲过一劫，不然怕是一箭就能结束了对方性命。
　　清静峰弟子认不得明锦，只当是个好看的防御武器，但刚才宗政蔓狼狈的姿态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确定了对方就是在狐假虎威，他就没什么好顾及的了。
　　“要是师姐不肯赏我这个面子，可就别管师弟不留情面了。”
　　“就你？”师妹握住剑鞘，短短抽出一截宝剑，银光显露。
　　她站在宗政蔓身前，一副老鹰护小鸡的架势，宿荼也默默挡在宗政蔓身前，两人一左一右，宛如左右护法。
　　宗政蔓满头黑线。
　　……这是在做什么？
　　她轻轻推开两人，走到那个清静峰弟子面前，“我可以答应与你决斗。”
　　“？”
　　清静峰弟子微微诧异，他没想到宗政蔓居然这么干脆的就答应了他决斗的要求。
　　不过也好，现在的宗政蔓根本打不过他。
　　“行，那我们便赌全部分数。”那弟子眼角眉梢都是喜意，还要故作淡定，“我也不欺负师姐，我们都用自己的全部分数做注，若是我赢了，师姐的分数全部归我，若是师姐赢了，我便把自己的分数尽数奉上。”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听着倒真像是什么合理公平的比赛。
　　“你有多少分？”传音玉牌中只显示前二十名的分数，宗政蔓翻到底也没找到清静峰的标识，她拿玉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玉牌上没显示。”
　　那弟子哑了一瞬。
　　“师弟我这一路没见到几只妖兽，所以分数略少了些，只有五分。”
　　那清静峰弟子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心中暗想宗政蔓不会想拿这个婉拒决斗吧，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师姐……该不会是瞧不上我们这些分数低的普通弟子吧。”
　　好大一口黑锅。
　　要是宗政蔓承认了，那些分数低的弟子都不免对她心有芥蒂，甚至生出不满来。
　　宗政蔓道：“不是瞧不上普通弟子。”
　　她按住腰间隐隐抽动的明锦，“主要是瞧不上你。”
　　“你！”那弟子握紧拳头。
　　“不过师姐倒不是要拒绝的意思。”宗政蔓微微一笑，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只是有个小条件。”
　　“什么条件？”那弟子警惕地看着她。
　　宗政蔓不会是想让她身边那个黑衣少年替她决斗吧？
　　他刚才观察许久。
　　虽然那个黑衣弟子使出的剑法都是千山宗的必修剑法，可他使出来的威力，比他们其余弟子要强大许多。他总有种直觉，那黑衣少年绝非池中之物，要是宗政蔓让他人代战，那自己是万万不可能同意的。
　　正当他思考该如何拒绝时，宗政蔓指了指他们队伍中的几个弟子，对他道：“若是想要我赌上全部分数，你起码也得拿出来三十分做赌注吧。”
　　宗政蔓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和善道：“你要是真心想与我对战，不如和几个师弟凑一凑分数，先凑到三十分再说。”
　　原来是想用这个方法拒绝他？
　　清静峰弟子冷笑一声，“所以师姐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借够三十分，你便答应与我对战？”
　　“当然。”
　　“若是你觉得不公平，也可以选择几个人加起来，与我跟我师弟对战。”宗政蔓补道，“不过赌的分数还是只有我自己的。”
　　“毕竟你们十个人加起来也就那点分了。”
　　那弟子思索片刻，权衡利弊。
　　“那还请师姐稍等片刻，我与其余师兄弟们商量一下。”
　　“去吧。”宗政蔓挥了挥手。
　　*
　　那边。
　　清静峰弟子们围坐一团，讨论着对战的事宜。他们清静峰来参加试炼的一共十人，凑起来确实能有三十分，但是这是十人加起来的分数，倘若对战的人赢不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清静峰为首的那名弟子名唤李剑，他对其余人道：“大家把手中分数都给我，一会儿打败了宗政蔓，四十二我拿走三十分，剩下的大家平分正好。”
　　队伍中一片寂静。
　　他们十人虽是同门，可在这比赛之中也是对手。现在李剑执意要与宗政蔓对决换分，不但要借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分数，还要多占分数，这谁能同意？
　　“剑哥，大师姐不是说可以咱们十人一起，打她和她身边那个小白脸吗？”李剑旁边的弟子提出新思路，“咱们十个人打他们两个人，到时候平分分数不就好了。”
　　旁边的几个弟子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
　　“实在不行可以多给师兄你两分。”
　　他们对李剑还是相当了解的，他想自己一个人上，肯定是想自己多占点分数。虽然李剑实力略强一些，但在座谁也不想让他独自占了便宜。而且他一个人拿走三十分，剩下十二分平分个屁！
　　见众人各有意见，李剑双眼眯起，定定地看过他们，“你们是觉得我是因为贪图那点分数才要自己上的吗？”
　　难道不是吗？
　　其余弟子暗暗腹诽。
　　“我是那样的人吗？”李剑拍着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我这都是为了咱们队伍考虑啊！”
　　他搭住旁边人的肩膀，规劝道：“不是我不想给大家平等的机会，主要是条件不允许啊。”
　　李剑指了指宿荼的方向，“就宗政蔓旁边那人。”
　　“此人真实水平，绝非只有表现出来的这些。他刚才杀妖兽的手法、时机，明显都是经过设计的，他实力可能远超我们，要不然宗政蔓也不可能放心带着他。”
　　李剑说的头头是道，颇为可信，但在座的众人不可能就这么被他忽悠过去。
　　一位弟子看了看远处唇红齿白的宿荼，质疑道：“就那黑衣服的小白脸？”
　　“是。”李剑掷地有声，“如果大家不相信我，执意要与他们两人对战，那到时候后果就是大家自行承担，反正我是不愿意把自己那五分拱手让人。”
　　“这……”
　　李剑软硬兼施，其余人被忽悠得面面相觑。
　　在座的大家听到他这么笃定，也都有些犹豫，刚才那位弟子道：“……既然如此，那就还是由师兄出面吧。”
　　“我李剑定不负大家所托。”李剑抱拳道，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他不但要打败宗政蔓获得分数，更要赢回清静峰的脸面，让师父对他刮目相看！

🔒第30章（三合一）
　　清静峰那边争执不断, 宗政蔓也被宿荼拉去盘问。
　　少年长长的睫毛藏去了眼底思绪，他扯了一下宗政蔓手臂的绷带，道：“大师姐就这么想去受伤？”
　　这是什么话？担心她被揍吗？
　　宗政蔓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不, 我是去给咱俩赚分去。”
　　……说谎。
　　宿荼抬起双眸，深黑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宗政蔓, 眼里带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眷恋与依赖，“别骗我。”
　　“真不骗你。”
　　她又不傻。
　　宗政蔓摸了摸腰间的明锦, 憋住嘴角流露出的微笑。
　　刚才明锦替她拦下那枚袖箭后，宗政蔓才发现原来这东西居然已经认她为主了。
　　被发现的明锦器灵也不藏着掖着，一个劲儿在她识海里撒娇打滚，说要出来跟人决斗，把她识海中的原住民雾幻花妖吓个半死。
　　宗政蔓没想到, 这器灵看起来娇贵, 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魔。
　　它讲起自己的经历, 说自己之所以会流落到临安城主府，就是因为百年前的一场大战。它威力巨大, 又格外好战，当时的主人驾驭不了它, 又担心被别人夺取, 于是便将它封印起来, 丢在乱葬岗。
　　自己几经辗转, 才被临安城城主偶然遇见, 虽然对方对它毕恭毕敬，但明锦可不想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新主人。
　　直到遇见宗政蔓, 它才又有了重新认主的兴趣。
　　宗政蔓有些诧异, 在识海中道：【那你现在还是在被封印的状态吗？】
　　【对啊。】明锦器灵肯定道, 【我现在只能使出十分之一的功力，解除封印了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提起自己的实力，器灵颇为自得。
　　【不过就算是十分之一的功力，那群弟子也不是我的对手。】
　　宗政蔓点了点头，那她就更放心了。
　　没过多时，清静峰的那群弟子就商量出了结果，为首的那名弟子走到她面前，抱拳道：“清静峰李剑，愿与大师姐一战。”
　　宗政蔓利落地坐起身，将腰间别着的重剑取下，交给宿荼保管。
　　她对李剑道：“如果凑齐三十分的话，那我们便战吧。”
　　李剑见她连重剑都取下，眼中更是露出明显的嘲讽。
　　他知道宗政蔓还学过几招气功，威力巨大，不过宗政蔓要是以为气功就能无敌的话，就真是小瞧了他们清静峰。
　　且不说现在受了伤的宗政蔓，能否单手使出龟派气功，就算她能使得出来，他也根本不担心。
　　他们峰主早有预料。
　　为了防止宗政蔓使用气功，他专门给他们一人一副灵气软甲。这软甲专门对付各路的气功招数，能将对方使出来的灵气全部吸收，转化成其自身力量。
　　倘若宗政蔓真能使出气功，那也无济于事，更别提他还备了不少灵符。
　　李剑眼中闪烁着明晃晃的恶意。
　　他跟张远那个蠢货可完全不一样，宗政蔓能把那傻子骗的团团转，碰上自己，她就只有求饶的份了。
　　这场对决，宗政蔓必输无疑！
　　两人分别在玉牌内输入了自己赌注的分数，到时候比赛结束，系统将会自动评判结果，进行分数置换，以防有人赖账。
　　此刻有热闹看，大家也都没了试炼的紧张，只当还在宗门内围观一般。
　　密林空地有限，围观者们纷纷找了块视野开阔的树枝，结伴坐在上面，欣赏这场大战，顺道悠哉悠哉地闲聊两句。
　　“你们觉得谁会获胜啊？”
　　“我觉得是大师姐。”一位弟子道，“虽然师姐受伤了，可她毕竟是金丹期的修士，而且掌握了气功。”
　　“我也觉得。”有人附和道：“上回比拼，大师姐连元婴期的张远都能击败，更别提这个刚筑基的弟子了。”
　　“有道理有道理。”不少弟子点头应和。
　　旁边一道愤怒的声音传来：“有个屁的道理！”
　　“我敢打赌，大师姐就赢不了！”那弟子掷地有声道。
　　清静峰的人最听不得这种“敌强我弱”言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立刻应激道：“你们看她左手那样子，怎么可能使得出气功！”
　　“更何况，我们师父还专门准备了对付她的武器。”那弟子得意洋洋地拉开衣襟，露出里面的软甲，“看！”
　　“这是吸风甲？”眼尖的弟子立马道。
　　“没错。”见有识货的人，那清静峰弟子更来劲了。他从树枝上站起，转了一圈炫耀自己的软甲，“有此物在，她使出再强的气功也没用，而且大师姐连重剑都没拿上场。”
　　这——
　　听到清静峰弟子的话，藏书阁的长老们纷纷扭头，望向清静峰峰主的方向。
　　“师弟，看来你是早有准备啊。”明道真人意味深长道。
　　“师兄谬赞。”清静峰峰主得意一笑。他可不会只给自己徒弟教授死板的剑法，某些手段也必须用上，“我只是提前给他们做些防护罢了。”
　　“哦？”
　　蓄意要害他的弟子是吧？
　　想到刚才那枚直冲宗政蔓心口的袖剑，明道真人双眼微眯，“这么说来，刚才那袖剑也是刻意准备的了？”
　　“怎么会。”清静峰主讪笑两声，为自己与弟子辩护，“刚才我亲眼所见，我那弟子就是为了捕获一只鼹鼠精，才使出了袖剑。”
　　“那宗政蔓躲在树后，我弟子没看见也情有可原。”
　　“……”
　　听见这话，各位长老都沉默了。
　　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先前发生了什么，但清静峰主要非这么解释，确实也没有实际证据，能证明他的弟子蓄意害宗政蔓。
　　佩服。
　　不愧是将“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宗旨践行到底的人。
　　画境之中——
　　密林里的弟子们，听到这话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这弟子说的颇有道理。
　　大师姐现在使不了重剑，若是那个变幻莫测的气功也有吸风甲对付，大师姐倒真没有多大的赢面。
　　看着李剑昂扬的姿态，众人颇为艳羡。
　　“早知如此，我们也与大师姐对战了。”
　　那可是四十二分啊，得杀多少头妖兽啊。
　　“你们可没有吸风甲。”那弟子高傲地扬起头。
　　“也是。”
　　*
　　外界的各种纷扰都没有影响这场决斗的开始，现在两人走到密林缝隙较大的位置，准备开始决斗。
　　宿荼抱臂坐在刚才的树上，眼神随着宗政蔓的动作而移动。
　　“刀剑无眼，师弟先给师姐道个歉。”李剑假笑道，“倘若一会儿误伤了师姐，你可别怪罪。”
　　“不会的。”宗政蔓红唇微微勾起。
　　她不可能被误伤。
　　但这回答在李剑耳朵里就是“不会怪罪”的意思，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李剑猝然抽出腰间宝剑。
　　“看招！”
　　此处林木异常茂密，李剑修的剑法又颇为阴险，表面上是往宗政蔓腰间刺，实际上方向调转，一下就到宗政蔓背后去了。
　　不过金丹期的宗政蔓，移动速度可不是李剑能比的，她几个闪身，随随便便就躲过了李剑看似凌厉的攻势。
　　几招攻击下来，李剑连宗政蔓的影子都没碰着。
　　他善用言语攻心，面对以往心高气傲的宗政蔓，最适宜的方法便是激将法。李剑抽身挥剑，对躲过去的宗政蔓道：“大师姐怎么现在爱躲藏了？”
　　“大师姐为人处事，不是最为张扬高调吗？为何如今要当缩头乌龟啊。”
　　要是原著中的宗政蔓，真可能因为他这几句话而愤怒现身，正面与他对决，拿暗器也要打对方的脸。
　　但此宗政蔓非彼宗政蔓。
　　她是一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多年来的职场语录早已让她练就了金刚不坏的心，跟客户打交道，被骂成孙子了宗政蔓都不往心里去，更别提李剑这不痛不痒的几句激将法。
　　她轻跳微转，飞身给了李剑腹部一脚，随后脱兔般闪开。
　　“师弟你搞错了，我其实为人特别低调。”
　　宗政蔓又结结实实踢了他手臂一脚，“真的。”
　　她腰间的明锦时不时就要躁动一下，想要出来一战，不过宗政蔓在决斗中并不想用它，毕竟水月镜前还坐着不少长老。俗话说的好，财不外露，她才发现自己捡的这破烂好的离谱，不想被人觊觎。
　　李剑被连踢两脚，伤害性不大，但是被羞辱的感觉极强。
　　不过就是比自己多有点灵力罢了，她敢这么羞辱自己！
　　李剑内心愤恨，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包疾速符，尽数贴在自己身上。
　　不是快吗？他就不信，宗政蔓灵力再强，能比得过这一包疾速符。
　　“我的天，清静峰的弟子居然都如此有钱吗？”围观群众看到李剑毫不犹豫就把一包疾速符全都贴在身上，都大为震撼。
　　刚才李剑拿出的疾速符，基本都出自于流云门。他们门派灵符效果最好，但产量少，价格高，往往一枚疾速符就要卖到500中阶灵石。
　　李剑这一包里面少说也有十余枚，他居然就能这么一次性全都用上，真真是下了血本。
　　“哼，都说了我们清静峰很厉害的。”一弟子撅嘴道。
　　流云门出品的疾速符确非凡品，李剑刚一贴上，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移动速度有了质的飞跃。他现在能够清晰地捕捉到宗政蔓移动的轨迹，在密林中穿梭的速度也愈发的快，带起一阵阵疾风。
　　怎么突然间李剑的速度就跟开了挂一样？
　　宗政蔓有些疑惑。
　　现在筑基的弟子是都有飞毛腿这门必修课吗？怎么一个个跑的比她还快。
　　【他用了疾速符。】明锦在她识海内道，【你现在没有任何速度优势了。】
　　原来是人民币玩家啊。
　　失敬，失敬。
　　宗政蔓当下了然，随即选择变换方法。
　　这边李剑刚要捉到宗政蔓的衣角，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抽了一下。
　　他登时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因为两人移动的速度过快，宗政蔓腰间的金色布条被风刮在了他脸上。
　　这布条居然敢给他一个大逼斗？！
　　肯定是宗政蔓故意的！
　　李剑放弃穷追猛打后，宗政蔓也放慢了移动速度。
　　谁知她刚停下，想回头看看情况，就看到红了半边脸的李剑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大师姐，你好样的！”
　　宗政蔓：？？？
　　她干嘛了？
　　没想到那布帛被风刮动后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李剑只觉得自己左半边脸都因为刚才那一下而红肿起来。
　　李剑握紧手中的佩剑，直接就往宗政蔓腰间的布帛刺去——他要把那个伤了他的破布条子撕成粉末！
　　宗政蔓注意到对方开始对自己腰间的明锦下手，结合刚才他那半边红肿的脸，宗政蔓问器灵道：【刚才你动手了？】
　　明锦器灵：【当然。】
　　【咱们低调点成吗？】宗政蔓无奈道，万一这明锦被别人发现，自己又得高调一回，【你不是说怕被当年大战过的人发现，将你重新收归吗，怎么还敢如此高调。】
　　谁知器灵理直气壮：【你放心吧，他们当年见到我的模样，都是你初见我那会儿的状态了，不会被人发现的。】
　　破破烂烂的抹布跟流光溢彩的布帛能一样吗？
　　转瞬间，宗政蔓就看到器灵裹住李剑手中的剑，直接夺了过来。
　　想到明锦刚才的操作，宗政蔓顿时头冒冷汗，她立刻用手攥住明锦，给外人营造一种她在操作的错觉。
　　【你别毁人家的剑！】
　　当年宿荼毁了一个络腮胡弟子的剑，人家抱着她大腿“嘤嘤嘤”啼哭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今天明锦要是又把李剑的剑弄成渣渣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善后了。
　　对于修仙者来说，剑就是他们的亲人，断人宝剑如同杀人父母，现在全宗门的长老都在水月镜面前看着呢。
　　【诶呀知道了。】
　　明锦器灵暗道一声无聊，只把对方的剑缠了过来就没有下文。
　　李剑手中突然空落，他定睛一看才发现，宗政蔓用腰间那个破布条子夺了他的剑。
　　原来是攻击武器！
　　好你个宗政蔓，真是藏的够深的，李剑咬牙切齿。
　　不过为了那四十二分，他就算赤手空拳，也非得打败宗政蔓不可！
　　“哈！”李剑气沉丹田，做出□□功的起势，他勾了勾手指，大喊道：“你过来啊！”
　　宗政蔓无语望天。
　　“师弟，咱大可不——”
　　“必”字还没出口，蓄势待发的明锦就脱离她腰间，鞭子一样自行飞了出去，连抽了李剑十几个巴掌，宗政蔓拉都拉不住。
　　李剑被抽的眼冒金星，晕头转向之际，它缠到对方脖颈之上，开始用力——
　　【回来！】
　　宗政蔓连忙召回明锦，才让李剑免得被勒死的命运。
　　“咳、咳咳。”李剑缺氧地躺倒在原地，眼前的天空与树木都在旋转，他歇了好久缓过劲而来，有气无力地指着宗政蔓：“大师姐你真是心机深沉啊。”
　　“兵不厌诈，师弟我这回算是领教了你的高明了。”他抚着自己的胸口，绝望道：“师弟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客气了。”宗政蔓检查完了到账的分数，把剑抛到李剑面前，“感谢师弟送来的分数。”
　　李剑心口一梗。
　　那些分数……他缓缓扭头，看向清静峰弟子的队伍。
　　果不其然，队里所有人此刻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冰冷，带着要杀人的戾气。
　　“师弟妹你们听我解释啊！”
　　*
　　清静峰弟子们围做一团，开始群殴李剑。
　　看到这画面，藏书阁内的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忍心再嘲笑清静峰主了。
　　现场的宗政蔓倒是没什么顾忌。
　　她看到后没忍住笑出声来，一旁的宿荼走过来伸出手掌，他白皙的掌心中央，此刻正静静地躺着一块胖乎乎的糖瓜。
　　宗政蔓接过塞入口中，鼓囊囊地填满腮帮，她边咀嚼边道：“师姐没骗你吧，我肯定会赢。”
　　宿荼看了下她腰间的明锦，淡淡道：“靠你新得的武器？倒也是种方法。”
　　宗政蔓：“怀疑我实力啊？我就算赤手空拳也能赢的。”
　　她一开始答应与李剑决斗，确实不是因为有明锦的缘故。
　　那日与楚然对战之后，她虽然受了伤，但得到了不少感悟，再加上那日被宿荼喂的血拓宽了灵脉，近日宗政蔓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要突破了，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金丹期突破并非易事，她也从没想过平稳度过。
　　往日里金丹期修士获得提升，要么是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安静修炼个十年八载，要么则是在不断的对决中渐渐领悟大道，通过不断的实战来提升自己。
　　虽然受了伤，但宗政蔓对决斗仍是充满底气的。
　　她人在金丹期许久，对灵力的掌握、运用早已经超过筑基期的弟子许多，刚才她移动的速度比李剑迅速，靠的不光是灵力，更有对天地法则的领悟。李剑用了十几张疾速符才能堪堪赶上自己。
　　在修仙的道路上行走的越远，宗政蔓发现自己对于它的领悟也愈发透彻，所以刚才就算没有明锦出手，她也不担心自己会输。
　　毕竟她已经领悟到修炼的真谛了。
　　宿荼听了她一番解释，轻挑了一下左边眉毛，轻笑道：“我倒是没想过，这话竟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宗政蔓回他一个死亡微笑。
　　先前说要与自己决斗的师妹也凑了过来，她一袭粉衣，桃花瓣一般落到宗政蔓身边，好奇地看着她腰间的明锦，问道：“师姐腰间的是何物啊？”
　　宗政蔓礼貌回答：“法器罢了。”
　　想到先前对方“让你赢”的话，宗政蔓捻了捻手指，她摸不透对方到底是什么阵营的，又有何目的。
　　宗政蔓传音给对方。
　　【师妹有什么目的不如直说，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粉衣师妹听到了她的传音，只微微一笑，当面道：“我能有什么目的，不过是敬仰师姐英姿罢了。”
　　宿荼听见这话，目光微转，打量了那师妹两眼。
　　听到这回答，宗政蔓心中微沉。
　　……她到底是谁？
　　“大师姐！”宗政蔓思索之时，陆雪平的声音突然传来。
　　宗政蔓顺着声音回头，看到了不远处的男女主两人。陆雪平容貌清丽，身姿绰约，此刻温柔笑着向她挥手。
　　尚子为站在她身旁，两人都身着白衣，并肩而立的画面，颇有些神仙眷侣的感觉。
　　陆雪平兴冲冲地跑到她身边，拉住她袖子，语气中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大师姐不是说来找我和尚师兄么？我打听半天才知道你在此处。”
　　“是要找你们的。”宗政蔓宠溺笑着，拍了拍女主的脑袋，“刚才师姐碰到了一些意外，不过已经解决了。”
　　陆雪平黛眉微蹙，“又是清静峰吗？他们可真烦人，你都受伤了还要缠着你。”
　　“不过我们现在汇合了就好。”说着说着，陆雪平把一旁木头似的尚子为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师姐你别担心，尚师兄会保护好咱们的。”
　　尚子为面无表情，甚至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宗政蔓：“哈哈。”
　　……她觉得还是她自己比较可靠。
　　不过现在跟尚子为汇合了，宗政蔓的任务也就要随之开始了。她对宿荼传声道，【你准备准备，晚上休息时我让你跟他单独交流。】
　　宿荼的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怀疑。
　　【支开陆雪平没用，水月镜你怎么搞定。】
　　“……”
　　这人怎么这么多疑，还怕自己骗他不成？
　　宗政蔓借着长长的衣摆，猛地攥住宿荼的手——
　　“？”宿荼睨了她一眼。
　　宗政蔓刚才给他手中塞了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雾幻花汁。宿荼打量着手中紫色的花汁，疑声道：【你是想让我进入尚子为的幻境中与他交流？】
　　见宗政蔓点头，宿荼疑惑道：【可你不是说过幻境都是根据人的欲望编织而成的吗，我如何能进入他的梦境？】
　　上回宗政蔓使用这东西时他还专门问了，结果被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至今印象深刻。
　　【那是只有雾幻花汁的情况。】宗政蔓摇了摇手指，她给宿荼展示了自己的识海，【这是雾幻花妖。】
　　【你、你干什么？】
　　猛然看到对方的识海，宿荼脸“腾”一下就红了。
　　她知不知道识海不能随便给人乱看的？！那是伴侣间才能做的事！
　　宗政蔓：？
　　给你看个花妖，你脸红什么？
　　她不以为意，继续介绍，【有雾幻花妖在，它可以帮你编织梦境，届时你以自己的身份进去，你不但能了解对方的内心世界，还可以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宿荼的表情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传声的语调都变了。
　　【对。】宗政蔓早把自己给宿荼编织梦境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丽嘉还在滔滔不绝地跟他介绍，【只要梦境合乎常理，或者是根据对方本身的记忆改造，对方完全发现不了的。】
　　宿荼脸色变幻，他用一种诡异的眼神凝视宗政蔓许久，随后缓缓道：【……原来如此。】
　　他总算知道自己有一阵总梦到与宗政蔓亲热是什么原因了。
　　那时正好是出了后山秘境当天，宗政蔓前脚从其中收服雾幻花妖，后脚就给他编织那样的梦境……
　　宿荼回想起梦境的内容，耳朵泛起热意，整个人都好像在火上蒸腾一样。
　　这些年里，也有女子对他表示过恋慕的心思，可像宗政蔓这么大胆奔放的，他倒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被她喜欢，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一下被打通任督二脉似的，宿荼在这一刻突然想明白了宗政蔓之前的所有行事逻辑。
　　怪不得。
　　怪不得她会替自己出头，会为他的师门澄清，会专门为他炼制了本命剑，甚至、甚至还给自己看她的识海……
　　结合之前宗政蔓的种种行为，宿荼脑海中的想法清晰地浮现而出。
　　宗政蔓……好像是心悦于他？
　　【我竟一直不知道，你对我有这种想法。】宿荼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宗政蔓：？
　　【什么想法？】宗政蔓突然想到什么。
　　糟糕，宿荼不会是发现自己故意改造他的梦境，用来洗白自己这件事吧。
　　百密一疏。
　　救命啊！
　　求助问题：故意改造他人梦境，为自己塑造正面形象，现在被当事人知道了怎么办？
　　匿名用户zzm：别问，问就是后悔。
　　懊恼极了的宗政蔓只能曲线救国，她尴尬地笑了两下，试图解释：【其实吧，我就是……】
　　【别解释了。】宿荼道。
　　宗政蔓疑惑地看他，少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好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颇为得意。他的传声清晰的传过来，【下不为例。】
　　喜欢他就明着喜欢，不要搞这些小动作了。
　　宗政蔓：【好嘞好嘞，肯定没有下次了。】
　　你不计较就好。
　　陆雪平站在两人身旁，看着他们俩表情风云变幻，却不做声，应该是在用传声交流。
　　她拉了拉宗政蔓的衣摆，呼唤道：“师姐，别跟小师弟聊悄悄话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噢噢，好。”被陆雪平这么一提醒，宗政蔓才发现自己已经跟宿荼传声了半天，男女主两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俩。
　　四人走在路上，陆雪平还打趣她道：“师姐，你跟小师弟的感情倒是越发的好了，出了冰原是你们先汇合，现在还有这么多悄悄话要聊。”
　　宗政蔓：……不信谣不传谣。
　　“都是巧合，哈哈。”
　　她倒了血霉抽到反派剧本，可不得被剧情之手拉着跟宿荼天天一起吗。
　　吐槽时她瞄了左边的宿荼一眼，还正好撞上对方视线，她着急忙慌地扭过头。
　　——不愿再与邪恶反派同流合污。
　　宿荼发现她闪躲着偷瞄自己，更加笃定了之前的想法。
　　——宗政蔓果然对他心怀不轨。
　　宗政蔓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褚宁人呢，他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我们一直没遇上。”陆雪平摇了摇头，“他说自己分不清方向，在密林里迷路了。”
　　“他连指南针都没带吗？”
　　“没有，他说自己现在正在靠观察太阳辨认方向呢。”
　　宗政蔓看了看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叶。
　　这黑压压的，根本透不出多少光线，还观察太阳。
　　“……祝他好运。”
　　四人一路同行，击杀妖兽的效率高了许多。
　　宗政蔓手握高分，打怪那点零碎分数也看不上了，她现在心态稳定，好似退休职工，其余三人打怪时，她就坐在一边的空地上观察他们的招式，学习领悟剑意。
　　三人配合默契，又结果了一只中型鸟妖，喜获十分。
　　千山峰虽然此次只来了五名弟子，但四名都在积分榜前五，就算是不知所踪的褚宁，现在也以十分闯进排名前二十。
　　夜幕降临，密林中温度骤降，不知道到了夜晚森林中会出现多少妖兽，四人就分做两组轮流守夜。
　　“我和尚师兄一组，师姐与小师弟一组可好？”陆雪平询问各位的意见。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宗政蔓和宿荼都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雪平，师姐与你许久未见，有好多心里话想跟你讲。”宗政蔓拉住陆雪平的手，情真意切道：“你可别抛下师姐，跟你二师兄双宿双飞去了。”
　　“师姐！”陆雪平被她后面的话惹得面红耳赤，满脸都是女儿家的娇羞。
　　“知道了。”尚子为出言打住，抱剑席地而坐，“那就我与小师弟一组。”
　　任务一，完成。
　　宗政蔓笑逐颜开，欢欢喜喜地拉住女主的手，朝对面的宿荼得意眨了下眼。
　　她可是一向言出必行的人。
　　看到对面的金裙少女当众朝他挤眼，明目张胆地就在这儿调戏自己，宿荼别扭的扭过脸去。
　　宗政蔓怎么回事！
　　被自己发现后，爱慕之情就毫不遮掩了是吗？
　　真是……真是荒唐。
　　少年的耳垂滴了血似的红，自从明白了宗政蔓的心意之后，他总觉得对方一言一行之中都透着些许奇怪。
　　“天色也暗了。”宗政蔓招呼大家休息，同时暗示宿荼行动，“我和小师妹守前半夜，你们两个守后半夜，都没意见吧。”
　　其余三人都没有异议，宗政蔓满意地点了点头。
　　四人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块支撑的木板，在交错的枝杈间搭了休息的地方，又绑上绳索固定，确保安全。安顿好后，两个少年各自找了块位置，躺在上面开始休息。
　　宗政蔓跟陆雪平坐在枝干连接处，打坐守夜。
　　夜色寂静之中，宿荼悄然开始了行动。
　　根据宗政蔓的描述，他先嘱咐好雾幻花妖幻境类型，随后悄无声息地将花汁蒸腾成汽。
　　夜色掩盖下，水汽无影无踪地钻入尚子为口鼻之中，他眉头紧皱许久后才舒展开来，彻底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四人交换守夜。
　　宗政蔓观察那两人。
　　宿荼面色平静，应该是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尚子为也没有什么别的异色，想来是没发现什么，她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晨曦微露，一行人又继续踏上了寻找妖兽的旅程。
　　“昨日还能碰见几只妖兽，怎么现在一只也碰不到了。”连着走了两个时辰还一无所获，陆雪平瘪起嘴抱怨了一声。
　　不知怎么回事，今日四人在密林中穿行的一路，别说碰见妖兽，连只鼹鼠精类的小精怪都没有踪影。
　　“别急。”尚子为稳声道，“现在传音玉牌上大家的分数都没有变化，可能是画境内部出现了一点问题。”
　　听到尚子为这话，宗政蔓心头一跳。
　　是剧情来了！
　　按照原著的走向，这里到了男主怒斩妖兽的情节。
　　千尺苍崖图设置的试炼画境突然发生变化，将均衡难度设置到了元婴级别。在画境中的不少弟子都因为这次变故受伤，甚至丧命。
　　男主也遇到了一只高阶虎妖，其实力堪比元婴高阶的人类修士，也就是在这次决斗之中，男主跨阶怒斩妖兽，救下无数弟子，并且一跃至元婴期。
　　他不但获得升级，还在门派中获得信服，可谓是名利双收，风头无两。
　　可一想到这个剧情，宗政蔓就莫名感觉到一丝怪异。
　　按照原著的设定，明明是宗政蔓暗中做了手脚，才害得所有弟子受困，现在她什么都没干，为什么会经历这个剧情？
　　难道……千山宗里还有其他势力？
　　要么就是宿荼搞的事。
　　宗政蔓的目光悠悠地看向那边的黑衣少年，发现对方一躲不躲地直视自己。
　　她当下了然——果然是他。
　　就在瞬息之间，天色大变，一时间无数乌云遮盖在密林之上，黑压压的云层几乎要压到众人头顶一般，昏暗得伸手不见五指。
　　“吼——”
　　森林深处传来一道巨大的吼声，震得他们脚下土地都微微摇晃。
　　“是只高阶虎妖。”
　　尚子为听到吼声，眼神光都亮了一刹。
　　他前几日新获得一套剑法，正愁无处历练，听这虎妖声音，像是高阶妖兽，自己会一会它，正好提升自己对这套剑法的领悟程度。
　　陆雪平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安，她拉住尚子为的手，缓慢地摇了摇头，“师兄……”
　　“别怕。”尚子为轻抚她的手背，语气宠溺，“师兄会保护你的。”
　　宗政蔓看向宿荼，少年一脸坦荡，毫无愧疚之意。
　　做完坏事还面不改色，这心理素质。
　　宗政蔓忍不住一再凝视对方。
　　对面的宿荼发现了她灼热的目光，回想起刚才尚子为的话，他面色诡异。
　　宗政蔓不会也想让他保护她吧？
　　算了，倒也不是不行。
　　宿荼纠结半晌，犹豫道：“……我保护你。”
　　宗政蔓：？？？

🔒第 31 章
　　陆雪平心中仍有不安, 但见其他人都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她也不好阻拦，只能强行按捺下心中的不安, 跟随队伍出发。
　　四人朝着声音的方向移动。
　　逐渐靠近虎妖位置时, 四人突然听到了哭喊声，与此同时, 坐在水月镜前的长老们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画境怎么变成了这样？”一位长老焦急道。
　　画面中，黑斑虎妖突然暴起, 它腾空而起，一口便咬掉了几个临近弟子的脑袋。刹那间鲜血四溅，画面像极了人间炼狱。
　　这根本不该是筑基期弟子们的试炼画境！
　　“师兄，千尺苍崖图出了问题！”
　　其余的长老们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掌门, 快把这群弟子放出来吧, 这妖兽合该是给元婴弟子们设置的历练, 他们对付不了的！”
　　这黑斑虎妖实力之强，一看便知道是给老弟子们设立的试炼妖兽, 现在它却离奇地出现在了筑基期弟子们的试炼地中。
　　分明是出了问题！
　　明道真人自然也看到了水月镜中的惨状，可是面对这千尺苍崖图, 他也无能为力。
　　“各位师弟妹们还请稍安勿躁。”明道真人道, “这千尺苍崖图一旦开启, 就只能在规定时间后结束, 凭外力是不可能暂停的。”
　　“这……”
　　距离试炼结束还有两日, 两日都足够这虎妖把所有弟子吃干抹净了。可现在连明道真人也束手无策，他们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弟子丧命吗？
　　“往年从未出过差池, 怎么这次会出这样的事情？”
　　“这群弟子可是这届的佼佼者, 倘若有什么闪失, 宗门大比千山宗可就再无颜面去了！”
　　“弟子都要死了你还在乎那点面子！”
　　藏书阁顿时乱作一团，诸位长老七嘴八舌，恨不得冲过去将那千尺苍崖图撕烂。
　　明道真人站起身来，扬声道：“诸位！诸位！”
　　长老们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我的五位弟子也身在画境之中，大家的担心我都能懂。”明道真人长叹一声。
　　发生现在的情况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他们作为这群孩子的师父，看到弟子们遇到了危险，却只能袖手旁观，任谁都有一种挫败感。
　　“但现在我们确实无能为力。”他凝视着水月镜中的各位弟子，目光担忧，“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他们自救了。”
　　听见这话，各位长老默不作声，注视着水月镜中的自家弟子们。
　　正在千尺苍崖图中试炼的各位弟子也陷入了震惊。
　　一个小队率先发现了只高阶虎妖，本想众人合力解决赚分，谁知那虎妖异常凶残，硬生生将弟子的历练变成了虎妖单方面的屠杀。
　　意识到事情不对后，大家惊慌失措，拼了命地闪躲。
　　画境上方传来明道真人的声音。
　　“各位弟子，千尺苍崖图出了问题，难度升至元婴期，请诸位尽快远离密林中那只高阶虎妖，大家尽量躲避起来，保护好自身安全。”
　　几人听到这话，对视的目光中皆是震惊。
　　“救我！”又一弟子被拖到虎掌之下。
　　他被活活震碎了肺腑，一口血吐出时已无气息。宗政蔓一行人赶去时，刚好目睹这一幕。
　　空地之中，黑斑虎妖正用爪子踩踏着地上的尸体们。活着的弟子瑟瑟发抖，躲在远处屏息，生怕虎妖注意到他们。
　　那虎妖体型健壮，黑斑布满周身，一双虎爪长而锋利，它此刻慵懒踱步，四爪还摁在千山宗弟子的尸体上。
　　宗政蔓认得那弟子，他先前还跟自己打过招呼。
　　她就算是看到过原著的描述，但当自己亲眼见证这一幕的时候，还是被这残忍的画面刺-激得反胃。
　　“呜呜呜大师姐二师兄！”幸存的弟子们看到他们四人，立刻扑了过来。
　　四人先把几位弟子带到相对安全的高处。
　　几人站在远处观察那只嘶吼的妖兽，看到它身上星星点点的黑斑，尚子为道：“这是黑斑虎妖？”
　　宗政蔓：“是。”
　　《妖兽志记》中有对黑斑虎妖的记载。
　　相传它们酷爱血肉气息，哪怕并不饥饿，也要残杀其余人或妖。一双虎爪是最锐利的武器，上有毒刺，凶残至极。
　　现在它四处巡视，只是轻摇尾巴，都能带起一阵厉风。
　　他们必须主动出手，不然等虎妖狩猎之时，遭殃的弟子只会更多。
　　尚子为面色冷凝。
　　“大师姐，你在这里守着其余弟子，我们三个去对付它。”
　　“不。”
　　宗政蔓目光坚定，“我去帮你们分散虎妖的注意。”
　　开玩笑，她要是在这儿守着，还怎么走剧情啊？
　　“不如这样。”宗政蔓从乾坤袋掏出一堆东西，分发给众人，“我一会儿去挑衅虎妖，你们三人分别行动。”
　　她先是给幸存的弟子们分发的护身的武器。
　　“两位师弟分别攻它前后爪的位置，小心它的爪子。”宗政蔓把两把匕首递给尚子为和宿荼，两人怔怔接过。
　　她又拿出之前储藏的竹叶青蛇毒递给陆雪平，“师妹，你一会儿趁机把它撒到虎妖眼中，这蛇毒可以暂时让它失明。”
　　分配好物品和任务后，宗政蔓拍了拍手。
　　“就先这样，出发吧。”
　　“大师姐……”陆雪平担心地看着她的手臂，“你的伤怎么办？”
　　宗政蔓无所谓地摆摆手，“别担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里面的药丹展示给他们，澄澈的眸光中满是笑意，“师姐这儿还有初赛赢来的丹药呢。”
　　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更别提这么个小外伤了。
　　陆雪平看到丹药才放下心来，看着对面嬉皮笑脸的宗政蔓，她嗔声道：“师姐你怎么才用啊，担心死我了。”
　　宗政蔓用余光扫了一圈，一众弟子也都好奇地看着她，等待回答。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先前不舍得用，是觉得未来会有人比我更需要它。”
　　“现在虎妖出现，为祸宗门，伤我师弟师妹性命，我又怎可袖手旁观。”她一本正经道：“作为大师姐，我是时候担起身上的责任了。”
　　“大师姐……”
　　“师姐……”
　　旁边的弟子们听到她这番说辞，感动得泪眼汪汪。
　　“师姐！我也要帮忙！”突然站出来一位神色坚毅的师妹，“师姐，我们能做什么吗？不能光让你们去面对危险！”
　　“是啊师姐，我们能帮忙吗？”
　　看着周围一众眼神晶亮的弟子们，宗政蔓欣慰一笑。
　　不愧是千山宗的大家啊。
　　“好，那大家答应我两件事。”
　　弟子们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
　　“一，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二，尽可能给师兄师姐们输送灵力。”她看过这群顶多高中年纪的师弟妹们，问道：“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啦！”
　　藏书阁中的长老们看到这一幕，眼眶也泛红。
　　——这就是他们千山宗的弟子。
　　宗政蔓服下丹药，拆去了手臂上的绷带与支撑木板。
　　她手搭在剑鞘上，或许是感知到即将到来的战斗，金鸣剑也开始激动，发出轻微的低吟。
　　“行动。”
　　藏书阁的长老们紧张地攥紧手指，心中默默祈祷：
　　千山宗诸位飞升的大能们啊，保佑这群弟子吧！
　　*
　　“砰——”
　　一声巨响引起了黑斑虎妖的注意。
　　看到眼前出现的女子，它兴奋地撇下脚下凉透的尸体，兴奋地直扑过去。
　　站在这虎妖身前，宗政蔓才切身感觉到了压迫感。这虎妖足有八尺高，她头顶才堪堪到虎妖嘴边。
　　此刻那张血盆大口距她不过半米，它潮湿的鼻息还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不知血气来自哪位弟子。
　　“小猫咪，听说你爪子挺锋利的，跟姐姐会会吧？”
　　宗政蔓右手拎着重剑，微微仰头，锐利的目光直视那虎妖金眸。
　　高阶妖兽往往已开灵智，听得懂人言。
　　“吼——”
　　听懂对面女子在挑衅自己，虎妖当即就拍出爪子，巨大的虎掌宛如五指山，沉甸甸地往她头顶落去。
　　谁知面前的人类女子仗着体型娇小，竟然一下钻到它腰腹之处。
　　黑斑虎妖不断哈气，长而尖锐的虎牙像两根尖刺，上面还有血水留下。
　　它爪子上的倒钩逐渐凸起，上面还沾着不知名的血液。虎妖弓身想要压死对方，谁知那人类女子神出鬼没，又出现在它面前。
　　宗政蔓轻盈躲开，像朵羽毛又飘回了黑斑虎妖脸前，她用重剑戳了戳对方两根虎牙。
　　“小猫咪，你牙齿挺可爱的。”
　　可爱得跟两根避雷针似的，宗政蔓内心道。
　　过了金丹期以后，每一次提升都会有雷劫，她寻思着等解决了这妖兽，把虎牙拔下来磨成避雷针倒也不错。
　　“吼——”
　　这个人类女子居然敢觊觎他的牙齿！
　　黑斑虎妖被此话彻底激怒。
　　它双爪勾地，猛地跃起，毕竟是猫科动物，反应速度不是人类能企及的，它三两下就捕捉到了宗政蔓的移动规律。
　　宗政蔓刚躲到虎妖左侧，虎爪就迎面而来。
　　就在虎爪即将刮到宗政蔓头颅的一刻——
　　“小锦——”
　　明锦突然出动，死死勒住虎妖的左前爪，毕竟是威力巨大的仙家法宝，它这一动将虎妖牵制得死死的。
　　藏书阁中坐着的明道真人，此刻也清晰地看到了那条移动的金色布帛，他眯眼观察，愈发觉得此物熟悉。
　　这是……
　　他表面不动声色，传声给对灵武颇有研究的楚然，问起这布帛的来历。
　　*
　　就是现在！
　　见虎妖前爪被制肘，陆雪平抓准时机，将蛇毒精准地射入虎妖双眼之中。
　　“吼吼吼！”
　　蛇毒入眼，虎妖开始毫无章法地挥爪乱扑，应该是看不清事物了。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砍下它爪子，那虎妖居然又睁开了双眼。
　　居然这么快就恢复了！
　　宗政蔓凤眼圆睁。

🔒第 32 章（二合一）
　　毒液刺入眼睛后, 虎妖彻底进入了狂暴状态，它疯狂挥舞着爪子，要将面前的几人都撕成碎片。
　　明锦毕竟是封印状态, 面对暴怒的虎妖也只能尽量防御。它裹住虎妖前爪, 来给四人拖延时间。
　　宗政蔓手握金鸣剑，往虎妖腹部攻去, 其余三人也迅速配合，一顿缠斗之后, 黑斑虎妖的战斗力非但没有削弱，反而愈发愤怒，爪牙并用地攻击四人。
　　见四人势颓，远处的弟子们更加努力地给他们传输灵力，希望能略微帮助。
　　“大师姐, 劳烦你将师弟师妹带离此处。”尚子为手握青云剑, 面色冷寒。
　　他才升至金丹期不久, 对付黑斑虎妖着实勉强，但他猛然回忆起先前学过的一套剑法, 或许能对付这虎妖，可他不想连累小师妹。
　　面对实力强悍的虎妖, 尚子为并没有什么胜算, 但事到如今, 也只能碰碰运气了。
　　“师兄！”
　　陆雪平不明所以, 只当尚子为是要与这虎妖同归于尽, 她眼中噙着泪水，坚定道：“我不走, 要死我们一起死。”
　　“你听话。”尚子为的冷脸上难得有一丝笑容, 就算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他也要守护好小师妹。
　　“师兄！”
　　宗政蔓：“……”
　　她不解风情地拉走陆雪平，“赶紧走，别辜负你师兄一片好意。”
　　陆雪平眼含热泪，抽噎着放开手，被拉着离开。
　　见心爱的小师妹到了安全地带，尚子为果真如同原著描述的一般开始反击。
　　他实力虽弱，可这套剑法他练的炉火纯青。面对虎妖，尚子为毫不畏惧，移身旋刺，专攻虎妖薄弱点。
　　可虎妖实力终究比他高上一截，几个回合下来，尚子为额角微微发汗，用剑支撑着身体平复呼吸。
　　黑斑虎妖见这人类力竭，立即乘胜追击，闪着寒芒的虎爪毫不留情地往尚子为头上拍去，尚子为躲闪不及，竟是要直接被虎爪拍碎。
　　“师兄！”
　　陆雪平见师兄就要落在虎掌之下，当即就要过去相助。
　　此时，站在她身旁的宗政蔓动了。
　　她一把按住陆雪平，“我去。”
　　“师弟，我来助你。”宗政蔓足尖一跃，直接飞向尚子为所在的位置，她从袖中取出化元粉，铺天盖地地往虎妖和男主撒去。
　　那、那不是化元粉吗？
　　围观的弟子们瞪大双眼，“师姐！你用错了！”
　　此刻在他们视野中，停滞在半空中的女子微微一笑，满脸都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我没用错，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用化元粉，才能开启男主的狂暴buff。
　　宗政蔓：一切都很合理。
　　弟子和长老们都看着那个笑得邪恶的人，眼里充满不可置信。
　　什么！
　　大师姐居然是这样的人？！
　　怎么在这种时刻，会想到害人呢？！
　　完美完成第二项任务。
　　宗政蔓唇角勾起，打算原路返回，谁知就在此时，本该暴起狂揍黑斑虎妖的男主没了动静，反倒是虎妖被惹得愈发狂躁，直接将半空中的她拽了下来。
　　被虎爪勾住的宗政蔓：？？？
　　发生甚么事了？
　　她条件反射，全力使出手中重剑，剑刃飞快地从虎妖前爪划过，把他尖利的爪子剥下。
　　“吼吼——”
　　那虎妖吃痛，哀吼着摁压自己受伤的爪子。
　　见虎妖陷入被动，其余弟子纷纷上来帮忙。几人一组摁住虎妖爪子，宿荼长剑一闪，直直的往虎妖眉心刺去。
　　“吼！”
　　眉心被伤，虎妖痛苦地哀嚎。
　　是人是妖都在忙，只有男主还发慌。
　　宗政蔓恨铁不成钢，她看着娇弱倒地的男主，催促道：“师弟你行动啊。”
　　你的男主光环呢？！
　　她双手托举重剑，狠狠地从狂躁的虎妖腰腹贯穿，血液汩汩流下，顺着金鸣剑流到宗政蔓手臂之上。
　　少女双手沾满鲜血，眉目凌冽。
　　尚子为看着她持剑模样，只感觉到排山倒海的情绪翻涌而上。
　　当年他哥哥从幻境中被带回，他们用灵力查探到尚子墨生前最后一个画面，看到的就是浑手是血，表情狰狞的宗政蔓。
　　“这便是大师姐最终的目的么？”
　　尚子为面无表情地站起身。
　　他知道刚才宗政蔓撒过来的是化元粉，但也没想到对方敢如此明目张胆。
　　尚子为此刻只感觉到周身的灵力尽在丧失，丹田之中的所有力量都在慢慢融化。
　　这就是哥哥当年的感觉吗……
　　尚子为双拳紧握，一股磅礴的力量突然从他经脉中迸发。在这一刻，他仿佛获得了尚子墨的力量。
　　尚子为手握青云剑，三两轻跃，直接跳于虎背之上。
　　他眉目皆是冷色，竟是比手中的青云剑还寒冷几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领悟了家族传承的青云剑法，拨、挑、刺、穿，他从虎妖心脏直直刺入，虎妖吃痛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反应。
　　尚子为拭去面上血迹，收剑归鞘。
　　——突然之间，天色骤暗。
　　阴云密布的云层中，几条紫青色的闪电猝然出现。
　　“轰隆”，一道雷声响起——
　　那是象征着渡劫的天雷。
　　众人皆一脸震惊。
　　二师兄他，竟然是在这场战斗中直接升至元婴期了！
　　宗政蔓倒是颇为平静，她本身知晓这段剧情，此刻也没多大反应。她招呼一旁愣怔着看男主的陆雪平，示意她来一起处理虎妖尸体，“师妹，你把妖丹拿去。”
　　陆雪平懵懵地回头，看懂宗政蔓意思后，她连忙摆手，“不不不，师姐你拿着吧。”
　　宗政蔓剖开虎腹，去除虎丹，她径直拉过陆雪平的手，将那颗莹莹发光的妖丹放在对方手中，“听话。”
　　“你师兄现在都到元婴期了，你若是再不努力赶上，可就没法双宿双栖了。”宗政蔓面颊上还沾着血，她莞尔一笑，胡乱抹去脸上的痕迹。
　　陆雪平愣怔地看着宗政蔓，“可是，师姐你也许久未曾突破了啊。”
　　大师姐只知道考虑他们，却丝毫也不顾及自己的实力和身体，一直都是这样，这叫他们这群师弟师妹如何是好。
　　宗政蔓微微一笑，眉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无碍。”
　　微微发热的丹田告诉她，她也即将要突破了……
　　将妖丹交到陆雪平手中后，宗政蔓就去专心对付虎妖的牙齿了。
　　这虎妖被狂暴的尚子为直接劈成两半，现在虎头和虎身直接分离，黑斑虎妖那颗圆滚滚的头颅落在地面，山洞似的虎口还大张着，露出里面两排交错的牙齿，让人不寒而栗。
　　宗政蔓收回重剑，取出她那把匕首，三下五除二就取下了它那颗最尖利的虎牙。
　　宿荼刚才提前斩下虎爪，此刻悠悠踱步到她身前，看到宗政蔓取虎牙的动作，他唇角微勾，问道：“大师姐这是何意？又在装疯卖傻吗？”
　　这种普通的妖兽牙齿，唯一作用大概就是磨一磨当做匕首，可宗政蔓已有一把趁手的了，现在取下这虎牙，对她而言无非就是捡个破烂罢了。
　　宿荼看着她，眼中满是了然的笑。
　　一旁有弟子替宗政蔓辩解，“少对大师姐指指点点，她就是爱捡破烂又能如何？”
　　面对远强于自己的妖兽，大师姐冷静应对，安排事宜，还能在关键时刻使出化元粉，激发二师兄潜力，助他渡劫。
　　现在她就是大师姐的迷妹了，谁也别拦着！
　　“就是。”
　　“大师姐的爱好你少管。”
　　一群弟子蜂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开始给宗政蔓解释。
　　宿荼：“……”
　　宗政蔓倒也不好解释这虎牙作用，主要是怕绝缘体、避雷针、引下线之类的知识点，会弄晕这群初出茅庐的弟子们。
　　所以听见师弟师妹们为她争论，她也只是微笑，没有多做解释。
　　宿荼嗤笑一声，传声道：【呵，没想到经此一役，大师姐在门派的威望也水涨船高，很难不让人怀疑不是师姐故意安排的这一出啊。】
　　宗政蔓：？？？
　　听到这话，她满头黑线。
　　明明是你搞得事，现在还要赖我头上？
　　宗政蔓冷笑两声，回击道。
　　【是，都是为了让师弟崇拜我，我才安排的这一出。】
　　恶人先告状是吧，看我不恶心死你。
　　听到这话，宿荼捏了捏指骨。
　　……果然如此。
　　他本身就猜测是宗政蔓故意搞得这一出。
　　来试炼的弟子之中，她是唯一一个金丹期，就算安排成元婴期的试炼画境，她也顶多受点伤罢了，不会殒命。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的目的竟然如此简单，居然就是为了让自己崇拜于她吗？
　　宿荼：【……你可真是不择手段。】
　　为了吸引他的注意能做到如此程度，宿荼觉得自己先前真是低估了对方。
　　宗政蔓取出矬子，一边打磨虎牙，一边跟宿荼斗嘴。
　　【彼此彼此。】
　　天雷一道一道滚滚而来，尚子为在原地打坐，眉目紧皱，雷劫过渡非常平稳。
　　猛然间，又有天雷轰然作响，带起飞沙走石。
　　“怎么又是雷劫！”
　　“什么情况？”
　　“又有人要渡劫了吗？”
　　宗政蔓握着手中刚刚磨好的虎牙，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好像……也要渡劫了？
　　“轰隆隆——”
　　一声巨响轰然炸裂在宗政蔓身旁，她连忙换成打坐姿势，将避雷牙摆在身前，以灵力为引，试图将天雷全部聚于那根虎牙之上。
　　天雷猛然劈下。
　　“是大师姐！大师姐也突破了！”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直冲宗政蔓头顶而来。
　　天雷到达的刹那，宗政蔓只觉得犹如被火球击中一般，浑身都是被炙烤的感觉，在天雷轰顶之下，她的筋骨经脉被一寸寸淬炼。
　　这避雷针怎么不管用啊？！
　　强忍着被强行拓开筋骨的感觉，宗政蔓咬紧牙关，感受着来自天道的考验。
　　这还只是第一道天雷，她就感觉自己筋骨寸断，浑身都要被烤焦了一样。
　　第一次被雷劈，该说不说，感觉真的有些奇妙。
　　好不容易静止了一会儿，突然又有狂风大作，在刺目的紫色闪电之中，宗政蔓用灵力在体内打转，吐息之间，灵力疯狂在丹田中流转。
　　“轰——”的一声天雷而下。
　　宗政蔓承受不住体内过多的灵力，猛然间吐出一口血来。
　　“大师姐！”“大师姐！”
　　担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咳、咳。”宗政蔓拭去唇角血意。
　　她双手结印，在雷声中又坐了回去。
　　不会要被这么三道雷劈死了吧？
　　宗政蔓感受着体内巨大的痛苦，苦中作乐地想到。
　　滚滚黑云凝聚在她头顶，宗政蔓甚至能够清晰地听到电流摩擦发丝的“沙沙”声，她扣紧手指，放空思绪，只专心对付眼前的天雷。
　　天空之中，一道刺眼的光芒闪现。
　　天雷利剑般劈开天际，本以为又是雷霆一击，谁知它居然雷声大雨点小，被那颗尖长虎牙吸收进去，化成了一道白烟。
　　预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宗政蔓试探着睁开眼。
　　“卡——”
　　一声轻响，是那颗被打磨成避雷针模样的虎牙碎裂了。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震惊：原来虎牙还能避天雷啊！
　　“好家伙！”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渡劫神器吗？”
　　弟子们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这么多年，修仙界都未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宗政蔓尚子为两人同时顺利地完成突破，进入元婴期。他人修炼百年也摸不到的瓶颈，他们居然如此轻松地就打破。
　　不光是幻境的众人们被这接连两场渡劫惊掉了下巴，就算是见过不少大世面的长老们也有些惊讶。
　　“掌门的两位弟子可真是……少年天才。”
　　长老们面面相觑，眼里皆写满不可置信。
　　此次试炼之后，千山宗两位弟子在画境中突破至元婴期的新闻传遍修仙界。更离谱的传言出现，称虎牙可以躲避突破雷劫，还有人称只要是有牙的妖兽都能当平替。
　　虎妖们深受其害，一时间众兽自危，生怕一睁眼发现自己两排牙没了。修仙界妖兽保护协会立即出面制止传言，坚决宣扬不对良善妖兽下手的理念。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雷劫结束，宗政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经历过雷劫的她神清气爽，只觉得周身的经脉灵髓被清洗了一遍似的，格外通透，空气中，丝丝缕缕的光点她都能清晰地捕捉到，呼吸间都是满溢的灵气。
　　这就是突破的感觉啊……
　　宗政蔓微叹一声，只觉得自己距离飞升又近了一大步。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杈之上。
　　身着粉衣的女子将这一切都收进眼底，她微微挑眉，从腰间香囊中取出一枚银质铃铛。
　　女子饶有兴致地晃了晃，听着叮当作响的声音，她脸上也浮现了一丝笑意。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呢。
　　*
　　林中最强的虎妖被斩，轰轰烈烈的雷声吓退了一众妖兽，就这样安稳地度过一日，众人终于离开了千尺苍崖图。
　　选拔赛的最后一轮高调开场，却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
　　回到千山宗后，大家收敛了那些在画境中不幸丧生的弟子尸体，将他们的魂灯重新点燃。
　　百年之后，他们还能找到灵体，借此复活。
　　最终长老们进行了综合排名，将前二十的弟子选□□组建出了一支队伍。
　　不日后宗门大比将会召开，被选出的弟子备好行囊，整装待发，其中自然也包括宗政蔓他们。
　　出发当日，大家聚集在千山宗演武场前，聆听掌门以及各位长老对他们最后的叮嘱。
　　明道真人站在高台之上，一个一个扫过这群弟子稚嫩的面容。
　　“诸位出门在外，要时刻记得自己千山宗弟子的身份，要惩恶扬善，守护百姓安宁，不要仗着自己修仙者的身份肆意妄为，可否知晓？”
　　“弟子明白！”
　　齐齐的回答声响彻千山宗云霄。
　　“好。”明道真人欣慰地点点头，“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想交给大家去做。”
　　众弟子屏息以待，准备接收出宗门的第一个任务。
　　“在你们去往流云门的路上，会途径千山宗管辖的十几个城池。”明道真人神情严肃道：“大家在路过这些城池时，记得进入其中查探，倘若有妖魔为祸世间，你们切记要帮助民众除魔。”
　　“届时将由你们大师姐和二师兄带队，都要听话，明白吗？”
　　众弟子：“是！”
　　宗政蔓跟尚子为向前一步，抱拳领了任务。
　　“弟子们定不会辜负门派所托。”
　　宗政蔓此刻心情复杂。
　　那日出了画境之后，明道真人就找到她。
　　她本以为师父是要追究化元粉一事，谁知他是来提醒自己，说让她注意好手中的明锦。
　　他告诉自己，灵器永远是人的工具，叫她不要被其操纵。
　　在原著中，明道真人对于宗政蔓的态度一直相当冷漠，甚至是有些针对的，这也是后续宗政蔓黑化的原因之一。
　　可现在看来，或许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是因为明道真人早已看穿了宗政蔓心中那点小九九，不愿揭穿罢了。
　　他爱自己的弟子，但他更爱千山宗。
　　现在自己没有为祸宗门，还凭借着努力让千山宗名声大振，明道真人自然对她亲睐有加。
　　那天他唤自己过去，提及了带队一事。宗政蔓本想拒绝，但她哪精得过狐狸一样的明道真人，对方张口就是什么“门派”“道义”“责任”。
　　几座大山压下来，她是无论如何也得接这个任务了。
　　*
　　这日，他们一行二十余人，就这么在千山宗弟子长老们的注视中出发了。
　　在这片修仙大陆上主要存在四大宗门，各自盘踞东南西北四大势力。
　　其中，主修剑术的是东边的千山宗与北边的玉衡门，器修丹阳门位于南边，而符修流云门则坐落在大陆西侧。
　　本届的宗门大比将由流云门全权操办，他们其余大小宗门，都要到达位于最西边的流云谷中。
　　从大陆最东到大陆最西，就算御剑也需五日左右。
　　此时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一月有余，明道真人让他们早些出发，路上巡视地界。倘若遇见妖魔，为百姓除害不说，还能当做大比前的历练，一群弟子摩拳擦掌，兴奋地踏上了路途。
　　一行人下了山，等到了山下的官路之后，便开始步行。
　　众人一路巡视，途径了不少城池。见到几个城池都气氛祥和，没有妖魔来犯，百姓们也是安居乐业的状态，大家都心生宽慰。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见他们身着千山宗的统一校袍，皆行注目礼，还有好心的大娘会给他们送些瓜果蔬菜之类的，感谢他们这些年来的保护。
　　一位身穿粗布衣服的大娘，笑眯眯地给宗政蔓怀里塞了好几个苹果。
　　“谢谢大娘。”宗政蔓微笑着接过水果，顺手分给了身侧的褚宁和宿荼。
　　“不谢不谢，是我要谢谢你们呐。”大娘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笑意。
　　看着手中的苹果和大娘脸上感激的笑容，褚宁表情动容，扭身对宗政蔓道：“大师姐，我这还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修仙之人的使命感与责任感呢。”
　　山下一片祥和，褚宁作为千山宗弟子也与荣共焉。
　　他仰起头骄傲道：“像我们这样的名门正派，就是为保天下百姓太平而生。你说是吧，师姐？”
　　“对对对。”
　　宗政蔓刚才把水果也递给了宿荼，现在对方傲娇着一张脸不愿意吃，她忙着跟对方斗智斗勇，只敷衍地嗯了两声。
　　哪知褚宁喋喋不休，“没办法，千山宗就是这样。不像那些勾结邪魔、欺凌百姓的小门小派一样，就比如说那个落金门……”
　　听见这话，宗政蔓猛地回头，惊恐地瞪大双眼。
　　——师弟，这话可不兴说啊。
　　她余光一瞄，刚才还表情温和的宿荼，听见这话顿时抿紧双唇，脸上笑意消失。
　　宗政蔓连忙拿手戳了戳褚宁，道：“瞎说什么呢你，别一天天听风就是雨的。”
　　听见她反驳，褚宁忍不住道：“大师姐，你怎么还替那种邪门歪道讲话呢，师父不都说落金……”
　　“唔唔——”
　　宗政蔓一把把苹果塞进他嘴里。
　　“快吃你的苹果吧，别辜负大娘一片好心。”
　　一天天无口遮拦的，难怪你在原著中下线那么早。
　　褚宁嘴被堵上了，还不忿地哼唧了两声。
　　见对方终于闭嘴，开始专心吃苹果后，宗政蔓默默走回宿荼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试探道：“生气了？”
　　她替褚宁解释：“他就是这熊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宿荼冷冷瞥她一眼，甩开她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别一会儿大开杀戒了。
　　她头回带队，生怕褚宁的话惹对方不快，他在看不见的角落就把褚宁处理了。毕竟身为大师姐，她得保护好这群小崽子们。
　　于是宗政蔓变着花样地哄他开心，一会儿扮鬼脸，一会儿讲笑话，直到宿荼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她才罢休，把后面的师弟师妹们看的瞠目结舌。
　　宗政蔓的一番努力没有枉费。
　　被她逗弄半天，宿荼轻咳了一声，唇边漾起笑容。
　　少年明明一身素衣，眉眼却显现出妖孽的氛围，他发色瞳孔皆是乌黑，像极夜般黑不见底，可略薄的唇又色泽红艳，黑与红的极致对比，为整张脸徒增了许多妖冶。
　　宗政蔓也被这一笑晃得愣了神。
　　……这小子越长越好看了。
　　她发呆不过半刻，面前突然出现一只玉白的手掌晃了晃，宗政蔓回过神来，看到宿荼扬起的唇角。
　　宿荼收回手掌，哼笑一声道：“你倒是越发不掩饰自己的心意了。”
　　宗政蔓：？
　　她虽然没理解对方意思，但见对方眼里已经没有浓重的杀气，也松了口气，“你不生气就好。”
　　宿荼剑眉微挑，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那种睚眦必报、心狠手辣之人吗？”
　　难道不是吗？！
　　宗政蔓心中不平，面上还得顺着这少爷。
　　她咧出一口白牙，道：“没事，就算你那样，我也不嫌弃。”
　　她心中不停默念；
　　忍字头上一把刀，忍一忍就过去了，命最重要，不要跟反派计较。
　　“……”
　　少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行进了几日之后，众人到了一座名为景溪城的城镇。
　　这里临近妖界，不少友善的妖魔会将妖界特产带于此处，与人类交换，做生意换取灵石。
　　各地不同品类的商品皆在此处中转，所以景溪城的商业异常繁华。
　　一行人进入其中游览，城内果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几十丈宽的街道，两边皆有商铺，排队购买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见来来往往的不少人都带着面具，褚宁好奇道：“为何他们皆以假面示人？”
　　宗政蔓：“不懂了吧。”
　　来景溪城做生意的妖魔众多，而妖兽化人后，面上会有特殊的痕迹，与人类差异甚大。
　　为了让大家不在意身份之差，只关注商品，景溪城的城主就下令，命在城中做生意的大家都必须带上面具。
　　“原来如此。”褚宁了然地点点头。
　　“不过这地界真是好生繁华。”
　　宗政蔓看着景溪城内的场景感叹到。
　　在一旁的宿荼看到城中的各类妖兽，眸光闪烁。
　　一行人在城中的客栈暂时歇下脚。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时间，这群弟子都是第一次出远门，对景溪城中的各色事物都充满好奇，经过商议，宗政蔓同意让大家在这里待上三两日，让这群弟子好好撒撒野。
　　谁知到了第二日清晨，突生变故。
　　“师兄师姐，不好了！褚宁师兄他不见了！”
　　宗政蔓疑惑道：“什么？”
　　褚宁怎么会不见？
　　难道又是……
　　她目光狐疑地落在一旁的宿荼身上。

🔒第 33 章
　　见坐在不远处的宿荼乖巧着一张脸, 宗政蔓顿了顿。
　　万一不是呢？
　　等等再说。
　　听到褚宁失踪的消息，尚子为皱了皱眉，“是不是他偷溜出去玩了？”
　　褚宁性格跳脱, 又自来熟, 许是在景溪城结交了什么新朋友，跟着出去玩了也说不定。
　　况且褚宁已经筑基, 景溪城中的妖魔又都是良善之辈，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并不大。
　　“这、弟子也不知晓。”汇报消息的师弟一脸慌张, “我跟褚宁师兄昨晚分到一间厢房之中，他怕自己起不来错过早膳，就让我早起唤他……”
　　谁知道他一睁眼，褚宁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本以为是师兄出去洗漱，可等待许久也没见他踪影, 他特意为褚宁留的早膳也已放得冰凉, 现在晌午时分, 师兄却还是没有回来。
　　弟子心中焦急，连忙过来求助。
　　听见这师弟的一番话, 尚子为反而舒展开眉头，“早膳时不见的？”
　　“是！”那弟子点点头。
　　“难怪。”
　　“他可能是去领会这景溪城的特色菜肴去了。”尚子为淡淡道, “你褚师兄最爱这些新奇玩意儿, 一会儿我传声找你师兄, 先不必着急。”
　　“好的师兄。”
　　被尚子为这么一说, 弟子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转身告退。
　　宗政蔓倒是没有那么淡定。她偷瞄了几眼坐在那边的宿荼，注意到对方嘴角有一抹不显眼的笑意, 她立刻警惕起来。
　　是他吗？
　　宿荼又想做什么？
　　众人在歇脚的客栈足足等到晚上, 也没见褚宁返回的踪影。
　　他们试着用传音玉牌联系他, 褚宁没有回复，就算用上传声，对方那边也是安安静静的，就像……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般。
　　众人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褚宁……或许是遇到什么危险了。
　　不过现在天色已晚，倘若褚宁真是被什么不知名妖魔掳走，大家分散行动反而容易被盯上。
　　思及此，尚子为面色肃穆。
　　他看向宗政蔓，沉声道：“大师姐，不如你我各带一半弟子，出去寻找师弟，子时前返回，以防单独行动遇到危险。”
　　宗政蔓点点头，“好。”
　　他们兵分两路出发。
　　宗政蔓带领着一半弟子去往城北寻找，尚子为带的那一队则去城南。
　　他们用灵气投影出褚宁的画像，挨个店铺询问是否见过画上男子，一户户商铺主人见到画像后纷纷摇头，表示未曾见过。
　　宗政蔓拦住街边一位没戴面具的老伯，问道：“大伯，请问您见过这位男子吗？”
　　老伯停住脚步。
　　看到画像上的人影，他先是愣了愣，随后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假装茫然地摇头，“从未。”
　　宗政蔓察觉不对。
　　他虽然嘴上说着没有见过，可眼中分明有些心虚。
　　她蹙眉道，“劳烦您再确认一番可好，您真的没见过这位男子吗？”
　　“都说了没见过了！你还想怎样啊！”
　　不知怎的，那老伯突然暴躁，他一把甩开宗政蔓的手，几乎是半跑半跳地愤怒离去。
　　脚步之麻利，根本不像是一位古稀老人。
　　宗政蔓心有怀疑，可刚才一番查探，她又能确定对方只是个一点灵力都没有的普通人。
　　她手指轻捻，一枚定位符悄无声息地飞到对方身上。
　　“大师姐，是那老人有何异常吗？”旁边的弟子问道。
　　宗政蔓望着那老人离去的方向，摆摆手道，“无事，继续找吧，一家一家商铺的问。”
　　两个时辰，他们一行人问遍了城北所有商户，包括偶尔的过路人，却没得到关于褚宁的半点信息。
　　宿荼也被分在宗政蔓的队伍之中。
　　面对着同队弟子被掳走的情况，他不但没有担忧，反而悠哉悠哉地在街上闲逛，欣赏着景溪城的繁荣之景。
　　宗政蔓看着没事人一样的宿荼，心中愈发来气，她愤愤转身，不愿再看那个冷漠的身影。
　　旁边树干上的一枚灵符吸引了她的注意。
　　宗政蔓缓缓走近，细细端详着这枚灵符。朱砂墨痕、流云标志，是流云门出品，可这灵符为何会贴在路边不起眼的树上……
　　旁边的弟子打断了她的思绪，“大师姐！宿荼师兄也不见了！”
　　宗政蔓：“……他也不见了？”
　　一群弟子七嘴八舌描述着刚才的情景，“我们刚才拿着褚师兄的画像，分别去问这街边的摊贩，结果问完回来的时候，宿师兄就不见踪影了！”
　　宗政蔓扶额，“先别着急，宿荼他——”
　　他肯定不会出事的。
　　“怎么了？”
　　宗政蔓话音未落，一身素衣的宿荼就从斜对面走来。
　　见到宿荼并未失踪，其余弟子纷纷松了口气。“师兄你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丢了呢！”
　　一行人搜寻许久无果，还虚惊一场，到了子时，宗政蔓带着弟子们迅速返回客栈。
　　看见另一队也折返回来，宗政蔓问：“怎么样？”
　　陆雪平面色郁闷，摇了摇头，“没有找到。”
　　两支小队出动，搜寻了半个景溪城居然也没有结果。
　　尚子为面色微沉，“今天先到这里，明日我们去剩下的地方再找一找。大家空闲时间也试着联系一下你们师兄，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和你们大师姐。”
　　今天奔忙了一天，大家也都筋疲力尽了。
　　见弟子们都难掩脸上的疲态，宗政蔓道：“大家先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再想对策。”
　　众弟子抱拳道：“是。”
　　大家纷纷回到各自房间中去。
　　上了楼梯，本该回房的宗政蔓调转方向。
　　她犹豫许久，还是来到了宿荼的厢房门前。
　　她伸出手轻叩两声，“师弟，你在吗？”
　　宗政蔓猜想褚宁失踪一事与对方有关，可又猜不透对方目的，于是前来打探一番。
　　不能怪她不相信宿荼，实在是因为对方劣迹斑斑，原著中几乎所有乱子都是他搞出来的。
　　想到褚宁之前那番冒犯落金门的言论，加上落金门与妖兽关系匪浅，景溪城中妖兽众多……这一桩桩一件件联系起来，所有箭头都指向了宿荼。
　　房内半天没有回应。
　　？
　　刚才宿荼不是跟着一起回来了吗？
　　宗政蔓眉头紧锁。
　　敲了半天门都无果，她暗暗使出灵力，三两下弄开了这扇并不结实的木门。
　　——房间内果然空无一人。
　　宗政蔓暗自咬牙。
　　好你个宿荼，一刻不看着你，你就要生出些事端。
　　她今天非得逮到对方好好盘问一番不可。
　　所幸宿荼是自己住一间厢房，不会有什么不便，宗政蔓打量四周，最后选择在房内的软榻上打坐。
　　直到天色蒙蒙亮时，门边才传来“吱”的轻响.
　　——宿荼终于回来了。
　　宿荼轻轻关上房门，转身就看到了自己房内有一道身影，在黑暗中叩手打坐.
　　看清这位“不速之客”的真容时，他颇为意外。
　　宿荼一侧眉毛挑起，走近在榻上端端正正打坐的宗政蔓，诧异道：“不知大师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好一个举世无双的戏精。
　　宗政蔓平复好呼吸，缓缓睁开双眼，“我所为何事，师弟心里不清楚吗？”
　　眼前的宿荼一身黑色夜行衣，身上还沾着些清晨的露水，他今天身上难得佩了个香囊，此刻散发着悠悠檀香。
　　但再浓厚的香味也掩盖不住他身上隐隐的血腥气，宗政蔓五感敏锐，对方一靠近，她鼻尖就充斥着那股浓厚的血气。
　　“大师姐何出此言？”
　　宿荼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语气颇为轻松。
　　月黑风高，孤男寡女，宗政蔓主动跑到他房内，着实有些举止过激了。
　　但他并非那种随便之人。
　　宿荼不疾不徐地坐到塌边不远处的凳子上，非常矜持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宗政蔓不想再跟对方打哑谜了。
　　她伸腿下榻，飞快地走到宿荼身旁，气急道：“我真是受够了，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宿荼的耳朵几不可查抖了抖。
　　“景溪城中妖兽如此之多，你应该很得意吧。”
　　宗政蔓捏紧双拳，“终于到你的大本营了，你可以大展拳脚、放肆行动了是吗？”
　　宿荼顿了顿，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宗政蔓只觉得怒火攻心，一股无言的愤怒直上心头。她气极反笑，挑明道：“画境那事儿是你干的吧？”
　　“？”
　　宿荼表情微怔。
　　“不用辩解。”宗政蔓伸手打断，“我不在乎你到底想干嘛，事情已经结束了。”
　　“但是现在。”宗政蔓直直地看向宿荼，眼里满是失望，“我真的没想到--------------丽嘉你会——”
　　她声线发涩，停滞许久才缓缓道：“我以为……你至少不会对褚宁下手的。”
　　褚宁往日也算对宿荼关怀备至，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带回来给他这位小师弟分享，他甚至比自己这位师姐待他还好上几分。
　　她一度以为千山宗的温暖能让他放下戒备。
　　她以为宿荼只是因为背负仇恨，顶多会在为了查清灭门时不择手段，其余时候都还是那个傲娇少年。
　　她以为对方只是冷漠，顶多会在一趟浑水中搅局，虽然手段恶劣，但也从没想过主动暗害自己的同门。
　　但褚宁的失踪让她看清了对方的嘴脸。
　　——她以为的只是她以为。
　　今天宿荼能为一句话杀了自己的师兄，何尝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一句失言而杀害她呢。
　　今天回来路上，宗政蔓只觉得寒意从头到脚。
　　是她一直以来都低估宿荼了……
　　对方听到她的话后沉寂许久。
　　宗政蔓看着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让她陌生的笑容。
　　“原来……大师姐是怀疑我杀了褚宁？”少年饱满的唇血一般红艳，吐出的话语却字字冰冷。

🔒第 34 章
　　“……”沉寂许久之后, 宿荼突然笑出声来。
　　他笑得格外开怀，眼角甚至浮现出了零星泪花，宿荼托住下巴,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原来那日我还真没说错。”
　　“我在大师姐心中，就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残害同门的恶魔。”他轻笑一声, 一字一句道。
　　“对、吗？”
　　宗政蔓紧抿唇瓣，没有说话。
　　褚宁失踪之事她只是猜测, 并不想笃定地去质问对方。
　　但闻到宿荼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后，她脑海中就不断浮现出原著中对于宿荼杀人的画面描写。
　　那些大篇幅、血腥又残暴的描写，在刚才与宿荼的面容逐渐重合，让她不禁泛起恶寒。
　　忘却得差不多的小说片段突然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
　　【宗政蔓此时才意识到，当初她以为弱如蝼蚁的宿荼早已成长成为嗜血的恶之花。对方脸上噙着乖巧的笑容, 手中的长剑却毫不留情地刺穿她的心脏。】
　　【顿时宛若被业火灼烧心口一般, 她略一低头, 一个硕大的血洞在她左胸出现，宗政蔓就这么被一剑干脆地结束了性命。】
　　【她闭眼时, 宿荼正表情厌恶地拭去剑上血渍。】
　　宗政蔓甩甩头，想将这些描写忘却在脑后。
　　她手指摩挲衣摆, 顿了许久才道：“……你身上血气很重。”
　　宿荼解下自己的夜行服, 随手扔在桌上, 他内里的素衣已经被血渍浸成红色, 染了一大片。
　　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显眼的伤口, 应该是别人的血。
　　“大师姐大可不必再故作关心。”宿荼站起身解开腰间玉带，嘴角勾起一丝无所谓的笑。
　　“毕竟大师姐对我如此‘了解’, 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呢。”
　　对方缓缓靠近她, 周身的气场突然变得极富侵略性。
　　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傲娇高中生, 而是那个原著中真正的宿荼。
　　——那个冷漠又残忍的反派。
　　宿荼笑着捻起她额前的一缕发丝，轻声道：“大师姐与其在这儿关心你最爱的褚师弟，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的声誉。”
　　“毕竟……”宿荼顿了顿，冰冷的目光一路从她的面容滑至领口。
　　他眉毛邪气地挑起，“您深夜出现在小师弟房内，多多少少会惹人非议。”
　　伴随着他的逼近，那股血气愈发刺鼻。
　　宗政蔓脑海中的画面不可遏制地再次浮现。她微微后退一步，将被玩弄在对方手中的发丝救出。
　　她眼神沉静地看着对方，不再言语。
　　见那缕发丝脱离自己掌控，宿荼缓缓收回手，随意道：“夜深了，师弟还需休息，有什么事，大师姐还是择日再来吧。”
　　宿荼转身向床榻走去，将身上那身带血的素衣换下，一幅准备就寝的模样。
　　……看来他是不想多说什么了。
　　对方不愿配合，宗政蔓也无可奈何。她红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攥紧双拳，指甲都微微陷入肉中。
　　见宗政蔓久久不走，对面的宿荼冷笑一声，侧身道：“怎么，大师姐还想与我同寝不成？”
　　他素白的里衣微微敞开，露出少年清瘦的身躯。
　　宿荼皮肤极白，宛如上好的羊脂玉，月光从窗棂投入，为其披上一层冷色。
　　在一片柔和的月光中，宗政蔓透过对方敞开的领口，看到了那片胸膛上横陈的伤疤，细细密密，诉说着少年这些年历经的苦难。
　　……罢了。
　　宗政蔓内心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不想苛责宿荼，她撂下一句“奉劝你好自为之”就甩门而去。
　　只要褚宁还活着，事情就还有挽救的可能，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失踪的褚宁。
　　宗政蔓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房内情景。
　　月色流水般倾泻而下，却怎么也照不明这间被黑暗笼罩的房间，昏暗的夜色包裹一切，包括面无表情的宿荼。
　　重重的关门声响起，他冷眼目送对方利落离开的身影。
　　宿荼缓缓坐到刚才的凳子上，对面的软榻仿佛还残留着温热，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微微仰头，眼里的水光一闪而过。
　　“骗子。”
　　一道微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内响起。
　　*
　　第二日，两个小队又分别去了景溪城的另外两个方向寻找。
　　不过这次并不像昨天那样一无所获。
　　他们拿着褚宁的画像到处询问，路边一位孩童见了，指着画像便对身边的女子道：“娘，这不是隔壁——”
　　话没说出口，他的嘴便被捂上。
　　孩童的母亲讪讪笑了两下，告诫道：“别乱说。”
　　宗政蔓与旁边弟子对视一眼，一切不言而喻。
　　她立马传声给陆雪平：【师妹，带着他们来城西，有新发现。】
　　她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了两颗糖瓜，笑眯眯地递给小童，她声音温柔地询问道：“孩子，你是不是见过画像上这位兄长啊？”
　　小童乐呵呵地接过糖瓜，没注意到母亲拼了命的眼神暗示。
　　他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瞳仁看着宗政蔓，直白道：“见过啊，他就在我们隔壁那伯伯院内住着呢。”
　　宗政蔓眼神一凛，确认道：“你再看看，确定是画上这个哥哥吗？”
　　小童又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点点头，“对啊，就是他，昨天我还见到他呢。”
　　“他在院子里一蹦一蹦地。”小童伸出双臂，模仿着昨天看到的画面，“就跟会动的稻草人一样。”
　　这是何意？
　　被下了什么巫蛊之术吗？
　　宗政蔓站起身，对那小童的母亲报以微笑，问道：“不知您能否带我们去贵府一趟呢？”
　　“我们并无恶意。”她亮出自己千山宗的身份令牌，表明自己修仙者的身份。
　　“呃……”小童母亲不尴不尬地笑了笑，“那、那好吧。”
　　与此同时，“大师姐！”
　　陆雪平他们那队气喘吁吁地赶来，还带来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
　　陆雪平表情严肃，对她道：“大师姐，昨天有消息传来，景溪城内的客栈昨天来了流云门的符师，一行人全部被杀，没有一个活口。”
　　“流云门的人死了？！”
　　宗政蔓深感疑惑。
　　为什么是流云门的人死了？所以昨天宿荼出去杀的是流云门的人？
　　陆雪平点点头，“对，听说是云游的弟子，来此想交易符咒，结果还没来几日，就全都——”
　　宗政蔓一个头顶两个大，只觉得这景溪城处处都是坑，“先不管流云门。”
　　她对陆雪平指了指身边的母女两人，道：“这小童说她见过三师弟，就在他们隔壁的老人那户，寻找师弟要紧。”
　　“好。”听说褚宁被找到，陆雪平心中一喜。
　　二十余位弟子一齐出发，大张旗鼓地到了小童说的宅院门口。
　　这宅院坐落在城西的一处偏僻小巷中，左右的墙壁都被藤蔓和爬山虎遮掩，葱葱郁郁的绿植之间，阴森森地落着一个小院。
　　那母亲指了指院落，轻声道：“就是那处。”
　　“多谢。”宗政蔓抱拳谢道。
　　“那个……”女子面色犹豫地拉住她，眼中写满纠结，“还望仙长不要告知他们是谁说的。”
　　“他们，并非人类。”
　　并非人类？那是妖兽还是妖魔？
　　宗政蔓本想再询问一番，但女子说完就匆匆拉着孩子离开了，没留给他们一行人反应的时间。
　　“大师姐，这女子话里是何意思？”陆雪平疑惑道。
　　宗政蔓摇了摇头，远远望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是何意思，一会儿开了门就知道了。”
　　因为刚才女子的那一番话，众人心中都打起了鼓。
　　一群人聚在那用传音玉牌交流，商讨着要如何才能不打草惊蛇，以免影响到褚宁师兄的安危。
　　商议许久，他们将最缜密计划告知给宗政蔓。
　　谁知大师姐表情颇为不屑，“搞什么计划，莽就完了。”
　　她摊平掌心，一股灵力被凝聚成团，“咱们修仙如此努力，图的不就是个出门走夜路不怕挨揍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被这番嚣张的言论震撼，他们齐齐竖起大拇指。
　　——“大师姐，还得是你。”
　　宗政蔓：“我打头阵，你们二师兄断后。”
　　她话说的莽撞，但只是为了让那群弟子定下心来。
　　宗政蔓提前用灵力查探了一番屋内情况，见屋中并没有任何妖气，也没有其余妖魔的身影，她放下心来，一脚踹开大门。
　　“褚宁！”
　　——偌大的庭院空无一人，也没有任何回音。
　　静悄悄的庭院中突然闯入二十余人，一下变得满满当当，宗政蔓看着静悄悄的院落皱起眉，“一个一个屋子找。”
　　她打量着庭院四周的景物，注意到院中一块土地有不明显的翻动痕迹。
　　宗政蔓眉头一蹙，蹲下查看，拨开表层的泥土之后，一块白色的绢布显现，绢布的右下角有用金线绣成的玉兰纹样。
　　她将那绢布拎起。
　　在阳光下，金线勾勒的玉兰花栩栩如生，格外惹人注目。
　　宗政蔓看到那绢布的瞬间，长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果然。
　　“我找到褚师兄了！”一位弟子兴冲冲地从房内跑出大喊，“褚师兄还有气息！”
　　褚宁此刻毫无反应地躺在房内，弟子们合力把他抬出屋。
　　一位弟子对巫医之术略知一二，他迅速点按了褚宁周身的几个穴位，确认道：“师兄应该是被人下了咒，现在他没有生命之忧，”
　　尚子为：“你可知如何解咒？”
　　“这……弟子也不太了解。”
　　昨天被她凶了一通的宿荼，今日告病不来，宗政蔓看着一群人在那里讨论如何解咒，心中颇觉神奇。
　　她倒是不知道，宿荼整幺蛾子的花样竟然如此之多。
　　一位师妹站出来道：“我对咒术略知一二，可否让我一试？”她身着粉衣，脸蛋也粉扑扑的，像桃花仙一般，娇俏极了。
　　宗政蔓闻言望去。
　　好熟悉的粉衣……又是她？

🔒第 35 章
　　粉衣师妹走到褚宁身旁,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数十枚银针，‘簌簌’地刺入褚宁周身的几个穴位。
　　没过多时，褚宁猛地坐起, 从嘴中吐出一口血来。
　　粉衣师妹用灵力提取出血中的一颗金色珠子, 那是只用来控制人行为的蛊虫。
　　“这是？”陆雪平眉头聚起，紧紧盯着那金色珠子。
　　粉衣师妹皱眉查看许久, 随后指了指蛊虫背脊上的玉兰图案，犹豫道：“好像、好像是落金门培养的蛊虫。”
　　“这……”
　　其余弟子纷纷瞪大双眼, 落金门与他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他们的弟子下蛊？
　　“咳、咳咳。”躺倒在地的褚宁吐出蛊虫后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了双眼。
　　“褚师兄！”见他转醒，一群弟子都围上去关心道：“你没事儿吧？”
　　褚宁面色愣怔，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挠了挠头, 疑惑道：“我这是怎么了？”
　　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 把他失踪而大家遍寻无果的全过程, 绘声绘色地叙述出来。
　　褚宁听着众人的描述，更感觉一头雾水, 他回忆着前日发生的一些，缓缓道：“我只是早上出客栈闲逛了一圈准备买些吃食, 路过个老伯发现我是修仙弟子, 便求我帮忙。”
　　“我以为是除妖之事, 就跟着他走了, 谁知刚进院子, 我一下就没意识了。”
　　宗政蔓道：“你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没了吗？”
　　“是……”昏迷了两天, 褚宁根本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有些画面在他脑海闪过, 但也不甚清楚，“我好像……我好像出了趟城。”
　　宗政蔓问他，“你可感觉身体有任何不适吗？”
　　褚宁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他又猛地拉开衣襟。
　　果然。
　　他心口处有一个小红点——是取心头血的伤口。
　　见到这个伤口，众人纷纷愣住。修仙者的心头血极为重要，若是被人取走，加以某些秘方炼制，不但会威胁性命，更是有可能被人操控沦为傀儡。
　　宗政蔓几人对视一眼。他们还记得先前差点被取心头血一事，此刻褚宁中招，他们自然而然地就联想起临安城的种种。
　　这时，陆雪平注意到她手中攥着的绢帕，“大师姐，你今日带手帕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地汇聚到宗政蔓身上。
　　粉衣师妹眼尖，立即惊讶道：“呀，那绢帕上也有玉兰纹诶。”
　　宗政蔓：……怎么总感觉自己被当棋子使了。
　　“刚才在那边土中找到的。”她指了指刚才院落中的那片空地。
　　陆雪平接过她手中的绢帕展开，右下角的玉兰花此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灼烤着众人的视线。
　　“果然是玉衡门吗？”
　　“肯定是啊！”
　　“太可恶了吧！”
　　“他们怎么这么不择手段啊！”
　　玉衡门的商业版图几乎遍布大陆，景溪城中有他们的势力也不稀奇，现在人证物证俱全。
　　蛊虫、手帕上都有标志性纹样，几乎毫无疑问的，大家就可以确定是玉衡门干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玉衡门是被人陷害了呢？”一个弟子小声道。
　　但立刻就被其他人否定的声浪盖住了，“怎么可能！”“那必不可能。”“谁这么闲啊。”
　　宗政蔓就算是再迟钝，此刻也想明白了其中关联。
　　宿荼一边利用褚宁在千山宗拱火，另一方面，又在流云门那边作妖，两边查出来肯定都是玉衡门。
　　虽然并非他们做的事，但脏水泼上去，就怎么都洗不清了。
　　粉衣师妹此刻也附和道：“那蛊虫是玉衡门独有，我先前看到印象深刻，绝对不可能搞混的。”
　　宗政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中分析她究竟是哪个阵营的。
　　这位粉衣师妹刚才就站出来先当出头鸟，现在又暗戳戳地给众人传递“就是玉衡门”的观念。
　　莫非……宿荼现在已经能在千山宗内部转化势力了？
　　褚宁到现在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对那老伯还印象深刻。
　　他拉了下宗政蔓的衣摆，道：“师姐，你们这几日寻找我，可曾见过一位头发花白、但步伐矫健的老者。”
　　宗政蔓立刻想到那日街上面色诡异的老者。
　　她点了点头，道：“不知与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我给那老人身上放了定位符，我们可以前去确认一番。”
　　“好。”
　　躺了一炷香的时间后，褚宁缓过了劲，身体也没有明显不适。听闻可能是玉衡门搞事，他立马兴冲冲地说要跟着一起去。
　　他们让其余弟子都先行返回客栈，她与尚子为他们四人出发便可，那个粉衣师妹非要跟上，于是尚子为便同意了她的请求。
　　顺着定位符的指引，他们一行四人往城外的方向走去。
　　路途上，褚宁走在她身旁，宗政蔓看着那个兴致勃勃的粉衣师妹，略一思付，决定让褚宁出面来问。
　　她故作打趣地拍了下褚宁，“三师弟，你可得好好谢谢这位师妹呢，若不是她，你恐怕都醒不过来了。”
　　“啊？”褚宁愣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噢噢，差点忘了感谢我的救命恩人。”
　　他花蝴蝶一般凑到粉衣师妹旁，询问道：“还不知师妹唤什么名字？”一边还啧啧两声，叹道：“如此貌美的师妹，我居然才认得，此事赖我。”
　　粉衣师妹被他西子捧心的姿态逗笑，回答道：“师兄言重了，我是幻花峰的沈晚晚，才入门一年罢了，师兄不认得正常。”
　　沈晚晚？！
　　她不是丹阳门的吗？
　　宗政蔓掩去眼底的惊讶，继续旁听二人的对话。
　　“才入门一年。”褚宁也很惊讶，“那师妹可真是天赋异禀。”
　　参加宗门大比选拔赛的弟子，最基础的要求是练气期以上，而能获得这最终名额，证明这姑娘并非等闲之辈。
　　如今得知对方居然才入门一年，褚宁深感震惊。
　　“并非如此。”沈晚晚垂头轻笑，解释道：“我先前是位散修，一日除妖途中差点被妖魔杀害，幸得幻花峰峰主相助。”
　　“她说与我有缘，便收了我当她的弟子，算是破格收徒了。”
　　褚宁点点头，“原来如此。”
　　听着沈晚晚这番言论，宗政蔓心中疑思更深。
　　幻花峰主确实是位心地良善之人，救她性命、收她为徒都很是合理。可在原著之中，沈晚晚初次出场，分明应该是宗门大比时，她代替丹阳门出战。
　　结合她之前奇怪的言行，宗政蔓并不觉得对方在说实话。
　　自己穿书过来后，许久未与宗政铁山联络，对方布置的任务也完成失败，可偏偏每次剧情都会按照既定的发展。
　　上回画境任务失败后，她并未告知宗政铁山，可对方还是在第一时间就知晓了结果，并且迅速布置给她下一阶段的任务。若说千山宗没有他的眼线，鬼都不信。
　　而每一次的关键剧情时，她又都能看到沈晚晚熟悉的粉衣。
　　综上，她合理猜测，沈晚晚是丹阳门安插在千山宗的另一枚棋子，而且上回画境一事也是对方所做。
　　现在对方不但解了褚宁身上的蛊，还对玉衡门如此积极，此事必定还有猫腻。
　　假设褚宁失踪一事是沈□□的，那必定是宗政铁山在背后授意，想看他们鹬蚌相争，他好在背后坐收其利，倒也合理。
　　不过……现在出了个沈晚晚，局势也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不知怎的，宗政蔓突然想起昨天因被她质问，而气愤委屈的宿荼。
　　对方白天好像确实在房内来着，只午夜出去了一趟，估计还是去杀流云门的人了，结果回来便被她不分青红皂白一顿臭骂，她还把画境那口黑锅扣在了对方头上。
　　合着，她冤枉了宿荼啊。
　　宗政蔓搓了搓紧皱的眉头。
　　……怪尴尬的。
　　算了，也不算冤枉，毕竟对方还对流云门的人下手了，宗政蔓劝解自己道。
　　大不了回去再给对方再买点甜食之类的哄哄……她见这景溪城中糖画摊子颇多，上面糖画做的惟妙惟肖，宿荼这个半大孩子肯定喜欢。
　　就这么想了一路，宗政蔓再抬眼时，他们到了定位符所指的位置。
　　定位符带着他们到了景溪城外不远处的寺庙之中。
　　妖魔破世以来，被荼毒不堪的百姓们纷纷舍弃了虚妄的神明。他们受修仙界保护，自此便将修仙界飞升的数位大能当做跪拜对象。
　　各种寺庙皆被重新安置上修仙大能的雕像，根据不同宗门守护的区域，百姓所供奉的雕塑也不同。
　　景溪城还在千山宗境内，按理说应该供奉着千山宗初代掌门的雕像。
　　但如今这寺庙倒像是已经被废弃许久，它门前的两颗银杏树已经枯倒，寺院内里也破败不堪，上面还结了蛛网。
　　一行人踏入房中，迎面而来的就是飞扬的尘土。
　　在破落的祠堂中，一道身影端正地跪在其上——是为老者。
　　褚宁捂住口鼻跑去确认，看见老人闭目的面容，他立即揪住对方，一边对其余人喊道：“就是他！”
　　沈晚晚闻言上前。
　　见老者面色发乌，毫无反应，她立刻判断出来，“他也中蛊术了。”
　　她迅速点了老者几个穴位，对方身体抽搐半天，喷出一口黑血便气竭身亡，与黑血一同喷出的，还有那个金色的虫蛊。
　　沈晚晚用灵力拾起虫蛊，交到尚子为手中，“这是蛊虫。”
　　她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极度丝滑，半句没有提玉衡门，却处处都是玉衡门。
　　在一旁观看的宗政蔓默默在心里鼓了两下掌。
　　——看来宗政铁山是铁了心要把玉衡门变成众矢之的啊。
　　她正出神想着，一抬眼便看到一张巨大的人脸，此刻正朝她微笑。
　　宗政蔓被吓得后跳一步，“我c——”
　　这特么什么玩意儿？
　　“诶？”
　　沈晚晚指着雕塑道：“我若没认错的话，这好像……玉衡门初代门主？”
　　“是。”尚子为脸黑得像锅底。
　　他没想到，玉衡门居然真的敢低劣到如此地步，给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下蛊，还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暗害他千山宗弟子，更有甚者，还要将景溪城中的寺庙雕像换掉。
　　“咚咚咚——”
　　祠堂下突然传来了闷闷的响声，好像是有人被困在其中，正在试图求救。
　　宗政蔓大着胆子，一把拉开下面的柜门——
　　一个头戴玉冠的青年滚落出来。
　　“是人？”陆雪平道。
　　青年纷乱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应该是被下了什么禁言定身的术法，他此刻木着身体躺倒在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分外澄澈。
　　宗政蔓看着他那这脸只觉得越发熟悉，头戴玉冠、琥珀双眸，而且连最基础的禁言咒都解不开……
　　——这不是周洵么？

🔒第 36 章
　　在原著中, 若说唯一一个未曾参与宗门之争的门派，那便是流云门。他们宗门皆为符修，擅长绘制符咒, 其余纷争一律不予理会。
　　宗政铁山一开始还妄图拉流云门站队, 但因为他们并不想参与进这些纷杂的争斗之中，遂拒绝。
　　流云门的符咒一向名震天下, 以一骑绝尘的威力以及简易的使用方法，在大陆上饱受好评。不光是修仙者可以利用符咒, 就算是平民百姓，也可以用符咒贴在门前，防止小型妖魔入侵。
　　先前在一次比试中，那个清静峰的李剑用的就是流云门出品的疾速符。
　　宗政蔓记得在原著之中，流云门祖传一种符咒, 可以帮助修炼者加速灵气吸收与运用, 对修炼大有裨益。
　　而面前的周洵, 正是此代流云门掌门的独子，名正言顺的下任家主。
　　看着面前的玉冠青年, 宗政蔓眼神瞬间就像看到灵石一般晶亮。
　　她立马蹲下身，解开周洵身上的禁言定身的符咒, 将他扶坐起来。
　　“咳、多谢。”周洵被禁言许久, 再发声还有些沙哑, 看着面前陌生的五人, 他问道：“你们是……”
　　宗政蔓热情地坐在他身侧, 介绍道：“我们是千山宗的弟子，是去流云门参加宗门大比的。因为一些意外, 我们来此查证, 结果发现了被困在其中的你。”
　　玉冠青年怔怔地点了点头, 表示了解。
　　她不能表现得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遂直接问道：“这位道友，你可还记得是因何被困在此处的？”
　　“我……”
　　玉冠青年眉头蹙起，聚成一个浅浅的‘川’字，他费力地回忆，却发现自己忘却了许多事情。
　　不但连自己为何在这里都不清楚，甚至忘记了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
　　“我不知道。”他看着面前的五人，诚实地摇摇头，道：“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是谁了。”
　　失忆了？！
　　见玉冠青年一脸迷茫，宗政蔓心中的算盘打的飞起。
　　原著中周洵看似温柔，实际性格极为冷淡，除了门派利益其余一概不在乎。
　　而那个有助修炼的符咒可是流云门家传符咒，绝不外流，自己若是想要让对方教会自己绘制符咒，并且还得学那个祖传符咒，必须先获得对方毫无保留的信赖。
　　宗政蔓眉眼弯弯，计划缓缓浮现在她脑海中。
　　“这？”听闻这青年失忆，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处理是好。
　　这玉冠青年除了自己，还有身上穿着的衣物以外，其余信物一概没有，实实在在的无名黑户。
　　“要不……大师姐你用抽魂术试试？”褚宁提议道。
　　他听说用抽魂术可以像走马灯一样窥探这个人的生平。
　　现在这个陌生男子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若是用抽魂术一经查验，既可以探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能助这男子恢复记忆，岂不两全其美？
　　谁知大师姐皱着眉拒绝了。
　　“不可，抽魂术对魂魄伤害极大。”
　　宗政蔓一本正经地解释：“抽魂术以往都是用来对付那些占用他人肉身的妖兽一类，需将他的魂魄活活抽出，痛苦异常不说，还可能损伤他人魂魄。若是到时候害的他出什么事，我们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怎么能因为想查探他人记忆就用这种法子呢？”
　　宗政蔓说的话不假，抽魂术确实可能伤害魂魄，当然，她也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
　　周洵毕竟是流云门的人，自己一行人也是往流云门方向去，正好可以将他带回，也算助他一把。
　　而自己正好可以在这一路上与周洵相熟，获取对方的信任。
　　对方若是愿意教自己绘符之术，她就又掌握了一项保命技能。就算不教，等到他记忆恢复，怎么着也会报以回礼。
　　就算能白-嫖一点其他的符咒也是极好的，她觉得上回李剑用那个疾速符就相当不错，不知道周洵一天能画多少个……
　　那可是大把的符咒啊……
　　宗政蔓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力表现得像一个仗义执言的正直师姐，而不是见到山珍海味的饿死鬼一样。
　　听到大师姐一番话语，褚宁羞愧地低下头去，只觉得自己的觉悟真的太低了，实在是愧对了师父的多年教诲。
　　尚子为：“那这人该如何处理？”
　　席地而坐的青年头戴玉冠，眉眼如玉，周身都散发着一种平和的气息。发现自己失去记忆之后，他就乖乖地坐在原地，安静地听众人言语。
　　陆雪平提议，“要不然将他交给景溪城城主吧，看他一身气度，应该也是出身世族，届时景溪城发出公告，也便于他亲属寻人。”
　　宗政蔓连忙制止，“不可。”
　　见其余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她解释道：“玉衡门已经盯上他了，不然也不会对他下手，将他放在这儿，只会让他陷入危险中。”
　　“这倒也是。”
　　其余人纷纷沉思，陷入了纠结。
　　“要不……”宗政蔓表现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沉思许久才犹豫道：“让他跟着我吧。”
　　与此同时，她听到内心喜悦的喊声：发财了！
　　*
　　就这样，毫无记忆的周洵就这么乖巧地跟着一行人回了客栈。
　　其余弟子早已在客栈等待许久，想得知褚宁失踪的幕后黑手。见他们五人回来之时，身边还带了个面容清秀的青年，众弟子心中充满猜测。
　　弟子们纷纷疑问道：“这是？”难道这就是拐走褚宁师兄的凶手？
　　这青年看着气质温和，原来是人面兽心啊，还要伪装成老人来拐骗三师兄。他们心中不忿，语气动作也不客气起来。
　　“就你啊。”一个暴脾气弟子直接上手，准备给这玉冠青年一顿教训，谁料却被宗政蔓拦住了。
　　他疑惑地看向宗政蔓，“大师姐？”
　　褚宁对那弟子挤眉弄眼，顺带替宗政蔓解释，“那个，他不是玉衡门的。”
　　“啊？”
　　褚宁八卦地咳了两声，小声道：“这是你们大师姐捡回来的小白脸。”
　　他怀疑宗政蔓就是见色起意，看着青年长得不错，所以才捡回来‘另作他用’。
　　？？？
　　宗政蔓回头瞪他一眼，“别编排我。”
　　“……”听见这话，众弟子纷纷陷入沉默，眼神齐刷刷地在宗政蔓与那个玉冠青年身上徘徊。
　　过了许久，他们才尴尬地笑了两声，竖起大拇指赞道：“不愧是大师姐啊。”
　　然后低下头把玩起了手中的传音玉牌，进行八卦群聊。
　　【大师姐症状现在这么严重了？捡破烂的业务范围都拓展到人了。】
　　【你懂个屁，这就叫格局。】
　　【我觉得大师姐就是图人家长的好看吧。】
　　【但大师姐不是跟小师弟一对儿吗，我上回还见她大半夜从小师弟房内出来。】
　　【唉，可怜的小师弟。】
　　宗政蔓发现面前的一群弟子很不对劲。
　　他们一边在传音玉牌交流，一边用一种谴责的目光看她，还时不时叹两声气，满脸都是对她的失望。
　　宗政蔓不解，是因为她没抓到真凶，大家对她失望了吗？
　　她身后一位师妹走过来，拍拍她的肩膀，劝道：“大师姐，别辜负最爱的人啊。”
　　她顿时更疑惑了。
　　“咳咳，说回正题。”
　　褚宁自然也被拉到群聊之中，还顺着大家爆了不少料。
　　发现大师姐盯着他后，他立马收起传音玉牌，“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褚宁严肃起来也是真严肃，他对一众弟子描述了刚才寻找老者的过程，以及寺庙中那个玉衡门主像。
　　“看来玉衡门现在已经不满足现在那点势力了，他们扩张到我们千山宗的地界就算了，居然还敢对普通百姓下手。”
　　一向好脾气的陆雪平也气愤道：“收集我们的心头血，再用蛊虫控制我们，他们是想将整个修仙界都为自己所用吗？”
　　“就是啊。”“太可恶了。”“这该死的玉衡门。”
　　见千山宗的一群弟子都开始声讨玉衡门，隐藏在众人中的粉衣师妹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目的达成了。
　　众弟子也不是没有起疑过。
　　玉衡门的痕迹太多，总会给人以一种他们好像是被人设计了的感觉，倘若现场留下的各种痕迹是别的门派的，他们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犹疑。
　　但玉衡门不一样。
　　他们自从门派创立以来，就没干过几件光彩的事。
　　有看上的修炼地界，他们就赶走原住民；有天赋好的弟子，他们不择手段也要抢过来；为了发展商业，他们手也越伸越长，一路提价让百姓怨声载道。
　　玉衡门财大气粗，实力也强，这些不好的言论一压就下去了。
　　可千山宗并非那些小门小户，畏惧玉衡门的势力，现在他们敢对千山宗的弟子下手，就要做好被报复的准备。
　　尚子为冷着脸道：“我已将情况禀报给师父，他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待到了流云门，自有明净师叔替我们处理。”
　　听到这一番话，大家愤怒的情绪还是没有得到平息，纷纷握着拳，誓要给玉衡门教训。
　　“这可恶的玉衡门！”
　　“等到宗门大比，我定要将他们的狗牙都打下来！”
　　宗政蔓就这么局外人一般看着大家忿忿不平，抱怨着玉衡门。
　　她心中轻叹，看来玉衡门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突然，她发觉头顶有道目光尖刺一般直直注视着自己。
　　宗政蔓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的护栏处，宿荼正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自己，目光中尽是淡淡的嘲讽。
　　宗政蔓：……差点忘了这少爷了。
　　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宗政蔓趁着众人不注意时悄悄上了楼，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宿荼身旁，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纸袋递给宿荼。
　　“给你。”她讨好地笑笑，以实际行动对先前误会宿荼的事情道歉。
　　对方冷冷晲她一眼，并不接那纸袋，目光中明晃晃写着“懒得理你”四个大字。
　　“别生气啦，是师姐误会你了。”宗政蔓拍拍少年的背，从善如流地打开纸袋，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小兔子糖画。
　　她在回来路上特意买的。
　　“呵。”宿荼冷笑一声，“就用这东西打发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对对对，你不是三岁小孩，你看见糖画脸都不冷了，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宗政蔓内心吐槽。
　　不过她没有戳穿这个事实，而是拉过对方玉白的手，把糖画的木签轻轻放到他手中。
　　她冲着对方眨眨眼，嘴角月牙般弯起，“师姐错了，原谅我吧。”
　　宿荼没回话，而是捏着那糖画柄缓缓旋转，仔细地观察着每个细节。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语气诡异地问道：
　　“这糖画是单单给我买的，还是别人都有？”
　　宗政蔓：“……”黛玉是吧？

🔒第 37 章
　　不知道是因为宿荼本就理亏, 还是高中生的确好哄。一枚小小的糖画，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哄好了闹脾气的宿荼。
　　处理好这炸弹后，宗政蔓最关注的就是失忆的周洵了。
　　对方虽然失忆, 但也不傻, 听说她要一路带着自己去流云门后，周洵的态度就变得有些防备。
　　他首先试着在城中自行寻找了自己的亲人, 可非但没寻着家人，反而差点又遇到危险, 还是多亏宗政蔓及时出面，他才躲过一劫。
　　知道呆在景溪城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正确的选择后，周洵找到宗政蔓，直言不讳道：“宗政姑娘，非常感谢你们对我施以援手。”
　　“但若是一路麻烦你们, 我着实过意不去。”周洵作为符修, 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气氛, 他言辞间颇为恳切，但态度并不退让, “不如您将我留在相对安全的城池，我可以先找份活计, 再自行寻找家人。”
　　宗政蔓早料到他有这出, 自然也准备好了回复的话语。
　　她微微一笑, 对周洵道：“公子, 你确信自己能找到活计？”
　　周洵听见这话一愣。
　　宗政蔓继续道：“恢复记忆并不容易, 况且公子你现在无一傍身之技，就算我们将你留在别处, 你也顶多能做些苦力劳动, 自己找到家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见周洵的态度有些动摇, 她再接再厉，继续忽悠，“与其这样，倒不如你一路跟随我们前往流云门，我可以在路途之中教你些以便营生的本领。”
　　周洵陷入沉默。
　　宗政蔓一本正经道，“况且流云门的符咒在大陆各地流传，届时我们还可以求助流云门的掌门，也有助你找到家人。”
　　经过她条分缕析的一顿阐释，失忆的对方本来就对目前的情况不甚了解，现在被她这一套说辞彻底说服。
　　周洵犹豫地点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她这番说法。
　　*
　　找到失踪的褚宁后，第二日众人便收拾出发了。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还是参加宗门大比，玉衡门如今对他们下以黑手，虽然现在他们不好报复回去。但等到宗门大比大家碰上了，自然会给他们一顿教训。
　　他们一路西行，途径城镇便进去呆上一两天巡视除妖。
　　在路途中，宗政蔓也凭借着‘踏实稳重’的形象，以及对于周洵的嘘寒问暖，成功让对方逐渐放下防备。
　　经过几日的行进，众人已经离大陆西越来越近，临近千山宗管辖地域的边界城池时，陆雪平提议让大家在这里多呆几日，顺带巩固一下边界的防御。
　　借此机会，宗政蔓也正好可以履行‘教周洵一技之长’的承诺。
　　周洵出身绘符世家，从小耳濡目染，如今就算是失忆，肯定也会对符咒之术感兴趣，宗政蔓便想先从给对方相关书籍入手。
　　为了不表现得太过明显，她一股脑交给周洵几沓书供他选择。
　　“士农工商各类书籍，包括炼器、修仙，还有绘制符咒的典籍都在这儿了。”她交给周洵一个乾坤袋，“你可以先自己探索，看对什么比较感兴趣。”
　　“多谢。”周洵清浅一笑，眉眼像四月的春水。
　　自己失忆被救，也幸好是遇到了这群修仙者才保住性命，尤其是这位宗政姑娘，善良热情，一路都对他照拂有加。
　　先前自己还以为对方不怀好意，可这些日子下来，周洵意识到对方对他并无所图，只是出自修仙者的道义，于是对对方更是心怀感激。
　　“不必客气。”
　　‘善良姑娘’宗政蔓摆了摆手，示意对方查阅乾坤袋中的典籍，“你若是需要什么，随时跟我说。”
　　“好。”周洵点头道谢。
　　不出宗政蔓所料，周洵果然对符咒一类的典籍有天然偏好。这日天刚亮，周洵就找到她，想要了解关于绘符的相关细节。
　　宗政蔓邀请他到自己房内。
　　自从遇上周洵之后，她就一直在留意符修使用的相关器物，特意找机会在集市上购置。
　　现在对方需要，自己这儿恰好可以提供。
　　宗政蔓从乾坤袋中取出符修专用的符纸、绘符笔、朱砂等等，一股脑地放置在桌面上，她对周洵道：“我先前一时兴起，买了这些，后面才发现自己在绘符上一窍不通，还害的这些宝贝闲置了。”
　　她拍了拍桌子，笑着道：“你要感兴趣就全拿去吧，也算不让它们蒙尘。”
　　周洵听说她先前学过绘符，立马来了兴趣，“你会绘符？”
　　宗政蔓微微点头，“学过一些。”幸亏她早有准备。
　　听到肯定的回复后，周洵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不过他是极有分寸之人，就算心中激动，身体动作依旧克制。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桌面上，询问道：“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可否，为我演示一遍绘符过程。”
　　宗政蔓心道：
　　……这不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不过为了那个可以吸收灵力的符咒，她可以。
　　“我并非符修，所以绘制的可能并不专业。”宗政蔓拿起绘符笔，笑道，“可别到时候误人子弟了。”
　　她开始起势，先铺开绘符黄纸，再将朱砂化水。
　　宗政蔓将绘符笔浸入其中，待笔肚吸饱朱砂水后，再在碗边刮出笔锋。她照着符咒书上的纹路，一点一点绘制出来。
　　灵力顺着绘符笔落在黄纸上，勾勒出符文的形状，待到最后一笔稳稳落下，一个初级的疾速符才算完成。
　　“好了。”符咒一成，宗政蔓也颇为兴奋。
　　她最近突击绘符术，跟着符书学了许久，仍是频频失败，今天这个疾速符算得上是她第一个绘制成功的符咒。虽然效力微弱，但起码是成功了。
　　“姑娘厉害。”周洵非常给面子地鼓了两下掌，他专注地凝视着那张半成品疾速符，惋惜道：“若是收笔时能在利落些就更好了。”
　　不知为何，周洵总感觉对于这些绘符的物品们天然有种亲近感。冥冥之中，仿佛有人告诉他，绘符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那张符咒，观察许久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评价他人符咒的行为有些冒犯。
　　周洵缓缓放下符咒，柔声道：“抱歉，我唐突了。”
　　“没没没。”听到周洵对自己绘制出的那个劣质符咒发表意见后，宗政蔓心中只觉得兴奋。
　　既然周洵对于符咒本能没有消失，她就可以借着这段时间从对方这偷师，趁机多学点绘符经验。
　　一想到这些，宗政蔓就心中愉悦。
　　她笑得轻快，对周洵道：“你能对绘符感兴趣，那就是极好的。”
　　“正好我最近也想重拾绘符，倘若有空的话，我们不如一起钻研。”
　　周洵当即道，“一言为定。”
　　周洵为能学习绘符而深感高兴，而宗政蔓则是为自己离目标又进一步而感到欣慰。两人有说有笑地从房中走出，画面极其和谐。
　　客栈一楼，千山峰的几位弟子正坐在一处用餐。
　　见宗政蔓满脸笑意地带着那个小白脸下来，褚宁心中惊异，悄悄扭头观察小师弟的表情。
　　果不其然，往日乖巧守礼的小师弟此刻目光黑沉地盯着那两人，手中的银勺都被掰到弯折。
　　褚宁：心疼小师弟。
　　他目光谴责地盯着宗政蔓，出声叫住她，“大师姐！”
　　宗政蔓：“？”
　　她扭头望去，男女主正和宿荼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共餐，旁边的褚宁则目光尖锐地盯着她，表情凝重。
　　“怎么了？”宗政蔓疑惑地走了过去。
　　自从找到周洵之后，宗政蔓对升级瓶颈便没以前压力那么大了。
　　她知晓这聚灵符可以无休止地帮助人汇聚灵气，可谓是天然的突破神器。她近日一心扑在学习绘符上，对于剧情走势也关注甚少。
　　此刻见褚宁表情严肃，她心中冒出不少猜测。
　　是玉衡门又做了什么？
　　还是他们认出周洵了？
　　她坐到褚宁旁边，面色如常地问道：“怎么了？”
　　“大师姐。”褚宁面色不虞地看着她，谴责的目光一度使宗政蔓怀疑发生了什么关于她的事。
　　褚宁大声道：“大师姐你太过分了！”
　　“你这个始乱终弃的薄情女子！”
　　“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劈头盖脸的话语直直朝她而来，把宗政蔓震得有些傻，她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这是在……说我？”
　　“对！”褚宁满脸正义。
　　别人不敢对大师姐提意见，他敢，像大师姐这种抛弃旧爱的行为，就是该得到谴责。
　　他指着左边沉默的宿荼，痛心疾首道：“大师姐你天天跟那个小白脸鬼混在一起，对得起小师弟吗？亏我将你视为榜样，你就是这般当千山宗首席弟子的吗？”
　　？？？
　　宗政蔓这才听懂褚宁话里的意思。
　　看着褚宁身旁故作委屈的宿荼，她不可置信道：“我什么时候……？”
　　“大师姐，别怪师弟说话难听。”褚宁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私德有亏对于修炼也不是好事啊。”
　　“我、我私德有亏？”宗政蔓百口莫辩，只觉得正经历一场无妄之灾。
　　结果那边的宿荼还故意摆出一副大度正妻的架势，假模假样地劝褚宁不要动气，惹得褚宁更是一肚子火，对她进行了道德教育。
　　宗政蔓：……累了，毁灭吧。
　　她暗暗咬牙，盯着宿荼无辜的双眼，传声道：【你，真，行。】
　　宿荼笑着回应：【我可什么都没做。】
　　还是尚子为出声打断才结束了这出莫名其妙的戏码，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黑木牌递给宗政蔓。
　　“流云门改了安排，要提前进行宗门大比。”他神色冷淡，似乎这场变故与他而言并无任何影响，“我们明日便用传送轴过去。”

🔒第 38 章
　　“……嗯。”宗政蔓静止片刻才道。
　　尚子为此话一出, 她才明白这几人聚在此处的目的——流云门提前大比，他们前来商议对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她一个措手不及。
　　迄今为止，自己与周洵的相处算得上融洽, 她也能感觉出对方对她已经相对信任。可这个信任的程度, 还远远不到能将家传符咒教于她的程度。
　　现在流云门提前开展宗门大比，若是一行人用传送轴过去, 至多半日就能到达流云谷，等到了流云谷, 周洵可就……
　　宗政蔓眸光微沉。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路途中获得聚灵符是基本没可能了，不过她提前做好了这个准备，现在心中虽然讶异但也能接受。
　　她看向尚子为，确定出发的具体细节, “明日就出发的话, 此地有传送卷轴吗？”
　　虽说千山宗给管辖城池内都下设了传送轴, 但他们如今身处的位置已经到达了地界边陲。
　　这里处于大陆中心，反而成了各方势力用来缓冲的中间地带。像传送卷轴这样的大型灵器, 这里未必会有。
　　“没有，不过附近有。”
　　尚子为从乾坤袋中取出一卷地图, 他点了点地图中心的一个点, “这是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
　　手指微移, 尚子为又指向旁边的小城, “此地有传送卷轴, 御剑半个时辰就能到。”
　　她点点头，表示并无异议。
　　“就这一件事吗？”宗政蔓道。
　　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等到了流云谷, 周洵记忆恢复, 也不知道还愿不愿意跟自己交流绘符相关事宜。
　　自己的绘符术还是入门级别，趁着还有时间，多学一点是一点。
　　宗政蔓心中战意燃起，目光灼热，恨不得下一秒就冲上楼把周洵的绘符技术全部塞到自己脑子里。
　　尚子为：“嗯。”
　　看她一幅摩拳擦掌的模样，褚宁好奇道：“大师姐你还有别的要事吗？”
　　人呢？
　　他话还没问完，刚才端坐在他对面的宗政蔓就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我找那位公子有些事！”从楼上远远地传来宗政蔓的声音。
　　“……”
　　褚宁担心地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小师弟，对方一张俊脸果然已经黑成了碳色，他心有不忍，更不敢再出言刺-激饱受情伤的宿荼。
　　宗政蔓三步并作两步，飞一般地上了楼。
　　虽然时间紧张，该学的东西还是不能落下，她坐在周洵对面仔细观察着他绘符的动作。
　　“公子，你在绘符之事上真是天赋异禀。”宗政蔓眼睛又黑又亮，一脸真诚地给对方提议，“流云门正好精通绘符，此去你或许可以拜入他们门下。”
　　她道：“以你的天赋，定然会被收为关门弟子。”
　　周洵对于绘符一事真的是行云流水。
　　他既不根据符书的教授墨守成规，也不照着典籍上的刻板教条临摹，而是自成一派。
　　一笔一纸在案，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虚虚握住符笔，体内的灵力根本不用他操控，便乖顺地按照笔画走势行走，将作用迥异的符文分别绘出。
　　一点落下，他完成的符咒堪称完美。
　　听见她这番天花乱坠的夸赞，周洵耳尖一红，温声道：“姑娘过誉了。”
　　宗政蔓笑而不语，在他对面继续练习绘符。
　　周洵一个下午都抱着那本符书钻研绘画，还指出了书中的不少问题，在他这位‘新人’的指导之下，宗政蔓已经能够保证次次都绘得出符咒了。
　　“多谢公子。”看着笔下刚绘出的新鲜符咒，宗政蔓喜形于色。
　　多掌握一项保命技能，她对飞升的信心就愈足。
　　“不，是我要感谢姑娘才对。”周洵轻笑，将自己下午绘出的一沓符咒都赠予她，“这是我下午练习绘制出来的，效果可能一般，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
　　“哪里的话。”宗政蔓眉眼弯弯，她感谢周洵还来不及呢。
　　弯月升起，转眼间就到了夜晚。
　　宗政蔓道别周洵后，自己回到房内，她取出夜明珠放在桌台上，取出绘符的用具，开始专心致志地自己练习。
　　绘符这种技能本就是熟能生巧，她勤加练习，才能掌握好。
　　夜明珠莹润的光辉铺在她侧脸，在墙面上投下一层阴影，她就这么一笔一笔，照着符书上的符文，认认真真地描绘。
　　直至天色渐明，她才缓缓停下手中动作。
　　*
　　大家一大早便聚集在客栈门口。
　　尚子为清点过人数之后，把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分配出来，让相应的师姐师兄带着御剑。
　　周洵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宗政蔓手下。
　　她抽出腰间重剑随意地扔在空中，金鸣剑非常乖巧地在空中悬浮，宗政蔓一跃而上，向周洵伸出手，“上来。”
　　周洵微微点头，轻轻搭住她的手臂，从容上剑。
　　符修的身体素质较他们差上许多，路途遥远，路上风又大，怕周洵被罡风刮出病来，宗政蔓递给他一件披风，“穿上这个吧，挡风的。”
　　“多谢。”周洵将披风系于颈间，过后才道：“其实我昨日试着绘了张御风符，也能起些作用的。”
　　宗政蔓：……你不早说。
　　她面上对周洵温柔依旧，“无碍，就当多一层保障了。”
　　御剑再快也需半个时辰，在路途中，她有意无意地开始跟周洵提及起流云门和聚灵符的相关事宜。
　　“我们此去流云门，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他们门派的符咒。”在疾风中，宗政蔓的声音清晰地穿到周洵耳中，“他们绘制的符咒不但质量上乘，更有无数独传的符咒。”
　　“哦？”周洵听到符咒相关就来了兴趣，“除了流传在外的这些，他们还有什么独门绝学吗？”
　　“嗯。”宗政蔓像是随口一提，“听闻他们有种名为聚灵符的符咒，不但能汇聚灵气为人所用，还能帮助修炼者突破升级。”
　　她故作苦恼道：“实不相瞒，我们剑修相当依赖灵气，现在我修炼也到了瓶颈期，此去也正想去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聚灵符。”
　　周洵敏锐道：“所以你学习绘符，是想……”
　　“唉。”宗政蔓长叹一声，“聚灵符是人家门派绝学，我一个外门剑修哪里敢肖想。”
　　“剑修的生活……你也知道的，我只是想靠学习绘符多一门营生，换点灵石以便提升罢了。”
　　她一幅坚强维生的门派师姐模样，苦笑着开起了玩笑，“我见公子对绘符颇有天分，或许就是散修的符修，此去流云门也算是一段机缘了，也便你精进水平。”
　　站在她身后的周洵看不见她表情，以为提--------------丽嘉起了她的伤心事。毕竟据他近日来的所见所闻，剑修的衣食住行确实比较……简陋。
　　他先前还看见宗政姑娘下楼支摊卖灵器来着。
　　想到这些日子来宗政蔓无微不至的照顾，周洵应允道，“近些日子承蒙你照顾，待到我恢复记忆，定要竭尽所能报答姑娘。”
　　“不必不必。”宗政蔓摆摆手，“这本就是我们修炼者的职责。”
　　两人后续又交流了一些关于绘符的心得，半个时辰转瞬过去，一行人到了中心城池。
　　众人踏上传送轴。
　　往卷轴中心倒入灵石提供能源后，数十道白光从传送轴边缘亮起。
　　宗政蔓感觉眼前一阵晕眩，再一睁眼，就到了一片陌生的城池之中。
　　尚子为道：“这里是离流云谷最近的城池，我们再稍作御剑便到了。”
　　众人应是，继续御剑行进。
　　穿过一片浓厚的云雾，流云谷的真容慢慢显现，一个偌大的防御阵若隐若现，悬浮在云雾之中。
　　“哇！”
　　“好生气派！”
　　“真不愧是第一符宗啊！”
　　看着面前的由符咒组成的悬空法阵，众人纷纷赞叹。
　　以符咒的力量来组成防御阵，不光需要绘阵者高深的灵力，更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况且这阵法在外人眼中的模样还在不停变换，并无破解规律，更让人赞叹其精巧的设计。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流云谷啊，也不过如此。”
　　一道刺耳的声音远远传来，千山宗的人纷纷皱起眉头望去。
　　只见一行人下了御剑，抱臂看着他们刚刚称赞的防御阵，满脸嘲讽。
　　看到他们白袍胸前绣着的玉兰花，千山宗的弟子纷纷攥紧了拳头——是玉衡门！
　　“哟，这不是千山宗的道友们吗？”那群人仿佛才看见他们似的，随意地瞥了他们一眼，权当打过了招呼。
　　褚宁眼中怒火蒸腾，举着拳头就要上前，被宗政蔓一把拉住。
　　她微微一笑，主动走上去与玉衡门弟子打招呼，“早有耳闻玉衡门大名，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
　　一个玉衡门弟子得意一笑，侧头给了她个眼神，“没想到千山宗的姑娘不光长得好看，看人也相当准——”
　　他话未说完便被施了禁言术。
　　从玉衡门的弟子中缓缓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她一道灵力而下，刚才出言不逊的弟子纷纷身体僵直在原地。
　　她回以一个礼貌笑容，拱手对宗政蔓道：“想必道友就是千山宗的宗政师姐吧，我们是来自玉衡门的弟子，本次宗门大比，还望师姐多加照拂。”
　　对方刚才施法时周身没有半点灵力波动，行礼不卑不亢极具礼节，想必她便是本届玉衡门弟子的首席了。
　　宗政蔓心头微动，“道友客气了。”
　　这还只是在宗门大比前的初遇，起争执对谁都没好处，两人知晓对方心中所想，于是各退一步，起码先进流云谷再说。
　　就在此时，宿荼突然走上前来。
　　他眼神寒冰似的盯着玉衡门的这群人，面上却依旧带笑，平静道：“大师姐，这便是取了三师兄心头血炼蛊的玉衡门吗？”
　　宗政蔓：……她就猜到。

🔒第 39 章
　　“这话是什么意思？”那女子眼眸微眯, 微微露出些不悦。
　　“你们玉衡门作了恶，难道不敢承认吗？”宿荼扬声道。
　　他一副为自家师兄打抱不平的赤诚弟子模样，满脸都写着义愤填膺。
　　千山宗的其他弟子见到宿荼开始为师兄抱不平, 担心他被外人欺负, 也纷纷围了上来，玉衡门的人也不遑多让, 仰着头凑了过来。
　　“可笑。”那女子嗤笑一声，“我玉衡门向来敢作敢当, 从不会做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她看向宗政蔓，挑眉道：“宗政师姐还是要对师弟师妹多加管教，莫不要在此血口喷人。”
　　“……”
　　得，躲是躲不过了。
　　宗政蔓知道上回的事并非玉衡门所为，也知晓宿荼是前来拱火的, 她本不想掺和这场纷争,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自己。
　　既然如此——
　　“本不想闹这么难看, 可姑娘既然如此理直气壮，我也就没必要委婉了。”
　　“前些日子我们途径景溪城, 我二师弟无故失踪，最后找到时他体内还有你们玉衡门的玉兰蛊。”
　　宗政蔓从乾坤袋中取出蛊虫和手帕, 展示给那玉衡门的女子, 她缓缓道：“不知玉衡门对我二师弟下手, 是有何意？”
　　看到玉兰蛊后, 那女子面色微微变化。
　　她并不知晓门派中其余势力的行动, 但宗政蔓手中拿着的确实是他们宗门的信物，听她所言, 也确实有可能是门派里那群老家伙干得出来的事情。
　　不过这个档口, 就算真是玉衡门所做, 她也不能轻易承认。
　　女子微微一笑，“宗政姑娘，这玉兰蛊确实出自我们门派，可您也知晓我玉衡门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惧人言。”
　　“可见是有人在蓄意陷害，挑拨我们两门的关系。”她灵力微动，想从宗政蔓手中夺过那枚玉兰蛊。
　　哪料对面的宗政蔓周身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护体灵气一般，她的动作完全被挡住。
　　千山宗的传言果然不假，这宗政蔓竟真到了已至元婴之境！
　　女子心中顿时升起警惕，手收回腰间搭在剑上。
　　宗政蔓自然也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不过对方实力在她之下，就算想害她也没有可能。
　　“有没有人陷害我不清楚。”她浅笑着走近那女子，用灵力压下对方的试探，“不过玉衡门的秉性作风我倒是早有耳闻。”
　　“听闻当年贵门为了获取落金水，活活屠了落金门满门上下百余人，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
　　她绕着那女子踱步，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这般‘光明磊落’，在剑修中也是独树一帜。”
　　宗政蔓凑近那女子耳边轻声道，“不知这么多年，午夜梦回时可有恶鬼找你们来索命啊？”
　　想到年幼时的宿荼躲在深井中瑟瑟发抖的身影，她就没来由地对玉衡门升起一股子气。
　　若不是他们作恶，宿荼也不会经历一切，变成如今这般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模样。自己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防止哪天被宿荼一剑捅死。
　　想想都来气，宗政蔓暗暗磨牙。
　　站在她身旁的宿荼听见这话眸光轻闪。
　　他舌尖顶住齿列，抑制住自己因恨意而轻微作响的骨节。
　　“一派胡言！”
　　听到宗政蔓的一番话后，玉衡门那女子明显有些慌神。
　　这些事情明明在他们门派都少为人知，就连她也是因为听了些隐秘而猜测出来的，这千山宗的人为何如此清楚。
　　两方弟子剑拔弩张，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突然，一群人面前的符咒大门缓缓开启。
　　内里缓缓走出两位迎接的弟子，“恭迎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们身着蓝袍，面目柔和，此刻对他们微微行礼，周身都散发出一种平和的气息。
　　见有人来，玉衡门弟子立马趾高气昂道：“怎么来的如此晚？这就是你们玉衡门的待客之道？”
　　面对态度恶劣的玉衡门，来迎接的两位弟子依旧态度平和，连表情都没有变过分毫。
　　小弟子对众人行礼，微笑道：“抱歉，怠慢了各位。”
　　突然瞥见人群中的周洵，两位小弟子双目对视，纷纷看出了眼里的惊讶。
　　他们冲着千山宗的各位礼貌一笑：“各位道友请进。”
　　两人从怀中掏出符笔，在那虚空大门上随意绘了几笔，朦胧的云雾散去，防御阵彻底消散。
　　*
　　一行人走进流云谷内部，才越发深刻体会到这流云谷构造的精妙之处。
　　这里天空一碧如洗，柔和的微光投下，为大片草坪铺上一抹浮光，流水潺潺，各种灵花灵草盛放，到处都是生机勃勃，一片大好景象。
　　流云谷中的风景是极好的，只是不知为何，他们一路走来，总感觉被奇异的目光注视。
　　玉衡门财大气粗，弟子们也身佩名品贵器，对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们早已习惯。
　　但千山宗弟子就多少有些不适，尤其是他们总有种感觉，来来往往的逡巡目光都与他们队伍有关。
　　“大师姐，咱们……是不是穿的太寒酸了？”一位弟子小声道。
　　一道道目光存在感极强，感觉敏锐的宗政蔓自然也察觉到了。
　　不过她也知晓原因。
　　宗政蔓余光瞟了眼身旁的周洵，笑而不语。
　　弟子这话被褚宁听见，他立马反驳，“不可能，咱们门派虽然节俭，但校服材质可是用的月流纱，这月流纱一匹要卖三千灵石，可金贵了。”
　　“不是因为这个，那……”
　　听到三师兄这般解释，那弟子挠了挠头，犹豫地对宗政蔓道：“是不是因为大师姐的爱好被知晓了啊。”
　　“我总感觉这群弟子一直盯着你啊大师姐，是不是因为——”弟子挡住嘴型，压低声音道，“捡破烂那事啊。”
　　宗政蔓为他这番猜测陷入沉默。
　　“……”她张嘴欲言，又默默收了回去。
　　倒真不是因为那个。
　　“切。”褚宁仰头道，“那必然是因为大师姐长得好看。”
　　“捡破烂没什么稀奇，美人也不少见。”褚宁摇头晃脑地解释，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但爱捡破烂的美人，你肯定没见过，是不是？”
　　“那倒是。”一群人点点头。
　　“看吧。”褚宁点点头，又指了指那边好奇观察流云谷风景的周洵，继续道：“而且，这个美人捡破烂的范围还特广，不但捡物，还捡人。”
　　“你们就说，这搁谁谁不好奇啊。”
　　“噢——”众弟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旁边的玉衡门弟子听到这番说辞，也纷纷好奇侧目，想看看这位‘爱捡破烂的美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宗政蔓就站在他们前方听着褚宁编瞎话。
　　就在此时，一位身着滚金刺绣衣袍，腰间悬着符牌的老者突然挡住他们的去路。
　　他看着像是来巡查情况的流云门长老。
　　看到周洵后，老者不复先前那副冷淡模样，立刻激动地跑过来拦住众人。
　　他目光微颤，激动得衣袖都在振动，老者一把拉住周洵的手，“公子！你这些天去哪儿了！”
　　宗政蔓心中了然，看来是流云门的知情人了。
　　“？”周洵眉头蹙起，不解道：“你认得我？”
　　“怎么能不认得呢！”老者死死拉着他的手，眼中微微浮现出泪花。
　　他们流云门派出一队弟子历练，谁料到了景溪城后便毫无音讯，等了几日他们再派人寻找之时，却发现城外的一群弟子全部丧命，少掌门周洵失踪。
　　派出寻找的人陈述，说在现场发现了玉衡门的痕迹，掌门听到汇报，害怕流落在外的周洵再遭毒手，这才下令提前宗门大比。
　　现在见到少掌门还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怎么能不激动呢？
　　老者指尖都在颤抖，来回确认着周洵身上有没有明显的伤口。
　　见他想直接带走周洵，宗政蔓拉住周洵手臂，故作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流云门现在来接人了，那她正好趁机刷刷脸，打打秋风，好进一步刻画人设，博取周洵的感激与信任。
　　——敲竹杠就要在合适的时机敲，此时不敲，更待何时。
　　宗政蔓执言道：“这是我们在景溪城遇到的公子，一路下来，他如今也算是我们千山宗的人了，你别想趁着他失忆便过来忽悠人。”
　　她直视着那老者，满脸正义的模样，活脱脱像是正道的光。
　　“你说自己认得他，可有何凭证？”
　　那老者听了她的话更是一脸惶然，“失忆？难怪公子这些日子一直毫无音讯……”
　　他心疼地抚摸着周洵的手背，“苦了你了。”
　　老者举起腰间符牌，向宗政蔓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流云门的三长老。”他拉着周洵的手臂道：“此乃我们流云门的少掌门。”
　　像在油锅中滴入沸水一样，众弟子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啊？”
　　“这哥隐藏的好深。”
　　“小白脸是流云门少掌门？”
　　“宿荼师兄不但被绿，还要被碾压，好惨。”
　　“只有我关注到大师姐连捡的人都是宝贝吗？”
　　周洵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老者如此说时，他还是略感吃惊。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对绘符如此熟悉，原来自己竟是流云门的少掌门吗……
　　老者从袖中取出一枚符牌，郑重地交到宗政蔓手中，“刚才听闻是姑娘救下我们公子，这符牌是我们流云门的特殊凭证，拿着它您可以在大陆任何地方免费获取想要的符咒。”
　　老者冲她鞠了一躬，“微薄敬意，不成礼节，来日我们再对千山宗的各位献上厚礼。”
　　宗政蔓推脱半天，那符牌还是被老者强行塞入手中。
　　与此同时，她听到来自宿荼的传声。
　　【大师姐真是，慧眼识珠啊。】

🔒第 40 章
　　宗政蔓转头望去, 只见宿荼一脸看破不说破的模样，看来他早就知晓对方身份，不过顺着她的行为把周洵带回流云门, 也正符合他的计划。
　　她眉眼淡淡, 只道：【这不正合你意吗？师弟。】
　　宿荼唇角勾起，不再传音。
　　知晓是他们将失踪的周洵带回后, 流云门的各位对他们的态度大为转变，不再是先前那副疏离客气, 对千山宗几乎是有求必应，毫不推拒。
　　领着他们的两位弟子将众人带到了一处格外雅致的庭院，“这便是给各位准备的住所了。”
　　光洁的白墙上覆黑瓦，青砖石铺陈更显幽静，此刻那庭院的红漆大门开着, 门口还有侍奉的弟子正笑脸相迎。
　　“里面的用品一应备齐, 若是各位还有任何需要, 可以随时用传音玉牌联系我们，我们定会竭尽所能, 招待各位贵客。”将他们带入庭院之后，两位弟子深深鞠了一躬,
　　见流云门毕恭毕敬、关怀备至的模样, 千山宗的弟子们多少有些受宠若惊。
　　各类生活用品俱全不说, 流云门还非常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灵石和基础灵符, 一向朴素的千山宗弟子看到这场景, 慌忙摆手道：“不必不必，已经足够了。”
　　在他们再三推拒下, 两位领路的弟子才告退离开。
　　待他们走后, 千山宗的弟子们撒欢似的跑向那堆灵石与灵符, 眼中满是惊叹，“我的妈呀，他们这也太实在了吧。”
　　“我早就觉得那公子气度不凡，原来是流云门的少掌门啊。”褚宁叉着腰，满脸得意道。
　　陆雪平也有些感叹，“大师姐，你这机缘当真是极好的。”
　　“是啊，大师姐你以后多捡点东西。”
　　“对对对……”
　　一群弟子满脸都写着兴奋，他们把宗政蔓围成一圈，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宗政蔓笑着摆摆手，“巧合，都是巧合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感到异常新鲜。
　　初入这神秘的流云谷，又被安排进这处清幽的别院，一群人都撒了欢般在谷中参观，讨论着之前耳闻的各种流云谷八卦，想去证实证实。
　　宗政蔓没跟着这群小崽子一起出去游览，而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呆在房中，照符书上的内容继续练习，巩固先前周洵教她的种种技巧。
　　研墨，润笔，起势，收尾。
　　一气呵成。
　　待她收笔之时，纸上已经落下了一个堪称精巧的加固符。
　　宗政蔓拿起符咒，满意地点了点头。
　　终于能稳定地绘出些像样的符咒了。
　　安静的庭院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笃笃笃——”，三声轻响，是她的门被敲响了。
　　周洵？
　　用灵力探查来人之后，宗政蔓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对方应该已经恢复记忆了，此刻过来找她，估计是有些谢礼要送上。
　　她走到门边，随手将加固符贴在上面，一推开门，果然露出了周洵那张温柔的面容。
　　“宗政姑娘。”周洵眼角眉梢皆是温和的暖意，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面容，“好久不见。”
　　再次相遇，周洵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先前面对宗政蔓的照顾，他看着淡然实则心中不安，因为怕自己无所回报，现在恢复了记忆后，他便想来对宗政蔓感谢一番。
　　他知晓宗政蔓是剑修，便给对方准备了一些适合的礼物，周洵手指微动，想取出送给对方。
　　谁知宗政蔓见了他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自己研究她刚画好的符咒。
　　“周公子，你觉得我这符咒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么，我今日用的是灵墨，与朱砂比起来区别甚大……”少女面容明艳，眼中写满对绘符的一腔灼热。
　　她拉着自己讲了半天近日绘符的心得，俨然已经一头扎进其中。
　　看着少女认真的侧颜，周洵默默将准备好的剑衣收回，开始与她探讨起绘符其中各路门道。
　　他缓缓解释起了两者差别，“朱砂与灵墨各有效用，灵墨多用于……”
　　两人从晌午一直聊到日沉西山。
　　经过周洵的点拨，宗政蔓感觉自己对于符咒的了解愈发深刻，赞叹连连，周洵对于她真是知无不言，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听着对方讲述的干货，宗政蔓内心愈发肯定之前救下周洵的决定。
　　哪怕不图聚灵符，能交到这样一位良师益友，点拨自己的绘符之路那也是极好的，她发自内心地感谢道：“谢谢你，周公子。”
　　少女的眼睛宛如两颗黑宝石般，澄澈而明亮。
　　不知为何，周洵突然想起那日朦胧睁眼，见到对方的惊艳感，他耳尖微动，道：“宗政姑娘不必客气。”
　　宗政蔓又是笑眯眯地对他进行了一番称赞。
　　“对了，我有礼物带给姑娘。”周洵被夸得心生羞涩，慌忙从乾坤袋中取出两样物品。
　　一瓶无色的水，以及一根泛着金光的笔。
　　周洵拿起那无色水道：“想着姑娘是练重剑的，平日里难免会有磕碰受损，这是我先前淘到的剑衣水，重熔后涂于剑身，可以保护重剑不受磨损。”
　　“多谢。”宗政蔓笑着接过。
　　她正想着给自己的金鸣剑加层防御，周洵就送上了这剑衣水，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这是何物？”宗政蔓好奇地看向那根泛着金光的笔。
　　感觉这不像是什么给剑修的玩意儿啊。
　　“嗯……”周洵顿了顿，犹豫道：“此物，我觉得与姑娘有缘便拿来了，也不知姑娘能否用得上。”
　　他举起那金笔，在虚空中绘出图形。
　　一个破空符跃然落在虚空之中，形成一个小小的破洞，周洵从随手将金笔抛入洞中，金笔顺着另一个方向重新飞回。
　　“以往用符笔绘符，需要在符纸上进行，还需要专门的朱砂、灵墨等等材料。”
　　周洵演示完用法过后，对宗政蔓解释道：“但此物并不需任何外物辅助，只要拿着它，天地为纸灵气为墨，没有任何限制。”
　　“好生厉害！”宗政蔓惊讶地看着那笔。
　　没想到小时候看的神笔马良，竟然在修仙界是现实之物，她再次感叹起这修仙界真是无所不有。
　　“嗯。”周洵唇角微弯，“之所以觉得与姑娘有缘，是因为这神笔也唤作金鸣。”
　　他看向宗政蔓背着的重剑，眼神柔和，“正好与姑娘的宝剑同名。”
　　“确实巧。”宗政蔓点点头。
　　见外面暮色已至，周洵向她拱手道，“天色已晚，洵便不打扰姑娘了。若有什么绘符上不了解的，姑娘随时可以找我，洵定悉心为姑娘解答。”
　　“多谢周公子。”宗政蔓微笑着将周洵送出。
　　*
　　第二日，众人早早地便聚集在庭院门口。
　　流云门服侍的弟子们告诉他们，掌门今早会跟大家见面，不需大家特意跑出，只用在庭院内等待即可。
　　“这是何意？”直性子的褚宁问道。
　　往常宗门大比开始前，承办门派的掌门都会说些有的没的废话，以往都是在各门派的演武场进行，至多像玉衡门那样，为了彰显财力还特意重修个广场。
　　可这流云门的见面，却是让他们呆在庭院，众人都好奇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那弟子笑笑道：“一会儿您便知道了。”
　　说话间，一阵云雾猝然升起。
　　待到朦胧的雾气消散后，一位相貌温润，气场柔和的中年人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这、这是？
　　众人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那人，看了许久后，他们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一道投影罢了。
　　那人影之上，有一枚符咒正微微闪烁，正是这符咒才映出了流云门掌门的人像。
　　众弟子都有些讶异，虽然早知晓流云门是天下第一符宗，可如今亲眼所见，他们才发现这流云门的符咒技艺竟然已发展到如此境地，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宗政蔓看着那符咒，心中默默感慨。
　　这不就是全息投影吗？你们流云门挺懂得专心发展科技啊。
　　那投影中的人像逼真至极，就仿佛真人站在他们面前一样。只见画面中的流云门掌门面带笑容，对他们道：“感谢各位弟子远道而来，参加本次宗门大比。”
　　接下来就是熟悉的话，无非是什么门派荣誉、修仙弟子品德之类的。
　　在经过一系列熟悉的场面话后，流云门掌门终于说到了今日的重点。
　　“本次宗门大比在流云门举办，我们流云门作为符宗，也希望在大比中增加一些具有符修特色的项目。”
　　掌门笑起来的模样与周洵有八分相似，他就这么顶着那张千山宗弟子熟悉的脸，说出了格外陌生的话语。
　　“本届宗门大比的第一个项目，便是绘—符—”
　　“啊？”此言一出，众弟子纷纷大惊失色。
　　且不说他们从未系统学过绘符不说，就连最基础的绘符工具他们都没有，对其根本一窍不通。
　　到时候别说绘符，怕是连个顺畅的图案都画不出来，更遑论跟本就是绘符专业的流云门弟子相比。
　　有弟子提出疑问，“若是比拼绘符，那对于我们这群剑修器修的，岂不是很不公平？”
　　“是啊是啊。”旁边人附和道。
　　流云门宗主对此早有准备，“各位不必担心。”
　　他拍了拍手，他们身后的流云门弟子立刻双手奉上符书等一系列用品。
　　“本次绘符只是我们宗门大比的一个前菜，并不与诸位最后的成绩挂钩。”流云门掌门道，“我们设置这个环节，只是为了看看各位弟子对于灵力的控制情况。”
　　“众所周知，绘符最考验的就是对于灵力的控制，诸位都是门派中的佼佼者，应当对自己有些自信。”

🔒第 41 章
　　流云门掌门微微一笑, “这三日是留给诸位准备的时间，待到第四日上午，我们将在流云谷的一线天相见, 非常期待各位最后的成果。”
　　“虽然本次绘符只是个小环节, 不会计入排名，但流云门也不会让各位弟子白费力气。”
　　他嘴角浮现一抹神秘的微笑, “或许在座各位曾听闻过我门的绝学——聚灵符，在此次绘符赛中, 我们将会挑选最优秀的弟子传授此符。”
　　“祝各位都能展现出自家门派的风采。”
　　说完这些后，流云门掌门的全息投影也应声消失。
　　不知其余宗门如今状态如何，千山宗各位弟子有些紧张的开始商量起了对策。
　　“大师姐，这、这绘符咱们谁也没学过，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弟子着急道。
　　他们本次过来, 虽然掌门并没有为他们设定什么必须完成的目标, 但他们代千山宗而战, 便不能草草了之。
　　“无碍。”
　　宗政蔓神色冷静，她浅笑着拍了拍那弟子的脑袋, 安慰道：“他们不是发了材料吗，我们最近好好训练, 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而且……”宗政蔓压低声音, 告知秘密般轻声道：“实不相瞒, 你大师姐我其实是个绘符天才。”
　　“大师姐你又在逗我们了！”那弟子轻轻拍她一下。
　　弟子们只当她是在开玩笑, 也没往心里去。
　　不过所幸这个绘符比试并不会影响到最后宗门大比的排名, 大家虽然紧张，但保持正常步调训练, 也并没有太过焦虑于此。
　　宗政蔓安静地呆在屋子里, 依旧像先前那样废寝忘食地练习绘符, 不过因为得了新法宝的缘故，她与以往的训练内容也略有差别。
　　周洵送给她那根金鸣笔虽然神奇，但她总是不得其法。这笔就像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完全不同于其他绘符笔那般容易操控。
　　又经过一次训练，宗政蔓好不容易绘出了一个完整笔画，还未等落笔，那金鸣笔就突然自己拐了一下，将符咒彻底改变成另一幅模样。
　　“……淦。”
　　宗政蔓有些挫败地叹了声气，用了这么久，依旧没法控制住金鸣笔，也不知何时才能用这笔开始绘符。
　　算了，再来一次。
　　夜色已深，宗政蔓房间的灯光依旧亮着，直至深夜。
　　*
　　另一边，宿荼的房门也被人敲响。
　　——三长一短。
　　坐在月光中的宿荼听到了响声，面无表情地开了门。
　　来者是为女子，夜行衣遮盖住了她的面容，她进来后迅速掩上房门，以确保没有任何人看到过她的踪迹。
　　“流云门有何行动？”女子声音在房中低低响起。
　　宿荼淡淡道：“没有。”
　　“现在千山宗为了避风头不动手，流云门也不出手，一个两个都这般能忍吗？”女子烦躁地敲起桌子，事态没有按照设想的那般发展，这对于他们未来的每一步计划都会影响。
　　“都是宗政蔓破坏了计划。”想到被完好救回来的周洵，女子心中就暗暗生恨。
　　按照他们的计划，本该让周洵最好殒命在景溪城。独子丧生，她就不信流云门掌门还能平静如此，容忍玉衡门作妖。
　　宿荼一言不发，就坐在一旁静静地沏茶。
　　见对方反应冷淡，女子不悦地眯起眼，“你对玉衡门的恨意应该比我们深多了吧，现在宗政蔓公然破局，你竟就随她去了？”
　　她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可别忘了，计划受益者可是我们彼此。”
　　过了许久，宿荼才随意地点点头，“嗯。”
　　不知想到了什么，宿荼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容。
　　“说到这个，你们丹阳门也真是有趣。”宿荼抬手给女子也斟了杯茶，垂眼道，“一个门派的任务，还要派给两位弟子。”
　　那女子微微皱眉，解下夜行衣，露中其中粉色的罗裙——正是沈晚晚。
　　她冷笑一声，道：“这就不是你该关心的了。”
　　“随口说说罢了。”宿荼抬起眼睫，勾唇道，“跟你说宗政蔓公然破局一样。”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为她抱不平。”女子轻嗤一声，“你与她有何关系我们不关心，不过提醒你一句，凡是还是以任务为重。”
　　女子站起身，她本想拍拍宿荼的肩膀，不过被躲开了。
　　她不甚在意地收回手，道：“可别忘了你身上那些血债啊，落金门门主。”
　　说完这话，女子重新套上夜行衣，屏住灵气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留在房中的宿荼随手扔掉给女子倒茶的那个杯子，随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眼中酝酿着墨色风暴。
　　*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众弟子在这三日中看了不少绘符相关的东西，还有聪明的弟子掌握了绘符的方法。可若说能绘出完整的符咒，整个千山宗加起来应该也就只有陆雪平尚子为几人。
　　这日阳光正好，流云门派人前来引领他们前去一线天。
　　其余弟子都知道流云门之人并不会御剑，本已做好了步行而去的打算。
　　可来接他们的弟子居然像在虚空中漂浮一般，两脚稳稳地在空中悬浮，“各位贵客请随我来。”
　　“我去！”褚宁震惊地看着来人，“他是修炼了御空之术吗？居然可以仅凭空气就在空气之中悬浮。”
　　“瞎子。”宗政蔓翻了个白眼，指着那弟子脚下的两枚黄符，“那是御空符，符书第九十八章第三节就有讲述，你最近到底好好学没学。”
　　褚宁抚了抚脑袋，嘿嘿一笑，“我毕竟是剑修嘛……”
　　那弟子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一行人跟在那弟子弟子身后御剑。
　　这流云谷看着面积不大，进入后才能意识到其中暗藏乾坤，长长短短的山脉之间，钱藏着无数小型洞天。
　　宗政蔓在前方御剑，突如其来的，身边就出现了宿荼的身影。
　　宿荼还是那身熟悉的黑衣，不过不知为何，对方今天居然在额边坠了一个血红的坠子。本身他就唇红齿白，现在这坠子更衬得他一幅少年妖孽的模样。
　　宿荼抱臂御剑，与她并行，“看来大师姐对今日的绘符格外有信心啊。”
　　这小子又想干嘛？
　　宗政蔓心中警惕，面上回以假笑，“我一个剑修，对绘符之事能有什么造诣，参与为重罢了。”
　　宿荼好似并不相信她这番言论，他轻哼一声，又出言提起周洵来。
　　“前几日还在大师姐房门口见到了流云门少掌门，大师姐当日救他，怕不是就是想到了这一天吧。”
　　他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保持在两人能刚好听见的范围，“还是大师姐高瞻远瞩，早有筹划。”
　　听闻宿荼当日看到了周洵的场景，宗政蔓心中毫无波动，就算对方知晓了金鸣笔的事儿，也没什么担心的。
　　不过对方天天监视自己的行为，属实有点让她烦躁。
　　宗政蔓出言讽刺，“师弟这么关心周洵与我的关系，怕不是拈酸吃醋了吧？”
　　“……”
　　少年听见这话，立马就像被是了禁言术一样停滞了。
　　沉默了许久，宗政蔓才听到少年的反驳。
　　“呵，我从小便不喜食醋。”
　　说完这话，宿荼就加快了御剑速度，那背影颇像落荒而逃。
　　宗政蔓：……幼稚。
　　跟随着那领路弟子绕过好几个弯之后，众人来到一片极其开阔的峡谷。峡谷上方是一道被劈天斩地的裂缝，阳光肆无忌惮地穿过，泼洒在下方的草坪之上。
　　一众弟子将御剑稳稳落在草坪之上。
　　此刻这处峡谷之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门派的弟子，见到千山宗的各位，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各自传音交流。
　　流云门准备颇为完备，不但悉心地给各个门派分好了位置，甚至还在对应的方桌上贴了他们的名字。
　　待参与宗门大比的所有人都坐在对应的位子上后，前些日子见过的那位流云门长老出现在最前方。
　　“各位，本次绘符比试并不影响各门的综合排名，希望各位不要压力太大。”
　　他掏出一张计时符，“各位需要做的，就是在规定时间内绘出一枚擅长的符咒，任何笔墨、任何方式绘出都可以，待到计时符发出声响，会有弟子来收取各位绘出的符咒。”
　　有好奇的弟子问道：“那如果规定时间画不完怎么办？”
　　那长老伸手道，“尽力即可。”
　　伴随着那枚计时符被长老抛在空中，“咻”的一声作响，那计时符像是被点燃一般，开始在空中慢慢消失。
　　开始了！
　　宗政蔓并不像其余弟子那样着急地开始下笔。
　　她先是开始翻起手边的符书，这书与流云门提供给他们的并不一样，没有教授绘符方法，而是只有符咒的形状。
　　她粗略的过了一遍，也没在其中发现传说中的聚灵符。
　　也是，门派绝学怎么可能就这么被随意的搁置呢。
　　宗政蔓瘪了瘪嘴，从乾坤袋中取出金鸣笔。
　　她刚才赶来之时，就发现此地灵气浓郁异常，不光是腰间的明锦疯了似的抽动，连带着乾坤袋中的金鸣笔都开始躁动起来。
　　自从周洵将金鸣笔交予她之后，她还从来没有用它画过一个完整的符咒。
　　她经过近些日子的训练，已经有相对拿手的灵符，并且可以在半炷香内画出，并不着急。
　　既然此地的灵气如此适宜，她正好再试试金鸣笔。
　　宗政蔓心头微动，将金鸣笔攥在手中，开始试图用它在虚空中绘符。
　　与此同时，站在峡谷边观察的流云门掌门也看到了金鸣笔。
　　他嘴角翘起，看了看身旁站着的周洵，询问道：“这便是那个将你救下的千山宗大弟子？”

🔒第 42 章
　　“是。”周洵眉眼收敛, 微微顿了顿头。
　　见儿子这幅模样，流云门掌门心中有了猜测，他偏头看了身边的周洵一眼, 笑着道：“你将金鸣笔送给对方, 是为了感激对方的救命之恩，还是……”
　　剩下的话他没明说, 只是用打趣的目光看着周洵。
　　“父亲，洵与她并无可能。”周洵有些难为情, 他眉毛微蹙，解释道：“她身份特殊。”
　　“哦？”
　　“她不光是千山宗的大弟子，还是宗政铁山的女儿。”
　　周洵恢复记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明了景溪城的那场意外，以及千山宗的人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玉衡门虽然行事嚣张, 但怎么也不该毫不掩饰身份便就在此害人。
　　当时明面上还在景溪城的, 除了他们流云门出去历练的一行人, 便只有千山宗了，他便着手去调查千山宗的诸位。
　　虽然查明了被害一事确与千山宗无关, 但他却发现了这宗政蔓的双重身份。
　　若是只有千山宗还好，可宗政蔓身上又有丹阳门这层身份, 便叫他不得不犹疑了。
　　先前宗政铁山还找父亲聊过结盟一类的事宜。流云门皆是符修, 对这些门派之争并无半点兴趣, 他们要的是明哲保身, 自己作为流云门下一任接班人, 更不该牵扯进这些纠纷之中。
　　所以他才没有在恢复记忆当下去找宗政蔓感谢。
　　听到儿子这番话，流云门掌门剑眉拧紧, “你是说, 宗政铁山让自己的女儿去当剑修？”
　　这怎么可能？他们能容忍自己孩子入他人门下？依照宗政铁山的秉性, 他这女儿拜入千山宗的目的恐怕也不单纯。
　　“儿子不知，所以也不敢贸然动作。”周洵摇了摇头。
　　大是大非他还是能分清的，虽然这些日子来与宗政蔓的相处，让他难得体会到志同道合的感觉，但在门派利益在前，任何私人感情都不该成为影响因素。
　　“你心中有判断就行。”自己这儿子一向有想法，流云门掌门也不多做干涉。
　　在场中绘符的宗政蔓并不知道一线天之上的各种言论，她此刻正专心致志地对付金鸣笔。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线天灵气过于浓郁，激发了这笔中的意识，金鸣笔非但没有听话，反而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宗政蔓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控在手中，用它绘符更是难事一件。她刚攥紧要落笔之时，这笔就飞一般地脱离了她的控制。
　　宗政蔓一惊，“诶——”
　　幸好明锦反应及时，飞快地又把金鸣笔收了回来。
　　自始至终都控制不住这灵笔，宗政蔓也打消了用它绘符的想法。
　　算了，不挣扎了，她就用普通的笔吧。
　　宗政蔓轻叹一声。
　　此时计时符已消失过半，场内有些学过绘符的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符咒，收笔结束了。
　　宗政蔓拿起方桌上的符笔，将符书随手翻了几页，符书上此刻正赫然显示着‘疾速符’的模样。
　　她用符笔沾了沾灵墨，随手照着符书上的符文开始照描。
　　靠着近些日子的不断训练，她对于符咒的掌握显然更加熟练。两三动作，一个疾速符便跃然纸上。
　　落笔之后，宗政蔓突然福至心灵一般，又点上一点朱砂，在已成型的符咒上又加了几笔。
　　嗯，这下对了。
　　宗政蔓嘴角浮起浅笑，符咒绘制好后，她将笔放在笔搁之上，开始百无聊赖地观察起了身边人动作。
　　只见有人抓耳挠腮，有人胸有成竹，有人正挤眉弄眼寻求帮助，众生百态有趣至极。
　　她托着脸望了一圈，突然看到褚宁对她做出手势，一副着急催促的模样。
　　宗政蔓：？
　　什么意思？
　　让她帮忙作弊？
　　斜后方的褚宁一会儿甩纸一会儿敲桌，将考场上做不出题的学渣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
　　宗政蔓只当看不懂他暗示，吹着口哨扭过了头，怕褚宁不死心，她立马交了符纸，“长老，我的符咒完成了。”
　　宗政·刚正不阿·符咒学霸·蔓交完符咒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考场，背影之潇洒让人瞠目。
　　见褚宁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她悄无声息地做着口型【自己的试自己考】。
　　宗政蔓在一线天入口，又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其他的弟子才陆陆续续出来。
　　褚宁刚走出来她刚想劝说一番，谁料对方先声夺人，率先道：“大师姐！不会你也不能摆烂啊！”
　　本想劝对方好好学习不要作弊的宗政蔓：？
　　褚宁啰哩巴嗦地说了半天，大意就是认为她怯场不敢绘符，所以前半场玩明锦，后半场草草画了个鬼画符就交了上去。
　　“就算夺魁没机会，也不能这样随意对待绘符啊。”褚宁苦口婆心道。
　　宗政蔓静止片刻才道，“……好的，师姐记住了。”
　　辩解什么这群傻孩子都不会相信的，自己还不如不费这口舌，待到结果出来便知了。
　　而且另一方面，她虽然对自己绘出的符咒颇为满意，但自己一个外行的绘符术，估计是比不过流云门内部弟子的。
　　虽说第一名可以被传授聚灵符，但怎么想她也不觉得这能落到自己身上。
　　流云门的符修比他们多了数年经验不说，比试的评判权也在他们手中，届时谁为魁首，自然是看流云门定夺。她并不觉得他们会就如此轻易地将聚灵符授予外人，所以宗政蔓也没报想法。
　　绘符比试结束后，一行人原路返回。
　　宗政蔓刚踏进自己的房门，就感觉到一股力量拦住了她闭门的动作。她转头一看，宿荼单手拦着门，笑意盈盈地正看着自己。
　　“？”
　　少年人就像雨后的春笋，长得飞快，不知何时已经比她高出一头了，宗政蔓抬起脸，黑白分明的瞳仁直直地盯着对方，“师弟找我有事？”
　　宿荼没有直接回她的话，而是转向她门上贴着的加固符。
　　他揭起那符咒一角，状似无意道：“这便是流云门少掌门的教学成果？”
　　“……？”
　　宗政蔓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明白对方的想法了。
　　她没搭理对方这话，而是自顾自走回了房间，见对方不理他，宿荼兴致缺缺地放下符咒，伸手掩上了门。
　　就像回到自己房中一样，宿荼自然而然地便坐在椅子上。
　　他今日来并不光是为了逗逗对方。
　　自从那日宗政蔓昏倒在房内之后，他就开始着手调查相关事宜，自从探听到丹阳门有种名唤八宝铃的物件后，他便猜的七七八八了。
　　那日，沈晚晚找到自己。
　　对方先主动表明了自己丹阳门卧底的身份，随即又提出合作，希望能够借他之手，一起铲除玉衡门。届时宿荼可以报仇雪恨，丹阳门可以顺势拿走玉衡门手下的产业。
　　他随意地点点头，对方便全当自己同意了。
　　宿荼本身还奇怪于丹阳门的操作，明明宗政蔓已经是他们最成功的一枚棋子，听话又顺手，并且与他们有血缘关系，为何非要再绕过一层，暴露沈晚晚来拉他结盟。
　　不过近些日子与沈晚晚的接触，他也基本看透，在丹阳门看来，宗政蔓已经是一步废棋了。
　　——需要用八宝铃来控制的弟子，还不如门派中再养条狗。
　　想到那日沈晚晚说过的话，宿荼挑眉问道：“宗政铁山给你发了什么任务？”
　　“！”
　　听见这话，本身发着呆的宗政蔓瞳孔一紧。
　　他知道什么了？！
　　是当年灭门的真相？还是……
　　不对，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一切，面对自己的态度不可能还如此温和。
　　宗政蔓稳住心神，玩笑般搪塞道：“别想套我话，我生是千山宗的人，死是千山宗的鬼。”
　　周洵回到流云谷的消息一经传出，丹阳门那边就获得了消息。
　　宗政铁山知晓是她救下了周洵，痛骂了她一番，宗政蔓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根本不在乎这便宜爹的絮叨。
　　谁料对方偏不给她好过，下了任务让她弥补失误。
　　宗政铁山知晓这一路来周洵对她信赖有加，便命自己接近周洵，先套来他们那本祖传的《流云符图》，再借机杀了周洵，嫁祸玉衡门。
　　她心中虽不愿，但八宝铃毕竟在那便宜爹手里，自己若是不想受蚀骨之痛，就只能捏着鼻子照做。
　　如今宿荼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宗政蔓心中打鼓，猜测宿荼怕不是又与宗政铁山那边牵上了线。
　　“大师姐怎么对我也这般戒备，我们可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啊。”听她不愿回答，宿荼懒散地搭起双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偏要挑明什么什么似的，语气有些抱怨道，“前些日子总见师姐与周洵出双入对，我本以为大师姐是玩腻了我，又去找新目标——”
　　宗政蔓尴尬地打断他，“什么叫玩腻了？你能不能斟酌用词。”
　　明明是反派间单纯的合作关系，被宿荼轻挑的语气这么一渲染，顿时搞的好像他们俩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似的。
　　宿荼眼尾促狭地翘起，就像故意惹人生气的喵咪一样，摔碎了瓷瓶后留在事故现场，还要无辜地眨着琉璃般的双眼。
　　“开个玩笑，大师姐别动怒啊。”宿荼眉眼弯弯，笑着道，“不过如今看来，大师姐并非是单纯的发善心，而是对周洵手中的东西另有所图罢了。”
　　“是聚灵符？还是你今天用的那根符笔？”
　　宿荼缓缓道，“亦或者……是流云符图？”
　　听着对方猜的八九不离十的答案，宗政蔓心中并没有多少讶异，宿荼本身就跟她关系匪浅，知道自己身份猜出来也不稀奇。
　　不过她很好奇一点，“除了我之外，你还跟丹阳门其他势力有合作？”

🔒第 43 章
　　宿荼抬起眉眼, 否认道：“没有。”
　　看着对方那副无所谓的模样，宗政蔓心里像压了团黑云般。
　　在原著中，落金门的灭亡表面上是玉衡门所为, 但最初放出流言的幕后黑手, 正是宗政铁山。
　　当初宿荼杀死宗政蔓，一方面是因为受够了她时常破坏自己的复仇计划,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得知了真相。
　　自从宗政铁山联系上自己之后, 宗政蔓的心中就持续惴惴不安。虽然原身是宗政铁山的亲女儿，但两人平时交流甚少，看起来关系并不密切，她穿书以来也没有再行联系对方。
　　可今天宿荼这话一出，显然是不知从什么渠道又获得了消息。
　　若宿荼是从别处探听来的消息倒还好, 可如果是他与丹阳门合作……那, 宗政蔓简直不敢想象宿荼知道真相那一刻的状态。
　　若是到最后宿荼才发现, 自己结盟之人，是那个与他有血海深仇的杀师之敌……
　　宗政蔓心头思绪万千, 神色也低落起来。
　　宿荼看她低垂着眉眼，以为她是担心八宝铃的事情, 他唇角勾起, 伸手勾起一绺宗政蔓的发丝在手中缠绕, “怎么？现在怕我与他人结盟了？”
　　宗政蔓：“……”哦,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
　　也罢, 未来的事未来担心吧，她努努力, 争取在宿荼得知真相前飞升。
　　“你来就是为了打探这个？”宗政蔓清了清嗓子, 直接道, “要是为了这个的话，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大师姐又误会我。”宿荼笑着道。
　　与此同时，他神识探知到了一个逐渐靠近的身影。
　　呵。
　　宿荼眼神逐渐冷下来。
　　他站起身摁住宗政蔓的肩膀，将她固定在凳子上。
　　宗政蔓一脸疑惑。
　　只见宿荼黑眸亮晶晶地望着她，像装进去了一碗落金水般，闪着灿然的光辉，对方亲密地揽住她的肩膀，凑近她耳边气声道：“大师姐教我绘符吧。”
　　宿荼语气格外甜腻，眼神却冷的要掉冰碴子一样，他望向门口的方向，眼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神识中的画面中，一个身着银白长袍的男子已经靠近房门位置。
　　宿荼嘴角笑意越发浓郁，他拉开距离，玉白的指尖从宗政蔓眉心一路划到鼻尖，眸光中皆是笑意。
　　宗政蔓：“你……”
　　她僵直着身体，惊疑地看着好像在撒娇的宿荼，心中诧异。
　　学什么绘符？
　　他又打了什么歪主意？
　　笃笃——“宗政姑娘。”
　　正当她分神思考宿荼这番话的目的时，门口传来了周洵低沉的声音。
　　她与周洵约定每日下午抽出时间一起讨论绘符，今日因着去一线天比试，对方来的也稍晚一些。
　　宿荼肯定是故意的！
　　她瞪了宿荼一眼，对方依旧笑眯眯地看着她，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
　　宗政蔓扬声道，“稍等——”
　　她微微使力想推开宿荼，谁料对方就这么顺着她的力气轻飘飘地倒了下去，还带着她也一起往地面摔去。
　　宗政蔓双眼圆睁，被宿荼拉着跌了下去。
　　灵力柔软的铺在两人身下，并没有让她感受到什么疼痛，不过本来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被悄悄打开，她听到背后周洵有些惊讶的声音，“宗政姑娘你……”
　　在周洵的视角中，看到的就是以往温和有礼的宗政蔓，突然强行扑倒娇软少年的画面。
　　“……呃。”
　　周洵礼貌地笑了笑，声音却有些掩盖不住的尴尬，“抱歉……是洵失礼，打扰宗政姑娘的好事了。”
　　宗政蔓：？？？
　　她矫健地从地面爬起，‘噔噔噔’地走开几步，离罪魁祸首远一点，宗政蔓拨浪鼓似的摇头，“周公子你误会了！”
　　亲眼目睹了宗政蔓‘犯罪现场’的周洵不着痕迹地退到门外。
　　他并非是那种死板保守之人，虽然修仙界中女修强迫男修的案例较少，但看到宿荼那唇红齿白的艳丽面容，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宗政蔓的想法。
　　他保持着礼貌的笑容，道：“宗政姑娘不必解释，此次确实是洵来的不巧了。”周洵抱拳作揖，“等下回姑娘有时间了我再来罢。”
　　周洵明显误会了她与宿荼关系，连连后退就要离开，宗政蔓嘴巴微张，着急解释道：“你真误会了！”
　　她支支吾吾地指着宿荼，却看见对方一幅被她强迫的可怜模样，衣衫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此刻正泫然欲泣，“周公子你误会了。”
　　宗政蔓震惊。
　　还能这么碰瓷儿的？！
　　在外人眼里，肯定是她一个元婴期的欺负刚筑基的宿荼，可只有周洵一人不晓得宿荼的真正实力。
　　她又被宿荼摆了一道。
　　宗政蔓看着宿荼的眼神都要喷出火来，看着对方那张无辜的小白脸，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她平静许久，试图向周洵描述刚才发生的一切，“刚才他让我教他绘符，然后就……”
　　“绘、符？”
　　周洵手指指向她门上那张加固符，疑声道，“这个加固符？”
　　宗政蔓这才想起墙上还有先前自己随手贴上的加固符，一时僵住。
　　……给完好无缺的门上贴加固符，除了一些心怀不轨，想在自己房中做坏事的人，其余正常人一般还真不会这么操作。
　　《我害我自己》
　　——宗政蔓著
　　看着那张笔墨清晰的加固符，宗政蔓放弃解释了，她客客气气地将周洵请出了房门，随后‘砰’地将门砸上。
　　“宿荼你特么！”
　　屋内传出一道巨响，被推出门的周洵身躯一震。
　　*
　　另一边，流云门的各位长老们正汇聚一堂，开始审阅今日交上来的符咒。
　　四沓灵符被整整齐齐的摆在桌上，几位长老分别取走一沓拿去审阅，周洵作为少掌门，也在一旁帮审。
　　四位长老身旁均站着内门弟子，他们负责记录长老对于符咒的评分。
　　因着参与本次绘符比试的弟子绝大多数并非符修，所以各位长老只是走个过场，并未对其抱有多大的期望。
　　本次参与宗门大比的弟子总共不过百余人，长老们又见惯了符咒，基本是瞟一眼就能看出其质量。
　　长老们一页一页地揭过符纸，都不用实际使用，便知道这绝大部分都是些小儿画符似的玩意儿。
　　一位长老接连翻了手中十几张符纸，都没有见到一张绘制的相对完整的，他将符咒放在手旁，对记录弟子道：“下等、下等、又是下等。”
　　他兴致缺缺地翻开下一张，对流云门掌门抱怨道：“师兄，我早就说过不要搞什么符咒试炼的，这一个两个的，画出来的东西都不堪称之为符咒。”
　　他抖了抖手旁一沓审阅过的符咒，撇嘴道：“说是下等，都抬举了。”
　　“我个粗人也不明白，师兄搞这一出到底是图什么啊？”
　　旁边的记录弟子不敢言明，听到长老这话还是噗笑一声。
　　他们自小学习绘符，若要形容这群外行人的符咒，真是跟他们刚学会用笔时画出的符咒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人毕竟不是符修，画成这样也很合理。
　　他们也不明白掌门为何要让这群剑修--------------丽嘉、器修的绘制符咒，难不成是为了尽地主之谊，让大家体验绘符？
　　坐在主位上的流云门掌门翻开下一页符咒，淡淡道：“师弟稍安勿躁。绘符一事本就是个娱乐，师弟就当带了批初学弟子吧。”
　　见那长老还是一脸不解，流云门掌门解释道，“近些年我们流云门看似愈发精炼，弟子水平质量变高，实则是传承的弟子越来越少，我们无人栽培罢了。
　　世人皆知剑修可以除魔卫道、惩恶扬善，都争抢着要当持剑的大侠，少有人关注绘符。倘若再无人拜入我门下，届时流云门，乃至符修只会越发没落，湮灭在这历史长河之中。”
　　听到流云门掌门这番话，那长老也面色微变，纠结了一番才道：“所以师兄先前派弟子出去游历，包括本次的绘符比试，都是为了……”
　　“正是。”
　　流云门掌门点了点头，他拿起手中符纸，召来其余长老，“这不就发现了天赋之人吗？”
　　为了区分各门派弟子的符咒，他们的符纸上都做了不同标记，各位长老一看便知晓这是千山宗弟子的手笔。
　　“这弟子倒是颇有天赋。”一位长老抚着自己的山羊胡，欣慰道。
　　只见符纸上绘制一枚变形符，虽笔法稚嫩，用墨稍顿挫，但遒劲的笔墨中蕴含着丰厚灵力，一看就知绘符者定然实力不俗。
　　“不错不错。”刚才那位直性子的长老也满意地点头。
　　见到这群剑修中出了绘符的好苗子，他颇感惊奇，催促掌门道：“师兄你再翻翻看，指不准儿还有别的呢。”
　　记录弟子将成绩记录下后，流云门掌门又翻开了下一张符咒。
　　这一张出现，不光是长老们感到惊讶，就连掌门本人也颇感惊喜，“居然是一枚雷震符。”
　　雷震符，可引天雷而来，汇聚天地之力化为己用。此符虽然威力不小，可掌握起来难度颇高，就算是流云门内成熟的符修们，也并非人人都能掌握这雷震符。
　　谁曾想竟在这千山宗的符纸堆中看见了，属实教人稀奇。
　　急性子长老一边着急翻看下一张符咒，一边絮絮叨叨道：“千山宗是不是早知道我们有绘符比试这一环节，专门给自己弟子加训过啊，怎么一个比一个——”
　　当翻到下一张符咒时，那长老噤了声。
　　长老眼睛睁得浑圆，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一般，他不可置信地指着最下面的那张符咒，喃喃道：“这、这是……”
　　其余长老凑过来看，也都沉默的顿住了。
　　流云门掌门将那枚符咒拿起，捧在手中细细观察，过了许久才缓缓道：“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那枚符纸上，居然存在着两枚完全不一致却又威力巨大的符咒。

🔒第 44 章
　　只见在平整的黄纸之上, 黑色的灵墨勾勒出疾速符的模样，笔法纯熟，堪比大师之作。
　　若只这样倒不会让人惊讶, 但绘符人竟然突发奇想地将爆破符用朱砂绘出, 堪堪压在疾速符上。
　　两者搭配起来颇为怪异，但那绘符人偏偏又在中心点上一点, 画龙点睛。
　　这样一来，这张符咒便不单单只是疾速符或爆破符, 而结合两者成为了一全新符咒。
　　流云门掌门拿起符咒细细端详，看出中心那点是灵火的纹样，他新奇道，“疾速符伴以爆破符，又加之灵火……这绘符之人倒是颇有想法, 不过就是不知此符是什么效果。”
　　见几位长老都对这奇怪符咒加以称赞,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冷嘲一声, “随便加以创新，这也配称之为绘符？”
　　他这些年一路见证流云门发展, 眼看着符咒一代代传承下来，传统才是这些年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是祖宗教诲。
　　现在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居然敢这样绘符, 真是犯了大不韪, 他这群不懂事的师弟居然还大加称赞, 真是可笑至极。
　　老者心中不忿, 语气也颇冲，“把疾速符跟爆破符加起来, 看似是创新, 别到时候两样符咒的效用都使不出来。”
　　“师兄你这……”其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他们这师兄一向遵循传统, 看不上这奇怪搭配也情有可原。
　　一位青年弟子辩解道：“师兄倒也不必如此瞧不上创新吧。”他们门派弟子就颇为鼓励新创，没有新创的符咒，流云门才会变成死水一潭。
　　“哼。”那老者冷哼一声。
　　“两位说的都有道理，我看倒不如这样。”主位坐着的流云门掌门笑了笑，制止了这场欲起的争执。
　　“师兄资历最高，对于符咒的理解也已至化臻之境，您的见解肯定是最为权威的。”
　　流云门掌门先不着痕迹地捧了老者几句，见老者面色稍霁，他立刻打蛇随棍，“师兄刚才说的我也考虑了，我看倒不如这样。”
　　流云门掌门将那符咒递到老者手中，道：“师兄不如亲自试验这符咒效果，看着符咒到底是哗众取宠，还是真有些门道，如何？”
　　“呵。”老者眉毛胡子皆以花白，此刻鼻子喷气，将唇边的白胡子都吹起来，“试就试。”
　　老者一把拿过。
　　他食指与中指紧紧夹住那符咒，灵力微动之后，符咒开始作用，一簇灵火自他指尖的符咒燃起。
　　众人屏息以待，等着看看这符咒究竟有何效果。
　　待到符咒燃烧了一半之后，老者的身体依旧毫无反应，既没有提速，更别提爆破符的效用了。
　　除了那点灵火还在锲而不舍着以外，这符咒几乎没有别的作用。
　　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有些失望，本以为是绘符界又能出现一位难得的大能，谁料这符咒居然连二分之一的能量都发挥不出来，也算是白费了一张符纸。
　　看着那符纸即将燃烧到底，老者嗤笑一声，“我还当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创新，原来就是张‘哑符’罢了。”
　　“看到了吧。”他随手挥了挥符咒燃烧的余烬，特意告诫一旁的几位记录弟子道，“还是要遵循这多年来的绘符传统，切忌在绘符以外起什么小心思，能绘好一张符就——”
　　突如其来的，那老者感受到自己刚才捏着符咒的指尖处，传来一阵磅礴的灵力。
　　像有一道罡风推着自己前进一样，那老者直接腾空而起，朝门外飞去。
　　“？”老者的白胡子被风吹得歪倒，不可置信地看着还在大殿中的其余长老。
　　这还不算完，老者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飞出房门，感受到自己身后有一股灼热的气流正在腾烧，滚滚飞烟而起。
　　“轰——”的一声巨响。
　　老者身后连珠炮似的爆破声一路炸开，伴随着青紫色的火焰流窜。
　　他双眼睁的浑圆，只觉得自己此刻仿佛被一直会喷火的灵鸟带着飞走一样。
　　倘若他有幸来过21世纪，便会知道自己此刻的状态，与刚刚点燃发射的火箭几乎一致。
　　在殿内的长老与弟子们还未反应过来，便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对符咒不屑一顾的老者，此刻一路火花带闪电地飞走了。
　　场面之酷炫，让人久久不能忘怀。
　　过了许久，一位长老才反应过来，他指着刚才老者飞走的方向，怔怔道：“师兄刚才是……被炸飞了？”
　　“好、好像是吧。”他旁边的记录弟子结巴道。
　　流云门掌门眼中也带了些讶异，但更多的是欣赏，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刚才老者飞走的姿态，询问老者手下的记录弟子，“那符咒是千山宗哪位弟子的杰作？”
　　记录弟子慌张地翻着上下页对名单，找到后他迫不及待道：“是宗政蔓，千山宗的宗政蔓！”
　　*
　　在小院中休息的宗政蔓并不知道，自己凭借着一张符咒，已经在流云谷的各位长老中留下了震撼印象。
　　她跟主角团一行人正在庭院中就坐，面前一群弟子整整齐齐地练剑习武。他们美其名曰监督其余弟子练剑，其实就是在这儿晒太阳偷懒儿。
　　宗政蔓本身坐的笔直，想着起码做做样子，但她身旁的宿荼直接懒洋洋地躺倒，餍足的猫儿一般微阖双眼，还非用她肩膀做枕头，说是要联络师门感情。
　　宗政蔓：呸。
　　不过她也懒得理会宿荼这些小毛病，只要不对她和她朋友出手，阻碍她的飞升之路，叫她给宿荼摘星星摘月亮都可以。
　　迎着煦日和风，宗政蔓也微微眯眼，在意识即将到达梦境之间，耳边传来褚宁熟悉的八卦声，“你们听说了吗？流云门有个长老靠放-屁把他们的大殿炸了哈哈哈！”
　　褚宁：“那长老一个屁把自己崩飞老远不说，还直接燃烧了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炼爆破符呢哈哈哈哈！”
　　“牛哇牛哇。”
　　“符修，果然与众不同。”
　　“屁里带火哈哈哈哈！”
　　“符修都这么好笑的吗哈哈哈！”
　　即将沉入梦乡的宗政蔓听见耳边的笑声，脑海里冒出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
　　飞出去、爆破、带火花，听起来好像自己交上去的那枚符咒啊……
　　沉重的困意袭来，宗政蔓鼻尖萦绕着宿荼身上的淡淡冷香，在温暖的阳光中渐渐睡着。
　　唤醒她的是一阵喧嚷声。
　　褚宁的大嗓门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大师姐！流云门放榜了！”
　　“嗯？”宗政蔓迷迷瞪瞪地揉了揉眼睛，刚睡醒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放呗。”
　　褚宁像个跳脱的兔子般，兴奋地把她和宿荼从座椅上拉起，“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看看。”
　　褚宁叫停了正在练剑的弟子们，拉着一行人兴冲冲地往一线天赶去。
　　只见一线天最前的位置，流云门弟子正将巨大的名单悬空，巨大的红纸被用一张悬空符固定在空中，黑字组成的名单密密麻麻延伸下来。
　　褚宁自下而上一个个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扬声对千山宗的大家道：“咱们门派都是剑修，绘符这事儿也没必要纠结结果啦，怎么样都不丢人。”
　　周边围了一群来看结果的人，宗政蔓嫌拥挤，便退到了外围空旷的地方。
　　宿荼跟粘在她身上了一样，走哪儿跟哪儿，此刻听见褚宁的一番言论，他以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她，把宗政蔓看的浑身膈应。
　　她伸手把宿荼的脸掰到另一个方向，警告道：“少拿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宿荼轻笑一声，“我只是在提前恭喜大师姐罢了。”
　　宗政蔓发现对方尤为喜欢她的头发，时不时就要动手动脚，今天她挽了个凌虚髻，随手插了些珠钗点缀。
　　宿荼非得撩拨两下珠饰，勾着她后颈一两根碎发来回玩，细碎的发丝窸窸窣窣，搅得她心里也不安宁。
　　烦人。
　　宗政蔓把发丝扯回来，白他一眼道：“恭喜什么？”
　　“当然是恭喜大师姐夺得魁首。”宿荼眸子黑玉一般，幽幽地盯着她，明明话里道着恭喜，语气却没有什么欣喜的情绪。
　　那边的褚宁也看到了榜单前列，见自己师姐师兄都名列前茅，他兴奋地跳了起来。
　　褚宁朝几人的方向挥手，大声道：“大师姐！二师兄！你们俩是一二名！”
　　哦？
　　这榜单排名竟然真的会让外门弟子直接夺魁？
　　宗政蔓心中微微惊讶。
　　她挑了挑眉，朝榜单的位置走去，抬头望去，果不其然，那红榜榜首正以黑墨清晰地写着她的名字。
　　嘶——
　　怎么总感觉这个剧情，多少有点熟悉呢……
　　宗政蔓抚着自己的眉毛，总觉得这个剧情走向有些出乎意料，偏偏还很合理。
　　按照原著中的剧情，尚子为凭借几日内学会的绘符术勇夺第二名。虽然惜败周洵，但还是名列在一群流云门符修之前。
　　正因为此事，他也被流云门的一位弟子当众挑衅，
　　刚才褚宁的大嗓门吸引了一众目光。
　　见到话题正主到来，其余围观的弟子纷纷侧目，想亲眼看看这新一代的绘符天骄究竟是谁。
　　褚宁扯着她的衣袖，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大师姐你真是说到做到啊！果然是隐藏的绘符大师啊！”
　　突然，旁边一道尖酸的声音传来——
　　“绘符大师？我看是拍马屁大师吧。”
　　来者不屑地抱臂走近，眯着眼上下打量宗政蔓，随后嗤道：“靠着讨好我们少掌门，作弊拿第一的感觉很不错吧。”
　　宗政蔓：“……”
　　她就说感觉哪里很熟悉，果然来了。

🔒第 45 章
　　“切, 我看你嫉妒的头上都要冒烟了吧。”褚宁嫌弃的看了来人一眼，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外人比自己好。
　　这不，大师姐刚赢了第一名, 就有人出来跳脚了。
　　“我嫉妒？”那人鄙夷地瞥了褚宁一眼, 随后走到宗政蔓面前，指着她腰间绑着的乾坤袋, 一脸笃定的模样，“若不是靠着讨好我们少掌门获得了金鸣笔, 她能拿的了这第一吗？”
　　来者身穿流云门校袍，明显也是这批参与比试的弟子之一。
　　听见对方的话，宗政蔓当下了然。她一个外人，居然在绘符比试中打败了流云门的符修，看来是门派之人不服气, 过来为自己申冤了。
　　不过她行得正坐的端, 也不怕外人这些挑衅论断。
　　且不说她最后绘符用的并不是金鸣笔, 就算是真用了又能如何，符咒出自她手, 没有假手于人，这弟子若是真不服气, 大可去找流云门长老们辩驳, 没必要大厅广众下跟自己撕破脸。
　　估计是另有目的了。
　　宗政蔓抱臂旁观, 犹如看猴一样看着这弟子, 打算看看对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见宗政蔓神色淡淡, 对自己的话并无反应，那符修面上更是嘲讽, 阴阳怪气道：“原来千山宗的首席弟子就是这副德行, 难怪近些年不温不火, 都快要查无此门了。”
　　宗政蔓眉头微蹙。
　　找事儿就找事儿，扯他们千山宗作甚。
　　符修这一番话把褚宁被气得捏紧拳头，他愤怒地看着那符修，当即想冲上去给对方一拳，宗政蔓伸手拉住他，自己走上前。
　　她目光上下打量那符修许久，对方被她看的心中发毛，急声道：“你看什么看！”
　　宗政蔓掩唇一笑，反击道：“你一个正儿八经的符修，学习绘符不知多少年，现在绘符比试败给我一个剑修，还好意思过来找茬？”
　　“人不行别怪路不平，现在打不过别人就怀疑别人用其他手段，这便是你们流云门的待客之道？”
　　她目光冷然地看着那符修，掷地有声，眼中尽是对这符修的鄙夷。
　　那符修显然没想到宗政蔓一个靠拍马屁上位的剑修，竟敢如此理直气壮，“你这人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的吗？”
　　“我没羞耻心？”宗政蔓呵呵两声，“我靠自己绘出来的符咒得第一名，还要被你凭空污蔑，如今根据事实辩驳两句就算没羞耻心了，你真搞笑。”
　　“我污蔑你？！”那符修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这宗政蔓走歪门邪道取得绘符比试的第一，灰溜溜挨骂就得了，现如今居然敢如此嚣张，既然如此，那他也就没必要顾忌了。
　　符修气极反笑，“按你的说法，你是对自己的绘符术很有信心咯？”
　　“不如我们比试一番，若是你赢了，我便收回之前的言论；若是我赢了，你便自愿放弃这第一，包括聚灵符，如何？”
　　他先前得到消息，说这获得第一名的是个剑修。他不相信便去调查了一番，知晓了她救下少掌门，并且与少掌门关系匪浅一事。
　　这样想来，她一个剑修获得绘符比试的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那聚灵符乃是流云门的内门绝学，别说是这女子一个剑修，就算是学习多年的符修也未必能获得这个机会。
　　少掌门想要感谢这女子救命之恩他可以理解，但他绝不能容忍门派绝学流传到外人手中。
　　所以他才出言挑衅，为的就是提出比试，好让这女剑修答应，输了之后她自愿放弃学习聚灵符的想法。
　　他真是为门派鞠躬尽瘁啊。
　　想到此，符修更觉得自己付出巨大，他不在言语，静静等待着对面女剑修的回答。
　　她出言道：“信心倒不敢说。”
　　果然是不舍得放弃聚灵符吗？
　　符修刚听见这话，脸上就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讥讽，随即他就听到对面那个女子语气平淡道：“不过打败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剑修居然嚣张至此？
　　不过正和他意，符修一锤定音，“好！”
　　他早想好了规则，简短道：“规则很简单，你我在一炷香内各画一枚破裂符，届时比较两枚符咒的效果可好？”
　　破裂符？
　　看来这人是早有准备，宗政蔓微微一笑，“行。”她话音一转，“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符修：“你说。”
　　“若是我输了，就按照你说的来，但若是你输了，只是收回言论，未免也太过轻飘飘了。”宗政蔓挑眉道。
　　她没什么可畏惧的。
　　虽然名义上说魁首能获得聚灵符，但她怎么都不相信流云门掌门会如此轻易交出，必然会有些乱七八糟的附加条件。
　　既然如此，那第一名的头衔也没有什么作用。
　　现在这符修先出言挑衅，赌约的信物便不会如此容易。
　　符修皱眉道：“那你想如何？”
　　“嗯……”宗政蔓食指戳住面颊，故作思索一会儿才道：“这样吧，若是你输了，你便身上贴着‘千山宗最强’的横幅，绕流云谷飞三圈怎样。”
　　她笑眯眯强调道：“要确保在流云谷的每个人都看得到哦——”
　　“好。”那符修冷哼一声，只当她是在嘴硬，他一口答应下来，“一言为定。”
　　此时刚刚放榜，正是一群人前来查看自己排名的时候。
　　见千山宗弟子要跟流云门的弟子比试绘符，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弟子围聚过来。周洵陪着父亲来查看各弟子情况，两人便正巧目睹了一切。
　　流云门掌门看着下面两个对峙的弟子，笑着感叹道：“果真是年轻人啊，就是气盛。”
　　站在他身边的周洵看着台下那个金色身影，蹙眉道：“流云门的弟子毕竟修习绘符许久，跟千山宗的剑修相比，未免有些欺负人了。”
　　“洵儿你可别忘了，这位‘剑修’可是突破重围拿到了绘符比试的榜首了。”
　　自从上回看过那个‘火箭’符咒的威力之后，流云门掌门就对这个传闻中的宗政蔓来了兴趣。
　　且不说她是不是那个千山宗画境渡劫的弟子，就凭上回那枚有趣的符咒，就足以让他对对方产生好奇。
　　既然这么巧能碰上自己弟子故意挑事儿，那他也就正好看看这宗政蔓到底是徒有虚名，还是真有两把刷子在身上。
　　流云门掌门眼中兴味浓厚，紧盯着台下两人的一举一动。
　　台下。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我与姑娘你都正好在此，不如正好速战速决。”那符修掏出一枚灵符，上面绘着的图案是计时符，正好是一炷香时间。
　　“都行。”宗政蔓点点头，把手向后方的宿荼伸去——
　　宿荼：“？”
　　见少年一脸状况外，宗政蔓提醒道，“我没带纸笔，把你的借给我。”
　　别以为她没发现，自从她为了聚灵符开始跟周洵越走越近之后，宿荼这小子就悄悄买了符纸和符笔，每天废寝忘食地在房间里练习。
　　落金门被灭之后，宿荼读书识字的机会也没了，字一日不练便生疏，虽然宿荼已经尽力学习，但书法并非一日而成，他那字还是写得跟鬼画符一样。
　　绘符与书法类似，也讲究控笔运笔，她那几日常在院中见到一堆黄纸，上面歪七扭八地绘着些奇怪图案，一看就知道是宿荼绘符失败的手笔。
　　一想到宿荼黑着脸联系绘符的模样，宗政蔓就莫名觉得可爱。
　　她摊平粉白的手掌，在宿荼面前晃了晃，“快点的，这回师姐是输是赢，就全靠你了。”
　　宿荼明显没想到她会发现他偷练绘符一事。
　　少年唇角抿紧，从乾坤袋中取出自己纸笔，赌气一般重重放在她手中。
　　宗政蔓眉眼弯弯，“多谢小师弟。”
　　她接过纸笔，对那符修道：“开始吧。”
　　围观的人自动围城一个圈，为两人腾出一片空地。那符修瞥她一眼，怀疑目光丝毫不加以掩饰。
　　宗政蔓撩好衣服下摆席地而坐，待她将纸笔放好后，那符修才往那计时符中注入灵力。
　　计时符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消散。
　　对面的符修铺陈符纸，迅速地研墨蘸笔，他下笔稳而准，几乎是一气呵成，一个破裂符就落在了符纸之上。
　　符修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显然是对自己的破裂符相当满意。
　　反观对面的宗政蔓。
　　她先是不紧不慢地研磨朱砂，随后才握起笔准备绘符。
　　不知是不是因为始终练不好绘符，导致宿荼对符笔发了脾气，他给宗政蔓的那根笔毛毛躁躁，堪比打扫庭院用的大扫帚，每一根毛都散发着不羁的光芒。
　　宗政蔓毫无形象地坐在地面，用那根不羁的符笔沾了点朱砂，然后随意地在符纸上游走。
　　那姿态随性至极，仿佛是小儿闲来无事，在沙地上绘画一般。
　　上方的流云门掌门此刻正在用水月镜观察两人，见到宗政蔓随意绘出的符咒，他眉梢抬起，欣赏之意尽显，“倒是有些真才实学的。”
　　他拍了拍身旁周洵的肩膀，笑声道：“我看啊，这小姑娘的绘符天赋可比你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先前与宗政蔓交流绘符，对方满脸认真的模样，周洵唇边缓缓浮现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颔首道：“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流云门掌门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他看着台下宗政蔓的身影，若有所指道：“这样看来，聚灵符若是交给她倒也不亏。”
　　“父亲——”想起前些日子父亲曾讲过的条件，周洵有些尴尬，耳垂染上了一层粉色。
　　“哈哈哈哈。”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流云门掌门更是存心逗他，“你跟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还为这点小事害羞什么。”

🔒第 46 章
　　场外的熙熙攘攘没有影响到两人的对决, 一炷香的时间极快，不过转瞬便过去。
　　符修早已完成绘符，他直起身子, 将破裂符捏在手中, 对宗政蔓道：“时间已到，姑娘绘好符咒了吗？”
　　宗政蔓将纸笔放在一旁, 从地上站起，她随手拍去身上灰尘, 捡起地面上的符咒，“好了。”
　　“不知道友，想怎么比试这两枚符咒的效果？”
　　符修见她脚下的朱砂水，越发确定这宗政蔓对绘符一窍不通。
　　朱砂水驱鬼避邪，往往都是降服妖魔而用, 破裂符只是普通的破除障碍的符咒, 用灵墨绘制效果更好。
　　这剑修用朱砂绘制破裂符, 属实是连绘符的基本常识都没有掌握。
　　符修心中暗道，果然这女子的第一名是少掌门的补偿之礼。
　　听见对方话语, 他指着一线天门外的两座装饰性假山，直接道：“一左一右两座假山, 我们分别贴上自己绘制的符咒, 看看破裂符效果。”
　　那两座假山重达千斤, 乃是先前掌门教授他们符咒时特意用来演示的产物。掌门一手符技出神入化, 可以凭空造物, 先用制物符变出假山，再用复制符变出了完全一致另一座。
　　两座假山毫无差别, 也称得上是公平竞争。
　　“那我便先开始了。”符修抱拳冲宗政蔓行礼, 随即将手中那枚破裂符贴于左侧的假山上。
　　符咒上的墨色纹路越发浓烈, 灵墨从符纸洇入假山山体，一幅正在发挥威力的模样。
　　伴随着墨色扩展的范围越广，那假山逐渐被深黑色包裹，宛如披上了一层黑色薄膜一般。
　　薄膜越收越紧，‘咔嚓’一声，那山体上显现出无数裂纹，蛛网般布满假山，只要再来个人来轻轻一碰，这假山就要四分五裂。
　　“好！”
　　“师兄厉害！”
　　“这符咒威力好生大啊！”
　　“这才是我们符修的水准。”
　　围观弟子纷纷鼓掌庆贺，破裂符虽然是相对基础的符咒，但威力因人而异，不同人绘出来效果差距甚远。
　　差的弟子能用其破开小石块就不错了，这符修居然能将千斤巨石弄成这幅模样，看来对于符咒的造诣颇深，也难怪敢当面挑衅榜首。
　　就连在水月镜前的流云门掌门也微微惊讶。
　　看到这弟子将自己造出的假山石毁坏，掌门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欣慰地点了点头，“倒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他向旁边的周洵询问，“这弟子不错，是你哪位师叔手下的？”
　　周洵答：“是三师叔门下弟子。”
　　“不错。”流云门掌门笑着道。
　　他这三师弟最为离经叛道，平日最爱搞符咒创新不说，门下弟子也个个是性情中人，难怪这弟子如此坦率，当面挑战榜首不说，还用他的假山当实验品。
　　知晓这弟子身份后，流云门掌门继续将视线转移回水月镜中，此刻已经轮到宗政蔓的展示时间了。
　　“这位姑娘，”符修掸掸衣袍，摆出邀请的姿势，“到你了。”
　　宗政蔓先是很给面子地为符修鼓了鼓掌，“好。”
　　她两三步走近那假山，毫不迟疑地将朱砂绘成的破裂符贴在假山上。
　　刚刚贴到假山表面，那符咒上的红色纹路就如同流出的血液一般红艳至极，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红光越闪越烈，像个□□般，简直要亮瞎众人双眼。
　　本来准备看宗政蔓笑话的符修，见到这符咒上诡异的光芒，心中逐渐涌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眼见那红光越盛，他心中的猜想也渐渐证实，符修瞪大双目，不可置信地朝右方看去。
　　只见那边的宗政蔓默默退开几步，走到安全距离。
　　她面无表情地抱臂看着那红光闪烁，心中默默倒计时。
　　5，4，3……
　　红光过于刺眼，以至于靠的近的围观群众，只能用衣袖遮面来保护双眼，正当他们内心感叹剑修就是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花样时——
　　‘轰’——
　　一声巨响发出。
　　伴随着滚滚烟尘而起，前排群众只觉得自己口鼻中都被塞满了灰尘碎末，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炸成渣渣了一样。
　　“咳、咳。”有人掩住口鼻，挥手大力地扇去面前的烟尘。
　　他们眯起眼睛，才看清面前现状——刚才还伫立不倒，坚毅地当守门石的假山，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只留地面和空气中飘散着的灰色碎末，还彰显着他们曾经留存的痕迹。
　　“这，刚才那枚符咒是直接将假山震碎了不成？”一人呆呆地指着刚才假山的位置，不可置信道。
　　她旁边那人也有些愣怔，“好、好像是吧。”
　　不过有一个人比这些围观群众反应更快。
　　刚才还对宗政蔓不屑一顾的符修，现如今亲眼见证了她亲手绘出的符咒的威力，立马激动地跑来拉着宗政蔓的手，清脆的喊道：“师姐！”
　　在见到这女子符咒之前，他并不相信一个剑修能在绘符上取得如此大的成果，何况刚才的朱砂水，传统符修确实不会选择用它来绘制破裂符。
　　可刚才亲眼看到那符修效果之后，他便了解这女子为何会夺得魁首了。
　　用朱砂绘制破裂符，虽然笔触钝涩，但效果比灵墨增强了一倍不止。这女子明显对绘符极其熟练，就算用朱砂也如用灵墨般丝滑，笔墨均匀，一挥而就，可以说是把破裂符的效用发挥到了极致。
　　在师父的熏陶之下，符修也对符咒创新颇感兴趣，不过一直苦于没有可以共同钻研的良师益友。
　　但以刚才来看，这女子必然也对符咒创新很感兴趣。
　　符修牢牢地攥住宗政蔓的衣袖，“师姐！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师姐吧！”
　　“……”
　　看着符修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宗政蔓顿时无言以对。
　　哥，你搁抗-战时期肯定是个当汉-奸的苗子。
　　还是宿荼上前强行掰开了那符修的手，才救她于水火之间。
　　宿荼双眼不带一丝温度，“松开。”他一把把宗政蔓拉回来，那符修被他气势所骇，当即乖乖松手。
　　*
　　宗政蔓跟着宿荼回了休息的别院之中。
　　她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谁料第二日房中便来了位不速之客。
　　她刚刚推开房门，便见到一身粉衣的沈晚晚坐在她塌边，看见她进来后，对方露出笑容，两颗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大师姐回来啦。”
　　这样不加掩饰地坐在她房中，看来对方是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身份了。
　　宗政蔓关好房门，坐到沈晚晚对面，装作不知情道：“师妹这是何意？”
　　“大师姐应该早知道我身份了吧，没必要伪装。”沈晚晚愉悦地晃着腿。
　　自从上次跟对方一路出行后，她便察觉出宗政蔓对自己有了戒心，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知晓自己身份的，不过倒是也没有多大影响罢了。
　　想到本次绘符比试的结果，沈晚晚称赞道：“没想到大师姐在绘符一事上也如此有天赋，真是让师妹我大开眼界。”
　　既然对方直说，她也就懒得装了，宗政蔓问：“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师妹没必要跟我绕弯子。”
　　“就知道大师姐性格爽利。”沈晚晚笑了，“我是来替师父传话的。”
　　“听说大师姐自从来了千山宗后，便对师父的话置若罔闻了？”沈晚晚起身，走到她身后，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之上。
　　沈晚晚长相甜美，声音清甜，但她此刻搭在宗政蔓肩上的手，仿佛是毒蛇缠上了她脖颈一般，她轻声道：“我是奉命来给大师姐传话的。”
　　“师父听说大师姐跟周洵关系亲密，又在这次绘符比试中拔得头筹，便叫我来提醒师姐几句，叫师姐莫要忘了任务在身，有些时候为了任务，放弃些小情小爱是在所难免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
　　宗政蔓压下心中疑问，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表示知道，“嗯。”
　　沈晚晚娇俏地行了个礼，“既然如此，那师妹便先行告退啦。”
　　宗政蔓礼貌道：“我送师妹一程。”
　　她送沈晚晚出门时，正巧碰上来找自己的周洵。
　　见到周洵，沈晚晚眼神流转，她笑着拍拍宗政蔓的手，一幅刚跟师姐谈完心的小姑娘模样，打趣道：“既然周公子来找师姐，我便不在此当电灯泡啦。”
　　说完她便一溜烟儿地走了，徒留在原地的两人面面相觑。
　　周洵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道：“宗政姑娘，我来找你是有些事……”
　　宗政蔓疑惑抬眼：“？”
　　“嗯……”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让一向淡然的周洵此刻欲言又止，他支吾了半天才道：“是有关聚灵符的事。”
　　周洵脸颊越发红了，憋了许久道：“姑娘跟我来吧，此事还是让掌门跟你直说的好。”
　　“噢噢，好的。”听到事关聚灵符，宗政蔓来了兴趣。
　　虽然她一直劝自己不要奢望能凭绘符比试得到聚灵符，但既然流云门掌门都敢让她作为榜首，她心中也就不免的有了些期待。
　　她兴致勃勃地跟着褚宁到了流云门的一处议事厅。
　　谁料，流云门掌门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拍在她脸上。
　　“什么？！”
　　“您的意思，是让我跟周洵结亲？”宗政蔓红唇微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这个理。”流云门掌门笑的格外和蔼，他意有所指道：“你也知道这聚灵符是我门派绝学，所以若是想学习它，就必须成为我流云谷的人。”
　　他此番话是经过思量的，据他最近观察来看，这宗政蔓确实是难得的绘符苗子，自家儿子也对她颇有好感。
　　不过，若是对方想学习这聚灵符，就必须斩断跟其他门派的联系，成为流云谷的人。

🔒第 47 章
　　流云门掌门自然也知晓这宗政蔓身份复杂。
　　不过倘若这宗政蔓愿意剥去宗政铁山那边关系, 一心投入他门下学习绘符，倒是也不成问题。
　　宗政蔓愿意自然最好，这样他不但能为自家儿子找到归宿, 还能为流云门增添新力量；若是对方不愿, 那聚灵符自然不能交给她，不过, 这就不算他流云门言而无信了。
　　这一切全看对方的选择了。
　　宗政蔓并不知他这一番思量，听到流云门掌门一番话后, 她的第一反应，是有种被刁难的怪异感。
　　对方这话，不就是让她在聚灵符和周洵跟那神经病爹之间选一个吗？虽然那便宜爹她并不在意，但是婚恋之事也不能这么草率吧。
　　而且，流云门掌门这话中之意, 分明是把周洵当做聚灵符附赠品, 这未免太过分了。周洵明明对她无意, 现在还要为了他的一己私心，接受这莫名其妙的婚约。
　　就算是为了让她自愿放弃聚灵符, 也不能这样折辱周洵吧。
　　看着一旁低垂着头的周洵，宗政蔓暗暗捏住拳头——这该死的、吃人的封建礼教。
　　这修仙界上上下下, 居然没有一个正常人。
　　宗政蔓抿紧下唇, 正色道：“多谢掌门赏识, 不过还请恕蔓不能从命。”
　　对面的流云门掌门早知她会如此反应似的, 并不诧异。
　　宗政蔓本想直接离开, 但想到流云门掌门对周洵这幅随意的态度，她便压抑住心中愤怒, 转过身直直看着流云门掌门道：“作为小辈, 我说以下的话可能不太礼貌, 但实在不吐不快，在此先跟您道声歉。”
　　流云门掌门好奇地看向她，想听听这姑娘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宗政蔓深深吸了口气，直接道：“婚姻大事，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说，但这毕竟关乎子女的未来生活，更多的是应该看子女意愿。”
　　“像您这样，不顾周洵个人喜好，随意将他的婚事作为交易筹码，是否太过不尊重他了？”宗政蔓眼神如剑，坚定地看着流云门掌门，掷地有声道。
　　作为一名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她必须要给他们传递正确的婚恋观。
　　“冒犯掌门了，告辞。”说完最后一句，宗政蔓行了个礼，头也不回的离开，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两人。
　　——装完逼就跑，真刺-激。
　　宗政蔓一顿输出，感觉自己身上都闪耀着现代人类的自由光芒，极其潇洒地大步出门。
　　她没有注意到还在议事厅两人的表情。
　　大厅内，流云门掌门和周洵确实被她一番话震撼，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流云门掌门哈哈大笑，愉悦地鼓掌道：“这姑娘真是有意思，不错不错。”他指向不远处的周洵，笑道：“我可算是知晓，你为何会对这姑娘有意思了。”
　　周洵流露出清浅的笑意。
　　他知道宗政姑娘一向性格直爽，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他真没想到，对方竟会为了此事，特意对父亲‘指点’一番，来捍卫他的婚恋自由。
　　思及此，周洵眉眼间都是温柔的笑意，他微微顿首道：“宗政姑娘……确实可爱。”
　　流云门的弟子常日循规蹈矩，大部分都拘礼无趣，流云门掌门难得能见到像宗政蔓这样不羁的弟子，颇为新奇。
　　他被逗得笑了许久，对周洵道：“合着闹了这么半天，这小姑娘还不知道你对她有意呢，还跟我说要随你心意，不要交易哈哈哈……洵儿你可真是颇为失败，没有我当年追你娘亲的万分之一。”
　　待他笑够了，才缓缓叹了口气，道：“唉，若是这姑娘不是宗政铁山的女儿就好了。”
　　周洵唇边的笑容也慢慢收敛，恢复一幅无悲无喜的模样。
　　*
　　另一边，一身正气的宗政蔓回到了别院。
　　刚踏入院门，她就看到坐在院中秋千上静静-坐着，仿佛正在等人的宿荼。
　　宿荼见她回来，眉眼缓慢抬起，幽黑的瞳仁悠悠地看着她，一幅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想到书中对宿荼这个反派的感情描写寥寥无几，定然也没有感受过正确的婚恋观念。宗政蔓当即决定，给这位年轻人也带来一番进步思想的洗礼。
　　这别院中的秋千有两架，并排而立。宗政蔓走到宿荼身边，坐在另外一个空闲的秋千之上。
　　她伸手把住两边绳索，双脚一蹬，晃晃悠悠地腾空而起。
　　流云谷中灵植茂盛，到处都是绿意，宗政蔓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风，就像回到年幼时荡秋千一般，她开心地眯起双眼，享受这难得的欢乐时光。
　　荡了一会儿后，宗政蔓侧头看了眼身侧的宿荼，见少年并没有晃秋天，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心中隐约猜测，怕不是宿荼不会荡秋千？
　　宗政蔓随即放缓速度，让秋千停了下来，她下了秋千走到宿荼身后，笑眯眯道：“这位小朋友想玩秋千嘛？姐姐推你啊。”
　　她本以为宿荼会羞涩地点点头，谁料对方丝毫不给面子。
　　宿荼嘴角扯了个讥讽的弧度，嘲道：“你拿我当三岁小儿？”
　　……这人。
　　宗政蔓虚握拳头，隔着空气给了对方两拳。
　　算了，定是因为宿荼童年没怎么玩过秋千，不会晃罢了。
　　想到宿荼那悲惨的童年描写，她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黑衣服的冷面小团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别人荡秋千的画面。
　　想到这些，宗政蔓心中便有些隐隐的酸涩。
　　她叹了口气，随后扬起笑容，“坐好咯。”她走到宿荼身后，一把推过对方的后背，将秋千荡起。
　　倏然失重的感觉，让宿荼瞳孔紧缩，他迅速握紧了两旁绳索，声音中带着些恼羞成怒，“你做什么？我都说了我会荡。”
　　“我知道你会啊。”宗政蔓笑眯眯道，年轻人就是嘴硬，“我就是想推推你，你就当满足我愿望了。”
　　“……随便。”少年握着绳索的手紧了又松，绽开的眉眼却不争气地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宗政蔓尽职尽力地担当起知心姐姐的责任，一边推秋千，一边暗搓搓给宿荼进行思想教育。
　　她像聊天一般随口问道：“宿荼，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这女人又在暗示他了，宿荼警惕地竖起耳朵，嘴硬道：“反正不喜欢你。”
　　“……”没法聊了。
　　宗政蔓被这话噎住，后续准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顿时，空气突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感觉宗政蔓停止住了推他的动作，宿荼疑心是刚才拒绝地太过果断，伤到了对方的心。
　　“我也不喜欢别人。”他抿了抿唇，找补道：“真要说的话，我喜欢对我好的、专一的。”
　　他特意加重了‘专一’两字，暗示宗政蔓不要脚踏两条船，一边喜欢他，一边还跟周洵眉来眼去。
　　宗政蔓：还行，有恋爱的想法，她就还能聊下去。
　　她继续刚才的思路道：“嗯，恋爱就是要两情相悦，要找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切忌被什么父母之命限制住，随便就跟人结下婚约，无数不幸的婚姻正是因为对彼此了解不足，你可千万别行差就错……”
　　她絮叨半天，势必要将宿荼的婚恋观带过时代鸿沟，与现代化接轨。
　　宿荼压根没听到她后面的话，满脑子都回荡着“婚约”两个字。
　　他当即停下秋千，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宛如受了惊的小松鼠一样回头看向宗政蔓。
　　宗政蔓想跟他结亲？她、她怎么如此大胆，自己还没答应她的追求，她便想着嫁娶一事了。
　　“你、你怎么如此大胆。”
　　宿荼一脸谴责地看向她，语气却有藏不住的羞赧。
　　宗政蔓见此心想，古代人就是比较害羞，谈个嫁娶之事都脸红。
　　看来改变他们的婚恋观当真是任重道远啊。
　　宗政蔓顿时感觉身上担子更重了，她怜爱地摸了摸宿荼的脑袋，“少年，以后你就明白了。”
　　宿荼欲言又止，“……你。”
　　“大师姐，你可算回来了！”
　　褚宁突然出现，打断了宗政蔓的婚恋观教育。
　　褚宁一脸神秘，刚得到什么隐秘八卦的模样，他凑近两人，悄声道：“你们猜我知道了什么？”
　　欲说的话被褚宁打断，宿荼一脸冷漠地坐在秋千上，懒得搭理对方。
　　宗政蔓配合道：“什么？”褚宁可是百事通，看他这幅贱兮兮的模样，肯定是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可靠消息。
　　褚宁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周围，随后才谨慎地开口。“这次宗门大比，流云门掌门想要在九转阴阳塔中进行。”
　　“九转阴阳塔？”宗政蔓好奇问道。
　　“对。”褚宁点点头。
　　他今天跟流云门弟子闲聊的时候，偶然听到他们在讨论此次的历练地点。据说流云门掌门打算将他们带入九转阴阳塔，褚宁一下便不淡定了，赶紧回来告诉门派中的众人。
　　“听说这九转阴阳塔每一层中都有不同的妖魔，还有《妖兽志记》中不曾记载过的妖兽。”褚宁道。
　　“早听说流云门有这么个宝物，但都是耳闻，如今真要见识它的庐山真面目，我这心中不知为何还有些忐忑。”
　　“忐忑什么？”宗政蔓往后一倒，倚在秋千木杆上，她表情惬意至极，道：“我等这天等太久了。”
　　她记得男女主在九转轮回塔中可是获得了不少好东西，这正是她跟在男女主身后捡漏的大好时机，她可太期待了。
　　见宗政蔓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对九转轮回塔的期待，褚宁吐槽道：“大师姐你是战斗狂魔吧。”

🔒第 48 章
　　褚宁的消息果然没错, 没过多久流云门便传来了通知。
　　一群人在庭院中再次见到了流云门掌门的投影，他面上带着亲切和蔼的笑容，“好久不见啊各位。”
　　“相信诸位对于宗门大比期待许久, 按照大比的安排顺序, 我们将在明日开启九转轮回塔的大门，届时各位参赛弟子都可进入。在九转轮回塔的最顶层, 我们布置了三枚灵符，大比排名就看谁能先获取。”
　　“希望各位能享受本次九转轮回塔之旅。”
　　流云门掌门笑着道, 随后影像就轻烟一般飘散了。
　　“看吧。”褚宁得意洋洋地背过身对宗政蔓几人道。“我说的没错吧，果真是九转轮回塔。”
　　他看向众人，兴奋地摩拳擦掌，“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上届我们千山宗错失第一，这回我们定要一雪前耻, 为门派挣回面子。”
　　“好！”一群小弟子兴奋附和。
　　宗政蔓也被这群元气十足的弟子逗笑, “这次一定。”
　　当第二日的朝阳从地平线升起之时, 千山宗的一群弟子在庭院聚集，他们早早出发, 一路直达九转轮回塔。
　　九转轮回塔位于一线天东侧，众人跟着引路弟子一路御剑而至, 终于见到了这传说中的九转轮回塔。
　　此塔通体漆黑, 外层像是被一层黑玉包裹一样, 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它顶塔如宝盖, 下大上小, 九层整齐堆叠。
　　此刻，拱形塔门大敞开来, 但内里幽暗不见光影, 无法窥视其中, 教人更加好奇其中到底有何玄机。
　　“各位道友，此处便是九转轮回塔了。”带路的弟子顿首行礼，随后便站在一旁目送他们进入。
　　宗政蔓看着眼前的黑塔，心中满是期待，她兴奋地伸手，拉住身旁的陆雪平，“走走走。”
　　隐藏在塔里的天灵地宝们，我来啦！
　　就像小时候与好友去未知的地方探险一样，她拽着陆雪平的手，兴冲冲地冲进九转轮回塔的塔门。
　　身后的宿荼不冷不热地看了眼她，手蜷缩进衣袖中，薄唇微抿。
　　好黑——
　　这是宗政蔓入塔的第一感觉。
　　一踏入塔内，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踏入了一片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神识也无法在其中探测。
　　在经历这种失去视力的感觉时，其余感官都变得无比敏锐。
　　细微的风声都被无限放大，不断在她耳边回响，她能闻到空气中泥土与草木的味道，夹杂着一股柔和的芬芳。
　　宗政蔓茫然地睁着眼睛，眼中却看不到任何东西。她踉踉跄跄地在黑暗中行走，谨慎的伸出手摸索……
　　突然间，右手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她耳边传来宿荼淡淡的声音，“你怕黑？走路都走不好。”对方的声线极其平静，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对她怕黑的鄙夷。
　　宗政蔓：……别以为嘴硬我就不知道你怕黑了。
　　原著中描写过，当年落金门被屠之时，宿荼就被师兄藏在山下农户家的深井之中。
　　那井深不见底，漆黑无比，幼年宿荼在里面足足待了两日才出来，自此便对暗黑无光的地方恐惧无比，就连大半夜都要开着窗照月光，若是没有月光，便要有烛火或夜明珠在身旁才能入睡。
　　怕黑怕的跟什么一样，现在跟她搁这儿装，宗政蔓内心暗道。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右手握着的那只手此刻正在微微渗出汗意，连对方清瘦的小指骨节都在微微发颤，明显是一幅极其害怕的模样。
　　唉，这苦命小孩。
　　搭着对方轻微发颤的手，宗政蔓心头一软。
　　那她便发发善心，照顾一下这位年轻人的自尊心吧。
　　宗政蔓反握住对方冰凉的手，故意道：“我怕，怕的要死。”她摆出一幅娇滴滴的模样，想要让对方放松下来。
　　寂静的黑暗空间，突然冒出一道矫揉造作的奇怪女声：
　　“giegie要保护人家~嘤嘤嘤~”
　　“……”
　　顿时间，本就安静的塔内更是针落可闻，连宿荼颤抖的小指都停下了动作。
　　围观群众纷纷陷入沉默，难以接受元婴期的大师姐突然变脸。
　　有一说一，这幅小鸟依人的模样，真的很不符合大师姐的路线啊喂。
　　褚宁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吐槽：“大师姐，你这样撒娇，对得住你背上的重剑和体内的灵力吗？”
　　“……我乐意，少管我！”要不是为了宿荼这小子，她至于豁出去这张老脸吗？！
　　她愤怒地皱起脸，龇牙咧嘴道。
　　宗政蔓狠狠地攥紧右手，试图让拉着的人跟她一起分担这尴尬。
　　空气中传来宿荼的轻笑，他安抚地摁了摁她的手背，语气轻柔又缓和，“嗯，保护你。”
　　宗政蔓：……谢谢你啊。
　　众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在前路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他们大步向前，经过一处狭长的小道后，才见到这九转轮回塔第一层的真面目。
　　九转轮回塔的第一层，看起来与流云谷内部并无差别。
　　鲜嫩的绿色铺满漫山遍野，一潭深蓝色的湖泊像绿宝石般点缀在草色中，这里灵植疯长，到处是鸟语花香，看起来不像是有妖魔的地方，反而像是处疗养胜地。
　　初入其中，众人心中还有些警惕。
　　这流云门掌门并未跟他们详细介绍过，这九转轮回塔中到底有什么妖魔妖兽一类，更没说该如何到达上面一层，一切都留给他们自己摸索。
　　一行人无头苍蝇似的乱转许久，除了一堆形态各异的稀有灵植外，什么都没见到。
　　乱转许久，他们仍没有方向。
　　队伍中急性子的弟子忍不住抱怨，“这到底如何才能到达第二层啊，总不能一直在第一层困着吧。”
　　他身旁的师妹劝道：“师兄别急，这不过才进来而已。”
　　“能不急吗？”那弟子急的脸都红了，“这么久都没见到其他宗门的人，别到时候人家都到第三层了，我们还在这儿打转。”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其他的弟子也多少有些心慌，加上这弟子一番言论，更是让大家的情绪都有些急躁。
　　不过宗政蔓丝毫没有任何焦躁感。
　　身在这第一层，她就像鱼儿进了大海一样。
　　可能是因为原身的身体记忆还在，看到一些奇怪的灵植时，她的身体几乎条件反射一般，飞快跑过去拔下灵植——这些都是可以拿来炼器的材料，不能浪费了。
　　短短几步路，宗政蔓的乾坤袋内的小仓库就堆起了一座小山，满是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花。
　　走在路上，宗政蔓又被不远处一朵黄花吸引了目光。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确认。
　　三瓣、黑蕊、根茎有刺，这不就是她曾经在典籍上看到过的通识花吗？！
　　见到此花，宗政蔓眼睛都亮了起来。
　　通识花正是用来给灵器开智所用，将其与灵器一同炼制，只要不破坏灵器本身的条件下，便能让这灵器加速开化，获得神识。
　　她虽然得了金鸣笔，但始终无法控制它，但有了这花，情况可就不一样了。
　　金鸣笔总归也算是灵器，若是她将此花与金鸣笔一同炼制，不就能将其开其灵识，化为己用了吗？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宗政蔓内心猖狂大笑，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自己用金鸣笔绘下天地苍生的模样。
　　她立马蹲下取出匕首，小心翼翼地开始刨土。
　　“大师姐，你怎么还在那挖灵草啊！”
　　见到队伍的进度又被拖慢，那急性子弟子更着急了，他脚尖止不住地点着地面，一脸急躁，想抱--------------丽嘉怨又不敢的模样。
　　“稍等，马上就好。”宗政蔓抱歉道，手上的动作愈加麻利。
　　那弟子烦躁地来回踱步，显然对她已然没有耐心。
　　待到宗政蔓终于将最后一点根茎拔出，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将通识花收好在自己乾坤袋中后。
　　突然间，山摇地震——
　　宗政蔓：什么情况？！
　　没缘由的，众人脚下的土地骤然开裂。
　　本来一片温和的灵草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向两边延伸，在里面中间劈开了一道裂缝，像是要把他们带入另外一个异次元空间似的。
　　剧烈的摇晃让众人站都站不稳。
　　他们大惊失色，急忙道：“这是什么情况？！”“地震了吗？”“难道这九转轮回塔还有地下一层？！”
　　褚宁在地面上左摇右晃，看着那边一脸懵的宗政蔓，分出心对她道：“大师姐！你怕不是拔到这儿的土地爷了吧！”
　　宗政蔓立马反驳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虽然她也觉得这崩裂的地面，好像跟那根通识花有关……
　　宿荼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他一手撑剑支出地面，一手揽住她的腰。
　　不等众人反应，他们脚下的地面就碎成粉末，“啊！”在一片惊呼声中，一行人便直直掉落下去。
　　不过他们并没有被摔成肉泥。
　　柔和的灵力编织成网，托着他们一行人轻飘落下，直到安稳落到地面之后，这一片陌生的环境才让众人反应过来。
　　他们……好像是到了第二层？
　　“这，这是第二层？”那个急性子的弟子怔怔道。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反复确认眼前画面。从没听说过这九转轮回塔有负一层啊，他们明明是往下降落，反而好像是到了第一层一样。
　　难道，大师姐早就参透了这一层？
　　急性子弟子悄悄看了一眼前方的宗政蔓，见对方一脸淡然，他顿时肃然起敬。
　　在如此短的时间，大师姐就能参透这九转轮回塔的奥秘，不愧是首席弟子啊。
　　一阵微弱的玉兰花香传来，不远处传来一道高昂的声音，“哟，千山宗的各位现在才来啊。”
　　——又是玉衡门。

🔒第 49 章
　　How old are you？
　　怎么老是你？
　　宗政蔓蹙了蹙眉头。
　　仿佛是剧情刻意安排一般, 自从出了千山宗后，他们时不时便与玉衡门这群人遇上。也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出自宿荼的刻意安排？
　　她用余光悄悄看了宿荼一眼, 对方果然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玉衡门的队伍。
　　这一行人到达第二层的时间显然比他们早, 但玉衡门的人并未急着寻找登上第三层的方式，而是悠哉悠哉地欣赏起了一棵巨大无比的玉兰花树。
　　这玉兰花树树龄估计已有千年了, 树冠连片如华盖，白雪般遮盖一片。它延伸出来的枝条长且细, 白玉色的花萼饱满，亭亭玉立高绽枝头。
　　这素雅纯洁的花朵，与玉衡门弟子校袍上绣着的形状一模一样。
　　玉兰花景极美，还有清浅的扑鼻芬芳。
　　“好美的玉兰树。”千山宗弟子们纷纷以欣赏的目光看着此树。
　　难得能见这种千年玉兰树，还是正在盛开之景, 当真是“绰约新妆玉有辉, 素娥千队雪成围。”{注1}
　　人群中的宿荼也注意到了那棵巨大无比的玉兰树。
　　他并不像其他弟子一样开始赞叹欣赏。这一刻, 尘封的记忆一股脑地涌入，宿荼呼吸微微急促, 手臂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强行摁住手臂, 深深呼气吸气, 将身体平复下来。
　　但恨意无法遏制, 宿荼墨色眸子中的风暴渐起, 一个想法骤然出现……
　　“这九转轮回塔里的玉兰花, 居然比门里那棵还大。”一玉衡门弟子轻易从枝头摘下朵玉兰下来，放在自己前胸刺绣旁, “快看, 这花多衬我的气质。”
　　他身旁的弟子附和捧道, “是啊是啊。”“师兄芝兰玉树，仙人之姿，这玉兰哪能跟你作比。”
　　一群人围在树下摘花，还比较起了谁摘的玉兰花更白更大，嬉闹声吹捧声不绝于耳。
　　看着玉衡门一群人彼此吹捧的得意模样，褚宁做出了一个嫌弃的表情，小声吐槽道：“以这树的年纪，恐怕都能当他□□爷爷了，随手摘花还有气质，采-花大盗的气质吧。”
　　宗政蔓“噗嗤”笑出了声，她比了个大拇指，也小声道：“师弟骂得好。”
　　两人的吐槽声不大，但依旧被耳尖的玉衡门弟子听到，像教导主任当场抓包了上课说小话的同学一样，那个弟子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别以为我们听不到！”
　　褚宁做了个鬼脸，“听到如何，略略略。”
　　“你还敢笑！”
　　见那弟子更生气了，公牛一样愤怒地直喘气，宗政蔓连忙换成正经样子，她咳了两声，劝道：“好了，少说两句。”
　　几乎是同一时间，玉衡门的那位女首席也召回那弟子，“回来。”
　　那弟子愤愤地瞪了还在吐舌头的褚宁，一脸不情愿地回去了。
　　那首席弟子走过来跟宗政蔓打了个招呼，抱歉道：“这群弟子见到这千年玉兰都有些激动，让千山宗的道友见笑话了。”
　　“无妨。”宗政蔓礼貌一笑，“是我这师弟太不懂事。”
　　两人一番太极，将前事翻篇。
　　虽说流云门掌门称这日清晨才会开启九转轮回塔塔门，但玉衡门得到可靠消息，说其是零点打开。
　　他们早早守着，果真在开启的第一时刻便踏了进来，可以确定的是，其他门派好像都不知道此事。
　　玉衡门占了先机，比他人早进来几乎半天，本以为会拔得头筹，不过这九转轮回塔颇为玄妙，他们试了一天才顺利抵达第二层。
　　刚在这玉兰树下休息片刻，千山宗的人便来了。
　　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实力至此……
　　玉衡门首席弟子眸光微转，出言试探道：“千山宗诸位如此顺利便到来了吗？”
　　宗政蔓当然不可能承认是因为自己看过原著，知道到第二层的方式是找到对应的灵物，于是随口敷衍到，“运气，都是运气哈哈。”
　　“宗政姑娘真是谦虚。”女子笑了笑，不再追问。
　　正当宗政蔓也想探听玉衡门的行动计划时，变故突生——
　　“师姐！”“师姐救命啊！”“花吃人了！”
　　刚才还在那边摘花炫耀的玉衡门弟子突然惨叫连连，不知遇到了什么骇人之事。
　　玉衡门首席弟子面色一变，立马飞身而去，前去拯救自己那群师弟师妹。
　　？
　　什么情况？
　　宗政蔓好奇地偏头望去，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待看清眼前画面之时，宗政蔓瞬间汗毛倒立，狂掉san值{注2}，她微微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身躯上。
　　这尼玛又是什么鬼东西啊？！
　　——视线中。
　　刚才玉衡门弟子停留的玉兰树下，一盏盏冰清玉洁的玉兰花齐刷刷疯狂绽开，内里的花蕊延伸百米之长，将几个玉衡门弟子血液抽去，活活吸成了人干。
　　宿荼虚虚护住宗政蔓倒退的身体。
　　他注视着那株狂暴的巨型玉兰树，墨色双眸中是浓的化不开的恨，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残忍笑意。
　　九转轮回塔外，流云门掌门微微惊异，他看着水月镜中的画面，疑声道：“第二层的玉兰树何时成了这副模样。”它攻击性已经如此之强了吗？
　　“毕竟许久未开塔门，有些意想不到的变化也正常。”他身旁的长老劝慰道，“每年宗门大比都要出些意外情况的，师兄宽心。”
　　流云门掌门又看了看画面中的玉兰花树，许久后才顿声道：“嗯。”
　　但愿只是个意外。
　　*
　　如果说之前见到黑斑虎妖咬掉人头的画面，已经让她恶心得发慌，那现在看到玉兰花吸人脑髓的画面就是真的对她造成精神伤害了。
　　黑斑虎妖毕竟是凶残妖兽，可灵植往往并不会主动攻击人，还采用如此……残忍的方式。
　　看着纯洁清秀的玉兰花，此刻变成一幅食人花的模样，一根花蕊勒住弟子脖颈后，其余细细的花蕊便顺着那弟子七窍伸入。
　　血液、脑髓，浅黄色的花蕊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吸取汁液，‘簌簌’的声音听的人头皮发麻。
　　不过转瞬，那几个被缠住的弟子就丧失了性命。
　　“师妹！师弟！”玉衡门女首席抽出剑来，斩断那疯狂抽吸的玉兰花蕊，将弟子解救出来，不过为时已晚，那几名弟子已经丧失了性命。
　　本以为就此打住，谁料那花蕊被斩断后停顿了几秒，随后立即又延伸出来，甚至比之前的数量还多，簇拥而来，张牙舞爪的凶残样子教人不寒而栗。
　　虽然玉衡门的人目中无人，对于其他门派少有尊重。
　　但千山宗弟子也不会因为此便见死不救，他们一拥而上，帮着一起斩断花蕊，“我们来了！”
　　玉衡门和千山宗的弟子们试图砍断那花蕊，但这玉兰花就像不会死亡一样，他们砍断的花蕊越多，新的花蕊就以飞速成百上千倍重新长出。
　　弟子们的体力被迅速损耗，但玉兰花树却更加强壮繁盛，不少弟子都或多或少被牵制住，还有不少受伤弟子被吸取血液。
　　宿荼站在他们身后冷眼旁观，他如同脚下生根一般，一动不动。
　　看着那玉兰花，他的尾指便开始忍不住轻颤，但宿荼依旧强迫自己睁眼看着这一切，地上每多一具玉衡门弟子的身躯，他便快意几分。
　　见此情景，正在砍花蕊的宗政蔓反应过来，立马让身后的师弟师妹迅速分散，“千山宗的弟子们，现在都朝后方退，分散开来！”
　　听到这话，玉衡门的首席弟子也迅速定下心神，扬声道：“退后！都退后！”
　　千山宗的大家反应迅速，纷纷向后退开，短时间就分散到有一定距离的地方。
　　宗政蔓又斩下几根花蕊后，不再恋战迅速退开。
　　直到飞身到了远处的山坡之上，她才有时间思索玉兰花吸食人血的前因后果。
　　在原著中，并没出现过此事，所以这回她真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幼年的事情，宿荼本人极其讨厌玉兰花，甚至可以说是恐惧。虽然他在九转轮回塔搞了事情，但并没有选择用玉兰花作为攻击武器，所以应该不是他做的。
　　因为她先前一直忽略宗政铁山发布的任务，导致现在剧情偏离，估计是宗政铁山看她不受控制，所以另派力量暗中行事。
　　宗政蔓烦躁地揉揉眉心，考虑着下一步该如何在不激怒宗政铁山的情况下，尽量不去害人。
　　正在沉思时，她突然发觉自己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
　　等等！宿荼呢？
　　宗政蔓瞳孔微张，猛地抬脸朝刚才的方向看去——
　　在那棵两围宽的巨树不远处，一个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停留在此，根本不为所动。
　　数以千百计的花蕊疯狂地向他飞去，下一秒就要勒住少年的脖颈，但宿荼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千山宗的其他人也发现宿荼并未离开，急忙呼喊道：“宿荼师弟！”“师弟你快过来啊！”“宿师兄！”
　　宿荼自然听到了远处的呼唤声。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当年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他本以为自己能摆脱阴影，顺利脱身，可现实并不如他设想一般。
　　此刻他像在数九寒天被冻住一样，四肢僵直无法动弹，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这玉兰树生长千年，花开花落，却始终无人驻足欣赏，今日好不容易来了人，却拔掉它艰难长出的花朵，还加以取笑。
　　宿荼天生能感知灵植妖兽所想，探知到玉兰树想法后，他暗中用秘法激生了其中的恶灵。
　　不过他对自己太过自信，没有料到现在他居然还有恐惧，以至于根本无法行动。
　　居然是这么结束的吗？真是可笑。
　　宿荼缓缓闭上双眼，准备好接受这咎由自取的结果。
　　忽然，一个柔软的怀抱将他揽住带离此地。
　　“你是傻吗？”

🔒第 50 章
　　是宗政蔓的声音。
　　宿荼薄唇翘起, 僵硬的身体放下戒备。
　　他安稳地窝在对方温暖的怀抱中，鼻尖的玉兰花香混杂着血腥气而来，但此刻因为知道宗政蔓在自己身旁, 一种奇异的安定与温暖感包裹着他。
　　宿荼只觉得自己像落入了一团柔软的云朵般, 心底有一个角落逐渐塌陷，渐渐化成绵软香甜的棉花糖模样。
　　暖意顺着他血液缠绵地流淌。
　　那些浓墨般、上面还染着斑斑血迹的记忆, 在这一刻被对方抚平，仿佛有一只大手将他从当年深不见底的井中救出一般。
　　所到之处已是艳阳满天, 并非无尽深渊。
　　宿荼缓缓闭上双眼，过了许久才翘着唇角道：“我是傻，但是大师姐不是说过会保护好我么？”
　　但宗政蔓哪里顾得上他百转千回的小心思。
　　‘咻’——她用明锦缠住扑面而来的玉兰花，对怀里的人道：“不帮忙你就乖乖闭嘴。”
　　宗政蔓左支右绌，到处躲闪玉兰花蕊, 还要留神护着怀里的宿荼。
　　本就忙上加忙, 此刻对方一番话出来, 她更觉得自己好像那个被迫熬大夜加班的怨种，一边秃头改ppt, 身旁的富二代实习生还要茶言茶语。
　　宗政蔓登时拳头就硬了。
　　忙的飞起你还跟我打岔，要不是你差点被花勒死, 我现在就梆梆给你两拳。
　　她一手搂着这位比她高上一头多的少年人, 一手还要操控重剑, 对付那些胡搅蛮缠的玉兰花蕊, 着实吃力。
　　眼看着自己的灵力一点点损耗, 宗政蔓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行。
　　她召回明锦，用它把还未完全恢复的宿荼与自己绑在一起。
　　“宿荼。”她一把扯过宿荼的手臂, 叫他揽住自己脖颈, 好让她专心用重剑, “你抱好了。”
　　所幸宿荼现在已经恢复大半，起码还能正常活动手脚。
　　“嗯。”宿荼应了一声。
　　他听话地将手臂搭在宗政蔓脖颈，窝在她颈窝处不再言语，做个安静的人形挂件。
　　腾出手脚后，宗政蔓终于能专心对付这夸张的玉兰花蕊。
　　她灵活地左右闪躲，玩火般穿梭在密集的玉兰花蕊中，想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经过一段时间的追逐赛，她发现这玉兰花蕊胜在数量，但灵活性不高，所以这繁盛茂密的玉兰花，稍有不慎便会自己缠在一起。
　　若是这样，她便有个想法想要一试。
　　宗政蔓眸光微闪，手握重剑又带着宿荼跃上玉兰树枝头……
　　这边的宗政蔓为了消灭玉兰花蕊绞尽脑汁，那边的大部队也没好到哪儿去。
　　玉兰花树此刻已经被恶灵彻底操纵，开始不择手段，只为捕捉厮杀猎物。
　　成千上百条花蕊抽条似的，不停往远处延伸，去捕猎刚才躲到远处的各位弟子们。
　　辣手摧花的各位玉衡门弟子自然是玉兰树的主要攻击对象，他们接二连三地被玉兰树捕捉，被一点点蚕食，短时间内就死伤几人。
　　众多花蕊摩擦吸血的声音像极了窸窣笑声，透明微黄的花蕊管中透露着殷红的血色。
　　很快地，几位弟子的面容瘪了下去，成为了一具干尸，他们袖口还别着刚才采下的、带着露水的玉兰花。
　　这是玉兰树恶灵对他们摘花行为的报复。
　　不知为何，陆雪平尚子为两人也成为玉兰花蕊的攻击目标。
　　大片花蕊蜂拥而上，两人一番缠斗，好不容易才砍下来几十根玉兰花蕊，随即就又有新生花蕊前仆后继。
　　两人配合天衣无缝，但这杀不死灭不掉的玉兰花蕊就如同附骨之疽一般，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移动，叫他们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之时——
　　“师兄师妹，过来我这边！”褚宁招手大喊。
　　眼尖的褚宁发现南边有一处洞穴，连忙呼唤千山宗的各位弟子过来。
　　现在露天席地，毫无掩体，玉兰花蕊又不死不灭，几乎是单方面追杀他们。现在找到这洞穴当掩体，或许能让他们短暂栖身，缓上一口气。
　　时刻关注着水月镜的长老们也看见那洞穴，他们非但没有为这群弟子终于脱离困境而松口气，反而一水儿地蹙起了眉头。
　　刚才看到那玉兰花攻击人，他们并没有如此惊讶，因为那玉兰树已在此地生长千年之久，其中生出些恶灵倒也合乎情理。
　　但九转轮回塔中的灵植灵兽皆是祖先千年前放置，塔中每一物每一景，皆被记录在册，可这洞穴并未出现过。
　　那么，这群弟子进入的黑洞，当真是高崖上的洞穴吗？
　　诸位长老相顾无言，都心有疑虑，专心盯着水月镜看。
　　*
　　另一头，宗政蔓处境越发艰难。
　　面对眼前这个带走它猎物的女子，玉兰树显然很是愤怒，它将三分之一的花蕊都留着对付两人。
　　一时间，花蕊暴雨般袭来。
　　四面受敌的宗政蔓并未惊慌，而是淡定地开始跟花蕊玩起了躲猫猫的游戏，待到将花蕊们的怒火挑起来，才开始进一步动作。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之前画过的一把疾速符，尽数贴到自己身上。
　　不得不说，她绘的灵符质量还是不错的，霎时间，宗政蔓就体会到了极速狂飙的感觉。
　　她当着玉兰花树的面疯狂舞动，左躲右闪，居然愣是没有让一根花蕊近她的身。
　　宗政蔓挑衅地冲玉兰树勾了勾小指，回头露出了一个褚宁款贱笑，“你过来啊。”
　　见这人类女子一幅无所畏惧的模样，玉兰花树中的恶灵更为震怒，它当即收回一部分花蕊，专心对付眼前这个嚣张的人类。
　　见目的达成，大部分花蕊都被自己吸引过来。宗政蔓眼底透出一分狡黠的笑意，悄悄从乾坤袋中取出符咒。
　　注意到千山宗弟子陆续开始往山洞移动，宗政蔓继续出言吸引火力。
　　她用金鸣剑撑地，“想不到老树你一把年纪了，心头的恶灵还如此至盛，啧啧啧，真是树不可貌相啊。”
　　宗政蔓边说边摇头，将褚宁往日贱不兮兮的模样学了个十成十。
　　她继续火上浇油，“不过毕竟是那群玉衡门弟子有错在先，念在你是个千年老树的份上，若是你愿意及时收手，我便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玉兰树选择以更多的攻击花蕊来回应她。
　　铺天盖地的玉兰花蕊，织成了一张细密的大网，像蜘蛛吐丝捕捉猎物那样，直冲宗政蔓而来。
　　眼看着花蕊越纠集越多，宗政蔓的嘴角反而上扬起来。
　　她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移动，绕着玉兰树来回闪现，上千条花蕊就这么被她牵着鼻子走，绕来绕去转了许久，直至乱了方向。
　　一条接一条的，花蕊在树上打成了结。
　　待到将绝大多数花蕊都歪七扭八地缠在树上后，宗政蔓倏地拿重剑刺入玉兰树巨大的躯干。
　　‘呲’的一声，从树干中喷出许多汁液。
　　伴随着树汁飞速流出，玉兰花也迅速开始枯萎，呈现破败的姿态，但仍旧还有不少花蕊锲而不舍地朝宗政蔓缠绕而来。
　　她抽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燃烧符，一个闪身将它贴在树干之上。
　　“起——”
　　宗政蔓伸出两指捏诀，将那灵符使出。
　　一簇青蓝色的火焰升起，顺着缠绕的花蕊而上。
　　火舌一路舔舐，腾烧的烈焰从玉兰树干直到树枝，他们甚至隐隐能听到木材燃烧的咔嚓声。玉兰花的清香不再，只剩灼烧后留下的焦末还昭示着它们曾存在的痕迹。
　　转瞬间，这里就烧成一片红色海洋。
　　宗政蔓取出绢帕挡住宿荼口鼻，带他一路前往洞穴与千山宗弟子汇合。
　　虽然那把火暂时控制住了那棵玉兰花树，但她仍不敢掉以轻心。
　　直到带着宿荼到了相对安全的洞穴门口前，她才收回明锦，轻轻地放下对方，关切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宿荼早已恢复大半，只是留恋对方的照顾才没有出言。
　　他本身能稳稳站定在原地，但看到宗政蔓关切的目光后，宿荼靠着石墙的手臂立刻开始流露出颤抖之意，故意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摇头道：“无碍了。”
　　……还给我演，当我没看见你那稳健的步伐。
　　宗政蔓假装没看见对方故意颤抖的手，点点头随口道：“没事儿就行。”
　　“对了。”如今安稳下来，宗政蔓突然回忆起刚才搂住对方腰的手感。
　　透过薄薄的衣衫，她能感受到对方劲瘦的的腰肢，以及其上覆盖着的温热皮肉，柔韧中写满了少年人的勃勃生机……
　　手感不错。
　　宿荼疑惑地看向她，“？”
　　“咳咳，没事儿。”
　　宗政蔓尴尬地咳了两声，试图掩盖自己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但那手感就跟刻在她手中一样，她脑海中甚至还不受控制地浮现了那天夜色下少年玉白的胸膛……
　　打住！
　　宗政蔓疯狂甩头，强行正色道：“我们进去跟他们会合吧，或许这洞穴就是通往第三层的关卡也说不定。”
　　“好。”
　　看到宿荼点头的动作，宗政蔓大步流星地就往前走，打算进入这黝黑的洞穴，身后突然有人扯住她。
　　宗政蔓：？
　　她疑惑地转头，看见宿荼有些纠结的表情，宗政蔓心中登时有了猜测。
　　难道……
　　“你也觉得这洞穴之中有猫腻？”宗政蔓问道。
　　他们两群人一到第二层，便一直纠缠在这千年玉兰树旁，未曾注意过四周情况，但这洞穴好像并非是一开始便存在的，所以宗政蔓心中也略有迟疑。
　　但千山宗的弟子们都已经进去，她们进去看看也好。
　　她期待地看着宿荼，想听听对方对着洞穴有何见解。

🔒第 51 章
　　谁料期待半天, 宿荼红着耳朵道：“……你不是怕黑吗，我牵着你。”
　　……她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宗政蔓无语地伸出手。
　　眼前的洞穴漆黑至极，跟她们刚入塔走的那段路一模一样, 甚至要更加黑上几分。也不知道刚才那一群弟子怎么就这么直接地踏入进去。
　　想到刚才陆雪平他们一行人进入其中, 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宗政蔓便想先传音问问他们。
　　谁料还没传声, 那被烈火燃烧着的玉兰树又再度追来，燃着火焰的花蕊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根本不留给他们喘息的空档。
　　“走。”见花蕊马上就要攻来，宗政蔓也没有再多的反应时间。
　　她拉着宿荼毫不犹豫地进了洞穴，顺手在洞穴-口贴上了一枚隔绝符。
　　在他们进入山洞后，那玉兰花蕊果然停留在山洞外不敢进入，不知道是因为被那枚隔绝符阻拦在洞外, 还是因为那山洞中有些什么它也忌惮的东西。
　　而大步向前的两人, 并没有注意到缓缓合上的洞穴大门……
　　宗政蔓一边拉着宿荼往前走, 一边传音联络陆雪平他们。
　　【师妹，听得到吗？】
　　【千山宗的大家都进入洞穴了吗？你们现在情况如何？】
　　她在黑暗中行走许久, 才听到对面卡顿不清的回答。
　　陆雪平仿佛正在跟什么妖兽搏斗一般，传声也断断续续, 【大师姐你小心……这里……这里好像不是洞穴……】
　　？
　　什么意思？
　　宗政蔓蹙起眉头, 问道：【你们是碰到了什么危险吗？】
　　对面没了回答, 只剩下这黑暗山洞中不知从哪儿传来的‘滋滋’声。
　　突然间, 宗政蔓觉得自己脚下的石头路面变得柔软, 像突然有了生命一样，开始波动起来。
　　“宿荼。”她捏了捏握着的手, 提醒对方情况有变。
　　在黑暗中, 宿荼点了点头, 沉声道：“这里好像不是洞穴。”
　　他迟疑了一下，缓缓道：“倒像是……某种妖兽的口腔。”
　　“你是说，这山崖其实是只静卧的妖兽？”宗政蔓惊讶道。
　　宿荼：“嗯。”
　　因为刚才从外观来看，此处就是在普通不过的山的高崖，上面出现个洞穴也很正常。
　　可倘若是妖兽的话，这妖兽究竟是何东西，难道还有什么酷似山崖的妖兽是他们不为所知的？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宗政蔓连忙扶住一旁的墙壁来稳住身体，她惊讶地发现，这妖兽居然连身体内部都是石头所做。
　　与此同时，在水月镜前的长老们也看穿了这所谓的“山洞”。
　　“这石崖妖何时跑到这儿来的？它不是在九转轮回塔三层吗？”一长老疑问道。
　　石崖妖的原身本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守门假山，因着其外形高耸，颇有昂扬之意，符合流云门初代长老们的祈愿。
　　他们便用灵符给这石头开了智，让他在这九转轮回塔第三层守着，既能当做装饰，以符开智，又能体现出流云门符咒的威力。
　　按理说这假山合该好好待在第三层阶口，如今却出现在此，还伪装的与山崖融为一体，所以他们好半天才辨认出来。
　　“倒是有趣。”一位长老饶有兴趣地看着水月镜中的画面，“石崖妖一个石头化成的妖兽，现如今竟然会擅自移动，倒也算是给这群弟子一个惊喜了。”
　　他身旁的长老附和道：“是啊，就看这群小崽子如何应对了。”
　　十几位长老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水月镜，期待着看这群年轻的小弟子们，打算如何对付石崖妖。
　　水月镜中，千山宗与玉衡门的两波弟子此刻正在石崖妖布置的迷宫之中绕路，因为障眼法的缘故，两方弟子都以为对面藏着的是妖兽真身，此刻正在你来我往地缠斗。
　　而宗政蔓与宿荼两人，因为顾忌这洞穴中未知的东西，所以也并未照明。
　　画面中漆黑一片，待到他们走到石崖妖体内更深处时，才有微弱光源，镜中朦胧地浮现出两人一起的画面。
　　画面中，宗政蔓与宿荼两人正停在一处岔路口。
　　两人先前步行过一大段距离，此刻已经身处石崖妖布置的迷宫入口，周围石壁满布，退路也被石崖妖隐去，只剩两条岔路供他们选择。
　　两人在路口前停顿许久，似乎是在想对策。
　　没过多时，宗政蔓便有了动作，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破裂符，她捏着符一步步逼近岔路间的石壁。
　　经过先前宗政蔓秦王绕柱、火化玉兰树的一系列骚操作，众长老都对这位千山宗的神奇剑修留下了深刻印象。
　　此刻见到她拿出破裂符，各位长老心中顿生各种猜测。
　　待看清宗政蔓动作，一位长老出声道：“等等……这女子是想？”
　　一位长老抚着自己山羊胡道，“这小姑娘怕不是想要以破裂符来打碎石崖妖。破其本体，损其力。虽然这一枚符咒远远不够伤到石崖妖，但想法倒也不失机敏。”
　　其余长老思索片刻，赞同道：“嗯……有道理。”
　　“我与师兄见解不同。”他对面的一位长老摇了摇头，反驳道：“以师弟拙见，这女子应该是想要用破裂符造出声响，来判断他们千山宗其余人的位置，以便找他们会合。”
　　其余长老点了点头，“倒是也很合理。”
　　“不不不。”第三位长老又道，“以她之前的行为来看，我倒觉得没这么简单，她可能是想用破裂符震碎石壁，直接破出个洞口出去。”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一致道：“还是这个最有可能。”
　　一群人比划来比划去地猜测半天，得出了一堆可能性，但当他们看到水月镜中宗政蔓的操作后，还是被再次刷新了世界观。
　　*
　　“师弟，你喜欢过年吗？”
　　站在岔路口前，宗政蔓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宿荼不解，“什么意思？”
　　宗政蔓勾起嘴角，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沓破裂符，轻笑道：“没事儿，师姐带你过个大年，听爆竹声喜庆喜庆。”
　　两人刚才一路过来，虽然没碰到什么凶险，但他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这妖兽好像能控制自己体内构造，一路看似他们自己随机移动，但实际上走过一段岔路之后，先前的路就莫名消失，再留给他们新的两个选择。
　　他们移动的方向被这个妖兽拿捏的分毫不差，几乎就是按着它安排的路线行走。
　　宗政蔓在这儿绕弯子绕了快半个时辰了，别说男女主，就连个扑棱蛾子都没见到，正巧她想起自己为了以防万一，特地准备了一厚沓符咒。
　　她刚才几番确认，确定这所谓的妖兽本体就是石头。之前的比试印证了她绘制的破裂符威力，还能在这儿用用。
　　宿荼看见她手中的破裂符，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
　　不过。
　　宿荼：“小心别伤到自己。”
　　“知道了。”宗政蔓回头，嫣然一笑道：“捂好耳朵。”
　　说完，她便将破裂符贴在眼前岔路口的石柱之上。
　　‘咔嚓——咔嚓——’
　　石壁应声而裂，石块粉末一般掉了下来。
　　待到这一段石壁碎裂，宗政蔓就再贴一张符咒，一层层打通岔路，将本身用来分隔岔路的石头全部粉碎成渣，好不凶残。
　　伴随着一张张符咒开路，‘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真的像是到了过年一般，爆竹声声。
　　石崖妖不依不饶，摆出了更加复杂诡谲的道路。
　　奈何宗政蔓手握破裂符，走哪儿贴哪儿，硬生生将曲里拐弯的石崖妖内部改造成了废墟工厂，除了满地烟尘外，这里平整的都能打地基了。
　　水月镜前的长老：……这么多年了，如此骚的操作还真是第一次见。
　　拆迁队大队长宗政蔓一路爆破，巨大的声音自然引起了两拨弟子的注意。
　　想着可能是刚才走散的小师弟和大师姐，褚宁当即大声呼唤道：“大师姐！我们在这儿！大师姐！”
　　他一边大声喊一边蹦跳，身旁的师妹连忙拉下他，小声道：“师兄当心，别引来对面的妖兽了。”
　　他们刚才就隔着石墙对战几波了，这妖兽嘶吼连连，异常凶残，爪子甚至能跟利剑一般穿透石壁，对战时千山宗的弟子险些受伤。
　　隔着石崖妖特意布置的石墙，他们的所有行为和声音都会被改变、转化，刚才石崖妖专心逗弄他们，连交流的话语都能换成妖兽吼声。
　　现在宗政蔓破坏它的真身，石崖妖吃痛分散精力，一时也忘了改造声音，不过此刻两方都已经坚定地认为对面是妖兽了。
　　与他们相隔两道石墙的玉衡门弟子更加警惕。
　　“没想到这里的妖兽居然已通人言。”玉衡门弟子道。
　　他们刚才破墙之时，就被对方偷袭，本以为是什么实力弱小的妖兽，没想到‘它’居然能言人语，顿时他们更觉难缠。
　　正当他们打算轻声移动，绕路远离这头妖兽的时候，身后的石墙传来了‘轰隆轰隆’的声音，好像是什么妖兽正突破石墙，超他们一路奔来。
　　糟糕！
　　“又有妖兽！”玉衡门弟子们脸色大变，混乱中有人大声道：“都拿好自己剑！”
　　听着那石壁破裂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玉衡门的弟子纷纷转身面对石壁，他们严阵以待，甚至摆成了防御队形。
　　“哐——”的一声。
　　玉衡门弟子握紧手中剑，终于见到了那‘妖兽’的真面目。
　　“是只灰犀牛妖！”
　　“后面还有！”
　　“有两只！！”
　　满身灰尘、刚刚破除完石壁的宗政蔓：？？？
　　我什么时候被开除人籍的？

🔒第 52 章
　　她拍去身上尘土, 出言道：“是我，千山宗宗政蔓。”
　　玉衡门弟子们依旧警觉地举着剑，一位弟子心有余悸, 大声道, “那你倒是证明自己身份！”
　　不怪他这么警惕，实在是刚才碰上的妖兽过于狡猾了, 不但给他们布置迷宫，还会伪装成人类分散他们注意, 以便偷袭。
　　现在这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宗政蔓，谁知道是不是那妖兽搞出来的障眼法。
　　宗政蔓也猜想到可能是这妖兽刚才做了什么，她抽出重剑证明身份，“本命剑可不会被轻易伪装，诸位能放心了吗？”
　　玉衡门的弟子看见重剑犹豫了片刻, 才缓缓收回剑。
　　“大师姐！”褚宁隔着石壁听到了她的声音, 连忙呼唤她, “是你吗大师姐？”
　　“是我，你们往后退。”
　　她从袖中掏出最后一张破碎符, 如法炮制地贴在面前的石墙之上。
　　果然，石墙应声而裂, 碎了一地, 对面千山宗弟子们的面容也都显现出来。
　　此刻两方弟子才反应过来, 同时道：
　　“刚才是你们玉衡门？”
　　“对面的妖兽是你们千山宗？”
　　“这……”两方弟子都颇为尴尬, 刚才看不清对面状态时, 还将彼此当做了妖兽来对待。
　　玉衡门与千山宗毕竟是竞争对手，都怕对方多想, 误以为是他们想要偷袭, 褚宁忙道：“都怪这洞穴中狡猾的妖兽。”
　　玉衡门弟子也道, “确实。”
　　刚才为了躲避玉兰花蕊，千山宗的弟子便跟宗政蔓宿荼两人走散，现如今见到他们安好无事，一群弟子激动地围了过来。
　　“大师姐你没受伤吧？”“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吓死我们了。”一群小崽子叽叽喳喳，犹如围着母鸡的鸡仔一般。
　　“没有。”宗政蔓笑着摇摇头。
　　她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包括这洞穴可能是妖兽的推测，还有她用破碎符破除石墙的事情，都告诉了千山宗的弟子们。
　　陆雪平恍然大悟道：“难怪我们一直在这洞穴内部打转，我本以为是进了什么密地，或其中藏着妖兽，原来这洞穴本身就是妖兽啊。”
　　宗政蔓：“是，这可能是只什么千年石妖吧。”
　　褚宁若有所思，他托着下巴，看向宗政蔓问道：“所以大师姐刚才一路都是靠破碎符过来的？那我们岂不是可以再用这东西出去？”
　　“出去什么啊，外面还有那个吸血玉兰呢。”一旁打坐休息的玉衡门弟子听到他们的交谈，没忍住道。
　　“那难不成就躲在这儿当缩头乌龟？”另一玉衡门弟子驳道。
　　“说得好像出去就能活似的。”那弟子撇撇嘴，“再说了，你也看见那群人死相有多惨烈了吧，若是不怕死你就自己出去吧，反正我现在不想出去。”
　　“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谁也没想到，妖兽还未碰到，他们玉衡门的居然就自己先起了内讧。
　　千山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面前这场景不知该如何反应，但他们内心都略有鄙夷，在外人面前尚不知维护自己门派尊严，又何谈对自己门派的敬畏。
　　“吵什么吵。”
　　还是玉衡门的那位首席弟子出面呵止了两人，她冷冷看了两个弟子一眼，眼神中警告之意尽显，“丢人现眼。”
　　那两人立刻噤声，大气也不敢喘。
　　敲打过自家弟子后，女首席换上了一幅笑脸，对宗政蔓道，“我们毕竟是来参加宗门大比的，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事儿。刚才听闻宗政姑娘是靠破裂符过来的，不如我们两门联手，先出了这妖兽身体如何？”
　　联手倒是不必，不过……
　　“真的不巧，我剩余的破裂符都在刚才用完了。”
　　见对方面露失望，宗政蔓补道：“不过我这儿还有别的符咒可用，也可以现场再绘破裂符，就是需要稍等一会儿。”
　　见宗政蔓对玉衡门的弟子态度如此和蔼，千山宗的各位心中都有些憋屈。
　　玉衡门放肆张狂，屡屡对他们门派不敬，怎么当今大师姐还要答应与他们合作呢？就放他们在这儿自生自灭得了。
　　他们望着宗政蔓的眼神都又几分幽怨。
　　褚宁更是直接传声：【大师级！咱不跟他们合作啊！】
　　宗政蔓冲他挑了下眉，【别急。】
　　听到宗政蔓的话语，玉衡门首席立刻抱拳道：“那便多谢宗政姑娘了。”
　　宗政蔓笑眯眯道：“倒是不用急着谢我。”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比之前更厚的一沓符咒，有爆破符、消失符、化水符等等，玉衡门的一群弟子见此，立马眼睛发亮地凑了过来，“这位师姐竟储藏了这么多符咒吗？”
　　他们伸出手想拿取符咒，却被宗政蔓一道灵力轻飘飘压下。
　　玉衡门弟子们面露不解。
　　“别着急啊。”宗政蔓笑的和善，眉眼弯弯对玉衡门首席道，“刚才姑娘提出的合作我可没有答应呢。”
　　“？”玉衡门首席：“姑娘这是何意？”
　　宗政蔓无辜道，“还能是什么意思，我刚才不是没答应与姑娘合作吗，我只是说，自己这里还有不少符咒罢了。”
　　一大把符咒攥都攥不住，她随手分给了身旁的宿荼一把，继续道：“师妹莫不是忘了你我两门还在进行着宗门大比呢，在临行前师父还特意告诫我定要独立自主，这联手合作怕是不好交代啊。”
　　对面的女首席也听懂她话里有话，她道：“宗政姑娘，有什么打算不妨明说。”
　　“就喜欢师妹这种爽快人。”
　　宗政蔓刚才见到玉衡门的弟子之时还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玉衡门也是在这里休养生息，蓄力待战，但刚才听到那两个弟子一番内讧她才知晓，原来是这玉衡门也被困在其中，不得破解之法罢了。
　　现在玉衡门急着出去想早日登上第九层取符，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里，而自己的符咒恰好能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难题。
　　自己手里这一沓符咒正好能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而玉衡门又一向有钱。
　　既然如此……
　　这个奸商她当定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趁火打劫了，宗政蔓颇具经验，直击要害道：“现在就我们两门被困其中，也不知流云门、丹阳门的弟子们都到哪儿了，真是羡慕……”
　　玉衡门弟子们默默捏紧拳头，他们最讨厌外人先自己一步！
　　宗政蔓又从乾坤袋里取出几枚治愈符，一脸心疼地看着他们道：“刚才被玉兰树一番折磨，我见好几位弟子都面上带伤，这若是不得到及时治疗，影响美观不说，恐怕还会成为诸位修炼之路上的隐患啊。”
　　“我这治愈符效果虽说不能活死人肉白骨，但对于你们这些皮肉的外伤，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她摆出展示符咒的姿势，肯定道：“想必大家也是见过我符咒威力的。”
　　伴随着宗政蔓的介绍，对面一群玉衡门弟子看着那堆符咒，羡慕的眼睛都红了，“首席——”
　　玉衡门首席弟子略一思付，问道：“你想要多少？”
　　宗政蔓：“一万高阶灵石。”
　　女首席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可以，把你手里那些全给我们。”
　　“成交。”
　　她伸出手，一手交灵石，一手交货。这交易过于顺利，对方甚至连价都没有还。
　　宗政蔓陷入沉思，她是不是……要少了？
　　*
　　玉衡门的弟子拿到符咒之后，立马开始一层层破开石壁，毫不犹豫地朝一个方向离开。
　　千山宗弟子则留在原地。
　　褚宁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再看着宗政蔓乾坤袋里小山包似的高阶灵石，不由感叹道，“有钱真好啊。”
　　“是啊。”宗政蔓也道。
　　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褚宁悄声抱怨道：“大师姐，你手头还有存货吗？别是为了那一万灵石，把所有身家都卖给人家了。”
　　陆雪平也走了过来。
　　她揽住宗政蔓的手臂，蹙着眉毛叹声道：“大师姐，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相信大师姐一定还留有后手，但倘若大师姐真是将所有符咒都卖出去了，他们现在也该考虑后续对策了。
　　“放轻松。”宗政蔓笑着冲她眨眨眼，‘刷’地又掏出一把符咒，“我这儿多着呢。”
　　水月镜前的长老们：……别问，问就是震撼。
　　“我一直以为，我们流云门售卖符咒已是破坏符文不得已之举。”一位白胡子老者道，“没想到，现在这些年轻人……真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对于宗政蔓狠狠坑了玉衡门一笔此事，流云门门主还是非常喜闻乐见的。
　　他鼓掌笑道：“这玉衡门财大气粗，想来也是不在乎这‘区区’一万灵石的，而且这小姑娘绘制灵符多辛苦啊，都是应得的酬劳。”
　　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宗政蔓的维护之意。
　　*
　　千山宗一行人此时正在寻找出路。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石崖妖知道这一行人异常凶残的原因，此后的路线居然都一路畅通，毫无阻拦，顺道省下的宗政蔓一笔符咒费。

🔒第 53 章
　　他们就这么一路无阻地走了一段时间, 居然还是没有走出山洞。
　　褚宁看着左右两侧黑黢黢的石壁，和仿佛永无尽头的道路，忍不住叹气道：“唉,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到头啊。”
　　“或许我们是走反了方向？”
　　陆雪平猜测道, “这石头妖怪可能面积巨大，我们在这其中也无法分辨东南西北, 要不换个方向试试吧。”
　　尚子为在一旁高冷地点了点头。
　　“还要走啊？”
　　见他们又要返回原路重走一遍，有些弟子立马就耷拉下了脸, 霜打的茄子般蔫兮兮蹲在地上，“走不动了师姐师兄，我们能不能歇息片刻啊。”
　　“是啊，师兄让我们休息会儿吧。”立马有弟子附和，他们靠在墙壁上, 委屈巴巴地看着尚子为, “就一会儿。”
　　他们先前跟玉兰树搏斗已经损耗了不少灵力, 躲进这山崖洞穴后又不停绕路，还跟误以为是妖兽的玉衡门弟子比拼许久, 废了不少力气。
　　这一路过来，他们的体力几乎所剩无几, 还是因为想出去才勉强撑着, 现在得知还要重返原路, 小弟子的脸都皱成了苦瓜样。
　　一群历练不多的小弟子们并没有学会节省灵力, 现在见宗政蔓回来, 他们精神放松下来，身体的疲惫才侵袭而来。
　　此刻一个个弟子都感觉精疲力尽, 连一步都不想动了。
　　尚子为看起来有些不悦, 他唇线抿直, 教训道：“这才走了多久，你们便体力不支了？这只是宗门大比的试炼塔，若是真去捉妖杀妖，你们一个两个都想被妖兽当猎物吗？”
　　尚子为说这话时表情严肃，明显不愿意看到他们这副才前进没多久就想休息的做派。
　　见他这样子，坐在地上的弟子们都灰溜溜地爬了起来，他们瘪着嘴，一句话也不敢说，低着头对视几眼，纷纷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宗政蔓。
　　这群小兔崽子。
　　宗政蔓无奈地摇头笑笑。
　　不过见他们这副模样，明显是真的疲惫了，稍作休息恢复灵力也好，一会儿若是出去了，恐怕也还是会碰见棘手的妖兽。
　　宗政蔓冲他们挤了下眼。
　　她就像是那个在高三冲刺阶段，班主任勒令禁止一切娱乐活动时，还是执意要带学生们出去溜达两圈的，没眼色的体育老师一样。
　　宗政蔓开始对着尚子为软磨硬泡，“师弟，不如就让他们稍微休息下吧，这一时半会儿的也不着急。”
　　尚子为斜眼看她，“大师姐当真‘关爱’师弟妹啊。”
　　这语气阴阳无比。
　　但宗政蔓也不生气，循循善诱道：“看他们这幅模样，明显是刚才精神压力太大了，与其让他们保持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出去，还不如养精蓄锐一会儿杀出去。”
　　“师弟意下如何？”
　　表面不敢说话，实际一直悄悄关注两人的围观弟子们：“……”
　　师姐我们知道你好心想帮我们，但说我们现在半死不活，多少有点不给我们面子了呜呜呜。
　　“是啊，让大家休息一会儿吧。”陆雪平也点了点头，她悄悄伸出手，拉着尚子为的袖子摇了摇。
　　被陆雪平这么一撒娇，尚子为就算依旧冷着一张脸，态度也没那么严厉了。
　　他黑着脸与宗政蔓对视，过后才缓缓从发出一声鼻息，道：“那便按师姐说的办。”
　　“好耶！！！”“谢谢师兄！！”
　　旁边的弟子振臂高呼，不过下一秒就被尚子为的黑脸吓得噤了声。
　　宗政蔓笑嘻嘻地冲陆雪平比了个大拇指，还得是女主出马劝男主才有用。
　　陆雪平也朝她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一群人自动分成两列，面对面靠着身后的石壁坐着。
　　他们安静地待着，或者打坐，或者擦拭保养自己的宝剑，反正有尚子为这个黑脸班主任在，他们谁也不敢大声喧嚷。
　　宗政蔓挑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宿荼也默默坐到她身边。
　　她先从乾坤袋中拿出炼器炉、金鸣笔以及其余需要的材料，又将之前采摘的一小把通识花拿出来。
　　她还就不信，自己能拿捏不了一个小小的金鸣笔！
　　宗政蔓架好炼器炉，将蓝色的灵火点燃，以加热炉子，然后大手笔地丢入一把灵石慢慢融化。
　　现在她手握一万多的高阶灵石，对于炼器这点损耗量自然是毫不心疼的。
　　坐在她身旁的宿荼懒懒地靠在石壁上。
　　看她动作，宿荼扬着眉毛好奇道，“这是通识花？”
　　“识货。”宗政蔓点头道。
　　她正专注地调着炼丹的火候，力求一次成功，耳边却传来宿荼的声音，“你确定要拿这个炉子炼化通识花？”
　　“？”宗政蔓警觉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宿荼懒洋洋地支着腿，他侧脸看着她，漆黑的眸子中有亮晶晶的笑意，“没什么，只是担心一会儿大师姐受伤。”
　　宗政蔓：“？？？”
　　见她一脸不解，宿荼勾起了一抹略有得意的少年笑意，他扬着唇角道：“大师姐难道不知道这通识花的特性吗？”
　　这小子难道还很了解通识花？
　　宗政蔓：“展开说说？”
　　宿荼放下腿脱离石壁，他坐正了身体，随手捏起一朵通识花来。
　　“通识花是火性植物，性烈易燃，一经烈火或沸水淬炼，便会与之反应，轻则着火，重则爆炸。”
　　宗政蔓捏起这平平无奇的小黄花，语气有些怀疑道：“就它？”
　　通识花乍一看就像路边杂草中偶有的黄花，朴素到难以引人注意，只有人离近了看，才能注意到上面的黑蕊和尖刺。
　　她只知道这通识花可以帮助灵器开智，可从未听说过通识花还是烈性植物。
　　能爆炸的灵花灵草，并不多见。
　　她疑心是宿荼记错了，于是捏着那小黄花凑近他眼前，“你确定？就这个可爱的小黄花能爆炸。”
　　宿荼扣住她的手，眉目间带着不明显的笑意，“通识花懂人语，你小心被它记恨上了。”
　　见宿荼笑着，宗政蔓更确定对方是在故意逗她。
　　“切。”她冷哼一声，抱臂专心看着炼器炉情况，懒得再听宿荼胡说。
　　“真没骗你。”
　　宿荼懒懒托着下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她炼丹炉的方向，提醒道：“你的灵火通体冰蓝，是温度最高的那种，而这个炼器炉明显也是火属性的，一看便知传导性极好。”
　　“高温灵火配上传热性极好的炼器炉，这对于这通识花是极为适合的环境，届时此花落入高温的灵浆，恐怕会……”
　　宿荼‘啧啧’两声，一脸可惜的模样。
　　你小子，又诓我是吧？
　　宗政蔓眯着眼看他。
　　要是真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宿荼讲话的态度怎么可能如此夸张，恐怕早就眼睫冷得要结冰了，现在对方‘好心’提醒一大堆，只让她愈加怀疑。
　　只有这小子坑人的时候才这么多话。
　　想骗她，没门。
　　宗政蔓假笑两声，道：“好的呢，多谢师弟提醒。”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大把通识花，当着宿荼的面扔进了炼器炉中。
　　她得意地对对方吐了吐舌头，叉着腰道：“想骗我？下辈子吧！”
　　“我对你可谓是了如指掌，就你刚那模样，说没骗我我都不信。”
　　见宿荼张口欲说什么，宗政蔓竖指堵住对方的嘴，她一脸‘你的小心思我都早看透了’的模样，有理有据道。
　　“火系的灵植多是红色，而且上面有点状纹路，你当我没读过书？嗯？”她轻点了几下对方的脑袋，“小——师——弟。”
　　宿荼缓缓拉开她的手，“……师姐。”
　　“怎么了？”宗政蔓微微歪头，想听听宿荼有什么想辩解的。
　　宿荼：“你回头。”
　　“？”宗政蔓哼笑一声，“都成年人了还玩这招，你当我……”
　　“大师姐！！！”
　　“大师姐你炉子着火了！”
　　“师姐你回头啊！”
　　身后传来了千山宗弟子焦急地喊声。
　　宗政蔓这才犹豫地回了头，与此同时，她闻到了一种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味道，“这是……”
　　“轰——”
　　在她回头的瞬间，炼器炉里爆发出刺眼的白光，蓝色的灵火不知何时成了紫色，连带着炼器炉底部都被烧的有些融化。
　　她没看到的是，本是黄色的通识花变成红色，在滚烫的灵液之中，它的表面生出了无数圆形斑点，正是火系灵植的模样。
　　宗政蔓被这光刺的睁不开眼，但她也听到了那声巨响。
　　一股热流直冲门面，被炸碎的炉片、灵液、花瓣伴随着滚烫的火焰飞溅开来，宿荼这回真没骗她，实打实地炸了一场。
　　在爆炸来临的紧急时刻，宗政蔓立马收回金鸣笔。
　　人不会死，但--------------丽嘉这宝贝不一定啊！
　　一只冰凉的手覆盖住她面部，腰间的手臂虚揽着她往后退去。耳边宿荼的声音里透着愉悦笑声，“都跟你说了后果难料。”
　　宗政蔓：“……”
　　谢谢你啊，提醒侠。
　　*
　　因为她这回豪横地放了许多灵石，灵火的温度极高，她又几乎是将那一把通识花都尽数扔到了炉中，
　　所以爆炸的威力极其之大，就算他们都有灵体护身，也都被炸飞出去，连整个石头洞穴都碎成了粉末。
　　他们一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了石崖妖体内。
　　弟子们丈二和头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宗政蔓的炼器炉发生了爆炸，随后他们便被炸飞出来了。
　　“呸呸呸！”褚宁连头发都被炸成了自来卷，他灰头土脸地抹去脸上的灰，问道：“大师姐你刚才做实验了？怎么突然爆炸？”
　　宗政蔓面无表情，她接过宿荼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把脸，“没。”
　　“我就是，亲身学了个知识点。”

🔒第 54 章
　　有灵气护体, 这场大爆炸并没让他们受伤，不过因爆炸产生的滚滚飞尘，还是不可避免地突破灵气罩沾到他们身上。
　　一行人看了看彼此, 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每个弟子都是满身尘土, 校袍都一水儿地成了黑色，看着堪比刚从矿井回来的挖煤工人, 但他们手中还偏偏握着流光溢彩的宝剑。
　　狼狈又滑稽。
　　弟子们看着彼此模样，指着对方大笑道：“哈哈哈哈, 哪里来的黑脸妖怪！”
　　宗政蔓也被逗得乐出了声。
　　尚子为冷着脸把脸上的灰擦去，并不参与他们的说笑逗乐。
　　他看了看周边景色，沉声道：“我们到第三层了。”
　　众弟子闻声也停下打闹，纷纷扭头打量起周围环境，“好像是……”
　　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并不是什么开阔的灵草地, 而更像是来到了某处人间场景。
　　正是四月, 和煦的春风吹拂着众人面颊, 夹杂着浅浅花香，白色的柳絮四散飘零, 落在朱红的房檐、青灰的石板路上，犹如朵朵白色羽毛落入凡间。
　　此刻众人正在一条青石小巷之中, 小巷窄长寂静, 但巷口隐隐传来人群熙熙攘攘的声音, 好不热闹。
　　他们应该是进入了九转轮回塔设置的场景之中。
　　众人反应过来, 原来是因祸生福, 被大师姐一炸，他们一群人反而彻底摆脱了石崖妖, 直接到达新地图了。
　　大师姐的运气果然不是盖的！
　　千山宗弟子们望向宗政蔓, 异口同声道：“大师姐, 还得是你。”
　　宗政蔓：“……”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幸运守恒定律？
　　虽然刚才准备炼金鸣笔遭遇爆炸，但如今能顺利到达第三层就好，金鸣笔的事情后续再说吧。
　　宗政蔓摆了摆手，对众人道：“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一行人用法术清理了身上脸上的尘土，恢复成世人眼中高冷的剑修模样，他们抚平衣襟上的褶皱，随后才施施然朝巷口走去。
　　谁料他们这刚一出巷，就被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百姓拥挤着往前走。
　　像极了npc强行布置任务一样，人群一边朝某个方向行进，一边热闹地讨论着话题。
　　城中百姓对他们这群身着校袍陌生人的出现，根本不觉得奇怪，还非常热情地拉着他们聊了起来。
　　“这位仁兄，想必你也是知晓城主办的那个活动才赶来的吧。”弟子们右手边的百姓大声对他们左边的人道。
　　宗政蔓内心腹诽：……你们这宛若唱山歌一般的举动，意图表现的也未免太过明显了吧。
　　“是啊，这比武招亲许久没有办过了。”他们左边的男子激动得直点头，“听说城主女儿花容月貌，长得像是天上的月华仙子，也难怪此次来的人如此之多。”
　　他拉着手旁褚宁的衣袖，熟稔道：“这位兄弟，你也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吧！”
　　褚宁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他看向宗政蔓，犹豫道：“我……是吗？”
　　宗政蔓果断卖队友，“他是。”
　　“肯定是了。”
　　两位npc丝毫不管游戏玩家的反应，依旧自顾自地介绍着剧情。
　　“早耳闻城主家有闹鬼之事，我先前还当做是哪个闲人编排城主，谁料今日城主便发了告示，说要招可以除妖魔的能人异士，可算是坐实这传闻了。”
　　“可不是吗。”另一人立即配合道，“而且我听说啊，这城主府家之所以会闹鬼，就是因为他当年酒醉，强迫了家中的一个小丫鬟。”
　　“关这丫鬟何事？难道……是这丫鬟宁死不从？”
　　“并非如此。”那人摇了摇头，一脸神秘道：“那丫鬟虽不愿，但因为家中有七旬老娘，若是她身死，老娘便无人扶养，所以她并没有自裁。”
　　“也是，明明是外人欺辱她一个弱女子，她自裁算是什么道理。”男子有些疑惑，“那这妖魔究竟是从何而来？”
　　“你且听我慢慢道来。”另一人道：“后来这女子半推半就地被纳入府中，但她不知这城主当年是靠夫人上位，万事皆要仰妻子鼻息，只是外人看着威风罢了。”
　　虽然知道两人是在走剧情，但宗政蔓还是心生吐槽。
　　……这些隐秘你们知道的是不是过于真切了。
　　那人继续道：“城主夫人本是出了趟远门，谁知半个月后回来，便发现夫君多了一房小妾，这城主夫人哪能忍受，当即便赏了那丫鬟白绫，还罚了那城主半月俸禄呢。”
　　“嚯。”男人一惊，“这城主夫人倒是个厉害角色。”
　　“就是说啊。而且听闻那女子被吊死的时候，从下-体流出了个还未成形的孩子，从此之后，这冤死的母子俩便天天纠缠着城主夫妇两人。”
　　“直到城主夫人降下孩子时，也难产而死，那妖鬼才消停了些。谁知道，这城主唯一的女儿好不容易长到及笄，这妖魔便又卷土重来。”
　　“也是一出悲剧啊。”男子长叹一口气，“明明是这城主犯的错，结果受罪的都是这群苦命女子。”
　　“唉。”
　　两人一唱一和，将这城主家里闹鬼一事讲的绘声绘色。
　　这剧情本身就是为了说给他们听，所以宗政蔓他们一行人自然也都了解了个清楚，故事讲完，人群也渐渐四散远去。
　　他们抬头一看，眼前便是城主府的公告栏。
　　上面果然贴着“比武招亲”的公告，上面不但写清了比武时间，还写明了比试的内容等等，说是会捉妖除魔，将来好守卫百姓不受妖魔侵扰。
　　褚宁啧啧称奇，“原来这九转轮回塔还会特意定制剧情呢，当真是代入感极强，我都觉得自己像这城中居民。”
　　陆雪平：“这么说来，他合该找除鬼的修士，现在公告找的却是降妖除魔之人，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蹊跷？”
　　“有可能。”宗政蔓很好奇，九转轮回塔到底想给他们布置什么样的历练。见不远处便是城主府那块朱红牌匾，“既然如此，我们便进去一探究竟。”
　　“好。”
　　一众弟子刚走到城主府门口，管事的就立马出来迎接。
　　他脸上堆着笑容，眼角的褶子里满是对于他们到来的兴奋，“各位仙君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吗？快请进！”
　　管事领着众人一路往前走，路上跟他们介绍，“想必各位仙君都是看到公告来的吧，本次比试的内容就是降妖除魔，届时会再给大家详细介绍。”
　　绕过曲折的长廊，他将众人带至一处庭院，“我们已在厅内为各位备好了小食，诸位有任何需求告诉小厮即可。”
　　宗政蔓问：“在我们之前，可还有别的仙君到来？”
　　到达第三层的各位弟子应该都会来此，现如今他们并不知道其他队伍状况，不知现在在这城主府中，是否能见到些其他门派的人。
　　管事和善笑着，道：“已到了不少人，就在会客厅内坐着呢。”
　　他命小厮开了门——
　　“千山宗的诸位也来了。”一位身着金袍的男子笑着道。
　　他浓眉高鼻，长相中隐隐透着些贵气，仔细看来，上半张脸竟然与宗政蔓还有些相似。
　　宗政蔓看到他那张脸的一瞬间就陷入了愣怔，这人与原身长的竟有四成相似。
　　他……
　　他是……
　　男子看着宗政蔓，眼底透着些许打量，“许久不见啊，妹妹。”
　　此刻听到对方称呼，她当下脱口而出：“宗政越？！”
　　听见她直呼自己姓名，男子面上笑容依旧不减，“嗯。”
　　宗政蔓瞳孔止不住地放大，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直上心头，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一般，连呼吸都阻塞起来。
　　完了，一切都要完了。
　　身后的宿荼察觉出她的不对，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宗政蔓‘啪’地打开他的手，躲远了几步，此刻她看着宿荼的目光中满是惊惶。
　　见宿荼疑惑又无辜的目光，宗政蔓连忙找补道：“没、没事。”
　　但她自己不知道，自己刚才勉强扯出来的那个笑容凄惨得跟鬼一样。
　　宿荼手指无措地收回，他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言不发地退了回去。
　　“宗政姑娘来了。”周洵笑得温润，也走了过来。
　　刚才看到宗政越的惊慌失措被压制下来，她缓缓平复情绪，这才注意到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除了周洵为首的流云门弟子，宗政越为首的丹阳门弟子以外，还有不少其余小宗门的弟子，以及零零散散坐着的散修。
　　除了不知身在何处的玉衡门，参加宗门大比的所有人应该都在此处了。
　　“周公子也在。”宗政蔓恢复了平静，礼貌道。
　　一番你来我往的虚假关心后，大厅内坐着的各位修士才开始讨论起这城主府的鬼神之说。
　　“依我看，这就是有人暗中作祟，惊吓城主罢了。”一位散修非常入戏，当即就代入角色开始表演，“世上哪里存在神鬼。”
　　另一散修道：“仁兄所言极是，定然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或者妖兽假扮罢了。”
　　褚宁：“想来九转轮回塔安排这场景，定然与登楼方式有关。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城主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就是钥匙？！”
　　“……”
　　“……倒是也有可能。”
　　宗政蔓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静静听着他们讨论。
　　自从见到宗政越开始之后，她心里就充满不安。
　　对方的出现提醒她剧情线依旧在进行，按照这样的进度，离宿荼发现灭门真相就不远了。
　　宗政蔓飞速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宿荼，正好对上对方关注的视线。

🔒第 55 章
　　宿荼似乎一直在注视着她, 她一抬眼，便刚好撞进对方黑雾般的眸子中。
　　宗政蔓回了个勉强的微笑，随后慌张地别过头去。
　　她现在真的不敢看宿荼, 虽然之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与她无关, 但是如今碰到宗政家的人，她便会认清自己的身份——
　　她是宿荼的敌人之一, 无论之前，还是现在。
　　但就算不看宿荼, 她也知道对方狐疑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宗政蔓心虚地东张西望，一幅欣赏议事厅构造的模样。
　　她内心默默祈祷：算我求你的，别看我了。
　　正在此时，管事的领着几位小厮进来, “让诸位久等了, 老仆刚去处理了些府内事宜。”
　　“无碍。”一位散修站起来道, “不过我有些事想要请教管事。”
　　管事拱手道，“您讲。”
　　他身旁那位女散修也站了起来, 两人应该是夫妻，都身着一身曾青长袍, 那女修道：“我们先前看过了公告, 但对这比武一事仍旧不太清楚, 能否请管事详解。”
　　虽然公告上说的是比武招亲, 但也在其中注明了选项, 获胜者可以在娶城主女儿为妻，或黄金一万两中选择。
　　因此有夫妻档过来参赛, 倒也不算奇怪。
　　“当然。”管事笑得格外亲切, 道：“对于公告上说的降妖除魔一事, 想必诸位也有所猜测，既然大家都赤忱而来，那老仆也不遮遮掩掩了。”
　　“自打二月大小姐及笄以来，这府中就时常发生怪事，小厮侍女都说见过长发的鬼影，或听见半夜有嘶哑歌声，那日甚至连府中的井水也变成了血红色。”
　　“实不相瞒，就连老仆我都有幸见过那鬼影一面。”管事表情渐渐凝重起来，“闹鬼是小事，可大小姐却因为这事开始变得茶不思饭不想，整个人虚弱了许多。”
　　“府医说大小姐这是忧思过度，若再不消除根源，恐怕是会让她香消玉殒。”管事拜托道，“所以此次便是希望各位仙君能够捉到这妖鬼，还府内清静。”
　　这倒是与他们路上听的大差不差。
　　宗政蔓问道：“管事你可知那妖鬼身份，单单纠缠城主府的话，恐怕这妖鬼与府中人大有渊源了。”
　　想来一路上那群人的‘闲聊’定不会那么简单，只是不知是有意为止的误导，还是府中隐秘的探知线索。
　　听到这话，管事微微一滞，随即才恢复了正常表情。
　　“诸位仙君估计是听到了什么流言蜚语吧，也不怕丑事外扬，倒不如我将这件事给大家详尽地叙述一遍。”
　　他将十几年前城主府中发生的一切都叙述了一遍，与宗政蔓她们在大街上听到的版本大差不差，无非还是薄情懦弱城主和争风吃醋的城主夫人最终酿成惨剧，反噬自己的套路。
　　讲到最后，管事表情苦涩道：“谁会料到，最后府里竟成了这幅光景。”
　　褚宁不知从哪儿取出把折扇，此刻轻摇着叹息，一幅听话本的公子哥样，“唉，当真是听者流泪，闻者伤心。”他话头一转，“所以管事您方便带我们去见见大小姐吗？”
　　虽然褚宁讲话的模样很正经，但他那副浪荡公子哥的模样，着实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图人家城主女儿的美色。
　　管事犹豫地看了他半天，没有说话。
　　有人帮腔道：“还是让我们见见这大小姐吧，正好我们也能更好的了解情况，以便除妖。”
　　“是啊是啊。”
　　见会客厅中大多人都提出想见城主女儿，那管事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同意了，“那，还请诸位随我来。”
　　他们跟着管事绕过流觞曲水、回廊假山，最终到了一处颇为幽静的居所，这居所门前还有不少身强力壮的小厮守卫，估计是为了防那传说中的妖鬼。
　　见到管事到来，那群小厮纷纷行礼。
　　管事摆摆手挥退他们，转过身叮嘱他们一大群人，“我家小姐性格娴静，见不得这么多外人，尤其是外男。”
　　他说‘外男’的时候还特意盯了褚宁一眼，褚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管事：“烦请各位商议一番，选出三五位姑娘随我一起进去即可。”
　　“这……”
　　听说不是所有人都能进去，人群立刻开始了窸窸窣窣地低语声。
　　这三大门肯定至少要各自出一女修，占去些名额，别人名门贵派的还好，可怜他们这些散修只能矮人观场，跟在别人身后听罢了。
　　倘若几位进去的人偏向自家门派，都藏着掖着，不肯告诉他们实情，那对他们来说不是不公平吗？
　　听见管事的话后，千山宗的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宗政蔓。
　　这么重大的事，大师姐肯定会出面，他们也放心些。
　　褚宁：“大师姐你去吧。”
　　“别。”宗政蔓连连摆手，她可记得这段剧情需要女主的推动呢，于是她当即拽住陆雪平道：“让小师妹去吧。”
　　“这？”其余弟子面面相觑，发出了质疑的声音。
　　虽然三师姐实力也很强劲，但跟大师姐二师兄根本不在一个量级。如果是挑人进去的话，无论看水平还是看综合实力，大师姐肯定是永远的正确选择。
　　“大师姐，我……”陆雪平抿住粉唇，欲言又止。
　　若是就她一人，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揽下责任，但大师姐在此，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太阳面前的夜明珠，黯然无光。
　　陆雪平微微垂头，神色黯淡。
　　像这样重要的任务，比起自己，还是交给大师姐的好……
　　谁料宗政蔓轻轻拉住她的手，表情无比温柔，像是看透了她心中的担忧一般，她听到宗政蔓坚定的声音：“你可以的，师姐相信你。”
　　大师姐……
　　陆雪平眼眶微红，她点了点头，坚定道：“我定不会辜负大师姐的！”
　　“好。”宗政蔓摸了摸她的头，眼中都是温暖笑意。
　　其余门派也很快选出了代表，还剩的名额分给了人数较少的散修们，他们推选出之前那个女散修。
　　各门派都叮嘱了一番注意事项后，四位姑娘才跟着侍女进了小院，去亲眼见见这城主女儿。
　　其余人则被管事以“耽误大小姐休息”为名，被带回了议事厅内。
　　*
　　刚才初见的时候，宗政蔓就觉得原身这位便宜哥哥要来找她。果不其然，他们才刚回议事厅不久，宗政越便拉住了她的衣袖，“小妹，许久不见，不如我们叙叙旧？”
　　叙你大爷的旧，宗政蔓内心白眼狂翻。
　　一碰上宗政家，她便觉得这是悲惨的命运在朝她挥手，尤其是宗政越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他带着一种小说反派的阴鹫感。
　　她躲都躲不及，还叙旧呢。
　　不过也不可能直接回绝，毕竟她身上还有八宝铃这个锁链呢。
　　宗政蔓礼貌笑了笑，道：“如今这个节骨眼，我们叙旧怕是会惹人闲话，不如待到出了塔，我们兄妹再彻夜长谈。”
　　“看来这千山宗果然是风水宝地啊，没想到小妹如今不但人出落的漂亮，还如此伶牙俐齿。”宗政越面上依旧挂着笑，但语气中隐隐透着威胁的气息。
　　他手指微动，宗政蔓便察觉到浑身经脉开始微痒发痛。
　　尼玛，又是八宝铃！
　　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念紧箍咒吧，谈不拢可以再谈的啊！
　　宗政蔓忍住疼痛，话语从齿间一个个蹦出，“叙，我叙。小妹许久不见兄长，正想与兄长长谈呢。”
　　她第一个字刚出口，骨头就立马不疼了。
　　宗政蔓一口银牙都要咬碎，她心中恶狠狠地骂道。
　　宗政越我杀你全家！你听到了吗，我杀你全家啊！
　　虽然听不到宗政蔓的心声，但对面的宗政越还是能看出她不情愿的态度。
　　他微微一笑，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想脱离宗政家？只要八宝铃在，就永远不可能。
　　不远处的宿荼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他看向两人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带着她走到了一处僻静处，宗政越才停下脚步。
　　“大哥这么着急与我聊天，恐怕不止是叙旧吧。”宗政蔓知道此刻水月镜前站着不少长老，于是特意点出，提醒对方不要做的太过分。
　　“妹妹这是什么话？”
　　宗政越与她唯独不像的一点便在一双眼中，对方眼形狭长，像一枚柳叶，此刻对方一笑，那柳叶眼便锐利无比。
　　对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油纸袋，交到宗政蔓手中，道：“父亲知道小妹最爱吃丹阳门山下的点心，特意让我给你带来些，让师妹尝尝家乡味道。”
　　宗政蔓静了许久，才出手接过那沉甸甸油纸袋，“离家许久，难为他还想着我，这点心看着就……好吃，多谢兄长。”
　　“小妹跟我客气什么。”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兄妹间再正常不过拉家常，但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这其下暗藏的波涛汹涌。
　　宗政蔓抬眼盯着对方，传声道：【妹妹愚钝，还想问兄长，这点心是何意思？】
　　宗政越：【妹妹回去便知道了，不要着急。】
　　这油纸袋中不知装的是什么东西，可别是又是什么八宝铃一类的‘好东西’。
　　宗政蔓语气不善：【是因为我没完成任务，父亲特意派兄长来警告我？】
　　宗政越轻笑一声，【难不成妹妹还真想为了个《流云符图》便嫁给周洵，从此与丹阳门断绝关系？】
　　他怎么知道的？
　　宗政蔓不解，那日的谈话明明只有她、周洵和流云门掌门在，宗政越怎么会知晓他们谈论过这相关内容，莫非是这流云门中也有他们的眼线？
　　不过暂时不想这个，【怎么会，兄长玩笑了。】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我只想知晓，兄长到底想让我做些什么？】
　　宗政越看向她，狭长眼中是淡淡思索，【只是，想让小妹帮助宿荼完成复仇大计罢了。】

🔒第 56 章
　　宗政蔓：？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不理解, 宿荼的仇人不就是玉衡门和丹阳门吗。现在宗政越让自己帮宿荼复仇，是意味着她要帮着宿荼，把宗政家一并处理干净吗？
　　她转念一想, 明白了其中原由。
　　估计是宗政家的人还不知道, 这具躯壳已经换了个灵魂，是个知晓他们家隐秘的异世人。
　　他们还以为宗政蔓是之前那个好拿捏的小女儿, 但事实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
　　宗政蔓抽了抽嘴角，敷衍道：【好的, 兄长。】
　　见她这么轻易地答应了自己，宗政越反而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先前听闻了不少关于他这妹妹与宿荼的绯闻，宗政越本做好了她会大闹一番的准备，谁料对方如此平静。
　　不过想到两人关系，以及后续的家族计划, 宗政越顿了片刻, 还是提醒道：【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 提醒你一句，别在宿荼身上浪费太多感情。】
　　毕竟, 宿荼最终是一步废棋。
　　若是到那时宗政蔓寻死觅活，请求他保下宿荼, 他只可能袖手旁观, 不会替这妹妹收拾烂摊子。
　　宗政蔓面色不变, 【多谢兄长。】
　　丹阳门现在让她帮助宿荼复仇, 必然不可能是为了解决丹阳门, 而是进一步扩大宿荼与玉衡门的矛盾，最好能借宿荼之手, 彻底铲除这个他们崛起路上的最大对手。
　　待到宿荼毁灭玉衡门后, 宗政家大可坐收渔翁之利, 再反咬宿荼一口，届时还能永绝后患，一箭双雕。
　　而自己这枚小小棋子，宗政铁山那个老东西估计也是想用完就丢。宗政蔓心中明镜似的，对于宗政越这回来找自己的意图猜了个透。
　　她猜测，那油纸袋中，可能装的就是什么暗害玉衡门的东西。
　　“多谢兄长的爱护，小妹先行告退了。”正事聊完，宗政蔓也不想再与这便宜哥哥多待，她粲然一笑，行礼后离去。
　　身后的宗政越含笑点头，将慈爱兄长的角色扮演了个彻底。
　　但他望着宗政蔓离开的背影，眼神却有些深远。
　　他怎么总觉得，自己这妹妹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转身后，宗政蔓大步流星地朝会客厅的方向返回。
　　她跟千山宗的其他弟子又一起等了半个时辰左右，被派去交涉的陆雪平等人才满面愁容的回来。
　　褚宁道：“师妹你们回来了！”
　　一群人凑上来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看出什么？”
　　“嗯……”回来的四个姑娘面色都很凝重。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她们，期待着他们得到的信息。
　　片刻后，陆雪平才缓缓道：“情况，不太对劲。”
　　她们几人刚才在侍女的带领下进了厢房，进入后，她们开始隔着一层帘幕与城主女儿聊天。
　　就算隔着一层轻纱，他们也能隐隐窥见城主女儿是个美人，虽然她体质确实比较虚弱，但并不是受到惊吓的模样。
　　相反，她的情绪异常平静，甚至对于他们的到来，表现的有些排斥。
　　正是这层，才更让人觉得诡异。
　　城主女儿的神魂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她背后却有不明的魂火存在，一大一小两朵，虽然微弱，但隐隐闪烁。
　　魂火是人死后魂魄还有怨念，留在人间的证明。
　　想到管事讲过的细节，他们都不由得联想到了那对被城主夫人逼死的一堆母子。
　　此刻，看着水月镜的各位长老面上纷纷浮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以目前所有披露出的信息来看，这群弟子定然心中都有疑问，尤其是在会见过城主女儿后，他们的思路的不同也会浮现。
　　一位长老满意道：“我最喜爱的就是这第三层的设定，通过这些弟子对事件的处理态度，不仅能考察他们的能力，还会看出他们的本心。”
　　另一长老附和，“是啊，这些弟子不同的选择，终究会通向不同的结果。”
　　修仙者，终究要向仙人看齐。
　　仙与人最大的一点不同，便是他们既能看破尘间世事，又有一颗悲天悯人的心。
　　流云门掌门微微一笑，意味深长道：“就看他们这些弟子之中，谁最有可能了。”
　　他也很期待修仙界这批新弟子的历练情况。只有既有智慧又有天赋，并且在任何时刻都不会抛弃一颗善心之人，才会是修仙界最后的栋梁之材。
　　画面中。
　　褚宁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试探道：“真的是那母子俩要报复这姑娘吗？”
　　虽然他并不觉得妖鬼会弄出如此巨大的动静，但听到那魂火的细节之后，确实只有那对母子最有可能了。
　　“不可妄下论断。”尚子为皱眉道，“管事不是说在府中见到过鬼影吗？我们今晚守株待兔，确定一番再说。”
　　“嗯嗯。”一群弟子点头。
　　宗政蔓知道男女主会化险为夷，解决这场难题，所以并没有多操心这府中鬼影一事。她更担心的，还是宗政越所说的帮助复仇的问题。
　　她可以陪着书里这帮人走剧情，可以扮演好这个身份角色，但她并不想真正地参与进任何复仇、伤人的行为之中。
　　她只想赶快飞升，得以尽早摆脱这个世界。
　　*
　　月黑风高。
　　寂静的城主府中空荡无比，管事吩咐他们不要打扰仙君行动，所以此刻府中所有小厮侍女一律躲在自己房中。
　　大部队分散地潜伏在府中，等待着亲眼见见那所谓的鬼影。
　　各个门派间毕竟还是竞争关系，此刻他们各自派人守着不同地方，生怕鬼影先被别的门派逮到，让他们先走一步。
　　宿荼和宗政蔓被一起分到了通往城主女儿厢房的长廊上，据说这里是小厮们看见鬼影最多的地方。
　　宿荼今日换了一身上绣藤蔓的黑色锦衣，少年身姿如松，眉眼如画，如同一幅夜色中的水墨画。
　　他手中握着那柄落屠剑，神色冷漠，站在离月光只有一寸的屋檐之下，眸光慢悠悠地转向宗政蔓的方向。
　　“宗政越给你的点心好吃吗？”
　　宗政蔓还在为帮忙复仇的事情糟心，晚上就跟这冤家分到了一组，此刻听到对方凉如水的声音，她便更感头大。
　　“没吃。”宗政蔓有气无力道。
　　她看向对面的宿荼，轻声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好不好？”
　　宿荼眼睫微抬，长长的睫毛投下一道阴影，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宗政蔓，“你问。”
　　宗政蔓眼一闭心一横，“你会……伤害我吗？”
　　她发现，是她以前太自信了。
　　她以前觉得无论如何，自己一个成年人都能拿捏住书中的反派小朋友，但当她一次次觉察出宿荼对她流露出的柔软与依赖时，宗政蔓的内心便会愈发忐忑。
　　无家可归的小猫，会在某个雨天，因为一个温暖的纸箱而放下心防，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它也会因为两片随手丢下的火腿肠，而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但如果，它发现那温暖的纸箱其实内□□刺，火腿肠则是屠杀它之前的麻醉剂呢？
　　小猫真的会为了这点微薄的爱，甘之如饴地选择去死吗？
　　她心里很清楚。
　　复仇的执念就像一把山火一样，一直在宿荼那颗荒芜的心上烧着，漫山遍野，那是他万劫不复也要完成的计划。
　　她真的不确定，自己那偶尔的关爱能否在那片火海中种出嫩芽，更不确定对方在得知所有真相后，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与她聊天。
　　想到此，不知为何宗政蔓心中有些苦涩。
　　宿荼看着她沮丧的面容，挑眉道：“为什么要伤害你？”
　　想到之前宗政越拉着她出去的画面，他了然道：【怎么，今天宗政越给你又布置什么任务了？】
　　宗政蔓强扯出个笑容，传声道：【宗政越让我帮助你复仇。】
　　听到这话，宿荼的表情立马沉了下来。
　　宗政蔓见状，随意扯了个之前的由头圆过去，【我修炼的功法不能杀人，你知道的。】
　　她将语气调整的轻松了些，【我怕到时候我做不好任务，你去跟我父兄告黑状，届时背刺我一刀，我不就完蛋了。】
　　宿荼听了她的话后，表情微妙起来。
　　【你居然，还在意宗政家那两父子？】
　　宿荼唇角翘起弧度，他一脸怀疑地看着宗政蔓，语气轻快道：【往日也没见你对他们如此忠心，如今，是因为八宝铃的禁锢？】
　　宗政蔓：……这小子还挺聪明，算猜对一半了。
　　宿荼继续道：【玉衡门的事情你不用插手，不需要你帮我杀人。】
　　宿荼的目光回到了宗政蔓那副紧张的面容上，他浅笑着看她，【至于八宝铃，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我会替你解决的。】
　　【是、是吗？】宗政蔓不尴不尬地笑了两声，【那便麻烦师弟了。】
　　宿荼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状似不经意道：【你……】
　　他心中有很多想要跟对方确认的问题。
　　比如对方究竟是不是宗政蔓？
　　她、丹阳门跟玉衡门到底有什么渊源？
　　比如她到底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
　　还有，她到底喜不喜欢……
　　太多疑云凝聚在他心头，但是宿荼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间与对方细细说清。
　　但很显然，现在也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
　　“来了来了！”连廊中突然传出焦急而轻微的声音，一下便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在长长的回廊尽头，一大一小两个黑影浮空而来，像踩着空气行走一样，轻飘飘的、无声无息地逼近。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一群人屏住呼吸，纷纷握紧手中法器，准备会会这传说中的妖鬼。

🔒第 57 章
　　周洵也埋伏在此处。
　　见鬼影步步逼近, 他捏住手中符咒，朝鬼影来的方向扔去，“定。”
　　他刚才使出的是专门针对妖鬼的符咒, 此刻符咒上微微闪着幽微蓝光, 是它正在作用的标志。
　　几个人一拥而上，凑近那两道鬼影, “抓到了！”
　　鬼影是无形的一团黑气，为了让两个黑影显形, 一群人特意还找出了显形粉泼洒在两人身上。
　　两团黑气渐渐凝聚成实体，果不其然，一位妙龄女子，另一个则是约莫四五岁的小童。
　　众人打量着两个鬼影，心中生疑。
　　为什么是个小童？
　　那管事的不是说, 城主夫人派人赐了侍女白绫后, 侍女身死, 她的孩子也胎死腹中吗，那现在这身着绮罗的稚嫩小童是谁？
　　众人交换了个眼神, 纷纷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异。
　　一散修上前道：“你到底是谁，这小童又是什么身份？还有, 你天天纠缠城主女儿, 又有何目的？”
　　“快点老实交代！”
　　那女鬼面色惨败, 脖子上还有几道猩红的血痕, 她“呜呜”了两声, 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摇头哭着。
　　见女子迟迟不回答, 那散修便想吓吓她, 他抽出闪着寒光的剑, 一脸凶神恶煞，“你倒是说话啊，再不说话，小心我一刀宰了你！”
　　见散修抽出利剑，那女鬼反而不再呜咽。
　　女鬼身体虽然被定住，但依旧能做出表情，她恶狠狠地看着那散修，一幅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模样。
　　“这、这魂魄怕不是已经成恶鬼了。”看到女鬼眼神，散修毛骨悚然。
　　他指着那女鬼以及她身旁的小童，“我看不如把他们两个的残魂收走，就算是解决了城主的心头郁结。”
　　散修边说边往前走，显然是想先下手为强，以便早些离开这九转轮回塔的第三层。
　　见那剑修当真要用剑刺那鬼魂时，其余人立马制止住他，“不可！”这真相还没查清，怎么就如此轻易地要对女鬼动手。
　　话音刚落。
　　地上倏然出现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持着剑的散修毫无防备，摔落其中，“啊——”他连人带剑一起滚了下去，转瞬间就没了声响。
　　宿荼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嗤了一声，“蠢货。”
　　九转轮回塔特意布置出的景象，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破解，肯定是其中另有隐情，需要他们这群人再行寻觅。
　　正好在此时，刚才他们通知的其他人也赶来长廊位置。
　　陆雪平与尚子为姗姗来迟，两人一经赶到，便走近千山宗的队伍，“师姐师弟，我们来了。”
　　宗政蔓将大致情况告知给了两人。
　　陆雪平听后有些疑惑，“这小童，难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死婴？”
　　尚子为蹙眉道：“若传言为真，那死婴不满八月，形都没出来，不可能是这副模样，除非这孩子不是那侍女的孩子，那这孩子又是谁，为何跟这女子一道？”
　　“若是传言为假，那管事便是有所隐瞒、误导，那侍女之死定是另有隐情，这便是我们调查的重点了。”尚子为看向那两道鬼影，“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清这两人身份。”
　　宗政蔓内心满意地点点头，还是男女主靠谱。
　　她看向陆雪平，“师妹，我记得你当年修习过与凡人交流心声的法子，不如你去试试与这女子交流，询问清楚她的身份。”
　　陆雪平颔首，“好。”
　　在一群人的围观之下，陆雪平走上前去。
　　她半蹲下来，与那女子面对面，解了她身上的定身符。
　　不知陆雪平做了什么，那女鬼惊讶地看着她，激动得都要流出眼泪，女鬼手舞足蹈地比划了半天，陆雪平的表情也微微变化。
　　她转过头来，对众人道：“她说，让我们赶紧去保护城主女儿，不然她就会陷入危险。”
　　“她俩不就是城主女儿的危险吗？”褚宁不解道。
　　陆雪平摇了摇头。
　　经过刚才与女鬼一番交谈，她发现这城主府的事情还有疑云，“这姑娘舌头被连根拔掉了，所以才讲不出话，她说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被强迫的侍女，旁边那小童，是她的孩子。”
　　“这……”果然是那管事骗了他们吗？
　　城主府叫他们一群人前来降服妖鬼，现在却又在关键信息上模糊，引导他们去错误方向，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还没完。
　　陆雪平表情有些纠结，继续道：“她说……让我们小心城主，是城主杀了她和城主夫人，还亲手虐杀了自己的骨肉，她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小姐。”
　　“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都瞪得浑圆。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他们还有多多少少有些猜测的话，那现在陆雪平这番话真是让他们都陷入了震惊。
　　且不说城主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妻子和小妾，倘若真的是他动的手，城主又怎么敢堂而皇之地大肆举办活动，邀请奇人异士来城主府捉鬼，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是这女鬼害怕我们毁了她神魂，而特意准备的辩驳之词吧？”丹阳门的一位弟子道，“她一个半推半就入府的小妾，城主为何要杀了她？”
　　流云门弟子猜测道：“难道是她听到了什么隐秘，城主想要杀人灭口，却被城主夫人发现，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把两人都解决了？”
　　千山宗的弟子提出疑问，“可她俩也不是同一时间死的啊，那个小孩又是怎么平安活到四五岁的？”
　　宗政蔓坐在地上，捧着脸等待这群小弟子们推测真相。
　　空气中，宿荼懒散的声音突然响起，“城主确实是凶手，而且，他不是人类。”
　　“什么？！”一群人纷纷扭头看向他。
　　这师弟如此笃定，难道是知道什么内情？
　　“这位师弟莫要随意猜测，你可拿得出什么证据？”一位看着较为年长的流云门弟子道。
　　“证据，证据不就在你们面前吗？”宿荼轻笑一声，随意地指了指地上的女鬼，“她脖子上的痕迹，可不是人类能搞出来的。”
　　嗯？
　　众人这才重新注意女鬼脖子上的勒痕，因为先前的传言，和管事言论的铺垫，他们都默认为这女鬼是被城主夫人一丈白绫弄死的。所以刚才女鬼乍一出现，他们也并未在意。
　　如今宿荼突然提及，他们这才又仔细地观察那痕迹。
　　女鬼白净的脖颈之上，有两道长长的红痕，乍一看确实像是白绫勒出来的，细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有细微的红点，像是妖兽舌头上的倒刺形成的。
　　“你是说，城主是妖兽？”一个散修惊讶地看着宿荼，不敢置信道。
　　宿荼：“如你所见。”
　　犹如沸水入油锅一般，人群中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这府中明明没有半分妖气。”
　　“太离谱了，城主若是妖兽，又怎么敢主动邀请我们来他府上。”
　　“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陆师妹你再问问这女鬼罢……”
　　宿荼摊了摊手，并不在意他们的质疑，还是陆雪平又与那女鬼确认了一番，才确定了城主是妖兽一事。
　　“她说，城主确实不是人类。”
　　就在此时，那位管事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众人身后。
　　“诸位仙君是抓到妖鬼了？”
　　他脚步之轻，在座的诸位弟子居然都没有发现，现在猛然听到身后的声音，他们都大惊回头。
　　只见管事眼角几条细纹眯起，脸上还挂着笑意，“城主请各位一叙，以报答各位仙君的辛劳。”
　　谁信啊！
　　现在诸位弟子才明白自己处境，他们以为自己是来随手捉妖，但事实是人为刀俎，他们为鱼肉了。
　　现在这管事应该也不是什么人类身份，但连他们一群修仙者都没发现，恐怕这管事也不是什么小妖。
　　几位弟子心中一合计，不约而同地绕到那管事背后，打算控制住他。
　　宗政蔓内心摇了摇头：别挣扎了，没用的。
　　那管事果然早有防备。
　　他微微一笑，一阵灰色烟雾突然掠起，弥漫在诸位弟子周身。
　　顿时，所有人都感觉自己意识渐渐模糊，彻底进入了梦乡。
　　管事拍了拍手，一群小厮就突然出现，他们没有半分白日的文弱样子，一个个都变身彪形大汉，毫不费力地就将这几十位弟子拖着带走。
　　留在原地的管事再也不用掩饰，他耳尖微动，人耳直接收敛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其上两只尖尖的兽耳。
　　待到宗政蔓再次睁眼之时，便是在一片黑暗的空间中。
　　这里像是某个专门用来刑罚的房间，屋内潮湿黑暗，墙角结着蛛网，时不时还有老鼠啃噬东西的吱吱声。
　　他们被分门别类地绑在了不同地方。
　　她、宿荼和男女主，还有周洵、宗政越，他们这群人被绑成一团，其余的弟子应该也是按照皮肉的细嫩程度，专门分了类绑成一团。
　　宗政蔓打量着旁边滴着血滴的斩刀，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个正在屠宰场，等待被宰的生猪。
　　她撞了撞身旁的宿荼，“别装睡了，再等一会儿你我就要上桌了。”

🔒第 58 章
　　宿荼这才缓缓睁开双眼, “看你的样子，似乎对这一切并不惊讶。”
　　“是啊。”宗政蔓不以为意地挣脱绳索，顺便用匕首解开了宿荼身上五花大绑的麻绳。
　　她用力拍了拍身旁的男女主, “醒醒。”
　　刚才那管事显然并非凡人, 尤其是它刚才放出的那诡异白雾，更像是某种妖兽的特殊技能。
　　而他们在城主府这段时间, 却一直没注意到其中不对的地方，可能就是这府中本就有什么障眼法, 让他们忽略了其中不对的地方。
　　“师姐……”陆雪平此时悠悠转醒，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如今处境。
　　她身旁的尚子为也睁开双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多谢宗政姑娘。”周洵也被她顺手拍醒，男子施施然坐了起来，掸去身上尘土。
　　瞥到一旁还在昏迷的宗政越, 她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宗政蔓一脸担忧地扑上去, “兄长！兄长！”
　　她焦急摇晃着宗政越的身体, 一脸担忧哥哥的模样。在对方衣袍的掩盖下，她用一根银针-刺入对方穴位——
　　嗯, 估计今天是醒不来了。
　　做完这一切后，宗政蔓满意地看了看周围。
　　“先试试自己灵力还能不能用？”她道。
　　为了叫醒更多人, 醒来的大家都麻利地将他们身上的禁锢解开, 并一个个试图唤醒他们。
　　不知为何, 其余人就像彻底陷入昏迷一样, 无论五人如何呼唤都不起作用。
　　周洵试着施符, 想要叫醒玉衡门的弟子们，但他灵力好像陷入滞涩, 怎么也无济于事。
　　周洵蹙着眉, 不解地看着自己双手。
　　其他弟子们仍旧毫无意识地躺在地上, 像一具具鲜活的人偶一般。
　　尚子为眉头拧起，“是我们太大意了，没早料到这城主府的诡异之处。”
　　他颇为自责，作为千山宗的师兄，居然没能早些发现这些不对的地方，如今让所有人都落到这幅境地。
　　宗政蔓摆摆手，“现在不是揽责任的时候，先解决问题吧。”
　　整个房间内，就他们五人意识清醒。
　　看这房间的构造，显然是这些妖兽平日处理自己食物的‘厨房’，他们现在需要的是掌握主动权，早点自救，不要到时候成了他们一顿美餐。
　　几人点点头。
　　这房屋内只有一扇大门，没有别的出口，但大门显然也有禁锢，五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打算用灵力破开房门。
　　陆雪平本想浅浅放出神识探测屋外情况，但她的灵力好像被消散了一样，怎么也使不出来。
　　陆雪平茫然地望向她，“师姐，我好像使不出灵力了。”
　　“我的符咒也使不了了。”周洵道。
　　尚子为也沉默着点点头。
　　宗政蔓眉毛一抬，“没事儿，山人自有妙计。”她早料想过这一幕，自然也早做准备了。
　　宗政蔓嘴角翘起，给其余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
　　大师姐，难道是有什么杀手锏还未使出来过？
　　四人纷纷将期待的目光投向宗政蔓。
　　只见宗政蔓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前跑——
　　“砰！”
　　她把明锦甩了出去，极大的加速度促使明锦飞到门上，一下便将那扇施了法术的大门轰开。
　　简单、粗暴。
　　没有技巧，全是力量。
　　宗政蔓收回明锦，拍了拍手，“走吧。”
　　周洵：“……宗政姑娘，果然不同凡响。”
　　本以为巨大的响声会引来那群小厮的注意，谁知门口居然寂静无声，一行五人防备着着出了门，谁料刚刚踏出门槛，就见到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
　　他一幅和善的人类长相，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若隐若现的邪气，男子额头中央破出一根直而短的尖角，身后一根光秃秃的尾巴不加掩饰，上面还有或粗或细的尖刺。
　　——想来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城主。
　　五人瞬间都将手搭在剑柄之上，一幅戒备姿态。
　　城主孤身一人前来，显然并不把他们这几个人类放在眼里。
　　他背着手看着五人，对于他们的出逃也并不意外的模样。
　　城主眼神中写满垂涎，好像下一刻就要把他们连骨带肉，全部吞到肚子里一般，他勾起一抹幸福的笑容，“不愧是我分到甲组的修仙者们，这样貌、筋骨，都是一等一的好啊。”
　　他上下打量着五人，眼睛像恶龙见到金币宝石一样，缩成一道细细的线，还边说边吸口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城主伸出的手上还带着尖锐的爪子，他走到宗政蔓面前，爪子轻轻覆上她的脸颊。
　　城主嗅着宗政蔓发丝，感受着新鲜的修仙者味道。
　　他喃喃道，“你们都不知道，这几日我忍得有多辛苦……好久没吃过元婴期的修士了，能当我的第一个食物，你应该感到荣幸。”
　　荣幸你个der。
　　宗政蔓面无表情，一把揪住它头上的犄角，“我劝你冷静点。”
　　猛地被拽住角，城主的瞳孔放大，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
　　这人类居然敢摸它的角！
　　蛟龙妖眼中喷出怒火，随即就掐住宗政蔓的脖子，“你个凡人胆敢冒犯于我！”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蛟龙，你们凡人世代供奉的先祖！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蛟龙一怒，一股巨大的威压便立刻将所有人定在原地。
　　五人现在灵力被困，一点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宗政蔓被捏着脖子，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
　　见到这一幕，宿荼指甲陷入肉中。
　　他黑眸猝了毒一般盯着那蛟龙妖，一股黑色灵雾酝酿在他手中，那是落金门祖传的一种秘术。
　　宗政蔓注意到他动作，生怕他一时冲动在外人前暴露自己身份，于是连忙传声：【别着急，我能解决。】
　　宿荼皱了皱眉，见她确实没有生命危险的模样，才缓缓收回手中黑雾。
　　“咳咳。”宗政蔓呼吸被扼制，但依旧不慌不忙，她拍了拍蛟龙妖的手，一脸真诚，“城主，我并非有意冒犯。”
　　“还敢狡辩！”蛟龙妖再次收紧手中力度，恶狠狠道，“我第一个就把你吃了！”
　　“咳、咳咳。”这小妖手劲儿还挺大。
　　“蛟哥别着急！”宗政蔓咳得撕心裂肺，勉强顺了气道：“我祖上三代是厨师，我懂怎么样能把修仙者做的最好吃！”
　　在原著中提到过，这蛟龙妖是个极为挑食的妖兽。
　　当年因为它过于挑食，一直发育不良，还遭遇了蛟龙族人的嫌弃。蛟龙妖离家出走，为了美食才转移到人界，不过因为一直没遇到过称心的食材，这蛟龙妖都饿了几年了。
　　它专门以比武招亲的名义，来吸引体质好的修仙者，以便挑选不错的食物。
　　如今听闻宗政蔓是个三代单传的厨子，蛟龙妖立刻便把她放到地面，好奇道：“这么说，你会做人肉？”
　　“那是自然！我家就是做人肉起家的！”宗政蔓扯起慌来眼睛都不眨。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尽量让这蛟龙妖晚些对他们下手，好给男女主留够时间觉醒。
　　宗政蔓一脸认真，“做人肉我最拿手了。”
　　“趁着他们心情好的时候，用利刃剥去他们的皮毛，将骨头剔下来煲汤，熬成奶白浓郁的模样，一口下去，鲜美至极。”
　　宗政蔓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将那蛟龙妖听得狂咽口水，“他们的肉可以片下来生吃，佐以酱油、生盐，既能品尝到食物的本味，又不破坏他们肉身的灵力，滋补尝鲜两不误。”
　　宗政蔓发出一声喟叹，“那味道，绝了。”
　　蛟龙妖被她描绘的场景馋的不行，恨不得下一秒就照着吃肉，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的，“为什么要等他们心情好的时候再吃？吃肉，就该等我心情好的时候。”
　　“这话说的就太外行了。”
　　宗政蔓摊手道，“吃肉，最重要的就是状态与时机，尤其是修仙者这种上乘的肉，若是让他们在痛苦中被吃，那肉将猩苦无比，难以下咽。”
　　她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更让那蛟龙妖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难吃感。
　　蛟龙妖咂了咂嘴，回忆道：“难怪上次精心挑选的也那么难吃。”
　　“是吧？”宗政蔓拍了拍蛟龙妖的肩膀，毛遂自荐道，“不如就由我来担任主厨，届时定会给你一个最好的用餐体验。”
　　蛟龙妖狐疑道：“你不是跟他们一伙儿的吗？现在这番话，怕不是为了拖延时间，转移我的注意力吧。”
　　“蛟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宗政蔓猛地拉着蛟龙妖的手，一脸坚定道：“我们修仙者最是崇敬实力强悍者，我此番举动，只是交投名状，拜入蛟哥你的麾下罢了！”
　　“况且以您的实力，还用担心我们这群凡人做起什么风浪吗？”宗政蔓不着痕迹地拍着马屁，“我是真心想为蛟哥你做些美食，这样既不辜负我家三代单穿的厨师实力，又能让您品尝到正宗的人肉美食。”
　　“我的真心，日月可鉴啊！”
　　她满脸敬佩，仿佛真是对蛟龙妖展现出的强悍实力拜服了一般。
　　宿荼在一旁淡淡道：【……大师姐编瞎话的能力，真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宗政蔓剜了他一眼，【少管我。】
　　背后的四人被她这番操作震撼地说不出话，纷纷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对宗政蔓的敬佩。
　　水月镜前的长老们也沉默了。
　　一位长老抽搐嘴角道：“真不愧是千山宗的首席弟子啊，真是……能屈能伸。”
　　“是啊是啊。”
　　宗政蔓依旧保持着那副虔诚的模样看着蛟龙妖，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第 59 章
　　不得不说, 她这番马屁拍的正好，而且这厨子身份也深得蛟龙妖之心，登时对方的表情就高傲了起来。
　　那蛟龙妖满意地从鼻子中喷了口气, 算是勉强同意了她的这番说辞。
　　“那我便任命你为我府中的主--------------丽嘉厨。”蛟龙妖轻挥衣袖, 宗政蔓额间就多了一道红痕，他警告的目光扫过其余人, 语气威胁道：“若是养不好这群食物，你就提头来见。”
　　宗政蔓露出营业微笑, “好的老板。”
　　蛟龙妖下颌高抬，一脸潇洒的背手离开，丝毫不担心这群人会有机会脱逃出去。
　　毕竟这偌大的城主府，上上下下全是他的妖兽下属，这群修仙者自打进来就处于散灵雾中, 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跟凡人没有区别。
　　蛟龙妖一根指头就能碾死这群修仙者。如今这厨子毛遂自荐, 说自己能做出世上最好吃的肉，那他便给对方一个机会。
　　红痕刻在宗政蔓眉间, 宛若红梅落雪一般。
　　蛟龙妖离开后，其余四人纷纷关切地赶过来, 陆雪平焦急地抚上她的额头, “师姐你没事吧？！”
　　宗政蔓摇了摇头, “无碍。”她只觉得眉间一阵刺痛, 便再无特殊的感觉。
　　她笃定道：“现在最重要的是通过那母子俩, 从而找到城主夫人。”在原著中，正是因为有了城主夫人的帮助, 他们才压制蛟龙妖, 获得最终胜利。
　　“为什么要找城主夫人？她不是死了吗？”陆雪平不解。
　　“并非如此。”宗政蔓结合他们目前已经得到的信息, 把剧情以一种猜测的方式讲述出来。
　　“就算是为了误导，这九转轮回塔也没必要给我们些无用信息。据传言看，这城主前与他妻子琴瑟和鸣，既然如此，他又怎么会强迫侍女。”
　　“所以我大胆猜测，这蛟龙妖并非是原来的城主，而是借了他的躯体，目的就是为了好挑人吃。那鬼母子说自己是受城主夫人保护，想来就是城主夫人有些特殊能力能牵制这蛟龙妖，才能让他们母子又存活几年。”
　　“估计那城主夫人并未身死，不然这府中也会多一具游魂。”
　　宗政蔓半遮半掩地将事实讲出，其余人听到后略一思付，疑问道：“如果城主夫人没死的话，那侍女鬼魂又为何要隐瞒我们？”
　　宗政蔓神秘一笑，“因为并不相信我们。”
　　“？”
　　“蛟龙妖多年未找到吃食，现在这比武招亲也是寻个由头吃人罢了。估计近些年也搞过不少类似活动，不过来的人非但没能解救这母子俩，可能还害得其处境愈发艰难。”
　　宗政蔓叹了口气，“这鬼魂在见到雪平师妹能与她交流后，才愿意与我们交流，不能确定我们能力之前，她又怎么敢轻易放下戒备呢。”
　　尚子为眉头紧皱，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怀疑，“大师姐刚才这番话，分明就是凭空臆想，现在你是要我们凭着猜测来解决问题吗？”
　　不相信就算了。
　　宗政蔓摊了摊手，“等找到那鬼魂，问询一番便能验证我这猜测是真是假。”
　　陆雪平挽住她手臂，“我相信大师姐。”
　　宿荼一言不发，紧盯着宗政蔓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奇异的兴味。
　　他眼神忽明忽暗，像是在房中明灭的烛火。
　　宿荼眼睛眯起，片刻后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容，有什么猜测尘埃落定一般，那盏烛火定定地亮着，灼热地像要焚尽所有谎言和伪装。
　　“听大师姐的吧。”宗政蔓正在与男主僵持之时，突然听到身旁宿荼的声音。
　　少年眉眼弯弯，笑得干净又明亮，他黑眸透亮，像刚被暴雨冲刷过的镜湖一般。
　　少年目不转睛地看着宗政蔓，一边漫不经心对尚子为道，“大师姐这番猜测虽然大胆，但也合理，我们不如先找那鬼魂再确认一番，再想对应之策。”
　　周洵沉思片刻，也道：“可以一试。”
　　陆雪平扯了扯尚子为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在此时为一时意气跟大师姐辩驳。
　　待到安抚好尚子为的情绪后，陆雪平对她道：“大师姐，那我现在试着召唤那鬼魂？”
　　“嗯。”宗政蔓赞许地点点头。
　　陆雪平闭上双眼，掐了个手印，嘴中不住默念着口诀。
　　她先前获得过一本灵书，上面记载着与鬼魂、妖兽-交流的方法。此刻陆雪平仔细回忆书上内容，以秘法召唤着不见踪影的鬼魂。
　　五人突然感觉身后两道妖风袭来，定睛一看，果真是那母子两人。
　　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向前一步。
　　那母子俩满脸迷惘，不知自己为何身在此处，看清他们五人的面容后，女鬼立刻拽着自己的儿子往远处离开。
　　宗政蔓一个闪身，当场拉住两人，她微笑道：“这位姑娘，我们有些话想问您。”
　　女子惊恐地瞪大双眼，往后退了两步。
　　面前五人一步一步朝她靠近，脸上都挂着残忍的笑容，刚才拦住她的金裙女子笑得尤为可怖，“别害怕啊嘿嘿嘿嘿嘿嘿……”
　　*
　　“事情就是这样了。”
　　他们与女鬼解释一番，才让她明白了他们意图。几人坐在屋中详聊，经过陆雪平的一番传话，五人总算是将这城主府秘辛的来龙去脉搞了个一清二楚。
　　事实与宗政蔓说的大差不差。
　　当年蛟龙妖来到人间觅食，正巧游历到这座城池。龙性本淫，那日他见到城主府的侍女长的漂亮，便起了色心，尾随她到城主府，想要‘交流’一番。
　　化形进了城主府后，他才发现这人间府邸不但富丽堂皇，还有下人服侍，日子过的极其滋润。蛟龙妖便一时兴起，杀了原来的城主取而代之，顺带强迫了那日看上的侍女。
　　此时城主夫人还未回来，蛟龙妖也无所顾忌。
　　他放肆地改造了一番城主府，将府中的活人一个个生吃品尝滋味后，发现味道差劲便又吐了出来。
　　蛟龙妖还把当年同为妖兽的狐朋狗友们全部替换而来，成为了城主府的新侍从。他们每日在城主府寻欢作乐，嘴馋了便去大街上逮几个活人尝尝。
　　每日快活似神仙的蛟龙妖，并未发觉他那日强迫的侍女怀上了孩子。
　　他将那侍女安置在别院当禁脔，时不时便来玩弄一番，其余时间要么吃人，要么去残害别的平民女子。
　　城主夫人出身武将世家，学的是兵法剑术之学，流的是忠良护民之血，世代守护平民的血脉让她自带一种护体正气，就算是法力高强的蛟龙妖也不能轻易伤她。
　　她从外地回来后，便发现了王府的不对劲。
　　在一次宴会之上，城主夫人确认了这位假夫君的身份。她手持宝剑便要去斩了这个杀她夫君、残害百姓的妖兽。
　　不过蛟龙妖也并非良善之辈，他虽然伤不了对方，但城主夫人区区凡人，自然也解不了他的禁锢。
　　不过她身上好像有某种禁制，自打城主夫人回城后，城中的妖兽都无法离开，也无法残害城中百姓。
　　蛟龙妖气急败坏地将她囚禁在府中，恨她恨的咬牙切齿，却又不敢伤害她。
　　后来，城主夫人发现了怀孕的她。
　　夫人设法从蛟龙妖那要来了她，护着她们母子平安，不受伤害，直到后来……
　　“那你们母子俩，是怎么成为鬼魂的啊……”陆雪平用特殊言语询问着面前一脸伤感的女鬼。
　　那女子愣了愣才道，“因为，夫人受伤了，我和宝儿便被那怪物……”
　　她一脸痛苦，讲述起了历历在目的当年。
　　蛟龙妖见有城主夫人在，他们就也再也无法享用‘美食’，于是他借由城主的身份，在城中办了一场轰轰烈烈的选拔赛，为的就是用人类之手除掉城主夫人。
　　挑选来的都是些身强体壮，甚至修炼过的人类，想来滋味一定不错，他们还能美餐一顿。
　　就这样，当时还是人类的侍女轻信了这些蛟龙妖找来的人。不但害得城主夫人因此受伤，她和宝儿也被蛟龙妖逮住，活活被勒死。
　　女鬼垂泫欲泣，自责就像大山一样压在她背脊上。
　　也正是因为当年的事情，她才对进府的修仙者全部报以防备，不敢全盘托出真相，生怕再一次害了城主夫人。
　　听到陆雪平的转述后，五人都陷入了沉默，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可真是……
　　女鬼讲着讲着，终于承受不住了一般，豆大的泪珠如雨滴落下。一时之间，伤感的气氛蔓延，阴云一般压在众人头顶。
　　陆雪平犹豫了一会儿，轻声问道：“所以城主夫人还活着吗？”
　　“活、活着的。”女鬼抽噎哭泣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连磕了几个响头，哀求道：“夫人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求求你们去救救她吧，求求你们了！”
　　陆雪平无措地扶起她，“你放心，我们会的。”
　　虽然听不到女鬼的话，但根据她的动作，宗政蔓也能大概推测出她刚说了些什么。她拍了拍陆雪平的肩膀，“你问问这女子，如今城主夫人被困在何处，四周大概有多少人防守。”
　　陆雪平依她的话去问，那女鬼立马就比划了一个方向，满脸激动地看着五人，眼中的期待几乎化成实体。
　　她指的方向正是城主府南边的偏房，周围估计不少妖兽把守，他们现在身无灵力，想要拯救出城主夫人并非易事。
　　宗政蔓：“师妹，你问问她能不能替我们去探个路？确定一下防守的安排布置，这样我们才好安排行动。”
　　“好。”陆雪平点点头，又与那女鬼一顿交流。

🔒第 60 章
　　那女鬼二话不说便前往关押城主夫人的房间查看,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后，她回来将如今情况告诉大家。
　　陆雪平转述，“她说对城主夫人的看守还是跟以往一样, 有四个妖兽分别把守住前门后门, 到了子时，才会有来轮换的人。”
　　“好。”宗政蔓心下了然, “那我们趁着子时行动。”
　　陆雪平有些忧虑，他们当下灵力还未恢复, 这样贸然行动会不会过于莽撞了？
　　“师姐，我们要不先想些法子恢复灵力了再说，或者唤醒其余那些弟子，起码能多些帮手。”
　　宗政蔓摇了摇手指，“不必。”要的就是男女主孤立无援, 届时才能激发特定情节。
　　她捏了捏陆雪平的脸, 笑着道：“相信师姐, 我有解决办法。”
　　城主府中的这幅局面早在长老们意料之中，不过他们都很好奇, 这个口气狂妄的小姑娘，到底准备着什么绝招。
　　一位长老好奇道, “这姑娘如此自信, 到底有什么后招留着？难不成她还会什么不需灵力的招式？”
　　“可能只是给其余弟子信心罢了。”另一长老道, “他们如今这幅境地, 若是连士气都没了, 那就是真正的死境了。”
　　流云门掌门眉毛一扬，“不, 我倒觉得她是早有准备。”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水月镜中少女的面容, “她那模样, 估计是早有准备。”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懂掌门为何押宝在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身上，“那我们便拭目以待了。”
　　*
　　见宗政蔓如此自信，其余人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他们又去尝试唤醒屋内其他昏睡的弟子，但试了各种方法依旧无果，陆雪平轻轻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靠我们几个了。”
　　到了子时。
　　一轮巨大的弯月挂在天空，银色月光落满大地，白茫茫一片。
　　五人靠着女鬼的帮助，避开了妖兽的巡守，成功到达了府中南侧的院子，这里正是关押城主夫人的地方。
　　四个防守的小厮昏昏欲睡，正在闲聊着一会儿下防了怎么去休息休息。
　　他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那群妖兽的动向。
　　“我们一会儿趁他们轮换的时候冲出去？”陆雪平轻声道。
　　“不急。”
　　宗政蔓的目光渐渐飘向一旁的宿荼，对方察觉她的视线，立即敏锐地回头看她。
　　她弯了弯眼角，传声道：【小师弟真不打算稍稍展露一下自己的技能？】
　　因为落金门与妖兽界的关系甚为亲密，所以他们天生便与各类妖兽亲近，还有能操控妖兽的秘法。
　　早先他们去后山秘境之时，宿荼获得了他师父的传承，想来其中定然也包括这些。
　　这四个妖兽只是实力最为低下那种，宿荼若是想操控他们，估计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对方没有理由拒绝自己，宗政蔓挑眉看向少年，等待着他的回应。
　　宿荼专注地凝视她片刻，突然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她看不太懂的笑容。
　　【只要师姐需要，师弟我定然在所不辞。】
　　传声之时，宿荼黑亮的眼睛中满是兴味，宗政蔓疑惑地看向他，不知这小子到底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
　　少年轻敲响指，一缕黑雾在他指尖溢开。
　　那四个妖兽像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控制了一般，还没等到轮值的到来，他们便闲聊着离开，若仔细看，便会发现他们脚步虚浮，并不像往常形态。
　　宿荼托着下巴看向她，眼中盛着亮晶晶的笑意，颇像完成任务后等待主人夸赞的小狗。
　　宗政蔓敷衍地揉了两把小狗的脑袋，对众人道：“好了，我们出发。”
　　周洵看着那妖兽径直离去的身影，感慨道，“宗政姑娘果然料事如神。”
　　“运气罢了。”宗政蔓随口糊弄过去。
　　她左右张望，确认情况后勾了勾手指，示意众人跟着她走。
　　五人迅速到了那房间门口。
　　蛟龙妖显然对城主夫人极其防备，不但在关押她的房屋门口设置妖兽防卫，还将这房门上设置了禁制。
　　五人如今身无长物，自然无法像往日那样轻易破开。
　　宗政蔓用明锦裹住那门，想要使解开禁制。但蛟龙妖为了彻底封锁城主夫人对其的影响，用的禁锢显然并非凡品，饶是明锦也无计可施，只能慢慢磨损那禁锢。
　　一直在外面观察情况的鬼魂突然回来，她在陆雪平耳边低语两句，陆雪平脸色一白，慌张对众人道，“他们来了！”
　　明锦此刻已经解开了一半禁锢，宗政蔓转头对其余人道，“还需半盏茶时间，谁出去拖延下时间。”
　　尚子为握紧青云剑柄，“我去。”
　　周洵也站起身，“尚兄，我与你同去吧。”
　　“不必。”尚子为按住他手臂，“你是符修，现在出去跟这帮妖兽对决，估计也没什么胜算。”
　　周洵：“……”
　　宗政蔓：……这是什么直男智障言论。
　　“那我跟师兄一起。”陆雪平目光坚定地看着尚子为，“我是剑修。”
　　她还未站起来，就又被尚子为按住坐下，尚子为面对着她，总是无法像对其他人那样冷硬，“听话，师兄很快就回来。”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
　　宗政蔓望着他离开的身影，长睫微微垂下。
　　尚子为虽然暂时失去了灵力，但经年训练的剑法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面对着到来的四个妖兽，他面色冷凝，直接挥剑而上。
　　这边，明锦依旧在锲而不舍地破着禁锢。
　　在一声金戈般的脆响后，禁锢终于破除，他们一群人进入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安静-坐在房间中央的城主夫人。
　　她看起来相当虚弱，苍白的面色白纸一般，冷风一吹几乎摇摇欲坠，见到他们五人进来，她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你们，是来除那蛟龙妖的吧。”
　　“夫人，你可还好？”周洵半蹲在她面前，“如今蛟龙妖又为祸人间，我们如今身受限制，使不出灵力，单靠自己难以除掉该妖。您可知晓他的弱点？”
　　尚子为恰好也解决了那四个守卫，匆忙赶来。
　　虽然他剑法纯熟，但如今没了灵力，再好的剑法对上妖兽，效果也大打折扣，他如今模样狼狈，显然也是经历了一番恶战。
　　门外的冷风呼啸而来，城主夫人咳了两声，有气无力道，“我、我知晓，他心口有一龙鳞，只要破除那护心龙鳞，便可……”
　　“哈哈哈哈哈哈！”一道狂妄的笑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不知蛟龙妖什么时候赶来，此刻他邪笑着看屋内几人，满脸不屑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真以为自己瞒天过海呢。”
　　蛟龙妖大手一挥，五人便被挥飞出几米远，摔倒在墙面上。
　　宗政蔓撑着剑艰难站起，她拭去唇角血丝，冷嘲道：“你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吧，城主夫人在此，你并无法真正地杀掉我们。”
　　“你一个妖兽来到人间，不知与人间百姓好好相处，反而杀了城主，鸠占鹊巢。”她走到蛟龙妖面前，语气冷然，“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享受美食吗？”
　　“就是因为你心中存恶，且不知自己的恶毒。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你徒长百年岁月，还不知晓这一道理吧。”
　　蛟龙妖瞳孔眯成一条直线，他看着面前这个修仙者，眼中怒火几乎要成为实质。
　　过了片刻，他喷薄出鼻息，“呵，你是想激怒我？”
　　蛟龙妖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邪笑道：“你们知道我怎么知晓你们如今到来此处的么？”
　　他心念微动，宗政蔓额间的红痕就散发出诡异的光。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蛟龙妖指着她眉间红痕，笑得猖狂无比，“你这狂妄的凡人，我蛟龙一族可以通过眉间血痕监控万物，你真当自己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可以在我这府中作出风浪？”
　　“痴心妄想！”
　　宗政蔓眉间的红痕疯狂闪烁，像是要爆炸一般，她面色纠结地抱住额头，仿佛正在经受什么巨大的痛苦一般。
　　她艰难地从口中吐出话语，“子为……”气若游丝的模样简直像是被抽去了魂魄一般。
　　听到这话，尚子为瞳孔止不住地收缩。
　　此时宗政蔓的形象，跟当年濒死的哥哥在他脑海中重合，一瞬间，无数烟花在他脑中炸开。
　　就像开启了某种狂暴buff一般，尚子为突然抽出青云剑，直冲蛟龙妖而去。
　　他不讲招式，也不讲功法，疯牛一般地揽剑而上，同归于尽的气势竟然逼的蛟龙妖节节后退。
　　见宗政蔓虚弱到随时要晕倒一般，宿荼揽住她的身体。
　　他指尖的黑雾猝然腾起，毫不留情地朝蛟龙妖方向而去。但在那黑雾绕了蛟龙妖一圈后，宿荼拧起的眉头无奈展开。
　　他依旧虚虚地揽住宗政蔓身体，但动作中少了小心翼翼。
　　宿荼神色冷淡地打量着宗政蔓，【没想到啊，大师姐现在的演技都精进到如此地步了。】

🔒第 61 章
　　那边的尚子为疯了一般地跟那蛟龙妖搏斗。
　　难得见到如此有血性, 敢赤手空拳跟自己搏斗的人类，蛟龙妖眼中也闪出兴奋的红光。
　　它十指聚拢成爪，像猝了毒的箭尖一般闪着紫光, 尾巴延伸十余米, 直接勒住尚子为的身躯。
　　尚子为也不甘示弱，抽出青云剑就往妖兽心口攻去。
　　没有灵力的加持, 他的速度与战斗力都下降不少，但此刻他眼中空无一物, 只有那个嚣张笑着的蛟龙妖。
　　见师兄开始跟蛟龙妖殊死对决，陆雪平立马也握着自己的剑跟上，“师兄，我来助你！”
　　周洵虽然不会使剑，但流云门的符咒中也有一些是专门给平民使用的, 虽然效果微弱, 但就算没有灵力也能使用。
　　趁着他们两人与蛟龙妖缠斗, 周洵正好可以在他乾坤袋的角落中翻找。翻遍了他袋中的符咒册后，他总算找出几张能用的。
　　周洵握着手中的定身符, 趁乱悄无声息地接近蛟龙妖。
　　那边，三人专心致志地对付蛟龙妖。
　　而在远离战场的一侧, 宿荼扶着装晕的宗政蔓, 道：【在我面前, 师姐就别演了。】
　　【蛟龙妖设的那眉间血痕, 就像是为他开了第三道天眼一样, 顶多能监控你目前活动，并没有什么实际影响。】
　　宿荼长臂稳稳揽住她的腰, 眼中挂着促狭的笑意。
　　他虽然不知道宗政蔓故意作出这副模样是何目的, 但如今看来, 估计是与她的身份有关。
　　越与宗政蔓相处，他越发觉对方言行中的种种奇怪。
　　一开始宗政蔓救下自己，带她回凝金居，是因为对方知道自己的血与落金水同效，可以拓宽灵脉，帮助修炼。
　　当时自己每月都要供血给对方，但在她一日醒来之后，突然性情大变，还叫他不需要再交出血了。宗政蔓解释说她是修炼了秘法，但深究起来却漏洞颇大。
　　她的言行也越来越奇怪，不但会维护她以前嗤之以鼻的门派道义，还对门派众人关怀备至。
　　最教人奇怪的一点，就是她好像有预知功能，对任何突发-情况都不惊慌，仿佛……这一切都在她意料之内一般。
　　宿荼一直心有怀疑，但直到刚才看到宗政蔓用银针-刺晕宗政越后，他才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此宗政蔓非彼宗政蔓，并且她可能有某些神奇的技能可以知晓未来。
　　宿荼微微垂头靠近她，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音量道，“大师姐，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还是被发现了。
　　不过宗政蔓并不心虚，她依旧蹙眉闭着双眼，传声的语气隐隐透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师弟没必要事事深究吧，人际交往中，还是保留一些神秘感的好。】
　　反正死猪不怕开水烫，她也不怕宿荼发现什么，宗政蔓眼一闭心一横，【别管我了，就当我死了吧。】
　　宿荼愉悦地笑出声来，他胸膛微微震颤，【听师姐的。】
　　他手掌常年冰凉，但身躯确是温热的，此刻少年人的朝气透过薄薄的衣衫笼罩她，宗政蔓有些别扭地偏头，想要离热源远一些。
　　【现在什么情况了？】
　　宿荼抬眼看着不远处的混战场面，评价道：【嗯……估计是大师姐想要的情况。】
　　此刻对战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周洵身上备了几枚凡人可用的定身符，可以在短时间内控制住蛟龙妖的行动。
　　陆雪平尚子为心有灵犀，这一点在战斗时提现的更为明显。周洵刚刚定住蛟龙妖，两人便一人攻前一人攻后，试图刺穿那蛟龙妖心脏。
　　不过蛟龙身体构造特殊，在心口还有一片极其坚硬的护心鳞片，两人配合许久，也没能攻破鳞片。
　　定身符的时效很快过去，蛟龙妖更被激怒，率先对面前的尚子为发难。
　　他长尾一勾，死死勒住尚子为的脖颈，细细的尖刺刺破皮肉，在他颈间留下一道道红色瘀痕。
　　尚子为被勒得无法呼吸，白玉般的脸颊很快染上一层深红，他剧烈地喘-息，颈间的尾巴越勒越紧，他的面容都几欲变形。
　　“师兄！”陆雪平焦急地用剑刺那蛟龙妖尾巴，却被厚而坚硬的蛇鳞阻挡。
　　“又一个送死的。”蛟龙妖不屑一瞥，他尾巴一松，撂下已经快要窒息的尚子为，尖利的爪子划过陆雪平的脸，直冲她双目而来。
　　陆雪平琉璃般瞳仁微微瑟缩，倒影里是那爪子上的点点寒芒——
　　宿荼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幕。他垂眼看向怀中的宗政蔓，道：【大师姐还不出手？你这两位师弟妹，怕是要死在蛟龙妖手下了。】
　　宗政蔓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她‘迷茫’的眼神，在看到眼前画面后立马变化。
　　“师妹！”
　　她跑上前的同时将手中明锦甩出，一把勒住了蛟龙妖手臂，“周洵，定身符！”周洵立马配合，瞬间将手中的定身符贴在蛟龙妖身上。
　　宗政蔓伸手护住陆雪平，从袖中掏出匕首，她将匕首塞到陆雪平手中，面色坚定道，“师妹，我身上有蛟龙妖的红痕，如今除掉它只能靠你了。”
　　陆雪平怔了片刻，毫不犹豫地接过匕首，“好！”
　　此刻尚子为也撑着剑从地上站起，他抚了抚颈间伤口，一步一步地走向蛟龙妖。在这一刻，像是剑灵在其中复苏一样，青云剑上的青色光芒忽明忽暗，诡异得骇人。
　　在蛟龙妖不屑的目光中，陆雪平一刀一刀，将他的护心鳞层层破开。
　　蛟龙妖冷笑一声，“你们以为破了这护心鳞就能杀了我吗？可笑！”
　　时间飞逝，定身符的效力也渐渐削弱。
　　果然如蛟龙妖所言，就算破开那护心鳞后，他的心口处还是有一层薄膜，刺不穿也划不破。
　　陆雪平用尽全身力气的刺向蛟龙妖心口，但依旧徒劳无功。
　　见她无计可施，蛟龙妖更加嚣张，他感受着逐渐恢复的身体，止不住地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想杀我？痴心妄想——”
　　话刚说完，一柄青绿色的宝剑就从破开血肉与薄膜，自他后心贯出。
　　蛟龙妖不可置信地偏头，身后正是脖颈满是红痕的尚子为。
　　男子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青云剑旋转一圈，剑下的心脏彻底成为碎浆，血点迸溅出来沾满他白衣。
　　尚子为眼皮上沾着猩红血点，他拔出青云剑收回剑鞘，“蛟龙妖为祸人间，千山宗弟子代为除去，望诸天先祖代为开化，免其再造杀孽。”
　　心口的剑被拔出之后，蛟龙妖尖细的瞳孔散开，身躯彻底失去支撑般重重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在蛟龙妖死后，府中一片抑制灵力的雾气也彻底烟消云散，刚才还昏睡着的众人缓缓苏醒。
　　一弟子坐起来，“这，我们这是怎么了？”
　　他们迷茫地揉着额角，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刚才那个管事好像放了毒气，将我们给毒晕了。”另一弟子回答。
　　“师兄，师兄你醒醒啊。”丹阳门的弟子们刚刚恢复，便发现了一旁昏迷着的宗政越。
　　他们小心地碰了碰宗政越的身体，不敢大声呼唤。
　　宗政越只感觉自己身体哪处像被针扎了一般疼痛，他烦躁地挥开唤醒他的那位弟子，捂着后颈道，“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我们也不知晓。”丹阳门的弟子如实回道。
　　见一群人都不清楚状况，宗政越面色不虞，挥手便要抽旁边人的面颊，“一群废——”
　　但想到自己一举一动都在水月镜下，宗政越又克制住自己，他强憋了个微笑，文雅公子般道，“无碍，你们没事就好。”
　　*
　　这边，解决了蛟龙妖的五人纷纷昏睡过去。
　　他们神魂被带入了另一处地点，这里白雾四散，仙境一般。
　　宗政蔓愣愣地看着面前场景，“这是……”她这是飞升了？
　　五人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环境，生怕又是进了九转轮回塔设置的另一处幻境。
　　突然间，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位身着广袖留仙裙的女子。她面容慈悲，发髻上坠着的装饰星辰般流光溢彩，一看便知并非凡间饰物。
　　最重要的是，她手臂上缠着一条小蛇，那蛇眉间的红痕与蛟龙妖身上的一模一样。
　　此刻女子面上带着浅笑，看着五人道：“我来此，是要特意谢谢五位小仙君的。”
　　五人面面相觑，“？”
　　这是何意？
　　女子轻轻抚着手臂上缠绕的小蛇，一脸抱歉道：“这小妖是我养的一只宠物，谁知百年前不慎丢了它，让它遗失到妖界，学了一身坏毛病。”
　　“它在人间大造杀孽，残害生灵，是我没有尽好教育责任，按理说应当处置了它。”女子捏住那小蛇后颈，看着它的目光慈悲又残忍，像是下一刻就要捏死它一般。
　　“不过我实在不舍这小宠，我如今贬了它百年修为，消除其记忆，也算是让它重活一世，回报人世间。”
　　她将小蛇放下，那蛟龙妖立刻乖顺地缠绕上她手臂，当个安静的摆件，“为了感谢诸位小仙君，我备了些薄礼送给你们。”

🔒第 62 章
　　还不等五人反应。
　　女子轻挥衣袖, 伴随着一阵白雾飘逸，一张云桌落下。
　　在那云桌之上，赫然陈列着五样功法秘宝。以上面的文字来看, 分别是两本绝世剑谱, 一本符咒秘籍，一枚象牙状的项链, 以及一汪可以转移的灵泉。
　　女子微微一笑，对五人道, “这些礼物都是根据你们如今的状态，而特意挑选出来的。”
　　宗政蔓心下了然，估计这就是原著中描写的那些男女主机缘吧。她知道男女主的礼物是那两本绝世剑法，不过她倒是很好奇，这仙子到底会给她什么礼物？
　　身着广袖流仙裙的女子轻抬手臂, 那些法宝就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 朝着他们的方向分别飞来。
　　宗政蔓看着自动飞到她神识中的灵泉, 顿时感觉自己周身都有一股暖暖的灵气充盈。
　　那灵泉水流清澈，乍一看与其他可以饮用的泉水并无任何区别, 但到了自己的神识之中，宗政蔓才能切身体会到它其中蕴含的充盈灵气。
　　在灵泉的流淌中, 她能清晰感受着静脉被滋养的感觉。宗政蔓颇感惊喜, 止不住地观察着那汪清澈的灵泉, 越看越宝贝。
　　她内心感叹, 这灵泉简直就是突破瓶颈的绝世宝贝啊。
　　那仙子缓缓走近, 赤足下生出朵朵白莲，满溢的灵气充盈在她周身, 真真印证了民间传说中对仙人的幻想。
　　女子眉如弯月, 眼似双星, 玉面似乎天然带笑。
　　她走到五人面前，介绍起了这些灵宝的效用。
　　女子看着尚子为陆雪平两人的剑，目光中带着些许怀念，她柔声道，“你们两个拥有很好的本命剑，只要使好剑法，你们对于剑意的领悟也必然再上一层楼。”
　　她轻抚着两本剑法的封面，“这两本剑法契合你们，只要照着剑法内容勤加练习，定会获得巨大提升。”
　　陆雪平捧着手中剑法，愣怔道：“多谢仙子。”
　　女子笑着拍了拍她的发顶。
　　此时，站在她们身旁的尚子为突然将剑法返还给女子，他一脸严肃地看着女子，“您有这些挑选礼物的时间，不如好好管教自己的灵宠。”
　　尚子为嫌恶地瞥了一眼挂在女子手臂上的蛟龙妖，“免得这小妖再来人间，造出杀孽祸害百姓。”
　　蛟龙妖若不是这仙子的灵宠，凭着它先前残害那些无辜百姓的斑斑劣迹，早该进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入轮回，怎么可能还在这里好好活着。
　　尚子为心中腾着把怒火，对着仙子也没什么好语气。
　　他说出这番话并不出乎宗政蔓的意料。
　　在原著中，虽然男主出身尊贵，自小便占着高门贵派带给他的优势与资源，但他最好的一点就是并不会自视甚高，将平民百姓视为蝼蚁。
　　宗政蔓赞赏地看了一眼满脸义正辞严的男主，心中默默点头赞成。
　　修仙界实现共产主义的道路，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噗——’听到尚子为这番颇为冒犯的话，女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以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尚子为，仿佛看自己的孙辈一样，“小仙君说的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仙子那双羊脂玉般的手缓缓搭在蛟龙妖脖颈上，小蛇依恋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
　　小蛇的身体倏然绷直，随后便了无生气地垂了下来，它黑豆般的小眼空洞一片，估计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被信赖的主人随手杀掉。
　　在五人震惊的目光中，仙子随手扔下那具小尸体，她面上笑容依旧慈悲，“还是处理了它的好。”
　　刚才还在被她视若珍宝的灵宠，现如今就被随手斩杀丢弃。
　　宗政蔓站的稍远一些，看到这一幕她忍不住轻声叹道，“传说中得道的仙人，难道就是这幅并不在乎任何生命的模样吗？”
　　来到修仙界后，她也曾好奇过。她也想见见，这些传说中能够飞升成仙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传奇人物。
　　但今日见到这仙子后，她顿时丧失了所有兴趣。
　　凭着喜好收服灵宠，其不经教化为祸人间，这仙子非但没有羞愧反省，努力去补偿那些遭受损失的百姓，反而第一时间选择消除蛟龙妖记忆；面对她的处理尚子为提出异议，这仙子又选择简单粗暴地斩杀蛟龙妖……
　　这般作为，就是真正的仙人吗？
　　宗政蔓不理解，虽然她一直以来的修炼目标都只是为了飞升，好改变命运重回现实世界，但目睹这位仙子作为后，她的内心还是受到了震撼，仿佛听到了什么秩序正在破裂的声音。
　　她的声音虽轻，但还是被身旁的宿荼捕捉到。
　　宿荼看着她的面容，轻笑着传声：【大师姐也想要飞升成仙吗？】
　　【想。】宗政蔓认真地点了点头，【但不想成为这种。】
　　宿荼目光淡淡地落在地上，【那我便祝大师姐——得偿所愿。】刚才还生龙活虎的蛟龙妖，现在躺在那里，一丝气息也无。
　　听到宿荼的话，宗政蔓诧异地抬头看他。真是难得听这小子说两句吉利话。
　　宿荼看着那小妖的尸体，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感。
　　仿佛他透过那个被轻飘飘扔在地上的蛟龙妖，窥见自己未来人生的轨迹一般。
　　他强行按耐住那股心悸，对宗政蔓道：【大师姐可不要哪一日也像这仙子一样，对曾经的挚爱弃若敝屣，随手弃之啊。】
　　他已经没有什么握在手中的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当然要攥的死死的。就算对方不喜欢他了、厌恶他了，他也要烂在对方手中。
　　他不会容忍被再被抛弃了。
　　再被丢下的话……他真的可能会疯掉啊。
　　宿荼收回视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宗政蔓。
　　他面上挂着少年人朝气十足的笑容，但仔细看去，那漆黑的双眸却不带一点光，比墨融河的河水还要暗上几分。
　　宗政蔓：？？？
　　什么意思？
　　她的挚爱？她有什么挚爱的？捡破烂吗？
　　想到当年回收破烂被选为环保典型，还送了锦旗的画面，宗政蔓一身正气道：【坚持环保，是我一生的守则，不会轻易抛弃的。】
　　宿荼闷闷地笑了两声，刚才的低气压也不见了。
　　*
　　随手处理了小蛟龙妖后，那仙子微笑着看向尚子为，“如此这般，小仙君可否满意？”
　　尚子为冷嗤一声，对她这番行为不置可否。
　　女仙子嘴角的弧度不变，她施施然走到宗政蔓面前，温声道：“灵泉用着可还舒适？姑娘心有乾坤，力却稍逮，这灵泉可助你滋养灵脉，未来修炼之路必将更加顺利。”
　　无论这仙子为人处事如何，这灵泉确实是正合她需要。宗政蔓礼貌感谢道：“多谢仙子。”
　　她垂敛眉眼，拱手行礼，面前仙子却迟迟没有回应。她识海中却传来对方的声音，“我见姑娘是异世之人，想来这飞升之路必然还有坎坷，”
　　宗政蔓猛地抬起头来，面色瞬息万变。
　　“不必担心，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仙子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只是，对姑娘的未来颇为好奇罢了。”
　　宗政蔓嘴角抽了抽，“仙子真是……好奇心颇重啊。”
　　仙子古井无波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兴味，飞升之后时光也慢了起来，百年千年也弹指一挥间，难得碰到这种有趣的情况，她自然想要多关注几分。
　　她伸手扶起宗政蔓，笑眯眯道：“我等着看你飞升的一刻。”
　　宗政蔓不卑不亢道：“那便借仙子吉言。”
　　仙子又转向她身旁的宿荼。
　　她可以看到这位少年身上黑气都快形成实质，可以看到对方过去的遭遇，甚至可以隐约窥探对方未来的命格。
　　仙子望向宿荼颈间那枚象牙项链，眼中带上了若有似无的同情。
　　她语气平淡，好似闲聊般道：“这位小仙君可要记得戴好项链，或许在某一时刻，这项链能保你一命也说不准。”
　　她看着空气中，少年与那位异世姑娘纠缠的命格线，眼中的兴味越发浓厚。
　　宿荼微微颔首，对对方话中的提醒并不关心。
　　他获得师父传承，加以转化形成自身力量，再加之他掌握控制妖兽的秘法，如今世上能伤他的没有几人。
　　宿荼要这项链，也只是继续扮演好他千山宗小师弟的角色罢了，对于对方说的‘保命’一事，听过也就罢了。
　　见他一脸无谓，仙子也不多言。
　　她又走到周洵面前道了几句祝福提醒，
　　待到讲完话后，仙子一缕青烟般消散，连半点云彩的痕迹都不留下。
　　五人遂从梦境中醒来。
　　面前还是刚才的宅院，除了他们手中的典籍秘宝，能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臆想，不然五人真要以为自己是做了场白日梦。
　　宗政蔓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起来，其余人也纷纷起身，准备回到会客厅与众人会合。
　　陆雪平捡起刚才仙子用来盛放法宝的容器，当即打算随手销毁。
　　在他们修仙界也有对礼物包装的行为，一般会采用圆盘或玉篮，当然，还会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形状，比如她手中这个酷似铁锅的容器。
　　一般这种用于包装的容器具有时间效力，顶多三两日就会消散，陆雪平便想着直接处理了，也省得府中再次打扫。
　　正当她要随手销毁时，宗政蔓却大声制止住了她。
　　“师！妹！不要动它啊——”
　　宗政蔓伸出‘尔康手’，飞身上前拦住了摧毁的灵力。
　　看到那小黑锅要被陆雪平随手毁掉，宗政蔓登时便心痛到无以复加，她小心翼翼地把小黑锅护在怀中，以一种谴责的目光看着对方，“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说毁就毁呢呜呜呜。”
　　陆雪平：？
　　她不解道，“大师姐，这就是个包装罢了。”

🔒第 63 章
　　“你不懂啊师妹！”宗政蔓痛心疾首道。
　　虽然这小黑锅看起来平平无奇, 确实像是仙子随手捏的一个奇怪包装，上面还有像碎裂一般的纹路，更显廉价。就算把它作为锅来看, 公厨的厨子可能都会嫌它小不要。
　　但是, 宗政蔓认得这锅。
　　琉璃材质，通体漆黑, 上有细碎纹路，宛若星辰移动的轨迹一般。
　　——这, 这不就是原著中提到过的七星鼎吗？
　　宗政蔓对原著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法宝如数家珍，此刻见到这小黑锅倍感熟悉，仿佛见到了某位老友。
　　这七星鼎性属火，特殊的材质使其在炼制任何材料时都不会有半分损耗，且上面的七星纹路, 可以压制烈性材料。
　　一言以概之, 就算是把天下最烈的时星草放入其中, 它也会乖乖化成一滩草汁。
　　七星鼎可谓是炼器师的梦中情鼎，现如今竟然被这仙子当做装法宝的普通包装。
　　宗政蔓捧着七星鼎, 眼睛都要成为爱心的形状，“小师妹你若是不要这东西, 便给大师姐吧。”
　　“呃……”陆雪平欲言又止。
　　她本想劝大师姐不用要这廉价包装, 但转念一想, 大师姐许久不捡破烂, 现在放松放松也好。
　　她收回劝阻的手, 微笑答道：“大师姐要是喜欢，便拿去吧。”
　　随后陆雪平便眼睁睁看着大师姐把那黑乎乎的小锅仔细收好, 态度极为珍视。
　　想到刚才被师姐随手收进识海的灵泉……
　　陆雪平心想, 大师姐这就是传说中的“不爱珍宝爱破烂”吧。
　　五人收好了自己的法宝, 便马不停蹄地向会客厅赶去。此刻其余人都已经苏醒，火上蚂蚁一般地讨论着对策。
　　他们五人的失踪也自然被注意到，尤其是千山宗一下丢失四名弟子，一群初出茅庐的孩子们群龙无首，褚宁被迫成为贴心师兄安抚他们的情绪。
　　“大师姐！二师兄！”一位弟子眼尖地注意到他们身影，立马大声呼唤起来。
　　千山宗的弟子们一拥而上，把他们围在中间，像是见到母亲的小鸡崽一般，一群弟子七嘴八舌道，“吓死我们了！”“大师姐你们去哪儿了呜呜呜……”
　　“我们打怪去了。”宗政蔓笑眯眯地拍了拍小弟子们的脑袋。
　　本来站在远处的宗政越，见到他们回来立刻上前。
　　“妹妹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不见踪影。”他面容上写满关切，眼中却是打量。
　　宗政越觉得自己颈肩刺痛与宗政蔓有关，怀疑是对方做了手脚。
　　此次他们出去，可能是获得了九转轮回塔设置的机缘，一想到这，他便更为焦心，恨不得钻出去看看水月镜中记录的刚才画面。
　　不过坐在外面的长老们，并没有看到刚才的画面。
　　水月镜只呈现出他们斩杀蛟龙妖后，五人齐齐倒地昏睡，而仙子赠予他们法宝的场景是在灵境之中，长老们并不能见。
　　但是长老们亲眼所见，这几人破解城主府疑案，斩杀蛟龙妖。若真有什么机缘，想来也无非是得到些飞升仙人的赠物罢了。
　　“没记错的话，这第三层的表现，可关乎着他们到底能一次跃升几层。”白胡子长老慢悠悠道。
　　第三层的城主府疑案类似于某一游戏的副本，根据不同的表现的选择，各个弟子、门派所获得的加权积分也不尽相同。不同的积分，所直达的层数也不一样。
　　此次千山宗四名弟子都参与了最终的屠龙环节，估算一下，他们的积分或许能直达第六层也说不准。
　　流云门掌门本就押宝在宗政蔓身上，见对方的表现并不让自己失望，他满意道：“本届千山宗的表现可谓亮眼至极啊，尤其是明道真人这几位亲传弟子，真是没有辜负门派。”
　　他抚掌笑道，“想必明道真人此刻正偷着乐吧。”
　　众长老摸不清他话里意思，还以为是惹了掌门不快。
　　毕竟这是在流云门的主场，居然让其他门派领先一步，他们斟酌道：“千山宗此次运气好罢了，少掌门才是斩杀蛟龙妖的主力，并不逊色于他们。”
　　流云门掌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承认其他门派的优秀有这么难吗？”
　　“千山宗弟子的表现有目共睹，叫这群小家伙见识见识也好，你们这些尖酸言论都收回去，可莫要让外人觉得，我流云门是一群食古不化的老古董。”
　　“是、是。”长老们讪讪地闭了嘴。
　　*
　　这边，宗政蔓不紧不慢地跟便宜哥哥打起了太极。
　　“我们醒来后发现这城主府全是妖兽，尤其那城主还是个蛟龙妖，我们便去斩妖了。”她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询问道，“哥哥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的样子？”
　　宗政越压下心中怒火，沉声道：“你为何不唤醒我们众人，难道为了千山宗拔得头筹，你连大家的性命也不顾了吗？”
　　此话本就有挑拨之意，其余门派的弟子和散修们听着更为刺耳。
　　刚才被管事暗算本就让众人憋了一肚子气，现在听说千山宗为了独占鳌头，甚至不惜大家性命，一群人纷纷凑上前来，想要讨个说法。
　　宗政蔓自然也听出来他的话外之音，不过面对宗政越这种不择手段的阴毒小人，她可不会有半点留情。
　　她狠狠咬了一口齿侧软肉，痛得泪水立刻在眼眶中打转，“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们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唤醒众人，可怎么也唤不醒。”
　　“我晃了你许久，你也不回应，我还当哥哥出事了呢呜呜呜，谁料、谁料哥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质问我怀疑我……”宗政蔓抹了把眼泪，“妹妹实在太痛心了。”
　　其余人醒不来确实与她无关，宗政蔓理直气也壮，而她扎晕宗政越的动作隐秘至极，不可能被水月镜捕捉到，就算对方有什么猜测，也拿不出实质证据来。
　　现在对方跟她对质，吃亏的只可能是宗政越。
　　周洵也道，“确实，我们唤了大家许久。”
　　宗政蔓泪珠滚滚落下，真像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
　　见宗政蔓语气笃定，又以水月镜为证，而且周洵一个流云门的也在此作证，可见确实是事实，众人心中已基本确信。
　　美人垂泪，更惹人生怜，大家态度顿时野草般倒伏，看向宗政越的纷纷带上怀疑，亲哥怎么对待自己妹妹态度如此恶劣？
　　宗政越看着对面故作可怜的宗政蔓，心中愤愤又无可奈何，他冷冷看了宗政蔓一眼，传声道：【妹妹在演技方面，真是天赋异禀。】
　　宗政蔓擦拭着眼角泪滴，【哥哥这是什么话，天赋……妹妹怎么算有天赋呢？】
　　……好你个不要脸的！
　　宗政越想发难又没有证据，挑拨离间的话语还被对方轻飘飘地推回来，现在看到对方那张故作无辜的面容，他便更加来气。
　　“是我误会妹妹了。”宗政越咬牙切齿道。
　　他甩袖离去，宗政蔓看着他强忍愤怒的背影，笑得格外开怀。
　　留在会客厅的众人又重新捋了一遍事情经过，总算是把如今状况弄明白了。
　　“所以说，这城主府的试炼环节，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了？”一位散修不解道。
　　伪装城主的蛟龙妖被斩杀，府中其余妖兽也被一并收服，侍女母子俩的鬼魂因完成夙愿而转入轮回，城主夫人和女儿平安存活，此刻正在重新整理城中事务，各处一片祥和。
　　现如今，试炼结束。
　　这五位弟子倒是圆满完成任务，他们这群昏睡至今的弟子又该当何处？
　　周洵回忆先前有关九转轮回塔的传闻，“如今我们没有直接到第四层，只有两种情况。”
　　其余弟子屏息以待——
　　“一，是试炼并未完成，还有些细节被我们忽略了。”周洵此话一出，其余人先是愣了愣，随后便纷纷摇头。按如今城主府的情况，试炼任务必然是圆满完成了。
　　“那另一种呢？”
　　“第二种——”周洵顿了顿，虽说他是流云门少掌门，但他对九转轮回塔并称不上熟悉，对于这种情况只有耳闻，从未目睹，“第二种便是分流。”
　　分流？什么意思？其余人疑惑地看向周洵。
　　“九转轮回塔开启的试炼任务中，有一些是按照加权积分来算的。”周洵耐心解释，“在这种任务当中，会根据不同门派的弟子表现来决定他们下一站。”
　　“积分高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直达九转轮回塔的顶层。”说到这里，周洵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前方的宗政蔓，“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我们静静等待即可，几日后九转轮回塔会将我们自动传送。”
　　“这……”
　　剩下的修炼者们对视一眼，显然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重来的机会了，他们长叹一声，转身返回了府中安排的住所内。
　　千山宗的弟子们难掩惊喜，但还是按捺住喜悦，乖乖地跟着尚子为回了休息地。
　　*
　　是夜。
　　银白色的月光落满大地，霜雪一般将地面铺就成纯白色。
　　宗政蔓提着小黑锅从屋中走出，她打算趁着这难得的休息时刻，好好将小黑锅给开了。
　　刷一层润油，放几颗灵石，她燃起蓝色灵火，将小黑锅架在其上慢慢灼烤。
　　这是她从炼器书上学来的方法，听说以此法开鼎，可以延长七星鼎的使用寿命。
　　‘哈——’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宗政蔓托着下巴，没多时便打起了哈欠。
　　好困……
　　她强撑着意识看锅，半梦半醒间听到宿荼那冰凉的声线，“大师姐半夜不睡觉，在此地作甚？”

🔒第 64 章
　　朦胧间抬眼, 宗政蔓便看到黑衣少年身披霜月，他白皙的面容沐浴在冷色月光之下，阴影将清俊的五官勾勒分明。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出落得如此挺拔, 像一棵沾了霜雪的松柏, 俊美而凉薄。
　　宗政蔓抬眼看着对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
　　宿荼缓缓走到她面前, 艳色的唇角勾出一抹笑，“大师姐可是又‘无意’间发现了什么宝贝？”
　　宗政蔓撑起身子, 晃晃脑袋打起精神。
　　她不知宿荼来此的目的，便先声夺人，“怎么？我大半夜开个锅，师弟也要来质问不成？”
　　见她态度登时警惕起来，宿荼撩起衣摆, 大大方方地坐在她对面, “随口问问, 大师姐莫要生气。”
　　“大师姐现在连我一句随口关心都听不得了？”
　　少年眉眼深邃，睫毛瞳仁皆是浓郁黑色, 落在白瓷般的面容上，宛如上好的水墨画般。
　　此刻对方注视着她的眼神中满是轻快笑意, 好像发现了她的什么小秘密一般, 在这种目光注视之下, 宗政蔓只觉得身上像有小虫子在爬一般。
　　自从意识到这小孩长成男人之后, 她面对着这张脸, 心情便愈发怪异。
　　不得不承认的是，宿荼的长相确实是她喜欢的类型。他眉目英俊又少年气十足, 似清风似朗月。
　　如果对方出现在她的学生时代, 她估计真的会动心, 当然，也可以称作见色起意。毕竟没有一个外貌协会的人会拒绝帅哥。
　　不过，宿荼只是个书中的人物……
　　等等！
　　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嘛。
　　宗政蔓甩甩手想挥去这种怪异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她愤愤地瞪了宿荼一眼，“笑什么笑！”都怪他笑。
　　宿荼见她这样，在一边笑得更为愉悦。
　　宗政蔓暗暗磨牙，笑屁啊他！
　　见宗政蔓别过脸不再理他，宿荼挑挑眉不再打趣，他慢条斯理地从她手中接过七星鼎，“黑鼎星纹，琉璃画盏，想来这便是传说中的七星鼎吧。”
　　宿荼用灵--------------丽嘉力随手摆弄七星鼎，使它在灵火上翻滚烧制。
　　他言辞间仿佛对这宝物颇为新奇，但目光确不在鼎，而落在一旁的宗政蔓身上。
　　宗政蔓内心冷哼一声，原来是看上了她的七星鼎，“是，运气好，路边捡的。”
　　“大师姐的运气一向很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宿荼眉眼弯弯，“自打认识你以来，还从未见你陷入过绝境。大师姐总能完美避开，或是化险为夷，就连这随手捡的破烂，也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稀世珍品。”
　　什么意思？宿荼是知道了什么吗？
　　宗政蔓猛地转头看他，却见少年专注的眸光中满是自己倒影，少年面容骤然放大，贴近她脸庞轻声耳语，“大师姐，你究竟是谁呢？”
　　宿荼语气恍若闲聊，但她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
　　她僵了许久，才缓缓找回自己的声音，“……还能是谁，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宗政蔓是也。”
　　‘噗——’宿荼听到她的话，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嗯，我知道你是宗政蔓。”宿荼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笑声问道，“怎么，大师姐是觉得我要害你？”
　　宗政蔓身子一僵，“……我倒不是这个意思。”
　　这小子到底想做什么？！
　　有什么话直说行不行啊，能不能不要这样试探她？！
　　她真的有点抓狂了啊啊啊啊啊！
　　宗政蔓一口银牙都要咬碎，见到对方满脸笑意地持着七星鼎，她心中暗暗猜测，难道……宿荼是想抢她的七星鼎？
　　哼，没门。
　　她收回灵火，将七星鼎放在自己身侧，小声警告对方道：“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都别想抢我东西。”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宗政蔓挡好七星鼎，生怕一个没看好就落到对方手中。
　　她还准备拿这鼎彻底驯化落金笔呢，可不能就这么让宿荼抢去了。
　　看到宗政蔓护食儿的模样，宿荼更加乐不可支。他几乎没看见过对方这副模样，仿佛发现了她的另一个模样般。
　　宗政蔓一脸警惕，像小松鼠贮藏过冬食物一样，牢牢地护着那个黑色小锅，她气鼓鼓地嘟起脸颊，难得呈现出少女情态。
　　宿荼心中愉悦地想到，大师姐这幅可爱的模样，应该也只有他见过吧。
　　他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捏了下对方嫩白的脸颊，“大师姐多心了，我对你的宝物并无兴趣。”
　　……这小子。
　　宗政蔓眯着眼盯了他许久，“你最好是。”
　　为了防止宿荼打她七星鼎的主意，宗政蔓打算先下手为强，先把金鸣笔炼好再说。
　　她从乾坤袋中寻了许久，将灵石与通识花找出来，打算依照之前的步骤重新炼笔。
　　宿荼撑着下巴坐在一旁，见她掏出通识花，他好奇笑道，“我还当大师姐上回将通识花全部费尽呢，没想到还留了一手。”
　　宗政蔓轻哼一声，“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押宝不要押在同一个人身上，这点道理都不懂。”
　　“哦？”
　　听见这话，宿荼来了兴趣，他黑葡萄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宗政蔓，“听大师姐这话，你是不止在我一人身上押宝了？”
　　？？？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怎么总要说一些惹人误会的话？单纯的合作关系在他嘴里，怎么就变了味儿呢？
　　七星鼎中的灵石已熔好，宗政蔓一把将手边的通识花全撂进去，反手扣了个盖子。
　　她飞快转身，一把捂住宿荼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就你有嘴是吧，一天叭叭叭，再在我做正事的时候打搅我，我就把你头拧下来！”宗政蔓一手揽住宿荼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
　　怒火中烧的她都没有注意到两人姿势如今有多暧昧，她大半个身子都几乎窝进对方怀里，只要宿荼稍伸出手，就能把她搂个满怀。
　　宿荼也没想到她会如此动作。
　　他有些呆愣地眨了眨眼睫，怀中姑娘的身躯正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他不着痕迹地将手臂护在她背后，生怕对方一个不留神摔下去。
　　生气时人总控制不好自己力道，宗政蔓捂住宿荼的手紧紧贴在对方脸颊上，手心感受着他柔软的嘴唇，以及温热又湿漉的气息。
　　宿荼下半张脸被挡住，只留下漂亮的眉眼，对方此刻看她的眼神专注又温柔，漆黑如海的眸子中，只有自己的面容。
　　不知为何，看着对方瞳仁中的倒影，宗政蔓竟有些微微心悸。
　　什么啊？
　　为什么她今天总觉得对方这么好看？
　　肯定是这小子给自己下迷-药了！
　　她愤愤地又加重力道，语气中带着威胁之意，“别烦我了，让我先把正事做完，听到没有？”
　　宿荼乖顺地点了两下头。
　　宗政蔓这才放下手，她又将湿润的手在对方黑衣上蹭个干净，才解气般又坐了回去。
　　但不知为何，刚才柔软的触感像刻在她手中一样，宿荼那双墨色的眸子，也反复在她脑海里浮现，根本挥之不去。
　　她烦躁地回头，刚好对上宿荼望着她的视线。
　　“你别坐这儿了。”宗政蔓下了逐客令，“很影响我。”
　　她今天必须把金鸣笔给炼好了，对方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很打扰她的状态。
　　宿荼一脸无辜，“可我没有再说话了。”
　　“……你的呼吸声吵到我了。”
　　“好吧。”
　　宿荼屏住呼吸，朝她眨眨眼，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真的不会打扰到她。
　　……行，算你狠。
　　宗政蔓捏紧拳头，侧过脸不再看对方。
　　此刻七星鼎中的花汁与灵石液已经融为一体，混合成浓郁的朱红色。宗政蔓将金鸣笔取出，她用灵力引着鼎中汁液而出，小心翼翼地裹住金鸣笔。
　　‘呲——’的一声，金鸣笔外壳骤然化开，透出明金色的内里。
　　包裹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汁液全然融进金鸣笔中，在其上形成了朱红纹路，好似古老图腾一般刻在其上。
　　宗政蔓听到识海中传来一道稚嫩声音，“你便是我的新主人？”
　　一个身着红纹金袍的小童出现在她识海里，她盘着腿坐在地面，一脸高傲地抱臂，估计她便是金鸣笔的笔灵了。
　　“没错是我。”宗政蔓笑眯眯地看她，“听说可以用你在虚空中绘符，是真的吗？”
　　小童脸颊稚嫩，表情却颇为自得，“呵，若是你有能力，我可以做到的不止这些。”
　　她脸蛋粉扑扑的，好可爱！
　　宗政蔓越看她越喜爱，感觉像养了个小粉团子一样，她捧起对方，“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露一手吧。”
　　小粉团子好奇地看她，“请便。”
　　宗政蔓手握全新的金鸣笔，转身看向宿荼时，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就你小子刚挑衅我是吧？哼哼——
　　宿荼抬起眉眼，一脸疑惑地望着她。
　　然后他便看到宗政蔓握着笔在空中绘出了复杂图形，好像是符咒的形状。她手掌轻轻一推，那符咒便落到自己身上。
　　宿荼：“？”
　　顿时他便觉得自己浑身被定住了一般，连眼珠都无法动弹，僵直地立在原地仿佛一尊雕像。
　　宗政蔓笑着走过来拍拍他的脸，“小师弟长的如此好看，不如就待在院子中让大家欣赏一个时辰吧。”
　　她踮起脚尖凑近对方耳廓，“试探我？师弟你还是年轻了。”
　　看见对方发愣的眼神，宗政蔓顿时更为得意，她潇洒地甩袖离去，被留原地的宿荼在心中无奈一笑。
　　她这个不吃亏的性子啊。
　　*
　　第二日宗政蔓打开房门，庭中早已没了宿荼的身影。
　　不过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大师姐！听说玉衡门的弟子全死了！”
　　宗政蔓：……曹。

🔒第 65 章
　　一听说是关于玉衡门的事情, 宗政蔓便心中了然。
　　用脚想也知道是宿荼干的……他可真是没闲着。
　　不过她面上还是得表现出一幅疑惑惊讶的模样，“怎么可能？玉衡门入塔的共有二十余人，除去那些意外死亡的, 也还剩下大半, 为何会全部死光？”
　　她看向褚宁，板着脸告诫道：“师弟你莫要在这种大事上开玩笑, 人命关天。”
　　“大师姐你怎么不相信呢？”
　　见宗政蔓明显不相信的模样，褚宁抓耳挠腮, 急的简直像是山上的猴子，“这可是玉衡门那个死里逃生的首席弟子亲口说的啊！”
　　“她到城主府门口的时候满身是血，连手臂都被咬掉了半条！”褚宁轻拽她的衣袖，想让她眼见为实，“师姐你随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真的相当可怖。”
　　宗政蔓这才信了三分似的, “玉衡门首席在哪？你领我去看看。”
　　她跟着褚宁走了片刻, 来到了一处厢房门口。
　　此刻房门大开，不少面熟的弟子围坐一团, 玉衡门的那位首席弟子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正气若游丝地说着些什么。
　　“这、这是什么情况？”宗政蔓睁大双眼, 微微启唇, 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刚刚得知消息的外人模样。
　　“宗政姑娘。”周洵起身, 走到她身边解释起了事情缘由。
　　“玉衡门的这位姑娘说他们在石井中遇到了人面蛛群, 剩下的十几名弟子全部被吞噬, 她死里逃生才从洞中逃出来。”
　　“这？”宗政蔓这下是真的有些不解了。
　　她不是把破裂符都卖给玉衡门了吗？对方这么一大帮子人，直接用破裂符层层破开石壁即可, 怎么会遇上人面蛛了？
　　况且玉衡门出发的还早些, 宿荼怎么有时间召来人面蛛的？
　　不过如今木已成舟, 宗政蔓也没兴趣替玉衡门申冤抱不平。她面上满是惋惜，对周洵道：“没想到这第三层竟有人面蛛，玉衡门弟子们才出虎口，又入狼窝，灵力难以维系也是正常，就是可惜……唉。”
　　周洵的面色也颇为沉重。
　　毕竟是他们流云门主办的宗门大比，来的弟子出了什么事都与他们脱不了关系。虽说往届也会有弟子伤亡，但都还只是正常范围，像这般一个门派几乎全员殒命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人面蛛并非第三层该出现的妖兽。”周洵眉头拧起，越想此事越觉得其中蹊跷，“或许有人从中作梗。”
　　话刚出口，周洵便意识到不该在旁人面前说出此话。
　　“是洵多言了。”他抱歉地笑了笑，“我先过去看看玉衡门首席的情况，先告辞了。”
　　“好。”
　　待到对方离开后，宗政蔓才不紧不慢地进了这厢房。
　　她目光在房中逡巡一圈，怎么也没找到宿荼的身影，宗政蔓拉过身旁的褚宁问道，“你师弟人呢？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见他出来。”
　　他不是最爱看这种玉衡门的惨状吗，怎么自己做出来的成果，反倒不敢看了。
　　那榻上女子面色苍白，一看便知失血过多，周洵贴了些聚灵符在她周围，帮助其恢复灵力养伤。
　　门派中最为优质的一批苗子，就这么全员折损在流云门，想必此刻玉衡门的掌门长老都要气疯，应该已经赶来的路上了。
　　宗政蔓内心叹气，她没想到宿荼竟如此大胆，居然敢在九转轮回塔中，直接召人面蛛群攻击玉衡门弟子。
　　她看向褚宁，想知晓那位罪魁祸首到底人在何处。
　　谁料对方一脸惊讶地看着她，“大师姐，师弟生病了你不知道吗？”
　　宗政蔓：？
　　她一脸狐疑，“生病了？什么时候？”
　　分明昨天那小子还生龙活虎地过来讨骂呢，怎么一个转眼就生病了，难道他是想靠装病来洗清嫌疑？
　　褚宁表情略微扭曲，一幅‘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模样，“嗯，那个……”
　　宗政蔓最烦别人讲话卖关子，当即给了他一个爆栗，“赶紧说！”
　　“宿荼师弟说！你昨天晚上固定住他手脚！玩的太晚了他没休息好！所以起不来！”
　　褚宁大声重复了清晨师弟告诉他的理由，随后便发觉厢房内外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目光里满是听到八卦的好奇，连榻上的病人都不顾了。
　　褚宁：……气氛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后知后觉地降低了音量，小心抬头时，只看到面前的大师姐怒火中烧，气的头发都要直立起来，“你再胡说毁我清誉！”
　　她怒点褚宁两个穴位，将对方那张不知遮掩的嘴给彻底堵死。
　　解决掉这笨蛋师弟后，宗政蔓缓缓凑近榻边，加入名为关切实为吃瓜的群众之中。
　　一位散修询问着玉衡门那位首席弟子，“姑娘啊，你现在感觉如何？可还有什么不适？”
　　“没有大碍了。”
　　首席面无血色，但还是强撑着看向一旁的周洵，“人面蛛分明是高阶妖兽，就算出现也不该出现一群，我门下二十余位弟子皆丧命于此。”
　　女子胸前的玉兰刺绣此刻还沾着鲜血，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她眼含怒火，语气咄咄逼人，“现如今，九转轮回塔设置出现此等失误，流云门少掌门打算如何处理？”
　　“抱歉，是我流云门行事不周。”周洵眉眼低垂，歉声道。
　　“呵，行事不周？”女子说着说着便止不住咳了两声。
　　她拭去唇角溢出的血痕，一把掀开被子，露出自己被咬伤的断臂，“在这九转轮回塔中，玉衡门弟子齐齐殒命，我失去手臂成为废人，少掌门轻飘飘的一句‘行事不周’便想了结吗？”
　　周洵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我已通知掌门先行暂停试炼，姑娘所需的灵药我们拱手奉上，一定竭尽全力弥补损失。”
　　“可笑。”
　　可能是过于愤怒，玉衡门首席‘啐’了一声，她恨恨地看着周洵，“弥补？拿什么弥补？你把手臂砍下来还我吗？还是把你流云门的弟子也全数屠尽？”
　　站在一边吃瓜的宗政蔓有些看不下去，“姑娘说这话就过激了吧。”
　　明明是宿荼那小子搞的鬼，冤有头债有主，现在一个劲儿对周洵发难算什么？
　　谁知这一发话，火就引到了她身上。
　　“对！还有你！”女子指着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若不是你那劳什子破裂符，我们门派至于沦落到此等境地吗？！”
　　“我们门派若是好好待在石洞内部，也不会遇到那人面蛛！”
　　回想起那炼狱般的一幕时，女子的身体还是会微微颤抖。
　　他们玉衡门手握大把破裂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那石头洞穴，本来门派众人纷纷欢心雀跃，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达第四层的门派。
　　谁料他们还没走两步，便莫名落到一个漆黑的井中，井深数十丈，墙壁还光滑无比，一群人以为这是什么机缘，便沿着井底行走，结果下一秒，就看到一对对猩红的双眼幽幽盯着他们……
　　回忆起师弟师妹们的惨状，女子身体还是止不住地打颤，她伸出还残存的手掌挡住面容，‘呜呜’的哭泣声压抑着传来。
　　“……”算了。
　　宗政蔓沉默片刻，终是不忍心再留在此地了。
　　*
　　宗政蔓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她慢吞吞地走回千山宗休息的庭院，一路都在思考着剧情下每个人的既定命运。
　　自己的小命虽然保下，但除了某些细微情节略有变化外，大的方向根本没有改变。宿荼复仇的动作从未停下，宗政家父子俩的计划也顺利进行，一切环环相扣，就像盘无解的棋局。
　　她是观棋人，但也囿于其中当着棋子。
　　除了努力飞升，她再也没有别的法子来改变这一切了，宿荼……或许也会死在男女主手上。
　　不知为何，幻想对方殒命的场景，宗政蔓的心脏就仿佛被揪住一般，莫名的酸涩。
　　在她发呆之际，刚才脑海中的人突然走到她面前。
　　黑衣少年马尾高扎，逆着光走来，他长睫被阳光染成金色，一脸笑意道：“大师姐回来了？”
　　看到宿荼的一瞬间，她当即便想到褚宁说的话。
　　宗政蔓气不打一出来，她踮脚揪着对方的耳朵，“今天你又跟褚宁瞎说什么了？！你下回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就把你耳朵揪掉！”
　　宿荼握住她的手，侧着头眨眼看她，“疼疼疼——”
　　为了救回自己的耳朵，他手指轻轻搭住宗政蔓手上，“大师姐别气，师弟错了。”少年眼睛明亮，看向她的目光中分明全是调笑，根本没有半点悔改的意思。
　　宗政蔓手背被对方包裹，犹如过了电一般感觉奇异，她愤愤地甩开手，“你最好是知错了。”
　　“嗯，真的知错了。”宿荼眉眼弯弯，他是知错了，不代表会改啊。
　　他捏了捏不知是因害羞，还是被捏才泛红的耳垂，“大师姐一大早出门，是出了什么大事？”
　　明知故问。
　　宗政蔓眯眼看他，“是，玉衡门在第三层遇到了人面蛛，现如今除了他们的首席弟子外，其余人全部丧命，就连那个首席弟子也丢了半条胳膊。”
　　“哦？”宿荼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但眉角眼梢分明写满愉悦。
　　他一脸‘困惑’地看向宗政蔓，“怎会如此，玉衡门不是一向实力强劲吗？怎么会遭受人面蛛围攻？”
　　宿荼歪了歪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多行不义必自毙？”
　　宿荼唇角翘起，漆黑的眼瞳中荡漾着笑意，对于报复玉衡门一事，他的愉悦简直溢于言表。
　　宗政蔓顿了顿，“……或许是吧。”

🔒第 66 章
　　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宿荼缓缓收住笑。
　　他眉目扬起，自顾自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玉衡门的长老们定然忧心万分, 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罢。”
　　宗政蔓轻点脑袋, “好像是如此。”
　　她刚才在那厢房门口隐约听到了什么“禀告师门”“师父已经启程了”之类的话，再结合原著的时间线, 估计过不了几天，玉衡门的那群长老们便会赶来。
　　想到原著中的剧情, 宗政蔓有些犹豫地抿唇。
　　门派中的佼佼者尽数殒命，相当于铲除了花园里即将长成参天大树的树苗。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门派的后续发展，可谓是损失惨重。玉衡门的长老们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流云门。
　　不过他们一方面是生气于损失了自家弟子，另一方面, 也是想借此机会讹诈流云门一笔, 尽量挽回损失。
　　因此, 玉衡门内就留下了几位长老看家而已，剩下的几乎倾巢出动, 毕竟是来别人的地盘找场子，人多才能气势大些。
　　根据剧情线来看, 离宿荼复仇计划的结束愈发临近了, 离他的死期, 也……
　　一想到原著对于宿荼结局的描写, 顿时她便感觉像有乌云遮盖在头顶一样, 气压低沉到呼吸不过来。宗政蔓嘴角绷直，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被雨打蔫的花朵气息。
　　而宿荼人逢喜事精神爽, 整个人仿佛即将卸下枷锁的囚徒一般, 满面春风。
　　注意到对面宗政蔓面色低落, 宿荼还当她是因为自己上午逗褚宁那番话而生气。
　　他轻轻捏住宗政蔓脸颊，提起弧度，“既然你不愿，那我以后便不再开这种玩笑了。别板着脸，像个瘪嘴鸭子一般。”
　　“你死不死？”不提还好，宿荼这话一出来，便让宗政蔓的记忆复苏。
　　当时她站在门口旁听，本身是图吃瓜去的，谁料褚宁那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看向他们，吃瓜人惨变田中之瓜，岂是一个尴尬了得。
　　宗政蔓气鼓鼓道：“冷风吹一个时辰给你吹生病了是吧？我倒不知道，师弟何时变得这般弱不禁风。”
　　“荼可没有半句虚言。”宿荼唇角带着春风般的笑意。
　　他发现宗政蔓生气的模样格外可爱，于是逮着机会便要故意逗她一番。
　　此刻时机正好，宿荼一脸坦荡道：“师姐昨日用定身符将我困在庭院中，害我手脚无法动弹，更深露重，师弟我又身娇体弱，这冷风一吹不自然生病了吗？”
　　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脸委屈道：“师姐不负责便罢了，还要师弟绝口不言，当真是太残忍呐。”
　　宗政蔓：？
　　这世间还有没有王法了？现在年轻人都这么能言善辩，爱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了吗？
　　昨日若不是他主动挑衅，她会使出定身符吗？
　　宗政蔓气的双颊鼓鼓，她轻挥粉拳砸向少年郎的胸口，“叫你乱说！”
　　她这一拳只用了三分力气，本就是想给宿荼略微惩戒罢了。谁知才锤一下，宿荼便止不住地咳嗽，唇角溢出艳红的血来。
　　宿荼轻轻握住她的手，笑着求饶道：“师姐别打了，师弟真的知错了。”
　　“你……”宗政蔓眼中流露出惊讶，“你怎么了？”
　　她很确定自己收着力气，刚才那两拳，就算是没修炼过的凡人也绝对承受的住。更何况宿荼继承他师父百余年功法，实力早已出神入化，怎么可能被她棉花般的两拳打吐血？
　　宿荼无奈地轻笑摇头，插科打诨道：“师弟真的受伤了，不过大师姐抱一下便好了。”
　　就算是这幅模样，他也不忘再趁机逗宗政蔓两句。
　　宗政蔓：“……”你信不信我一拳打死你？
　　宿荼本就是随口胡言，他也不真指望这木头一般的宗政蔓抱他。
　　谁料对方神色凝重，随后伸手揽在了他脖颈之上。
　　宗政蔓垂头看他，“既然师弟都可怜成这幅模样了，那我送你回房。”
　　宿荼一脸诧异。
　　这是真打算抱他回房？
　　他微微歪头，不解地看向宗政蔓，苍白的唇因为错愕而微微张开。
　　若真是这样……
　　宿荼侧头寻了个最好的角度，将自己流畅的下颌线与锁骨露出。
　　倘若一会儿宗政蔓抱住他的话，一低头便能看到他鼻梁、下巴、喉结连接成的线条，以前师兄就说过自己生了个极好看的鼻子，未来定会讨女孩喜欢。
　　调整好角度后，宿荼阖上双眼，静静等待被抱起凌空的感觉。
　　随后——
　　一股灵力而来，托着他飞速移动，干脆利落的将他轻放在榻上。
　　宗政蔓轻移莲步缓缓行至榻前，自以为非常贴心地为他掖了掖被角，“等我给你倒杯热水，你喝完就好了。”
　　没有什么难受是一杯热水化解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喝两杯。
　　想必自己一杯热水端来，宿荼定然会感动到热泪盈眶。
　　思及此，宗政蔓满意地点点头，动作欢快地去倒水了。
　　被扔到榻上，媚眼抛给瞎子看的宿荼：“……”
　　……世间怎会有如此不解风情的女剑修。
　　等宗政蔓用灵力温好水后，榻上的宿荼已经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他从旁边的木阁中取出本书来捧着读。
　　此刻阳光透过窗棂铺洒在他脸上，衬得他更加儒雅温和，不知是不是宗政蔓错觉，竟在他身上看到了几分好似周洵的贵公子气。
　　但——
　　“你看符书干嘛？你又不会绘符。”宗政蔓端着热水走来，顺道拿走了对方手中的书卷。
　　“现在书都不让读了？”宿荼抬眼瞥她，将水取过啜饮几口。
　　杯中装的热水是刚刚合口的温度，温热透过瓷杯钻入他手心，就像在数九寒冬之时，大雪纷飞，而你手边恰有红泥小炉，饮口热好的小酒，霎时间便浑身充满暖意，熨帖到了心底。
　　宗政蔓‘嘁’了一声。
　　宿荼连绘符的皮毛都没掌握，看符书也就是个抓瞎而已。
　　“你走火入魔了？”看着对方惨淡的面容，她忍不住关心道：“修炼固然重要，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师弟。”
　　宿荼轻叹一声，“或许这就是行多了不义之事的报应吧。”
　　毕竟事到如今，他的手掌也早已沾满鲜血了，有辜之人、无辜之人，杀过的人太多，总会有几个来找他寻仇的。
　　见宗政蔓表情不悦，他才换了番说辞，“师姐放心，我暂时死不了。”
　　宿荼唇角翘起，一脸悠然道，“大师姐很担心我？”
　　宗政蔓面无表情，“担心，担心的不得了，我怕师弟死了我得给你收尸。”
　　“咳、咳咳。”宿荼被逗笑，又咳了两声。
　　他一双深黑双瞳定定地看着宗政蔓，解释道，“修炼了一些秘术，气血倒流，有些郁积而已，如今咳出来舒服多了，师姐不必过于担心。”
　　秘术？
　　宗政蔓眉毛一抬，明白了。
　　召唤人面蛛，想必需要损耗不少灵力灵血，为了斩杀玉衡门弟子，宿荼一召唤就召唤十几只，现在遭到反噬是必然结果。
　　“我劝师弟还是莫要随意糟践自己身子。”宗政蔓认真道。
　　同是反派，宿荼要是走那么早，不就只剩她一个人面对后续的剧情了吗？
　　宿荼看着她，表情温柔极了，“好。”
　　“行吧，你死不了就行。”本来碰上对方就纯熟巧合，对方既然无碍，她也就不多待了，现如今还有正事要做。
　　宗政蔓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却被对方轻轻拉住手臂，“别急。”
　　宿荼拉开她的手掌，往其中放入了一颗小小的，金红相间的小珠子，乍一看有点像糖果，但看颜色……又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宗政蔓疑惑，“这是什么？”
　　“毒药。”宿荼眼底一抹狡黠笑意滑过。
　　他包住宗政蔓五指，将那枚金红小珠牢牢塞在她手心之中，“开玩笑的，这是能长修为的好东西，吃了对你没坏处。”
　　宗政蔓狐疑地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的？”
　　“一向如此。”
　　金红珠子交给她后，宿荼便重新窝回了锦被，他留出那副漂亮的眉眼，一转不转地看她，“大师姐不是说过信任我的吗？怎么如今连个糖豆都不愿吃，莫非，还是怕我害你？”
　　宗政蔓回给他一个标准假笑。
　　她捻起手中金红珠子，在太阳光下端详了片刻，这小珠子之中流光溢彩，感觉像有生命在其中流动一般。
　　虽然宿荼目前并未表现出想加害于她的意思，但宗政蔓还是本能地开始怀疑，毕竟对方没有什么理由帮助自己修炼。
　　她望向床铺，少年露着上半张脸，模样乖巧地看着她。
　　趁着她毫无防备之际，宿荼指尖轻弹，一颗珠子便从他那直直地落入宗政蔓口中。
　　珠子入口即化，宗政蔓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便顺着她喉咙流了下去。
　　味道清甜，但又有股子诡异的腥气。
　　宗政蔓后知后觉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看着榻上的少年，“宿荼！”
　　“我在。”少年扬了扬眉，“我就知道大师姐不会主动吃的，所以提早留了一手，剩下那颗放大师姐那里，你记得十日后再吃。”
　　宿荼看着她一幅吃了毒药的痛苦表情，乐不可支道：“真的没毒，我怎么舍得害大师姐呢。难道你不觉得自己此刻浑身筋脉舒展了吗？”
　　宗政蔓用灵力在五脏六腑行走一圈。
　　……好像确实。
　　不过她是真的没时间再跟宿荼纠缠了。
　　宗政蔓潇洒地挥挥衣袖，“走了。”她行至门口，回头冲屋内的少年道，“多谢师弟咯。”
　　宿荼专注地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低声喃喃道：“不客气，宗政蔓。”

🔒第 67 章
　　宗政蔓出了门后, 便马不停蹄地赶去与宗政越约定的地点。
　　她这便宜哥哥最受不了外人怠慢自己，刚才在宿荼那耽误了时间，已经有些迟到了, 宗政越催动了八宝铃, 她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已然开始酸痛难忍。
　　可能是因为宗政越想留点余地，所以催发八宝铃的力度好像也没有那么大, 宗政蔓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疼痛，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中。
　　“金鸣——”
　　她召出重剑御上, 没过多时便赶到了约好的地点。
　　宗政越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也懒得维系平日里强装出来的温和模样了。
　　看到姗姗来迟的宗政蔓，他黑着张脸收回八宝铃，“我看你是翅膀越来越硬了，现在都胆敢让我在这儿等你。”
　　要是没有八宝铃, 你在这等死我都不来。
　　一想到这便宜哥哥叫自己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宗政蔓就想狠狠翻两个白眼, 但她面上还是一脸抱歉，“出了点意外, 耽搁了。”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宗政越怎么敢在水月镜的监视之下公然与自己见面, “兄长在这个时候唤我来, 被流云门的长老们发现可不太好。”
　　“被发现？”宗政越嗤笑一声, 对她刚才的话极为不屑, “流云门现在自己深陷泥沼, 哪儿还有空在乎我们。”
　　根据他们派去玉衡门潜伏的人说，此刻玉衡门长老们倾巢出动, 就等着趁此机会狠狠讹诈一笔, 以解心头之恨。
　　本身他们门派内部商讨, 说要求玉衡门赔付一批高阶法宝，加上玉衡门弟子购买符咒永远五折的承诺。
　　但玉衡门的掌门一向贪得无厌，大手一挥便拒绝了这个提议。现在还不知道这老头到底会提出什么样的无理要求。
　　流云门作为本次宗门大比的承办方，早已经焦头烂额，正在那里商讨后续的对策呢。
　　听了宗政越一番解释，宗政蔓点点头表示理解，“那我便提前恭喜父兄得偿所愿？”
　　宗政越眼底闪过一道幽芒，他脸上挂着笑，道：“能有如今这个局面，还是多亏了妹妹你啊。若不是你与宿荼配合的天衣无缝，也不会如此顺利。”
　　“……兄长过誉。”
　　事实上，她啥事儿没干，就是杀了几只妖兽，捡了几个破烂而已，剧情就这么自己一路行走，顺的简直吓人。
　　她垂着头，内心暗暗思索。
　　先前她卡在元婴期许久，就是因为自身吸纳灵气的速度不够快，就算日夜打坐也只能吸取少量灵气。现如今，有了灵泉的辅助，对她的修炼之路大有裨益，想来离下次突破也不远了。
　　正当她幻想未来美好图景之时，对面的宗政越突然开了口，“说到这，我还有项艰巨的任务想交给妹妹，不知妹妹可否愿意啊？”
　　宗政蔓：“……”
　　她敢不愿意吗？
　　绑匪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温声细语地说着“不给钱也可以的哦”，然后冰凉的刀锋下一秒就割破了她的皮肉。
　　人质能说什么，只能皮笑肉不笑道：“兄长需要，妹妹我自然万死不辞。”
　　“好。”宗政越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那就劳烦妹妹，在任务结束后，杀了宿荼吧。”
　　听到这话，宗政蔓脸上的假笑僵住。
　　她有些呆滞地看向面前的男人，克制不住地轻颤瞳孔，“什么？”
　　宗政越挑起一边眉头，“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
　　九转轮回塔外。
　　确实不出宗政越所料，此刻流云门的长老们并无心在意这群弟子，他们正聚集在议事厅中，商讨着对于玉衡门事件的处理问题。
　　其他门派的精英弟子前来流云谷参与宗门大比，他们作为主办方，却没有尽好义务，让几十名弟子全数丧命。
　　虽说生死有命，但如今的情况明显不是正常大比中会出现的问题，怎么说来都是他们流云门的失职，现如今玉衡门的人来势汹汹，说要为弟子讨个公道。
　　想到玉衡门掌门那副德行，流云门的长老们真是一个头顶两个大。
　　“如今我们可如何是好，玉衡门这回肯定是备有而来，保不准要借此机会提出些过分的要求。”一位长老无奈扶额，愁绪溢于言表。
　　对于此次玉衡门的事件，他们真真感觉像是一场飞来横祸，明明他们事前都检查好了，怎会出现这等问题。
　　另一长老冷哼一声，“我看他们是对此次大比图谋已久，说不定他们出事就是自导自演呢。”
　　一群人落到暗无天日的深井之中，不想着先直接求助，反而毛头小子似的去里面探索，怎么说都觉得奇怪。
　　“师妹你这是什么话！”一位眉发皆白的长老制止了这番言论。
　　这样恶意揣测实属不好，不过想到如今处境，他也觉得颇为为难。
　　消息明明是秘密传出，但转眼间便被玉衡门传的满天飞。
　　他们造势说是流云门嫉恨玉衡门，还把上回周洵失踪的事情推锅到他们身上，故意抹黑他们门派形象。
　　玉衡门那群人就是疯狗，谁沾上谁倒霉。
　　“我们确实有责任，所以赔偿之事的商讨是必然的，现在就是看有多少余地了，若是他们做的太过分，我们……”
　　“依我看，咱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一长老拍桌而起，“反正玉衡门做的缺德事也并非一件两件，如今报复到他们后人身上也算因果报应，我们不如趁此机会替天行道，结果了这帮子黑心东西。”
　　“你疯了？！”
　　霎时间满是喧哗之声，长老们各抒己见，吵成一片，议事厅简直比未时的集市还要热闹几分。
　　“够了——”流云门掌门一出声，厅内顿时便静了下来。
　　流云门掌门揉了揉眉心，显然也是对这一情况极为烦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玉衡门的人若是想要些合理的补偿，我们可以接受，若是他们想借此敲竹杠，那我们也没不必忍让。”
　　“好了，都回去吧。”
　　待到厅内的长老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后，流云门掌门叫住一名弟子，“去把九转轮回塔的塔门开了吧，少掌门他们该回来了。”
　　几日后。
　　在周洵的引路下，塔中各位参与宗门大比试炼的弟子们纷纷出了塔。当那座黑塔大门缓缓关闭之时，宗政蔓竟有种难言的失落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离她而去一般。
　　“发生这样的意外，我非常抱歉。”
　　周洵垂首行礼，对其余试炼的弟子道，“还请诸位先回院落休息，对大家造成的损失，一定会尽力补偿给各位。”
　　“那我们便先行告辞。”宗政越拱手道，继续维持他温和的丹阳门大弟子人设。
　　宗政蔓对周洵回了个礼貌笑容，带着千山宗的弟子先行离开。
　　待到千山宗一行人回到休息的庭院后，大家才心有余悸地讨论起了此次事件。
　　褚宁：“大师姐，你说那人面蛛为何会出现在第三层啊，这当真是不符合历练的环境，流云门不该出现这种纰漏。但若说是有人从中作梗，在流云门的地盘，他们都不防备的吗？”
　　尚子为走过来，“他人门派之事，休要妄自论断。”
　　“我就随口说说嘛。”褚宁委屈地瘪了瘪嘴。
　　“此事确实蹊跷。”陆雪平忙来打圆场，“流云门主办的宗门大比，他们定然不希望出任何茬子，出现大纰漏并不合理，但说是有人操控妖兽的话，谁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呢？”
　　尚子为淡淡道：“落金门。”
　　宗政蔓当即转头看他。
　　听男主这意思，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其余人也纷纷不解地看向尚子为，等他解释话里意思。
　　“落金门一向与妖兽-交好，传闻在他们掌门在世之时，还有种可以操控妖兽的秘术。”
　　说完尚子为补道，“随口猜测罢了，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你这哪是随口猜测，明显是有备而来啊。
　　宗政蔓目光飘散，开始在人群中寻找宿荼的身影，她隐约感觉男主知道了宿荼的身份。以如今这个状态，还是要让宿荼早作打算才好。
　　但不知宿荼到底是生了个什么大病，此后数日一直见不到他，直到玉衡门的长老们到来后，她才难得又再次见到对方的身影。
　　正值日头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光线烤的宗政蔓整个人都发烫，就算穿着轻薄纱裙，她脸颊也微微泛红。
　　但一身黑衣的宿荼不但没有出汗，反而更显苍白，犹如一张随时要随风化去的纸片人一般。
　　“你这是打算羽化升仙？”宗政蔓凑近少年问道，语气中带了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宿荼翘起毫无血色的唇，扯出一个笑来，“大师姐这么关心我？莫非——是心悦于我？”
　　“……”宗政蔓沉默。
　　见宗政蔓表情无奈，宿荼收回试探的话语，轻笑着解释，“最近睡不安稳，精神不好脸色差些正常。”
　　骗鬼呢？
　　宗政蔓心道，她传声道：【尚子为好像怀疑起你的身份了，你小心些。】
　　说话间她还警惕地东张西望，生怕一会儿看到男主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
　　宿荼垂眼看她，眼底笑意淡淡，【多谢大师姐提醒。】
　　计划马上就要完成，对于尚子为是否发现自己的身份，他也无所谓了。
　　两人边说边走，一会儿便到了流云谷的议事厅中。
　　此刻玉衡门的各位长老已经到了流云谷的议事厅中，正道貌岸然地控诉着流云门掌门。
　　“我门派最优秀的几十位弟子来此参加宗门大比，为的是历练学习，现在就这么全数丧命。”
　　“流云门掌门，您是不是该给我们个说法啊！”

🔒第 68 章
　　无论玉衡门众人的言辞有多么冠冕堂皇, 都掩盖不了其藏在背后的真实意图。尤其是玉衡门掌门，就差把“讹诈”两个词刻在脸上了。
　　作为负责人，流云门掌门一开始的态度还是非常和善的。
　　他先好声好气地表达了自己对于本次意外事故的抱歉, 随后询问道：“依玉衡门主之见, 是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处理？”玉衡门主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狡诈的神情一闪而过。
　　“既然流云门主您如此有道歉的诚意, 那此事就还有商讨的余地。”玉衡门掌门一脸正色道，“我有些想法, 想听听门主您的意见。”
　　“您讲。”
　　“这几十名弟子可是我门派最优秀的一批，说他们一人敌千军都不为过。”玉衡门主刻意摆出悲伤的神情，“他们的丧失，是伤害了我门派的根基，可以说是重创我们玉衡门的发展。”
　　“不过事已至此, 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流云门掌门面无表情地看他表演。
　　“以我这些弟子的价值, 想来流云门主也能理解我的痛心之情吧。”
　　“补偿的话……域内十座城池的实际控制权, 商业控制的一半产业，在加之以后我门下弟子购买流云门符咒永远三折, 就这三项条件，您意下如何呢？”
　　这是赤-裸裸的不平等条约。
　　流云门掌门当时表情就僵住了, “你是在说笑吗？这绝无可能。”
　　且不说割让十座城池几乎就是要了流云门的半壁江山, 就说是这一半的产业, 都能叫他们大伤元气。
　　况且此事说来, 也有流云门弟子实力不足的原因, 不能全部算是他们流云门责任。
　　现在玉衡门掌门狮子大开口，想用几十名弟子的性命来换这如此丰厚的赔偿, 简直是痴人说梦。
　　流云门主自然不可能接受这个条件。
　　对面的玉衡门主显然也料到他不会轻易同意。
　　他眉毛一扬, 道：“现如今, 世人皆知你流云门嫉恨我玉衡门，不但将你们少掌门失踪这口黑锅背在我们身上，现如今还刻意设计，暗害我门下弟子性命。”
　　玉衡门主口口声声道：“流云门当今这等做派，当真不怕天下人戳你们的脊梁骨吗？”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周洵失踪之事，流云门主便一股怒火直上心头。
　　先前为了宗门大比的顺利举行，周洵被玉衡门暗害的这笔账，他便忍了下来。
　　现如今，对方不但狮子大开口，还妄图以此事要挟他们，倒打一耙。
　　流云门主冷笑一声，“你玉衡门伤我儿一事，证据确凿，我本不欲计较，现在听玉衡门主这番话，竟是还想颠倒黑白不成？当真可笑至极。”
　　玉衡门主：“分明是你玉衡门欺人太甚。”
　　这场谈话必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两方各执一词，谁也不服谁，甚至开始算起了陈年旧账。
　　宗政蔓站在门口听墙根听得津津有味，只叹宿荼的计划当真是顺利无比，这两方的战火即将就要烧起来了。
　　“看来今日是没什么好谈的了。”见条件谈不拢，玉衡门主甩袖离去。路过他们这帮‘证人’时，还冷冷地瞥了一眼。
　　流云门门主也冷嗤道：“好走不送。”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终究是没达成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不过毕竟大陆上就这么几个大宗门，未来抬头不见低头见，终究是不可能彻底撕破脸皮。以两个门派的实力，想要彻底打败对方也没什么可能。
　　后续的几天内，两个门派继续在进行相关问题的商讨，争论不断。
　　宗政蔓则继续在庭院中呆着，等待着风雨欲来。
　　那日鲜少露面的宿荼前来寻她。
　　少年依旧是一身黑衣，衣袖上用金线绣着星星点点的桂花，阳光撒下，那些桂花闪烁，宛若流金。
　　宿荼的面色较前些时日好了许多，他背着手站在她房门前，看着她笑得温柔，“大师姐，好久不见。”
　　宗政蔓打量着他终于红润了些的唇色，好奇道：“你现在是功成身退了？”
　　“就这两日的事了。”宿荼笑着道。
　　待到走近对方后，宗政蔓才注意到对面少年的面颊上好像淡淡的脂粉气，她伸出手想触碰一下，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退开。
　　少年深如古井的黑瞳看着她，眼中隐隐透着笑意，“师姐又要占我便宜？”
　　“……”宗政蔓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
　　宿荼轻笑一声，“好了，不逗师姐了。”他从袖中取出瓷瓶，倒出一颗熟悉的金红珠子，“我是来给大师姐送温暖的。”
　　宗政蔓接过小珠，端详片刻后才塞入口中，“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日被宿荼强行喂下金珠后，她非但没有感觉到不适，反而浑身经脉被洗涤一样，纯净而有力量。
　　她能感觉出这东西对她的炼确实有所帮助，所以才心甘情愿地吃了第二颗。
　　但是这金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真是相当好奇。
　　宿荼笑而不语，“总而言之，对师姐并无害处，师姐放心吃就对了。统共四颗，师姐吃完，便知晓它的来源和用处了。”
　　“不愿说便算了。”宗政蔓也不强求。
　　现在玉衡门的长老们已经全部到了流云谷，宿荼的下一步的动作她也能猜到大半。
　　宗政蔓叹了口气，转换心情打趣他道：“师弟现在是不是心中轻快？终于要大仇得报了。”
　　“还得等上几日。”
　　“那我便提前恭喜师弟得偿所愿了。”
　　宿荼掩唇咳了两声，垂下长睫看她，“师姐说这话，是想从今往后跟我划清界限了吗？”
　　“还能划清界限呢？那东窗事发之时，师弟可记得不要拉我下水。”压下心中莫名的感伤，宗政蔓故作轻松道。
　　“我承诺过的，不会伤害师姐。”
　　宗政蔓笑了笑没有说话。
　　倘若宿荼有一日知晓了灭门的真相，真的不会挥剑向她吗？
　　两人正在谈话之际，不远处的天空中突然爆起了一朵金色烟火，朵朵玉兰花绽开——这是玉衡门的求救信号！
　　与此同时，褚宁一脸严肃地推门而入，“大师姐，出大事了。”
　　宗政蔓：“？”
　　褚宁脸上再无往日的嬉笑，“玉衡门突遭大量妖兽围攻，门内弟子死伤无数，一位流云门弟子利用取魂符，试图暗害玉衡门掌门被发现，现在玉衡门、流云门彻底打起来了。”
　　取魂符是流云门的隐秘符咒之一，只有最受掌门信赖的弟子才能修习。
　　现在玉衡门主要长老正在流云谷议事，他们门派守卫空虚。且正是两方意见不合之时，现在玉衡门老巢突遭偷袭，还又是妖兽出手，怎么都会让人联想到流云门身上。
　　恰在此时，又发生了取魂符一事，怎么看都想是流云门特意安排的一出调虎离山戏码。
　　玉衡门的长老们此刻定然又急又气。
　　“禀告师父了吗？他怎么说？”
　　“我刚将此事禀报给师父，师父叫我们作壁上观，不要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褚宁眉头拧紧，表情中隐隐流露着对师父冷漠态度的不解，“难道我们就要这样冷眼旁观吗？”
　　褚宁无法理解。
　　他自小生于钟鸣鼎食之家，作为最小的孩子，他一直受兄姐爱护，家中环境和睦。到了门派中，他又被师父师姐照顾，门派中彼此互助，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整个修仙界虽然往日里也有摩擦，但无论如何其余弟子也多是友善相处，从未发生过此等恶劣事件。
　　现在妖兽围攻玉衡门，明明是妖兽界的问题，为何反而演化成了门派间的斗争，还要如此兵戈相见。
　　他不想看到同为修仙的弟子相互厮杀。
　　顿了顿，宗政蔓反问他，“那你想要帮谁呢？”
　　褚宁一时哽住。
　　他不愿意看到无谓的伤亡，但对于这种充满利益纠葛的门派纷争，独善其身确实才是最好的选择，“师姐……”
　　宗政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本就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不让自己受伤，才是最重要的。”
　　褚宁沉默着点点头，随后背影失落的离开了。
　　看着少年人弯曲的脊梁，宗政蔓难以形容心情的沉重。
　　对于她来说，这是她阅读过的剧情，所谓的阴谋阳谋，生死离别，都是文字构造出的虚拟世界。但是对这群少年人而言，这便是他们历经许久的人生世界。
　　修真界彼此扶助的认知被破坏，世界观轰然崩塌，想来单纯的褚宁需要消化许久吧。
　　宗政蔓摇了摇头，不愿再细想。
　　宿荼突然对她道：“师姐想去议事厅那看看吗？这可是难得的好戏。”他也该去添把火了。
　　“宿荼。”宗政蔓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隐隐有不赞同。
　　虽然她也认为有仇必须报，但牵扯上众多无辜之人的做法，恕她不能苟同。
　　宿荼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算了。”跟纸片人计较什么呢？
　　她在这个世界待的太久了，已经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否是现实了。
　　宗政蔓甩了甩脑袋，“去围观一下吧。”正巧看看有没有趁手的破烂可以捡。
　　*
　　待两人赶到现场时，流云门与玉衡门的两方人马正在混战。
　　“玉衡门主你切莫冲动，这、这显然是有人从中作梗啊！”流云门掌门用符咒抵御着玉衡门主凌厉的剑锋，一边解释。
　　天知道他们有多冤。
　　他们流云门只是主办一场宗门大比，现如今竟生出如此多的祸端来，明明他们没有暗害过玉衡门，但现在桩桩件件都好像是他们故意设计的一般。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第 69 章
　　对面的玉衡门主神色近乎癫狂, 他持握手中宝剑，连环剑招劈头盖脸地攻向对方。
　　“好你个流云门的老东西，我还真当是九转轮回塔出了意外, 原来是你们跟落金门的妖孽合起伙, 来想整垮我玉衡门是吗？！”
　　弟子禀报消息称，上千头妖兽现如今正狂肆地在他玉衡门内游走, 其中不乏连留值长老都难以对付的高阶妖兽。
　　这群禽兽毫不留情地践踏他的弟子性命，肆虐生灵。现如今玉衡门血流漂杵, 满地伏尸，连门中的落金泉都被染成了赤红一片。
　　如此大规模的妖兽突袭，其后必然有人指使，而除了早年间的落金门，他再想不到世上第二个能做到如此的门派了。
　　问题此事还不偏不倚地正发生在他们玉衡门弟子被害, 掌门长老皆外出来到流云谷之时。
　　若说这其中若没有流云门和落金门的合作, 任谁也不会相信。
　　“想毁我玉衡门, 侵吞财产地界是吗？！”玉衡门主赤红着眼睛，剑锋游龙走蛇地朝对面人咽喉而去。
　　“想都不要想！”
　　“就算是死, 我也要拉着你们流云门一起陪葬！”
　　玉衡门门主面容扭曲，狰狞的笑容爬满他的脸, “既然你流云门不仁, 便别怪我不义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玉牌, 其上还有玉兰花纹, 灼灼烈阳之下, 玉牌透润，还闪着莹莹金光。
　　——这便是玉衡令了。
　　“诸位！”
　　玉衡门掌门扬声道：“但凡诸位能斩杀流云门弟子者, 皆会被我玉衡门奉为上宾。届时无论是金银珠宝, 珍品贵器, 我们都双手奉上。”
　　“包括拓展经脉、帮助修炼的落金泉水，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玉某人在此以性命起誓，绝不作悔！”
　　说罢他便将手中的玉衡令捏碎，邀请天地共督。
　　这誓言，以性命为注，说是玉衡门主这辈子说过最真的话也不为过了。
　　此番誓言一出，本来还在一旁围观，打算看他们鹬蚌相争的修士们顿时陷入了纠结。
　　他们并不确定玉衡门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当是两门谈不拢价格打了起来。
　　可现如今双方厮杀地你死我活，显然是想将对方置于死地，不是什么小打小闹，还有谈判余地的争斗，所以选择哪方便成为了值得注意的问题。
　　玉衡门主此话勾起了一些散修的兴趣。
　　他们并非是大宗门之人，还要在乎声名颜面，他们最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修为能否提升。
　　落金泉水开灵脉、拓筋骨的效用，可经历了这十几年的验证，凡是修炼之人都知晓其作用。
　　此物往日里有价无市，大家买一小瓶都要靠争抢，现如今玉衡门主竟然许诺让他们随意使用。
　　一散修当即挥剑斩向身旁--------------丽嘉的符修弟子，“玉衡门主可要说到做到啊。”
　　“玉某决不食言！”
　　双方当即开始激战，除了长老们各出奇招外，就连年纪颇小的弟子也参与进了这场混战之中。
　　流云门主要还是以防御为主，但此地毕竟是他们主场，对于地形优势他们也相当清楚。
　　他们引着那群围攻的弟子朝一线天转移，那里有一处防御符阵，可以护住他们弟子性命。
　　待到他们离一线天不到几里距离之时，一道毒箭破空朝周洵后心而去——
　　有人出阴招了。
　　“周公子！”宗政蔓赶忙提醒。
　　符修最为劣势的一点，就在于他们爆发力不足，且无法随时随刻像剑修一样使出他们的武器。
　　像是那些往常需要的符咒，他们都会在闲暇之时绘制许多，以备不时之需，但经历刚才那一番苦战，周洵身上的防御符咒想来早已经用完了。
　　眼看着毒箭即将到达周洵面前，宗政蔓连忙一个闪身带他躲过。
　　周洵有些愣怔地道谢，“宗政姑娘……”
　　“周公子，此间战斗我千山宗不好出手，你照顾好自己。”宗政蔓一脸抱歉道。
　　她从乾坤袋中掏出金鸣笔递给对方，“你现在需要它，也当是物归原主了。”
　　无论是出自对周洵的欣赏，还是朋友间的惺惺相惜，宗政蔓都不希望对方在这么一场精心策划下的战斗中牺牲。
　　她的朋友，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白白丢了性命。
　　周洵目光定定地看了她一刻，随即攥紧了手中的金鸣笔。
　　哪怕是在这般危急的情况下，谦谦君子的修养依旧不丢，他拱手行礼道：“姑娘大恩，洵没齿难忘。”
　　“别废话了，去保护你家弟子们吧。”
　　流云门主还在节节防守之时，余光也注意到了刚才射向周洵的那一箭。
　　他愤怒地看向对面，质问道：“你竟是已经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了？！对我儿一而再再而三的下手！”
　　玉衡门长老们逢人便杀，已经不似人类，反而像是茹毛饮血的妖兽，就算身在流云谷，他们依旧好似在无人之境，厮杀手段毫无顾忌。
　　“哈哈哈哈哈哈！你还管得了我玉衡门不成？”
　　玉衡门门主已经彻底陷入疯狂状态，他张狂大笑，狠声道：“今日，我便要叫你流云门也彻底绝后的滋味！。”
　　“好、好。”那他也不必再留任何颜面了。
　　流云门主当即扩声道：“流云门的弟子们不必再顾忌门派情谊！攻击符咒可以用了！”
　　底下负隅顽抗的流云门弟子：“是！”
　　进入一线天的地域之后，流云门主划破手指，以血为媒，在空中绘制出一个巨大的符咒。
　　流云谷的一线天之中，除了防御的法阵，还有以掌门之血催动的屠杀法阵。
　　在此阵之中，他流云门弟子不但有灵气护体，一线天阵法的灵阵还能使他们使出的符咒效力翻上一番，效果加倍。
　　宗政蔓站在高处旁观，见底下的疯狂场景，她只觉内心魔幻又可笑。
　　众人杀作一片，从议事厅到了演武场再到一线天，所到之处皆是血色。
　　剑修、符修、器修、武修……所有人都好像是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士兵，眼中已在没有了人影，耳中所剩皆是“落金水”几字。
　　宿荼抱着手臂站在她身侧。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下玉衡门主的身影，目光中的冰冷恨意再也不加掩饰，赤-裸裸地展露在阳光之下。
　　宿荼依旧是一身黑衣，他衣袖上的桂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要化为实体落入凡尘一般。
　　他修整好衣袖，突然对宗政蔓道：“师姐，你还记得凝金居院内那棵桂花树吗？”
　　少年神色温柔，纯黑瞳孔中的阴郁不复存在，那双漂亮双眸犹如雨后的湖面般，干净又明亮。
　　“记得。”
　　那年秋日初来乍到，她曾亲眼见过那桂树落花。漫天的金色小花如同雨滴落下，洋洋洒洒，铺陈了一片金色海洋。
　　宿荼顿了许久，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倘若有机会的话，今年我陪师姐看桂花落可好？”
　　“桂花烹茶，想必师姐还未尝试过。”宿荼原本翘起的唇角，又因为想到不好的回忆而很快抿紧，“那滋味清香至极，师父都称赞过。”
　　“待到一切结束了，我亲手给师姐煮茶喝。”或许是对话中内容并不确定，他目光向远处飘去，说话的声音也轻了起来。
　　这近十年来，他忍辱负重，步步为营，等待的就是自己亲手报仇雪恨这一日。
　　宿荼又殊不知自己与宗政父子的合作是与虎谋皮，但相较起那些合作对象的阴诡心思，复仇的结果才是他唯一在乎的。
　　宿荼伸手抚上腰间宝剑，表情带上了些若有似无的怀念，“师姐做的落屠剑，是我生命中第一把本命剑。”
　　“……你喜欢便好。”她已经知道宿荼下一步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
　　“后会有期，师姐。”
　　像是要把她面容刻印在脑海中一般，宿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抽出罗屠剑便向玉衡门主的方向而去。
　　“……”宗政蔓手指向前伸了一寸，随后便僵在原地。她指尖在空气中瑟缩许久，终究是收了回来。
　　她阻止不了什么的。
　　这终究只是个虚拟世界罢了。
　　＊
　　宿荼拎着落屠剑，在空中轻跃几步，随后稳稳落到了玉衡门主面前。
　　“你也是来助我门派的？”玉衡门主只当他也是个想获利的散修，他随手指了指另一边正在混战的年轻弟子们，“承诺为真，你现在去那边。”
　　宿荼并不理会，只微笑着看他，“玉掌门，好久不见呐。”
　　“嗯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玉衡门主此刻无心谈心。
　　玉衡门长老人物聚集于此，为的就是集中力量，小心流云门搞背后偷袭，现在两边都小心翼翼，谁也不敢提前放松警惕。
　　见这黑衣少年挡在自己身前，没有半分移动的意思，玉衡门主有些烦躁道：“不是说了让你去那边吗……”怎么如此没眼色。
　　……等等。
　　想到什么似的，玉衡门主的面色突然微变，他颤抖着手指向少年面容，“你、你是谁？”
　　除了当年落金门掌门会这样称呼自己外，谁人见了他不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喊一声“玉衡门主”。
　　还没等他确认对方身份，玉衡门主便感觉胸口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像是胸前被破开了个大口子一样，冷风呼啸着穿过，对面的少年脸上带着诡异的畅快笑容，一边狠狠拔出长剑，“玉叔叔，别来无恙啊。”
　　仇恨，是经火焰炼就的种子，它不会干瘪不会腐烂不会死亡，死死扎根在罪恶的土壤里，用经年累月的恨意养成一株食人骨血的恶之花。
　　现在这朵花就绽开在宿荼手中，绽开在玉衡门主胸口，把这些年少年的痛苦炸裂般地挥洒出来。

🔒第 70 章
　　“你……”玉衡门主怔怔地伸出手。
　　他摸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已经出现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地流着鲜血。落屠剑破开皮肉筋骨，将他一颗裹满黑雾的心脏搅得稀烂。
　　宿荼眼尾染上一抹赤红, 笑得像是落金门桂树上最盛放的那朵桂花。“怎么?玉衡门主贵人多忘事, 已然不记得自己引以为豪的落金水是如何得来的了?”
　　“踩在他人尸骨上壮大的感觉很好吧？”
　　“玉衡门这些年如日中天，坐稳门主位置的你, 每日食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锦绣罗绮, 用的是奇珍异宝。”
　　他脸色阴沉，一步步逼近玉衡门主，“在门主您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之时，可还记得九泉之下，那些被你屠杀的众人, 可还记得我师父师兄！”
　　突然, 宿荼笑了, 笑得格外粲然，他凑近对方耳边道：“没关系, 门主不记得也无妨了。反正你玉衡门，如今也是这个下场。”
　　玉衡门主不断从口中吐出鲜血, 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宿荼, 目光中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你、你是落金门……”的余孽。
　　一句话还未说完, 宿荼退后几步,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出数剑。
　　利剑从他腰腹、手臂、大腿多处狠狠贯穿, 转瞬间，玉衡门主的身躯便好似蜂窝一样满是血孔。
　　鲜血不断从他伤口中迸发出来, 血雾在空中挥洒。
　　一滴血迹沾染在宿荼那张白玉般的面容上, 好像在眉心点了颗红色小痣, 让他本就艳丽的五官更添几分妖冶。
　　终于，玉衡门主瞳孔散开，彻底没了呼吸。
　　宿荼不解气似的嗤笑一声，锋利冰冷的剑刃划过对方脖颈。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在主人还未倒下前率先滚落在地。
　　头颅之上，玉衡门主那双眼睛还死不瞑目地睁着，里面写满了不甘与恨意。
　　他并不是忏悔自己当年鬼迷心窍，为落金泉而屠杀落金门全门上下百余人。而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掘地三尺找出那个逃跑的弟子，以至于自己多年后被报复。
　　一辈子打猎之人，就这么被鹰啄瞎了眼。
　　恶贯满盈的玉衡门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死在一个被灭门多年的余孽手中，连他苦心经营的玉衡门居然也快毁在对方手中。
　　真是，天道轮回。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众人还在混乱的战斗之中，只听到一声大喊，“玉衡门主！”
　　众人大惊回头，只见到尸首两地的玉衡门主躺在地上。
　　门主人去，其余长老顿时群龙无首，他们停下手中动作，转变态度想要与流云门再行磋商，却不知又从哪来了一群流云门弟子。
　　他们发了疯似了围攻几位长老，匕首、暗箭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使出同归于尽的符咒，誓要将这群长老斩杀。
　　在这群弟子自杀式的攻势之下，失去了主心骨的玉衡门长老节节败退，没过多时便死在各种手段之下。
　　而在大陆那侧的玉衡门本部，被上千妖兽围攻袭击的弟子们又能抵抗几时，无非最终还是个惨死的结局。
　　彼时还锐不可当，誓要成为四大宗门之首的玉衡门，居然就这么一夜之间全门覆灭。
　　一线天中所有人都缓缓停下了动作，目光惊异地看着倒地的玉衡门人们。
　　“玉衡门……就这么全没了？”一人不可置信道。
　　“好、好像是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刚才站在宿荼身旁，亲眼目睹他斩杀玉衡门主的一位流云门长老。
　　显然他也听见了刚才玉衡门主的一番话，长老退开几步，指着宿荼道：“你是当年落金门仅存的那个弟子！”
　　宿荼微微一笑，并不否认。
　　霎时间众人议论纷纷，都开始讨论起了这个黑衣弟子的来历。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
　　“相传落金门有控制妖兽的秘法，可以使世间妖兽为落金门人所用。这么说来，九转轮回塔内的人面蛛，与袭击玉衡门的上千妖兽，莫非是这位弟子的手笔？“
　　——是宗政越。
　　只见他身着灰色绸衫徐徐走来，那疑惑的神情，仿佛真的是在询问宿荼此事而已。
　　宗政越此话一出，人群中的讨论声便更加鼎沸。
　　众人都听说过落金门能操纵妖兽的传闻，但谁也并未真正见过，此刻他们目光灼灼地看向宿荼，眼中又有怀疑又有垂涎。
　　倘若真有这等秘法，那……
　　宿荼背身而立，脊梁挺得笔直，好似一柄要划破天际的利剑。
　　听宗政越朝他发难，宿荼笑着瞥他一眼，丝毫不诧异对方落井下石的这番操作，“道友这是怀疑我暗害流云门？”
　　“越可不敢妄言，只是随口猜测而已。”
　　“既然如此，那我便代师门解释一番。”宿荼解释道，“早年间，落金门与妖兽界关系要好，确实订立过相关契约，可以邀请妖兽帮忙。”
　　“好家伙……”
　　“天下真有这等奇术？”
　　“九转轮回塔的人面蛛，果然是他所为吧？”
　　“……”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目光止不住地上下打量宿荼，想要知晓这操控妖兽的神秘契约该如何达成。
　　对面的宗政越没有想到，宿荼居然如此轻易地就承认了自己可以操纵妖兽，他冷笑一声，“所以，道友是承认这桩桩件件皆是你所为了？”
　　“丹阳门少掌门别着急啊。”
　　宿荼轻笑道：“此项秘术早已失传，不然当年落金门被围攻，为何不召唤众多妖兽前来帮忙？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灭门，无力抵抗。”
　　事实上，此项秘术确实没有失传。
　　但以当年情形，玉衡门来势汹汹，还扣给他们一顶‘勾结妖魔，为祸人间’的大帽子，师父师兄不愿看到诸多妖兽前来送死，于是只凭门派力量负隅顽抗，终究，落金门满门覆灭。
　　可惜，他没有长成师父期待的模样。
　　为了达成目的，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哪怕要用自己生命作为代价交换，他也敢使出典籍中的秘术，为的就是报仇雪恨。
　　玉衡门当年做的孽，他要他们全门血债血偿。
　　想到玉衡门如今惨状，宿荼便觉得心中快意，脸上笑容也不再收敛。
　　“且不说此项秘术早已失传，就算还存世间，落金门被灭门之时，我也只是个小童，怎会接触此等秘术。“宿荼笑着看对面的男人，“您说对吗？宗政公子？”
　　宗政越尴尬一笑，道：“道友真是伶牙俐齿。”
　　他看着宿荼那张面容，心中止不住冷笑。现在笑得开心，一会儿他倒要看看宿荼还笑不笑的出来。
　　众人听他一番解释，虽然心中失望，但也无可奈何。
　　这等操纵妖兽的奇术没有传承下来也是可惜，此刻大家又纷纷心中唾骂刚刚丧命的玉衡门主。
　　若不是他当年心生贪婪，非要强抢落金泉水，还为图省事儿非要将落金门灭门，怎么也不会让这等传奇术法失传了。
　　不过……
　　“可若不是人为，又怎么会有上千妖兽齐去围攻玉衡门呢？还有那人面蛛一事，怎么看都不想意外啊。”
　　“是啊是啊。”
　　此事真是叫众人不解，妖兽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显然不是一时兴起，可最有作案动机和能力的宿荼，解释的理由也颇叫人信服。
　　难道真是什么说不明道不清的巧合？在场的大家心中直打鼓。
　　宿荼突然开口，“我倒觉得宗政公子可能对此事略知一二。”
　　“？”登时宗政越就抬起眼看他，眸光中满是威胁和警告。
　　“此话怎讲？”众人疑惑地看向宿荼。
　　黑衣少年唇角翘起，毫不在意地对上宗政越的眼神。
　　为了掩盖他苍白虚弱的状态，宿荼今日特意涂了淡淡的胭脂在唇上，他浅粉的唇瓣一张一合，“宗政公子，可是与——”
　　——一柄利剑刺穿了他的腰腹。
　　而持剑之人，正是宗政蔓。
　　宿荼眸光微动，轻轻抚上剑身，他垂眸看向对方，少女的眼神冷漠无比，竟是比刺伤他的金鸣剑还要冰冷锋利。
　　宗政蔓看他弃如敝屣，冷声道：“一个落金门余孽，隐瞒身份，公然潜入我千山宗数年不说，现如今还敢暗害其余门派。”
　　“若不是我在与你的相处中日夜警惕，恐怕也要被你这番故作可怜的模样欺骗了。”
　　其余人看着这出门派相戮的戏码，顿时更为不解，“宗政姑娘你这是？”
　　宗政蔓冷冷道：“清理门户罢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隐瞒。”金鸣剑在宿荼腹中插-着，殷红的血顺着宿荼衣袍留下，很快便洇成一滩深色，宗政蔓却看也不看一眼，只自顾自道。
　　“当年宿荼隐姓埋名，潜入我千山宗，本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我见他可怜，便收进凝金居当个洒扫弟子，顺带着教他些功法。”
　　“他为人刻苦，在我的帮助之下，实力也突飞猛涨，在宗门选拔赛中被师父看上，收为他的弟子。”
　　本来神色无措的的宿荼，听了她这番言语之后，不知为何突然勾起了笑容。
　　宗政蔓话锋一转，“谁知，这宿荼竟是个窝中毒蝎。”
　　“他不但不感激师门，好好修炼，反而借着来参加宗门大比的机会，趁机暗害玉衡门上下千百余位弟子长老，还想嫁祸给其余宗门。”
　　她拧住眉头，表情伤感，像是被亲近之人背叛了一般，痛心疾首地控诉道：“宿荼，救下你是我做过最后悔的事！”
　　宗政蔓狠狠摁住金鸣剑，将其再往宿荼腹中推进几寸。
　　经受这般痛苦，宿荼依旧面不改色，他脸上带着一抹了然的笑意，道：“那大师姐能不能满足我最后一个要求?”

🔒第 71 章
　　“?”众人被这一系列变故弄的不知所措。
　　一会儿是大仇得报的戏码, 一会儿又是门派相戈。
　　现在千山宗的大师姐公然出来控诉这黑衣弟子，应该是知道什么内情，可看这黑衣弟子的态度, 又颇为诡异, 难道是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他们目光全被这边吸引，并没有注意身后情形。
　　此刻, 隐匿在人群之中的宗政越，正阴笑着拨弄手中铃铛, 八宝铃中的气体凝聚成一个小人模样，动作竟与人前的‘宗政蔓’一模一样。
　　一身红衣的‘宗政蔓’挑眉看向宿荼，似乎是想看看他有什么想辩解的话语。“我早已看穿师弟你的真面目了，如今你想使出什么花招都没用。”
　　她眸上隐隐裹着层黑雾，语气更是冰冷。
　　“先前我便注意到你有不对劲之处, 到了宗门大比之时便格外留意, 果不其然, 你还是露出了马脚。”
　　‘宗政蔓’冷笑一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枚令牌展示给众人。
　　“这, 这不是玉衡门的身份令牌吗？”一位散修指着牌子上的玉兰花纹，疑惑地看向‘宗政蔓’。
　　“宗政姑娘怎么会有这东西？”
　　“诸位有所不知。”‘宗政蔓’道, “这令牌, 既可以是玉衡门的身份令牌, 还可以是落金门召唤妖兽的身份铭牌。”
　　“这……”围观的人群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谁也没明白她话中意思。
　　这怎么又牵扯上玉衡门了呢？玉衡门的令牌跟落金门召唤妖兽又有什么关联？
　　宿荼腹部横亘着的金鸣剑，使他因使用秘术过度而本就不好的面色更加惨淡, 嘴唇上唯一一点颜色也褪去了。
　　他目光幽深地盯着不远处的宗政越。
　　准备的倒是周全……
　　宗政越发现他的目光, 毫不躲闪地笑着回望, 像是早料到宿荼有如此反应一般，他无声地做了几个口型，嘲讽着对方的无力。
　　对面的宿荼嗤笑了两声，收回视线。
　　见众人表情都颇为不解，‘宗政蔓’淡定解释道，“先前我们下山游历，在千山宗脚下的临安城中发现有妖兽伪装成人，想获取我们的心头血。”
　　“那妖兽解释自己是接了玉衡门任务，还拿出了令牌以证身份，可当我们再三确认后，才发现并非玉衡门所为。”
　　“当时我这位好师弟便面色有异。”‘宗政蔓’冷眼相对宿荼，继续道：“我便加以留心，果不其然，在宗门大比之前，我就看见他拿出一块与玉衡门相似的令牌，鬼鬼祟祟地做着些什么。”
　　“师弟，事到如今你也不用遮掩了。”她将令牌塞到宿荼手中，“给大家看看你是如何联系妖兽的吧。”
　　宿荼眉眼垂下，看着她的目光中写满了玩味，似乎是在好奇如今宗政蔓的身体到底是被谁操纵了一般。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荼不明白大师姐在说些什么。”
　　“好，既然你不知悔改，那就别怪大师姐心狠了。”对他的回答，‘宗政蔓’丝毫也不意外。
　　当着众人的面，她将那令牌上的玉兰花纹以特殊手法轻压几下。
　　只见令牌上的纹路开始缓缓变化，由大到小，形态也不复从前，原本的玉兰花就这么渐渐幻化成了桂花。
　　众人登时脸色大变，对刚才‘宗政蔓’的话也信了大半，“他、他便是用此物联系的妖兽？”
　　“是。”‘宗政蔓’斩钉截铁道，“也只有他们落金门后人能做到如此了。”
　　“嘶——”在场的各位修士纷纷齐齐倒吸一口冷气，看宿荼的目光也变化了几分。
　　宿荼就这么跟个局外人一般，静静地看着这出好戏，听到有趣处还轻笑两声，对宗政越特意准备的笑话以示敬意。
　　‘宗政蔓’指着他的鼻子，一脸正义道：“如今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宿荼别过脸笑出了声，连带着‘宗政蔓’手中的宝剑都抖了两下。
　　‘宗政蔓’怒声道：“你笑什么！”
　　突然。
　　一位千山宗的弟子不解道：“既然大师姐早早发现了他的阴谋，那为何不早日全盘托出，以免去这么多无辜的伤亡啊？”
　　倘若真像大师姐所言，她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宿荼师兄的不对劲之处，那为什么不能提醒大家，让他们早做准备，而是要等到玉衡门全门覆灭之后，才肯说出事情真相呢。
　　其余人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宗政蔓此时站出来落井下石，看起来颇为奇怪。
　　如果是担心宿荼身份会影响到千山宗名誉，她并不需要做到如此地步，大家本就没有怀疑到千山宗头上。
　　可她突然站出来一顿解释，看似是将所有罪责推到宿荼身上，可却也将千山宗推到了风口浪尖。
　　此次玉衡门事件，获益的只可能是其余三大宗门。
　　流云门作为本届宗门大比承办方，非但没有名利双收，反而还门派内部死伤无数，根本谈不上获益。丹阳门是器修，与玉衡门本就没有什么利益牵扯，且一直安分守己，更没有暗害玉衡门的理由。
　　如此看来，唯一有能力有可能加害玉衡门的，便只有千山宗了。
　　两门皆为剑修，玉衡门作为后起之秀，近些年甚嚣尘上，隐隐有超越千山宗之意，玉衡门倒了，好的练剑苗子自然只能选择千山宗。
　　而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宿荼，又是明道真人的亲传弟子之一，现在就连他们门派大师姐也急着出来撇清关系。
　　这怎么看，都……
　　众人心中各有猜测，表情也从先前的疑惑转为警惕。
　　没想到，这看起来品性高洁，不沾染门派纷争的千山宗，居然在暗地里能下如此狠手，当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到大家窃窃私语，开始猜测本次玉衡门事件中，千山宗到底怎么在背后推波助澜时，宗政越眼角眉梢都是阴暗喜意，像在阴沟中的老鼠终于偷到食物一般，张狂又令人作呕。
　　‘宗政蔓’张口想要说话，却被宿荼先声夺人，"大师姐，你这番话要让人误会了。"
　　他笑着走近宗政蔓，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任由金鸣剑穿过他身体，一寸寸没出。
　　“我知道你嫉妒我天分高，哪怕被你再三刁难，也能获得明道真人的垂青，以新弟子身份来参加宗门大比。”
　　‘宗政蔓’嘴角抽了抽，道：“我嫉妒你？”
　　“嫉妒是人之常情，师姐不必自惭。”宿荼与她的距离越拉越近，“我是目的不纯，玉衡门被害也确是我一人所为，这没有什么需要辩解的。”
　　听到他承认，‘宗政蔓’当即望向众人，“都听到了吧？都听清了吧？”
　　“师姐别激动。”宿荼似是无奈地轻笑一声，“大师姐因为师父对我的偏爱，而嫉恨我伤害我，我都无所谓，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师姐你因为一时鬼迷心窍而彻底背弃师门。”
　　“？”众人纷纷竖起耳朵，不放过两人对话中的任何细节。
　　感觉这其中不少八卦耐人寻味啊。
　　宿荼：“师姐想让我承认此事，付出代价，我心甘情愿，但师姐切莫被家族操控，搞出这些莫须有的罪证来，既有辱门派气节，也伤害你我情谊。”
　　“你的炼器天赋我知晓，你为我炼的这把本命剑，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了。”宿荼一脸温柔地抚摸剑柄，像对待爱人一般满是爱意。
　　短短两段话，蕴含的信息量竟然如此丰富，众人的下巴都要惊的收不回去了。
　　是了。
　　宗政蔓身上还有丹阳门这层关系。
　　她一个炼器天分极高的修士，若是在家族的教导之下，做出些可以变幻形态的令牌轻而易举，而她的身份又足够特殊，可以让人率先怀疑到千山宗头上。
　　其余门派皆遭受波及，唯独他们丹阳门独善其身，跟没事人一般站在这儿说风凉话，反倒更有几分可疑。
　　众人怀疑的目光纷纷转向后排的宗政越。
　　宗政越慌忙摆手，“与我无关，你们别被这小子三言两语混淆了重点啊！”
　　众人的目光又转了回去。
　　只见两人对立而站，女子握着的宝剑毫不留情地从男子身体贯穿，而男子面带微笑，一脸深情地望着对面女子，甘之如饴地忍受着一切。
　　众人顿悟：是了。
　　也只有嫉妒才会让人面目全非，宁愿冒着被怀疑的风险也要站出来指认；也只有爱情才会让人发疯，冒着被捅死的风险也要走向对方。
　　这是什么可歌可泣的爱情啊呜呜呜呜！
　　好深情的男子，好冷漠的女子，这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怎就走到如此绝境了呢！
　　众人看着这幅画面，心中迸出无限联想，已经在脑海中上演了诸多场悲剧的爱情故事，甚至还有道友止不住掩面哭泣，为这对命运捉弄的恋人而感同身受。
　　宗政越咬牙切齿地看向两人，不知为何事情就演变成这幅模样，正当他要再次催动八宝铃之时，宿荼动了。
　　他又朝着剑柄处走了一步，鲜血顺着他的移动轨迹低落一地，像是一条金红交织的道路，带他走向他的归处。
　　宿荼用尽全身力气，将早已备好的金红珠子塞到‘宗政蔓’嘴中，不顾反抗地摁住她嘴唇，让那颗珠子融化在她口中。
　　这是最后一颗药了，吃完它，宗政蔓就自由了。
　　见宗政蔓眼中黑雾渐渐褪去，宿荼畅然一笑，卸下防备埋到对方颈窝。
　　他揽住宗政蔓身躯，最后放肆一把，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暖意。
　　宿荼像个耍无赖的少年郎，“这就是我最后一个要求了，大师姐就满足我这一回。“
　　一滴晶莹的水珠滚落到宗政蔓颈间，又很快滑落不见，伴随着一声轻叹，“我喜欢你，宗政蔓。”

🔒第 72 章
　　怎么这么多话！
　　宗政越暗暗咬牙, 再次催动八宝铃，他就不信今天还弄不死这小子了！
　　可他等待半天后，宗政蔓依旧迟滞, 不见动作。
　　什么情况?
　　宗政越皱着眉头, 紧紧盯着前方的宗政蔓。见她迟迟不动手，宗政越愤怒地捏紧八宝铃, 将所有灵力都一并注入其中。
　　黑雾缓缓动了，宗政蔓也犹豫着抬起手。
　　宿荼看到她眸中黑雾再次侵袭, 像经受极大的痛苦一般，宗政蔓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她额角的冷汗滴滴流下。
　　最终，她颤抖着收回持剑的手，转而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一寸寸送入宿荼心口。
　　宿荼深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温柔而坚定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宗政蔓，宗政蔓……”
　　“你不是还要飞升吗?别让我的血, 染脏了你的手。”
　　他很快又摇了摇头，否定自己刚才的话似的, “还是留下点痕迹吧, 别这么随意地就忘了我。”
　　宿荼抬起手, 摸了把自己胸口溢出的鲜血, 又将手上的血蹭到宗政蔓面颊上。
　　他惨白的唇角勾起, 专注地望着宗政蔓面颊上的痕迹，“认真算来, 我竟是大师姐亲手杀的第一个凡人。”
　　“咳——”宿荼不断从口中吐出鲜血, 他用衣袖挡住唇边, 不让外人看到自己这幅狼狈样子。
　　眼看着宗政蔓依旧毫无反应，宿荼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自从上次宗政蔓被八宝铃掌控，活活痛晕之后，他便专门留心去翻阅了相关的记载资料。
　　上面说八宝铃是宗政家用来控制子弟的手段。自出生后，丹阳门便会取走他们心头血用来制铃，蛊虫会一直存在，直到他们死亡，没有任何破解之法。
　　宿荼当时只觉得有趣，并未开始着手研究，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对宗政蔓旖旎心思之时，才开始想法设法替宗政蔓除了这个隐患。
　　恰逢一日他翻阅古籍，上面提到对于这些被八宝铃控制之人，可以在拓展筋脉之际加以清秽粉，两者汇聚成药丸服下，或许能有效果。
　　他的血可以拓展筋脉，而清秽粉，正是他与宗政越达成合作的交易筹码。虽说只是‘可能有效’，但他也愿意一试。
　　但如今看来……
　　宿荼幽深的目光望向对面的女子，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回。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桂花形状的羊脂玉，透过外层细腻的玉质，还能隐隐窥见其中包裹的金红色内里。
　　宿荼手上还沾着自己的血，他将那枚染血的玉佩挂在宗政蔓脖颈之上，随后自己也再支撑不住，缓缓跌落在地面。
　　‘咚——’的一声低响，惊醒了大脑发懵的宗政蔓。
　　她犹如大梦初醒一般，愣怔地看着眼前场景。
　　宿荼浑身是血倒在自己身前，腹中插着金鸣剑，胸口还有一把她的匕首。他漆黑的双眸不再有光，毫无生机地躺在地面，成了一具尚有温热的尸体。
　　她、她杀人了？！杀的还是宿荼？！
　　宗政蔓瞳孔止不住震颤，惊慌失措地看向人群，此刻所有人都盯着她，眼神中又有审视又有讥讽，还有着显而易见的控诉，仿佛在无声地鄙视着她这个伤人性命的。
　　“不是……不是我……”宗政蔓喃喃道。
　　她刚才明明还在一旁的高台上坐着，为何就突然跑到了风暴中心，还当着众人的面杀了宿荼，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还未等宗政蔓想明白到底发生何事之时，身后突然传来鼓掌声。
　　“妹妹你大义灭亲，及时斩杀落金门余孽宿荼，挽救千山宗声誉于水火之中，当真是我辈楷模啊。”宗政越穿过人群走上前道。
　　他眉毛高抬，眼中分明写着不怀好意。
　　宗政越这番话既暗示宗政蔓冷血无情，对待亲近之人也痛下杀手，还暗搓搓地又把千山宗与落金门的关系重新拉回众人视线，不可谓不恶毒。
　　看到笑容满面的宗政越，她瞬间便反应过来了此时情况。
　　虽然原著中并未详细说明，但稍加猜测，宗政蔓便明白刚才失去意识的情况八成是对方所为。
　　八宝铃作为宗政家族控制门下弟子的手段，有些情况能暂时获得弟子身体的控制权也不为过，估计刚才便是宗政越所为。
　　她面不改色道：“看来兄长对我千山宗意见颇大啊。”
　　“一个落金门的余孽逃至千山宗，我门众人心善便收留了他，他如今作恶多端，我作为门派大师姐处置他，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宗政蔓目光冷然地看着对面这个便宜哥哥，恨不得一剑也将对方捅－死在这里。
　　见对方目光清明，一副俨然恢复状态的模样。宗政越眯起眼看她，手中的八宝铃愈攥愈紧。
　　为什么宗政蔓突然脱离控制了？八宝铃怎么可能不起作用？
　　伴随着他手中力度越发加大，'咔嚓‘一声轻响，八宝铃就这么在他手中化为粉末，彻底随风散去。
　　宗政越的面色也霎时黑成了锅底，连往日刻意做出的儒雅形象也不再加以维持，“宗政蔓！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宗政蔓一脸无辜地看他，“兄长这是什么话？难道只许妹妹我维护丹阳门吗？想当初，不是兄长让我把宿荼带到凝金居的吗？”
　　“！！！”又有劲爆消息流出！
　　若说哪一天是众人这辈子最为震撼的一天，那么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今天。
　　他们不但见证了复仇大戏、爱恨纠葛、杀‘夫’证道，兄妹相争，如今还能看到谍中谍中谍，可谓是反转无限，精彩至极。
　　“你休要血口喷人！”宗政越被气的眼睛直冒火，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掐住宗政蔓的脖子一般。
　　宗政蔓毫不畏惧，冷笑一声道：“有些事情做没做过，想必兄长心里比我清楚。”
　　“你！”临到最后，自己的棋子突然反水，宗政越气得简直要吐血，怎么也没想到有这一出。
　　听着本来已经倒向千山宗的矛头，突然对准自己，宗政越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好你个宗政蔓！
　　“好了。”流云门主抬手制止了两人，他揉着眉心叹气，一日之间仿佛老了几十岁般，“事已至此，争论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如今玉衡门覆灭，残害他们的罪魁祸首宿荼，也被宗政蔓斩杀。
　　到底是谁暗中策划的这一切已经不再重要，因为伤亡已经造成，任谁也无法弥补。
　　“洵儿，让你师弟们带着各位道友，先行回去休息吧。”流云门掌门挥手道，“等安顿好大家，一会儿回来收拾这片残局。”
　　周洵拱手道：“是。”
　　“宗政姑娘还请留步。”流云门主叫住准备离去的宗政蔓，“我还有些事情想与姑娘单独聊聊。”
　　*
　　宗政蔓心中忐忑地跟着门主一路走至议事厅内，等待着对方的拷问。
　　这里刚刚经过简单的洒扫，已经没了之前的混乱模样，虽然还有一些不显眼的血迹残留，但看起来基本已恢复成了原貌。
　　“姑娘请坐吧。”经过刚才一片混乱之后，流云门主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风度，甚至还不慌不忙地给宗政蔓沏了杯茶，并未明显表现出任何对她不满的态度。
　　宗政蔓心中稍定，接过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流云门主您找我来，应该不是为了喝茶的吧。”
　　她刚才全然失去意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倘若流云门主拷问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宗政姑娘不必紧张。”流云门主看出她的惊慌，出言安抚道，“我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想就刚才你的某些话语，再行确认一番而已。”
　　“……好的。”
　　除了刚才自己怼宗政越的话外，那个宗政蔓还说了什么吗？
　　宗政蔓心中不安，面上还要强装镇定。
　　“刚才听姑娘说，是受了宗政越的意思，你才救下那个落金门的宿荼，有这回事吗？”
　　“确实如此。”宗政蔓故作淡定道，“之前宗政越传讯让我救下门派中一个黑发黑瞳，名为宿荼的弟子，我便照做了。”
　　“刚才见宿荼态度，好像恋慕姑娘，那他可否有跟你说过自己的真实身份？”
　　“并未。”是她根据原著知道的。
　　“好。”流云门掌门也并未提出质疑，就像是流程式的问话一般，他继续道：“那最后再麻烦姑娘回答我一个问题，落金门宿荼的这番行动，是否是你们千山宗知晓且默许的？”
　　流云门掌门知道明道真人的为人，也相信他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但以宿荼一人之力，做到如此程度的报复并非易事，很有可能背后有协助力量。除了此前受过落金门恩惠的那些妖兽除外，肯定还有人为因素。
　　无非就这么几个门派罢了。
　　宗政蔓斩钉截铁道：“我以性命担保，千山宗与此事绝无半分干系。”
　　“好。”流云们门掌门点了点头，“我相信宗政姑娘。”
　　听他这么说，宗政蔓内心长舒一口气，只要不把千山宗拉进这趟浑水就好。
　　问话结束，宗政蔓起身欲走，“那蔓便不打扰流云门主了。”
　　“别急，还有样礼物未送给姑娘。”
　　“？”宗政蔓疑惑。
　　流云门主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张金色符纸，上面用灵墨绘制了纷繁复杂的图案，符纸掏出后，空气中的灵气纷纷朝符纸涌去，形成了漩涡一般。
　　流云门主道：“先前承诺过会将聚灵符交给榜首。”
　　“虽说宗政姑娘并非是我流云门中人，但在此次意外之中，姑娘你斩杀宿荼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聚灵符便交予姑娘当做礼物了。”

🔒第 73 章
　　宗政蔓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出的议事厅, 只记得自己怔怔地接过那个梦寐以求的聚灵符，道了谢后仿佛丢了魂儿一般，同手同脚走出了房门。
　　待到回过神时, 她刚好走到宿荼的尸体之前。
　　少年的身躯已然冰冷, 此刻正静静躺在地上。
　　他面容依旧乖巧，嘴角的血痕一路流至地面, 一双深黑的双眼无机质地张开，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布娃娃。
　　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感觉。
　　看到对方尸体的当下, 宗政蔓是难以相信的，她甚至觉得宿荼只是安排了一出假死，这也是对方计划的一环而已。
　　但当她走到对方面前，亲眼目睹那副场景之后，一种荒诞而真实的感觉才开始逐渐入侵她的内心。
　　宿荼……就这么死了？
　　宗政蔓跌坐在原地, 轻轻阖上了少年那双眼。
　　先前像是有小虫在她心中爬行啃食一般, 酥痒但又并非真正的疼痛, 但当她慢慢认清宿荼真的已经死亡这个事实之后，一阵剧烈的痛苦排山倒海般袭来, 搅得她五脏六腑都难以平静。
　　她缓缓地蹲起身来，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痛。
　　此前宗政蔓一直告诉自己, 目前所经历的一切, 都只是一本书中的虚拟情节而已, 不必太过在意。
　　但当这些所谓虚拟的命运, 真正与她有了羁绊, 甚至葬送在她手中之时，她才真正体会到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
　　在这个世界中, 她从未真正当一个游离者, 只是在一直自我欺骗罢了。
　　她颈间躺着块冰冷的玉佩, 好像是块羊脂玉，宗政蔓隐约记起这是少年送给她的最后一项礼物。
　　想到刚才宗政越一番咬牙切齿的传声话语，以及她口中似有若无的清甜血气，还有宿荼越发苍白的面容。
　　宗政蔓抬头望天，压抑住心中莫名的酸涩。
　　“你怎么这么傻啊……”空旷的一线天中，缓缓传来一声叹息。
　　宗政蔓小心地收回自己的金鸣剑与匕首，将这具沾满鲜血的尸体缓缓揽入怀中。
　　宿荼明明比她还要高上一头多，但此刻抱在怀里，却没有什么重量。
　　在那些刻骨附髓的仇恨消解之后，宿荼的执念好像也随风散去，此刻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只有一具轻盈的灵魂，柔软温暖地与那枚玉佩一起存在。
　　宗政蔓将宿荼的尸体带回，打算等某一日去落金门的时候埋葬在此地，也算是让宿荼魂归故里。
　　各大宗门的长老，在得知玉衡门彻底覆灭的时候，来到流云门商讨相关事宜，其中也包括代替千山宗掌门到来的明镜真人。
　　在这场名为处理实为分赃的会议结束后，各个门派便率领着自家弟子先行回去。
　　御剑途中，褚宁注意到面色很差的宗政蔓，他犹豫着御剑靠近，轻声道：“大师姐，你还在为小师弟的事情而伤心吗？”
　　褚宁等了许久，才听到她有些犹疑的回答，“……你说什么？”
　　宗政蔓尴尬地抿了抿唇，“不好意思，我刚才在发呆，没听清你的话。”
　　亲手杀了小师弟后，大师姐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要强装成没事儿人呢。
　　褚宁内心摇了摇头，叹气道：“我问你还难过吗？关于小师弟。”
　　“……没什么可难过的。”听懂褚宁的问话后，宗政蔓沉默了片刻，随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强行拉扯嘴角，勾出了微笑，“他咎由自取罢了，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是吗？”褚宁撇撇嘴，倘若大师姐照照镜子，便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呢。
　　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褚宁兴奋地跳上宗政蔓的剑，“大师姐大师姐！我有法子啦！”
　　“？”
　　宗政蔓抬眼看他，没懂这小子是什么意思。
　　褚宁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道：“我有让小师弟复活的法子。“
　　宗政蔓挑眉看着他，想听听这回褚宁的狗嘴里能不能吐出象牙。
　　……
　　回到千山宗后，宗政蔓又被明道真人他们拉着训了许久的话。
　　虽然此次意外事出有因，但凶险程度着实也让他们这群当师父的捏了把冷汗。
　　明道真人拧着眉，冷声道：“倘若再发现任何凶险，一定要第一时间禀告师门，听见了吗？”
　　他们四人并立，齐声道：“弟子遵命。”
　　在结束这纷繁错乱的一切后，宗政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凝金居。
　　她先将宿荼的尸身埋葬在那颗金桂之下，随后独身一人走到了偏房，从压箱底处找出了一盏魂灯来。
　　宗政蔓怀着忐忑的心情，将一绺黑色发丝点燃，置于魂灯中作养分，然后她低声念了串咒语，将那盏莹黄色的烛火点燃。
　　烛焰‘腾’的一下腾起，在玉白的灯盏中跳跃着，好像燃起了新的生命一般，灼灼不停。
　　宗政蔓停在原地，专注地盯了那灯片刻，随后她将颈间的玉佩取下，放在那盏魂灯旁边。
　　褚宁告诉她，就算是身躯灭失之人，倘若能点起魂灯，依旧会有重活的可能。
　　不过这点魂灯也是有条件的。
　　魂灯的养料，除了已死之人的毛发，还需其心头血，二者并做烛心，才能让人魂魄重生，否则就算魂灯燃起，那也只算是‘假灯’罢了，并没有任何效用。
　　宿荼的尸体在她这里，取毛发轻而易举，但这心头血，据褚宁所说，只能是在人还未断气之时取到的才有作用。
　　宗政蔓摇了摇头，说自己并无此物，褚宁表情纠结许久，“那便难了。”
　　她近些日子查阅了许久古籍，但其中关于魂灯的记载少之又少。
　　宗政蔓只能赌赌运气了，她将有关宿荼的一切物品都放到魂灯面前，等待着某个来日，凝金居的房门会被推开。
　　到时候少年会端着做好的饭汤，笑着唤她“大师姐，吃饭了。”
　　最后看了一眼明黄的魂灯之后，宗政蔓推门离去。而在她没注意的角落处，那枚玉佩中的金红液体隐隐泛着光，像是要沸腾起来一般。
　　*
　　凝金居外，一高一矮两个青年正因为谁去唤醒闭关的大师姐而推让着。
　　“你去叫。”
　　“我不去，要去你去。”
　　“凭什么我去啊，褚宁师兄叫你去的！”
　　“你听错了，褚宁师兄明明是叫你去的！”
　　个矮的弟子瞪了对方一眼，气不过道：“我去就我去，有什么好怕的！”
　　少年人死鸭子嘴硬，但畏缩不前的脚步还是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矮个少年动作迟缓，抬起手轻轻敲了下院门，“大师姐您在吗？”
　　“师姐？”
　　“大师姐？”
　　“宗政师姐？”
　　因着里头没有回音，少年的声音也越发压低，最后几乎是声如蝇呐，低的听不清内容了。
　　旁边的高个青年受不了他这番扭捏的姿态，他一把推开矮个青年，眼神中满是不屑，“你个怂货！”
　　“嘿？你行你上。”矮个青年抱臂退后了几步，静待高个青年的表演。
　　“我上就我上。”高个青年梗着脖子上前两步，雄赳赳气昂昂抬起了手。
　　——随后雷声大雨点小的落下。
　　“大师姐？褚宁师兄让我们叫您出席今日的收徒典礼。”高个青年微笑着道。
　　他是十年前入门的，那时这位凝金居的大师姐便在闭关了，现在又要有新一批的弟子入门，这位大师姐还在闭关。
　　他们入门这些年，听到最多的八卦，便是关于这位大师姐的。
　　据说这位大师姐性情孤僻怪异，除了修炼外，有个怪癖就是捡破烂，偏偏这位师姐运气极好，捡到什么都是宝，当年羡煞了一众师弟妹们。
　　在雪平师姐口中，这位师姐性格温柔和善，所谓的捡破烂，只是寻个借口把好东西留给他们罢了，是位极好的师姐。
　　而关于这位大师姐闭关的原因，他们曾听褚宁师兄提起。
　　据说这位大师姐为了专心修炼，当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如今断情绝爱，不沾染外界任何事宜，就是为了得道飞升。

🔒第 74 章
　　两人叽叽喳喳地在门口低语, 轻声讨论着自己知晓的关于大师姐的各种八卦传闻，正当他们讨论到兴头上时，头顶突然到来的阴云让他们失了声。
　　滚滚黑云翻滚而来, 其中夹杂着紫青色的闪电, 杀气腾腾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两位师弟顿时变了脸色。
　　“这，这是雷劫？！这位大师姐又要升阶了？”
　　“又升阶？！这才二十余年啊！”
　　他们面面相觑, 纷纷看出眼中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自从上次宗门大比之后，因着玉衡门覆灭, 剑修便一股脑儿的涌向千山宗，为了这群弟子的发展，千山宗也稍微调整了收徒规则，决定每十年收一届弟子，他们便是上一届新入门的小弟子。
　　按理说, 宗政蔓作为上上届的大师姐, 在门派内部的讨论度不该如此之高。
　　但因为她这些年频频升阶, 不过十几年，便一路跃升, 突破了千山宗晋升最快的记录，因此虽然新弟子都没有见过她的真容, 但关于她的传闻却是时常入耳。
　　每隔一段时间, 凝金居这里便会传来轰然雷声。
　　按照宗政师姐闭关时的状态来说, 这次突破, 怕是已经要到大乘期了。
　　“大乘期？”矮个弟子一脸惊讶地看着身旁人, “不是说明道真人也就是大乘期中阶吗？大师姐不到百岁，实力居然已经能与掌门并肩了, 开玩笑吧？”
　　“骗你作甚。”高个弟子敲了下他的脑袋, 一脸笃定道：“不信一会儿你等大师姐出来就知道了。”
　　“那我定要一睹这位师姐的风采。”
　　两人在凝金居门口静静等待着雷劫过去。
　　大乘期的雷劫不比金丹期, 每一道都带着斩天劈地的威力，只见紫青闪电破开厚重的云层，携着黑烟朝小院中劈去。
　　‘轰隆隆——’
　　一道雷劫下来，带起无数飞沙走石，凝金居那扇绘着防御法阵的大门，都在如此巨大的威力之下被生生劈成两半。
　　“先躲开！”
　　见只是一道雷劫，便能造成如此夸张的效果，高个弟子赶忙将身旁的师弟拉走，以免被殃及。
　　“这雷劫还有几十道，估计宗政师姐要在这里花上不少时间。”他对矮个弟子道，“我们先行离开，等师姐渡完劫再来唤她罢。”
　　“也好。”矮个弟子犹豫着点点头，临走之前还止不住地回头看那不断劈下的骇人闪电。
　　凝金居内。
　　宗政蔓正面色平静地等待着下一阵雷劫的到来。
　　自从回到千山宗后，她便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闭关修炼，等待飞升。
　　流云门主给的聚灵符效用果然不同凡响，一开始学习还有难度，待到她完全掌握之时，随意绘个聚灵符，便能感受到澎湃汹涌的灵气顺着符咒一路涌向自己身体之中。
　　加上之前从那位仙子那里获得的灵泉，她现在修炼的资源可谓是丰富之至，为她营造了一片极好的土壤。
　　经历过之前种种之后，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修炼对于她而言，不光是飞升回去的方法，更是能保护她关心之人的手段。
　　若是当初她能凭借灵力挣脱八宝铃对自己的操控，或许宿荼也不会……
　　想到此，宗政蔓的心神又有些不稳。
　　又是一道雷劫下来。
　　天雷一路从天灵盖穿过她四肢百骸，将天地间的能量尽数施于她身体，宗政蔓在这十几年前对于雷劫已经是相当熟悉了，此刻面对这突破期的雷劫，也只觉得平静。
　　她将几十道天雷尽数收敛进筋骨之中，再化为自身力量所用。
　　‘轰——’
　　见如何都奈何不了这个弟子，天雷像发出最后的怒吼般，紫色闪电裹挟烟尘而来，宗政蔓依旧气定神闲打坐在原地，连神情都未曾变幻分毫。见此，雷劫只得悻悻然离开了。
　　乌云散开，天光大现。
　　待到雷劫淬炼之后，宗政蔓神清气爽，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
　　她玉白的手伸出，指尖轻动间，一道蕴含庞大灵力的微光闪现。
　　“又到了选拔弟子入门的时候了吗？”宗政蔓轻碾指尖。
　　想到闭关前褚宁对她说过的话，宗政蔓揉了揉眉心，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浮现在她面上。
　　“也罢，去看看吧。”一道叹声飘散在风中。
　　宗政蔓踏出许久未曾离开的凝金居，微微抬手遮住刺目的阳光。
　　——又是一年春日。
　　*
　　彼时褚宁正坐在高台之上，跟明道真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经过岁月的洗礼，当年活泼跳脱的青年也逐渐变得稳重起来，举手投足间已经俨然有了成熟的师兄模样。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道：“褚宁师兄，宗政大师姐又在渡劫了！”
　　见两个弟子着急忙慌地来禀报情况，褚宁也不复当年的无措模样。
　　他淡淡笑了下，安抚道：“无碍，等大师姐渡劫后再过来也好，你们先落座吧，--------------丽嘉一会儿便可以亲眼见证新的师弟师妹入门了。”
　　“好嘞师兄。”两个弟子行礼后便回了座位。
　　观礼台上，千山峰与清静峰安排的位置离得并不远，所以刚才这番对话自然也被清静峰主听的一清二楚。
　　听到宗政蔓又在闭关渡劫后，清静峰主阴阳怪气道：“哟，你们这位大师姐这是第几次渡劫了？”
　　哪里有弟子会闭关十几年便频频升阶的，按照传言的速度，这个宗政蔓可能都要大乘期了。整个修仙界，也找不出哪个弟子在五十岁前到大乘期的。
　　联想到当年宗门大比的传言，清静峰主只当宗政蔓是因为亲手杀了自己师弟，怕来了后遭人指指点点，所以不敢出来露面罢了。
　　他抬高语调，很快便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目光。“若是没记错的话，你们千山峰这位大弟子，已经有几十年未曾出来了，难道当真是要如传言所说，在她那处小小的凝金居中飞升啊？”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清静峰弟子当即配合地笑出了声。
　　在场的多是些上一届新入门的弟子，只有耳闻，未曾见过这所谓大师姐的真容，当年的传闻过于夸张，他们听了也就当笑话过去，未曾真的放在心中。
　　此刻清静峰主率先挑起话头，大家也自然好奇地看向千山峰的师兄师姐们。
　　陆雪平语气温柔，但态度却毫不客气，“清静峰主还是先管好自家那一亩三分田吧，与其在这儿操心我们大师姐，不如多管教好自家弟子。”
　　年前，清静峰内有两名弟子为了争夺灵力更浓郁的住处，不惜大打出手，手段之阴毒让人咋舌，一时间在门派内传的沸沸扬扬，陆雪平说这话摆明了讽刺他管教不力，教出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
　　听到对方在大庭广众下揭他的伤疤，清静峰主果然当场面色就黑了，他扭过脸嗤了一声，“呵，我倒要看看这宗政蔓闭关闭成了个什么模样。”
　　“怎么，清静峰主是想我了？”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
　　只见空中一个身影轻轻掠过演武台，宛若飞鸟一般稳稳停在高台之上，敏捷而迅速，连半分痕迹都未留下。
　　众人一个愣神，便看到宗政蔓立在他们眼前，她面上还挂着浅笑，一如当年。
　　“大师姐！”“大师姐。”几道激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在宗政蔓宣布自己闭关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公开露面，众人往日千邀万请也不见她出门，就连上届的选拔弟子也错过了。
　　这次的选拔弟子他们本也不抱希望她会出现，谁料刚还在渡劫的宗政蔓转瞬就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陆雪平当即就激动地扑在她怀里，“师姐！你终于结束闭关了！”
　　宗政蔓笑着抚了抚她的发丝，点点头“嗯”了一声。
　　“哟，这不是千山峰闭关几十年的大弟子吗？”清静峰主也站起身来，他目光上下打量着宗政蔓，试图看出对方经过这许多年的闭关，到底提升了多少修为。但出乎意料的，他居然看不出对方如今的水平了。
　　难道真是如传言般到了大乘期？清静峰主内心犹疑，出言试探道，“听闻如今你已到大乘期了？千山峰的水土就是养人啊。”
　　他语气中隐隐泛着酸气，清静峰主修炼如此多年，也还没摸到大乘期的门路，若是宗政蔓这么短的时间就到了大乘期，那他真是……气的不想再修炼了。
　　宗政蔓微微一笑，并不理会对方这番言语。
　　恰巧此时明道真人姗姗来迟，看到宗政蔓他眼底滑过一丝笑意，他对众人道：“都落座吧。”
　　仪式很快开始，一群身着布衣的弟子鱼贯而入。
　　宗政蔓从善如流地坐在安排好的座位上，她撑着下巴看台下各位弟子，眼神中透出怀念。当年她也曾经历过这般时刻……还有宿荼。
　　突然，人群中一道黑色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宗政蔓猛地坐起身，紧紧盯着台下那道身影。
　　——这是？！

🔒第 75 章
　　长且笔直的青玉石阶上, 身着各色布衣的一群弟子正拾级而上，步伐坚定，但又透露着些许对陌生环境的忐忑。
　　他们是从大陆各地而来的少年人。
　　此次千山宗公开收徒, 蜂拥而来了一群弟子。来到千山宗, 他们既能来此测试自己的灵根，又能借此机会拜师入门, 从此踏上青云路，所以谁人都抱着来试一试的心态。
　　这些弟子已经是经过前几轮选拔后留下的了, 都是些灵脉已开，筋骨不错的。他们面容稚嫩，但眼中都装满了渴望，一步一步朝演武台走来。
　　看到人群中那个黑衣身影，宗政蔓瞳孔紧缩, 她拍了拍身旁的褚宁道：“那个弟子是谁？”
　　“？”褚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到一个相貌平平的黑衣少年。他疑惑的看向宗政蔓, 却发现师姐激动的眼神。
　　唉，又想宿荼师弟了吧。
　　褚宁无奈地轻叹一声, 翻找手边的花名册，“十九号……找到了。”
　　“这弟子名为苏曼, 年初刚刚及冠, 家就在山脚临安城中, 他父母是开糖画铺子的。他经脉筋骨都属上乘, 在这批弟子里是资质最好的了, 进入内门也就是走了流程的事儿。”
　　他大致叙述了一番，随后手中的花名册便被宗政蔓抢走。
　　宗政蔓捧着花名册中, 一目十行地看着其中对黑衣弟子的介绍, 她又垂眼看向那石阶上的少年。
　　少年五官寡淡, 完全纯粹的路人脸，倘若把他撂在人群中，根本找都找不出来，完全不同于宿荼那张艳丽又张扬的长相。
　　除了冷白的皮肤，这黑衣少年真是跟宿荼半点相似也没有。
　　但不知为何，宗政蔓总莫名其妙地觉得他就是宿荼。“褚宁，我想多留些时间与那弟子单独相处，你有什么法子吗？”
　　她一定要确认清楚，这少年到底是不是宿荼。
　　“他们刚入门应该会都去后山先学武，单独相处……恐怕得等个一年半载的。”褚宁犹豫道，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眼神一亮，“有了！师姐你可以把那弟子收到门下啊。”
　　褚宁头头是道地分析，“你看，以你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收个徒弟，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武学体系。加上这弟子天分也不错，到时候你名正言顺的可以与他单独相处，何乐而不为啊？”
　　一旁的明净真人听到他们的话，也兴致盎然地凑过来道：“什么？宗政师侄你要收徒？！”
　　明净真人嗓门大，瞬间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陆雪平也有些惊讶道：“大师姐要收徒？！”这么突然的吗？
　　褚宁猛点头，“对对对！”
　　清静峰峰主也讶然地看向他们这边，眼神中隐隐透着鄙夷与嫉恨。
　　宗政蔓这刚刚结束闭关就要收徒？哼，行事作风如此张狂，真是不知低调做人的道理！
　　宗政蔓：？？？
　　“我没……”她没说过自己要收徒啊！
　　此时，明道真人也偏头看向她，微笑着问道：“蔓蔓这是有看上的弟子了？”
　　“正巧，以你现在的水平，也是时候教些小徒弟了。”他抬手指向那一群刚刚走到演武台旁的弟子，爽快道：“有什么喜欢的弟子，你先选。”
　　还没等宗政蔓拒绝，褚宁便先替她开了口。
　　褚宁指着台下那个路人脸的黑衣弟子，兴奋道：“就他就他！大师姐看上他了！”
　　褚宁看着台下的黑色身影，心中暗暗思索。
　　自从当年小师弟殒命，大师姐便一心闭关，再也不问世事，想来也是心被伤透了。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大师姐感兴趣的弟子，指不准就能借这个小弟子，破除她许久以来的心魔呢。
　　真不愧是他，出手果断利落。
　　褚宁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随即望向明道真人，“师父，大师姐这还是第一次收徒呢，这么个小愿望，您肯定会满足的吧？”
　　这个黑衣弟子，他替他师姐要了！
　　褚宁朝宗政蔓的方向眨眨眼，比出‘不用客气’的口型。
　　看着一脸骄傲的褚宁，宗政蔓没忍住扶额。
　　我谢谢你……
　　眼看明道真人就要应允，一旁的清静峰主当下就急了，“就算是第一次收徒，也得看看人家愿不愿意吧？怎么如此随意。”
　　他在这批弟子里最为看好的就是这个黑衣弟子，还打算收归门下加以好好培养呢，怎么如今就要落到宗政蔓手里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清静峰主恨恨地看着宗政蔓，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她占了！
　　宗政蔓感受到他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谁料她刚偏头，对方就立马背过身去，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
　　她很讨人嫌吗？怎么清静峰主都不跟她对视了？
　　不过清静峰主这番话也有道理，明道真人略一思付，道：“也好，那便把那黑衣弟子先唤上来看看，反正以他的资质进入内门是肯定没问题的，就看他想拜入哪位的门下了。”
　　“好。”褚宁当即热情地让其余人把那位弟子请过来，“那便让这位师弟自己选选吧。”
　　不过片刻，那位样貌平平无奇的黑衣弟子便迎着其余人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被带上了观景台。
　　“明道真人好，各位长老好，各位师姐师兄好。”那弟子不卑不亢地行礼，眉眼淡然平静。
　　“不必多礼。”明道真人笑着摆摆手。
　　他指了指一旁的宗政蔓和清静峰主，打趣道：“如今这两位都想收你入门，你看看他们二人哪位更和你眼缘，以后哪位便是你的师父了。”
　　黑衣弟子的面上先是出现了一丝惊讶，随后便很快平复下来。
　　他一脸认真地端详着面前两位，似乎是在思索该选哪位长老好。
　　被他看着的宗政蔓不知为何，突然开始变得坐立难安，她指尖微微蜷起，莫名不敢与那弟子对视。
　　等到黑衣少年走到她面前后，那种奇异的熟悉感便愈发明显，宗政蔓几乎可以笃定这个少年就是被魂灯供养起的另一个宿荼。
　　按理说，面对已然复活的宿荼，宗政蔓心中该感到轻松，但她实在忐忑难安，不知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对方。
　　正当她眼神躲闪之际，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我选这位金色衣裙的长老。”
　　宗政蔓抬起脸，正巧对上对方一双如夜色般漆黑的双目。
　　少年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隐隐透着笑意，“我觉得我与这位师姐有缘。”
　　“什么师姐啊？马上这就是你师父了。”褚宁兴冲冲地拉住宗政蔓的衣袖，一脸得意洋洋求夸赞的表情。
　　宗政蔓回给他一个笑容。
　　褚宁还未再自夸上两句，便感觉不知从哪里来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正冰冷冷的落在他手臂上。
　　？
　　褚宁疑惑地搓了搓手背，对上的只有对面黑衣少年干净的笑容。
　　“好。”不顾黑着脸的清静峰峰主，明道真人抚掌笑道：“既然如此，你便是蔓蔓这门下的第一位弟子了。”
　　宗政蔓附和着浅笑了一下，犹疑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那个黑衣少年。
　　“不过这流程还是要继续走的。”明道真人对她道：“蔓蔓你先做好准备吧，这当师父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是，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千山宗招收弟子有一套沿袭许久的流程。
　　在初次筛选阶段，先会排除掉一些根本没有灵根或者天赋较低的弟子，以减轻不必要的工作，而这第二轮挑选，便会根据他们的天赋高低来分属内外门。
　　在座的各位弟子会将手放置在测灵石之上，届时测灵石会根据他们的天赋来闪烁不同强弱的光芒，天赋越高，光芒也就越强。
　　此刻这群弟子正排着队，站在测灵石前等待测试结果。
　　第一个弟子深呼吸几下，闭着眼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他额角满是汗珠，显然是紧张至极，伴随着一道刺目的光芒闪烁，那弟子缓缓睁开双眼，“上等！是上等吗？！”
　　一旁的师兄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是。”
　　上等便意味着此弟子天赋极高，不但能进入内门，甚至还能成为那几位资深长老的亲传弟子，对于这群弟子来说，真的是一个极好的结果了。
　　那弟子一脸兴奋，蹦蹦跳跳地跟着一位师兄走去上等的队伍，一会儿他们便会被那几位最强的长老挑选，成为千山宗的正式弟子。
　　随即便是第二位、第三位……
　　伴随着一个个弟子的测试结果出来，很快便到了一身黑衣的苏曼。
　　众人都对这位弟子的结果颇为好奇，于是纷纷期待的看着场上。

🔒第 76 章
　　在万众瞩目之下, 一身黑衣的苏曼走到了测灵石之前。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掌搭在测灵石之上，刹那间, 测灵石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几乎与日月同辉。
　　“哇——”周围人纷纷发出了不可置信的赞叹。
　　上一个能让测灵石发出如此光芒之人，还是千山宗的上一任掌门, 如今这弟子在未经过任何训练的状态下，就能看出如此高的潜能, 前途不可限量。
　　众人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艳羡之情，余光悄悄瞥向高台上的宗政蔓。
　　如此天赋的弟子，就这么提前被她截胡了，这宗政蔓的运气当真是极好。
　　见到此景，褚宁戳了戳宗政蔓道：“大师姐, 你这小徒儿是个可造之材, 你可一定要好好培养, 不然我可要去抢咯~”
　　他故意打趣，宗政蔓也配合道：“行, 要是我教不好你就过来管教。”
　　褚宁俏皮地挑了下眉。
　　两人闲聊片刻不到，场下却又发生变故。
　　围观群众一阵惊呼, 似乎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宗政蔓侧头望去, 只见刚才还发光到有些刺目的测灵石突然黯淡了下来了, 刚才灼目的白光像是众人的错觉一样, 转瞬便逝去了。
　　褚宁瞪大了双眼看着台下, 不可置信道：“什么情况？师弟你检查一下测灵石。”
　　负责测灵石的师弟立马上前对着测灵石一番检测，片刻后冲着观景台摇了摇头, 示意并不是测灵石的问题。
　　褚宁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身旁的宗政蔓眉头也微蹙。
　　测灵石是测试弟子天赋灵根的灵物, 光芒越甚也就意味着天赋越高，但这一切的基础都是被测试之人的灵力是稳定的。倘若一个偶有灵力之人前来测试，结果便是场上这样。
　　可经过前面几轮选拔，明明这弟子筋骨经脉都是上乘，怎么会过不了测灵石这一关呢。
　　眼看周围的讨论声愈加鼎沸，身处风暴中心的黑衣少年依旧面色淡定，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只远远地看向高台上，不知目光中装着谁的身影。
　　明净真人当即飞下高台。
　　他先是检查了一遍测灵石，发现却无问题之后，明净真人冲苏曼笑了笑，“孩子，把手臂伸出来。”
　　黑衣弟子苏曼顺从地将手递出，任由明净真人确认他的筋骨。待过一通检查之后，明净真人也冲高台上的明道真人摇了摇头。
　　这也就是说，这黑衣弟子的筋骨灵力并不够稳定，先前的测试可能都是赶上了时机。以这孩子的状态，至多只能进入外门再行锻炼一番，确认后再行安排。
　　在一旁看热闹的清静峰峰主听到这话当即就笑出了声，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斜着眼看宗政蔓，故意道：“哟，我还以为师侄你是收了个什么绝世宝贝，原来是个哑炮啊哈哈！”
　　宗政蔓微眯双眸看向他。
　　清静峰峰主逮着机会狠劲讽刺，“这倒是也好，师侄你最大的爱好不就是捡破烂吗？这不正巧，捡个破烂弟子唔——”
　　宗政蔓指尖轻抬，一道禁言术便让清静峰峰主闭了嘴。
　　宗政蔓淡淡对他道：“我一向尊师重道，但我尊重的只有需要尊重之人，清静峰主若继续这样口无遮拦，便别怪我冒犯了。”
　　对方愤愤地怒视着她，但又无可奈何。
　　宗政蔓也懒得搭理对方，她扬声冲台下道：“苏曼已经是我门下弟子，无论天赋筋骨如何都由我全权负责，师叔不必再忧心了，继续后面弟子的测试即可。”
　　“行。”明净真人笑得和蔼，招呼那边的弟子继续进行测验。
　　测灵石明明暗暗了大半日，后续又进行了分配内外门、师父择徒等事宜，直至夕阳西下之时，这选拔弟子的最后一项程序才算完成。
　　在举行了简单的入门仪式后，上一届的师兄师姐们便带着这群新弟子们去分配的房间熟悉环境。
　　宗政蔓也带着一身黑衣的苏曼回了凝金居。
　　面对陌生的环境，少年并未表现出任何惊慌失措，他面容平静，跟着宗政蔓的步伐踏入凝金居的大门。
　　宗政蔓指了指南边的厢房，“你以后便住那边吧。”
　　她虽然直觉对方是宿荼，但若是对方执意隐瞒身份，她怕是如何也无法得到一个正面答复了。
　　先前宿荼便住在那间厢房，她借此机会看看对方态度也好。
　　“好。”黑衣弟子点了点头，一幅乖巧的模样。
　　宗政蔓凝视他许久，对方回以疑惑的神情，除了态度过于沉稳不像个刚入门的弟子外，其余仍是滴水不漏。
　　对方态度越是自然，她内心的直觉便更为强烈……她倒要看看宿荼这出戏能演多久。
　　宗政蔓心中有股莫名的烦躁。
　　她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对宿荼能渐渐淡忘，只将对方当做书中的人物，过眼云烟，翻过便忘。
　　但是事实非但没有如此，反而越是时光推移，她便能回忆起更多与对方的相处情形，回忆起对方那双总是温柔凝望她的幽黑双眸，回忆起对方傻不兮兮各种行径。
　　为什么宿荼宁愿自己祭出骨血，也要帮她解决掉八宝铃的束缚；为什么宿荼会说拥抱自己是他最后一个愿望；为什么他要交给自己那枚玉佩……
　　越想越烦躁，宗政蔓干脆将这些都甩出脑海。
　　哼，宿荼爱怎么怎么样吧，她才不要在意。
　　*
　　此后的几个月，宗政蔓特意安排了针对初期弟子的训练计划。
　　每日上午训练基本功，下午修习基础剑法。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带弟子，无论对方是不是宿荼，她都想尽心竭力地将自己的本领传授给对方。
　　掐指一算，她觉得自己离飞升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也不远了，就当留下些美好回忆吧。
　　苏曼也学习的很是刻苦，一招一式都认真练习，哪怕已经月辉满地，他也在院落中练着剑，活脱脱一个初入门派的乖巧弟子。
　　一日半夜，本该在房中打坐修炼的宗政蔓突然出了门。
　　苏曼停下了手中挥舞的木剑，一脸诧异地看向她，“师父要出去？”
　　对方一叫她师父，宗政蔓就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点点头，“有些事要处理一下，你好好修炼吧，早点休息。”
　　她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门，想到一会儿要说清的真相，她便浑身都是即将解脱的自由感。
　　而在她出门之后，本来在专心练剑的‘苏曼’默默停下了动作。
　　少年平凡的面容上，却长着一双格外浓黑的双眸，浓郁又深邃，一如当年的宿荼。
　　他望着宗政蔓离去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低声道：“又有事……”

🔒第 77 章
　　宗政蔓的猜测其实并没错, 苏曼正是宿荼。
　　他当年将那块装着他心头血的玉佩挂在宗政蔓的脖颈上时，就是在赌一个可能，赌宗政蔓会不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心疼。
　　宿荼不在意当时的自己会否死在那里, 他是个疯狂的赌徒, 宁愿赌上自己最后一点
　　若是宗政蔓知晓他身死的消息，会否点燃魂灯, 给他一次转生的可能呢？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玉佩中的心头血保存了他的记忆，滋养着他的魂魄, 魂灯为媒，他成功地养出了一具新躯体。
　　不过原身覆灭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先前使用召唤上千妖兽的秘术，伤到了他的魂体，所以转生后的他也失去了浑身灵脉。为了来寻找他的大师姐, 宿荼向臭鼬精借了些灵力, 顺利踏入千山宗大门。
　　宿荼不愿对方是因为出于愧疚才对他偏爱, 所以他设了假面容假身份，宁愿在朝夕相处间知晓宗政蔓对宿荼真正的情感。
　　不过他千算万算, 还是预估不到一些突发-情况。
　　宿荼没料到，宗政蔓出门时还是副沉稳的师父形象, 结果回来的时候却满身酒气, 脸上还带着两坨红晕, 跟泡在酒罐子里了一样。
　　“宿荼, 宿荼你人呢？”醉鬼一脚将凝金居的房门踹开, 张扬舞爪地呼唤着宿荼的名字。
　　正在练剑的宿荼停下动作，他将手中木剑放在桌面上, 快步上前接住醉醺醺的宗政蔓。
　　眼看着怀中的女子连站都站不稳, 吐息间满是浓郁的酒气, 俨然是一副喝高了的样子，宿荼无奈地轻叹，“这就是你半夜要办的事……”
　　他一手环住宗政蔓的脊背，动作轻柔地将她腿弯揽起，稳稳地抱着她回房。
　　不知是不是喝醉后人的本性会暴露出来，宗政蔓完全不复往日的模样，她躺在宿荼的怀中并不安稳，像个刚被捞出水的鱼一样挣扎着身体。
　　宿荼加快脚步，将怀中云朵般的姑娘轻轻放在了榻上。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你乖乖躺一会。”他将宗政蔓的乱发拨到一旁，轻声细语地哄着酒鬼。
　　“嗯……”躺在床上的宗政蔓脸蛋粉扑扑的，随口哼唧了几句。
　　宿荼轻笑着掖了掖被角，随即起身去小厨房熬汤。
　　等到他端着熬好的醒酒汤回来时，榻上的宗政蔓早已经把被子踢到脚下，她整个人躺的歪七扭八，霸占着榻的四角。
　　宿荼先将碗放到了一旁的小桌上，“先喝点醒酒汤吧，免得明早起来难受。”
　　他拉着宗政蔓的手臂想把她拉起身，结果一个没留神，却反被对方拉倒。
　　宿荼躲闪不及，差点就要倒在对方身上，幸好他及时用手臂撑住自己，才免得直接摔在宗政蔓怀中。
　　“你……”宿荼双眸因为惊讶而张大。
　　此刻，女子的面容距离他不过一寸。
　　呼吸交融间，他可以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淡淡芬芳，以及一股甜蜜的酒香——是桂花酒的味道，一瞬间他的面颊就染上了薄红，火烧云一样从耳尖烧到脖颈。
　　他看到对方双目缓缓睁开，其中泛着潋滟的水光，宗政蔓双目有些迷离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宿荼，你真是个混蛋。”
　　“？”宿荼不解地看着她。
　　宗政蔓气愤地拉过他的衣襟，两人间的距离更加紧密，桂香酒气喷薄在他面容上，宿荼感觉自己也像喝了酒一样晕乎乎的。
　　“宿荼……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宗政蔓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找人倾诉，她蹙着眉，语气中带了些委屈，“你为什么总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为什么对我撒娇耍赖……为什么用自己的血给我做解药……”
　　宿荼瞬间愣住，“我……”
　　他抿了抿唇，被醉鬼的一番言语整的手足无措，只能护住对方的脑袋不让她在乱动时磕着。
　　醉鬼趁着酒劲继续道：“我最讨厌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说着说着，宗政蔓委屈地瘪了瘪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落下，“要是你爱慕我，为什么不告诉我，装成个外人的模样骗我、耍我很开心吗？”
　　看着对方醉酒后的可爱模样，宿荼也不知该逗对方还是借机挑明，他伸手拭去对方眼角的泪痕，哄孩子一般柔声问道：“宿荼爱不爱慕你，与你而言有什么不同么？”
　　他眸光越发幽黑，一脸认真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我！”宗政蔓突然伸手推开了他。
　　在宿荼茫然之际，榻上的她强撑着坐了起来。
　　像小朋友跟大人交易玩具一般，警惕又可爱，宗政蔓歪着脑袋，一脸酡红地指着自己，“我要先得到答案，才能回答你。”
　　“别想套我话，哼！”
　　“噗。”宿荼被她这番行径逗得笑出了声，他用臭鼬精给的药水卸去了假面，露出本来的面貌。
　　寡淡的五官消去之后，衬得宿荼本来的面容更加艳丽深邃，他笑着看向对方，伸出手跟对方约定，“成交。”
　　他缓缓靠近宗政蔓，视若珍宝地将她的面颊捧起，小心翼翼地在对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心脏如雷鸣般鼓噪着，像三山五岳都在他心中震颤一般，宿荼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忐忑地屏住呼吸，退开了一定距离，轻声问道：“这就是他的答案，你呢？”
　　宿荼的心情像一个即将接受审判的囚徒一般，此刻那斩铡刀就横亘在他脖颈之上，不知何时就会落下，而他只能静静地等待。等待死亡，或是被豁免。
　　所幸，命运没有再亏待他。
　　他的脖颈被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本已醉酒宗政蔓突然眼神清明，她低低笑了两声，“我的答案嘛——”
　　宿荼呆呆地抬起脸，还没明白对方何时酒醒。
　　突然，他嘴唇覆上了两片柔软。
　　桂花香在唇齿间蔓延，宿荼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柔软的嘴唇与温热的吐息。他像是个被调戏的小媳妇一样，羞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你……”宿荼红着脸，不知该如何反应。
　　宗政蔓眼中哪还有半分醉意，模样比往日还要清醒冷静，她眉眼弯弯地伸手捧住他的下巴，“嗯，如你所见，是我骗你。”
　　直到失去了对方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当年那些所谓的冷静理智，统统都是在嘴硬而已，她就是动了恻隐之心，喜欢上了这个来自异界的少年。
　　明明背负着血海深仇，每一步都负重前行，可面对着她，少年又像露出了柔软肚皮的小黑猫一样，傲娇又傻气。
　　眼看着对方要继续伪装成别人的模样，继续与她朝夕相处，宗政蔓便心中郁结，要是她再不出手，这傻子怕是能憋到死了。
　　“不过，喜欢你是真的。”宗政蔓轻捏了下对方红的要滴血的耳垂。
　　她感觉宿荼现在像是颗熟透的番茄，下一秒就要爆开了。
　　宗政蔓心中愉悦地想到，喜欢上一个时而聪明时而笨蛋的漂亮少年，似乎也是一件蛮有趣的事情，特别是对方这幅傻兮兮的模样，更可爱了。
　　宿荼怔怔地看着她，随后才反应过来一般紧紧抱住她。
　　少年的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一样，宿荼把她牢牢固定在怀中，静默了半天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后，宗政蔓才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对方语气中透着些许委屈，“……你又骗我，之前就骗我。”
　　宗政蔓一脸疑惑，“什么时候？”
　　“很多次。”宿荼掰着指头，一桩桩一件件地叙述，“一开始你就骗我，你以为那个梦我真的没有发现端倪吗？还有上次，你说永远站在我这边，但是又怀疑我杀了褚宁。”
　　宗政蔓被他说的坐立难安，尴尬地笑了两声。
　　“事不过三。”宿荼认真地望着她，“所以这回你一定不能骗我了。”
　　“你会永远陪着我，永远不抛弃我，对吗？”

🔒第 78 章
　　宗政蔓佯装苦恼地托住下巴, “嗯……我考虑考虑？”
　　眼看着宿荼雾黑双眸中渐渐泛起水雾，面容上也隐隐露出委屈，像小时候邻居家的小狗, 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巴巴看着她。
　　宗政蔓这才停止继续逗弄对方。
　　她伸出手挠了挠对方的下巴, “好，我答应你。”
　　宿荼的面容这才雨后初霁似的, 他笑得眉眼弯弯，上前将她搂在怀中。
　　在宗政蔓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中, 宿荼黑眸中的阴鹫被渐渐压下，转瞬间恢复成了往日的乖顺模样，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脖颈。
　　*
　　在千山宗选拔弟子过去了大概三个月后，正式的拜师仪式才在众人见证下举办。
　　以往四大宗门的拜师典礼都是极为重大的活动，会邀请其余大小宗门的代表人前来观礼, 虽然如今只剩三大宗门, 但该少的仪式也不会少。
　　百里云灯为饰, 万阶青玉铺就，就连千山宗山脚下的临安城也张灯结彩, 收拾得宛如过年一般。
　　注入新鲜血液对千山宗来说是件好事儿，所以宗门上下都弥漫着喜气, 就连往日不苟言笑的长老今日也主动开起了玩笑。
　　作为优秀弟子, 宗政蔓自然也受邀来到了观礼现场。
　　此时, 周洵和宗政越早已到达, 正在与千山宗的一众同辈们寒暄。
　　见到她的身影, 周洵微微扬起唇角，问候道：“许久不见宗政姑娘, 你还是这般英姿飒爽。”
　　“周公子客气, 你也风采依旧。”宗政蔓也笑着回应。
　　近二十年光阴逝去, 两人都从原先的少年少女长成了愈发成熟的模样，但岁月未曾在他们面容上留下什么痕迹，还是一如初见。
　　她虽然闭关修炼，但也不是完全闭塞。
　　听闻自从当年宗门大比的意外事件之后，非但流云门元气大伤，流云门主也心感疲惫。
　　大致收拾好剩下的烂摊子以后，他便将门主之位传给周洵，自己退下去畅游凡世，当闲云野鹤去了，也是洒脱。
　　至于原身这位便宜哥哥……
　　宗政蔓望向对方，只见宗政越身着象征掌门之位的云锦，高傲至极，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看向她。
　　“听闻妹妹闭关许久，想必如今已是神功大成了吧？”他言语好似是真心诚意地恭贺，但语气中分明满是嘲笑。
　　先前宗政越对她总有提防，正是因为宗政蔓也是宗政家传人，完全有机会名正言顺地与他竞争未来掌门的位子。
　　所以他才会劝宗政铁山将她送至千山宗，还一直蓄意挑拨两者矛盾，为的就是让他们心生嫌隙，自己好从中牟利。
　　但趁着上回时机，他联合门中长老一起扳倒宗政铁山，成功继位。
　　为了永绝后患，丹阳门还‘不巧’地起了场大火，正巧烧到宗政铁山的‘修养’之地，宗政越含泪埋葬父亲，自此再无心患。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已经是丹阳门的掌门了，而自己还在这里当个‘平平无奇’的师姐，他心中得意也可以理解。
　　不过宗政蔓倒也不在乎对方态度，只淡淡道：“兄长当真是满面春风。”
　　“嗤——”宗政越勾起一抹得意笑容，只当她是嫉妒自己如今地位。
　　话不投机半句多，宗政越也没有多大兴趣跟这妹妹叙旧，他跟随着千山宗弟子到了指定位置就坐，打算跟其余掌门好好寒暄一番。
　　谁知他刚坐下，便得知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什么？宗政蔓到大乘期了？！”宗政越瞪大双眼，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厉害吧？”他身后的褚宁开心地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我大师姐怎么能年纪轻轻就收徒呢。”
　　宗政蔓修为坐火箭般一路飞升，褚宁作为她的师弟，当然也倍感骄傲，他恨不得贴公告将他大师姐如今的修为水平告诉全天下人，自然也包括他师姐的兄长。
　　但是这位兄长看起来好像并不惊喜，反而像是受了惊吓。
　　随着他话刚说完，褚宁便看到身前的男人五官开始不正常地抽搐，并且不断发出“呵、呵呵”的声音。
　　褚宁：？
　　“你没事儿吧？”怎么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
　　宗政越强行压抑住抽搐的面部肌肉，强颜欢笑道：“没事儿，没事儿。”他一口白牙都要咬碎，衣袖下的手青筋止不住地爆出。
　　明明他如今已经坐到了掌门之位，为什么会被宗政蔓压上一头！
　　可恶可恶可恶！！！
　　过了片刻之后，宗政越攥紧的拳头突然松开，想到了什么重要信息似的，他的目光远远落在右后方的尚子为身上。
　　呵，差点忘了下出这步好棋了。
　　宗政越嘴角勾起冷笑，凝望着右侧的目光中写满阴狠。
　　想来，尚子为还没忘记自己那位死去的哥哥吧……
　　*
　　而坐在远处的宗政蔓对这些并不知晓。
　　她此时正与一群长老坐在大殿之前，等待着接受新弟子的拜师礼。
　　这群被选中的小弟子们，将会对自己的师父奉茶叩首，说上一堆‘克己勤勉’的场面话，而他们这群师父，要给自己弟子眉心注入一道灵力，以保证在十年内庇佑、扶持、教导他们。
　　待到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他们才算是真正成了长老们的徒弟。
　　宗政蔓看着人群末尾那个身影。
　　今天少年换上了千山宗统一的蓝色校袍，墨色发丝用发带束起，脊背像把玉尺般笔直。
　　宿荼顶着那张路人脸，穿过层层人群撞进她眸中，对上她视线后，少年露出了一个灿然的笑容，宛如清风一般，干净且清爽。
　　梵钟发出三声沉重的钝响——
　　“吉时已到！各位弟子可以开始给师父奉茶了！”
　　她看着少年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坚定而轻盈，像是飞出铁笼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枝头一般。
　　宿荼捧着茶盏匍匐在她面前，朝圣似的将热茶与自己一并奉上。
　　她听到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师父，请用茶。”
　　宿荼抬起的黑眸清澈又温柔。
　　他终于能清清白白地站在阳光之下，毫无束缚与枷锁地站在宗政蔓面前，不管以什么样的姿态、身份都好，她便是他后半生的期冀与归处。
　　他终于，又有个家了。
　　宗政蔓接过茶，用灵力降温后一饮而尽，她抚了抚少年漆黑的发顶，温声道：“师父就不说那些虚话了。”
　　“我只望你余生喜乐安康，活得无拘无束即可，旁的都是些身外之物，不要再被它们影响了。”
　　宿荼望着她，执拗地补充，“师父漏了一句，徒儿还要所爱之人永伴身旁。”
　　“对。”宗政蔓笑着补上，“还有所爱之人会永远陪在你身旁。”
　　……
　　拜师礼完成之后，便开始了熟悉的筵席环节。
　　门派少有大事发生，还是收徒这样的好事情。为了庆祝，公厨中的师傅们掌勺，做了无数道拿手好菜，还贴心地准备了符合其余宗门口味的菜肴。
　　见到满桌的佳肴美馔，门派众人哪里还有心思再逼着自己辟谷，一个个都敞开了肚皮，大快朵颐。
　　而主位上的各位长老们，也开始了寒暄。
　　宗政越初为掌门心情大好，端着酒杯便跟众人畅谈，从门派初创一路聊到自己掌门生涯的种种艰辛。众人只当他是酒劲上来，所以无所顾忌地聊些心里话而已，便也未曾放在心上。
　　酒过三巡之后，本来一旁低调用餐的尚子为突然被一只手臂拉住。
　　他皱眉望去，便看到宗政越满面笑容地看着他，“你哥哥当年出事并非意外，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尚子为表情当即凝重了起来。

🔒第 79 章
　　宗政越带着尚子为行至一处偏僻角落。
　　刚才看他反应, 他便料到对方并未查出尚子墨当年死亡的真正原因，不然怎么可能放任宗政蔓依旧在千山宗作威作福。
　　呵，他就不信他把事实告诉尚子为后, 对方还能如此平静地对待宗政蔓。
　　届时他们狗咬狗, 想来画面好看极了。
　　想到尚子为手撕宗政蔓的画面，宗政越便感觉内心畅快, 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对面的尚子为神色冷漠地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想必尚小弟还记得自己的亲兄长吧, 那位意外死于后山雾幻花中的可怜人。”宗政越惋惜地啧了两声，“当真是英年早逝啊。”
　　“不过嘛，有些事看似是意外，实际有人暗下毒手啊。”
　　尚子为：“宗政掌门，有话不妨直说。”
　　“唉, 我只怕说出来你会伤心啊。”宗政越背过身, 边踱步边叹气, “杀害自己兄长的人，竟是自己身边的亲近之人。真相我清楚, 就是怕小弟你不敢听啊。”
　　说着，他还用余光瞟了尚子为两眼。
　　结果尚子为反应平淡, 对他的话语似乎并不大感兴趣, “哦？”
　　怎么这么淡定？不是说尚子为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的吗？
　　宗政越不甘心地直接道：“是宗政蔓。”
　　“当年亲手将你兄长引到雾化花丛, 害得他被活活抽干神魂, 丧失性命的人, 正是你敬重的好师姐——宗政蔓啊！”
　　“你当时年纪还小，对这些内情可能并不清楚, 但我当年已经在父亲身旁处理事务了, 对于他们这些阴毒手段知道的一清二楚。”
　　尚子为挑了挑眉, 示意让他讲完。
　　“丹阳门最为忌讳其余宗门发展壮大，所以早早便将宗政蔓派到千山宗，以盯着这里有没有天赋异禀的弟子可以收归。倘若对方情愿，自然皆大欢喜，但若是对方不愿，宗政铁山便会命令你的大师姐处理掉对方。”
　　宗政越语气义愤填膺，“当年你兄长尚子墨便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我再三劝阻，也无法阻止他们下手。当年尚子墨去后山探秘，便是受了宗政蔓的怂恿。”
　　“她趁你兄长不备，痛下杀手，才害得你兄长殒命，也难为你过了如此久的苦日子。”
　　宗政越一脸真切地把加工后的‘实情’托出，那声泪俱下的表演，连他自己都快要入戏了，更别提这位护兄心切的尚子为。
　　他一口气说完，随即期待着对方勃然大怒的模样。
　　谁料——
　　“宗政掌门的版本，跟自己亲妹妹说的倒是大差不差。”
　　宗政越倒也设想过宗政蔓提前辩白的情景，无非是将罪责尽数推在他身上而已。
　　他微微一笑，“我那妹妹嘴里没半句实话，说是……”
　　等等。
　　宗政越表情僵住，震惊地看向对方，“宗政蔓说的也是这个版本？！”
　　怎么可能？！
　　如果宗政蔓将实情说出，她还能完好无损地参与典礼？
　　尚子为是疯了吗？还是他跟宗政蔓联手来诈自己？
　　尚子为淡然地望向对方，“先前大师姐还带我去后山秘境看过，确实在其中发现了不少物证。”
　　“什、什么？”千山宗后山还留了什么证据不成？
　　宗政越从未想过，他这位好父亲就算身死，也还能给他留下这般棘手的烂摊子。
　　若是丹阳门当年残害其余宗门弟子的事情被发现，就算他能撇清自己，丹阳门也势必会遭受影响，多年来苦心经营的门派声誉可就荡然无存。
　　他绝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宗政越换了种口气，和善地试探道，“是什么物证啊？要不尚道友带我去查探一番，确认其真实性，毕竟我那妹妹也擅炼器，可能会从中做些手脚。”
　　他先确认那‘物证’究竟有多大的威胁性，若真是什么铁证，自己销毁证据即可。
　　尚子为眸中滑过一丝冷色，“好。”
　　*
　　“掌门！尚师兄和丹阳门掌门在后山打起来了！”觥筹交错的筵席间，一位弟子突然惊慌闯入，凑到明道真人耳边低声道。
　　“什么？”明道真人面色有些诧异。他这二弟子一向沉稳，为何会突然对丹阳门掌门下手？
　　坐在席间的宗政蔓饮了口茶，微敛的眼中带着了然。
　　那日她夜半出去，便是去与尚子为谈话去的。
　　她距离飞升仅剩一步之遥，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书中的世界，面对着苦大仇深的尚子为，她也不愿意再隐瞒事实。
　　那日夜里，她与尚子为一人一壶酒，就这夜色畅言。宗政蔓将自己的穿书身份，以及所知晓的当年事实全部告知对方，怕对方怀疑，她连他与陆雪平的秘密都说了个清楚明白，丝毫不顾对方铁青的脸色。
　　当然，她敢说出实话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以对方现在想打她也打不过。
　　宗政蔓：不好意思，有实力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尚子为黑着一张脸打断了她，直接道：“合着杀我兄长的幕后黑手，一个魂死，一个身亡，如今就剩下个宗政越了？”
　　宗政蔓耸肩道：“虽然很抱歉，但事实确实如此。”
　　尚子为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在这一刻，无数痛苦与坚持突然散沙般落下，他仰头看向空中，那轮满月温柔地挂在空中，好似兄长那双眼眸注视着他，一路见证他的成长。
　　“好走不送。”停了许久之后，尚子为将酒壶扔在一旁，像被抽走浑身气力一般摇晃着回房……
　　其余人的交谈拉回她的思绪。
　　“怎会如此？”“我们快赶去看看。”一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忙不迭地赶去后山。
　　宗政蔓跟宿荼自然也跟随大部队前往了后山。
　　此刻两人正打斗正酣。
　　尚子为手中青云剑带着厉风狠狠刺向对方，宗政越的武器则是自己炼制的一条长鞭，缠着青云剑躲避。但养尊处优的宗政越显然并非尚子为的对手，如今已落入下风。
　　丹阳们的其余人立马迎上，挡住尚子为的凶猛攻势。
　　宗政越少得喘息机会，余光却又瞥见人群中的宗政蔓，他立刻转移目标朝宗政蔓而来，“你个贱-人！”
　　要不是宗政蔓，自己怎么会与尚子为对上，如今要在这里狼狈对战。自己这辉煌的一生，对方怎么总要过来添堵。
　　他手中鞭子转换形态，上面浸染着淡淡蓝光。
　　宗政越狞笑着跑来，神色近乎癫狂，“我这乃是抽魂鞭！管你修为如何，都得给我受着！”长鞭上的鳞片突然展开，带着狂风朝宗政蔓而来。
　　众人纷纷都没料到事情这奇异的走向，一个个都目瞪口呆，愣怔地看着眼前画面。
　　事件的主人公宗政蔓显然比他们更加冷静。
　　明锦迅速飞出，与长鞭缠斗，而她随手取出金鸣笔，在空中绘出聚灵符的图案。
　　滚滚灵力立刻暴风般向此处汇聚而来，宗政蔓面色不起任何波澜，淡定地在原地开始打坐，她口中不断默念着《气功38套》的口诀，用身体去感知天道。
　　“轰隆隆——”
　　黑云不知从哪里而来，山一样压在众人头顶，其中还有银白色的闪电噼里啪啦地响着，好不骇人。
　　众人抬头望去，眼中满是惊诧。
　　“这是……飞升雷劫？”
　　人群中的宿荼目不转睛地凝望最中心的宗政蔓，生怕她下一秒便化成青烟飞走，脱离这个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别忘了你的承诺，宗政蔓。”一声低语飘散在空气之中。
　　见到飞升的雷劫，宗政越表情更显癫狂，他发了疯似的往前扑，怎么也不愿让宗政蔓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飞升。
　　怎么她什么都要比自己强上一头！他不接受！他不允许！
　　可他的意志又怎会左右天道。
　　一道道天雷劈下，破开空气破开灵气罩，直冲冲地将宗政蔓劈了个十成十。
　　饶是早做好了准备，但飞升的雷劫终究还是不同以往，狠厉十足，宗政蔓被第一道雷就劈的头晕眼花。
　　她定了定心神，缓缓睁开双目。
　　明明人群如此嘈杂，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身黑衣的少年，他眼中写满担心，既有对自己的心疼，还有怕被再一次抛弃的担忧。
　　像被大雨淋湿的小狗一般，蹲在垃圾桶旁的纸箱中，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过路的她，期待她成为那个永远不会抛弃它的人。
　　宗政蔓回以一抹安抚的笑，用口型比着‘言出必行’，随即下一道天雷再次破开她的筋骨。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每一道都无比结实地游走过她周身，又被她吸收转化为自身力量。
　　就当宗政蔓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活活劈死之时，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你是异界之人？”
　　——是天道。
　　宗政蔓：“是。”
　　“修炼到如此境地实属不易，但你并非此界之人，所以不能位列仙班。我能做的，只有将你送回原世界，并对你加以三个愿望补偿可好？”
　　她本来就是要返回原来世界的，她的家人朋友还在等她，但没想到这天道办公这么人性化。
　　这等好事怎能错过？
　　宗政蔓：“成交。”
　　“好。”天道对她的识时务非常满意，声音都柔和了起来。
　　她识海中突然多了三枚玉牌，天道解释道：“等将你送回原世界后，当你想要许愿之时，摔碎玉牌即可。”
　　他补充道：“切记，一定是有愿望时才能摔碎，不然便抵消一个。”
　　宗政蔓点点头，随即就地摔碎了一个。
　　“你？”天道大为不解。
　　宗政蔓笑眯眯道：“我现在就想行使第一个愿望。”
　　她指了指人群中那个熟悉的黑衣身影，对天道道：“我要带他一起回去。”
　　少年一脸茫然地被天道带来，看到她后又立刻平静，乳燕投林般扑进她怀中。
　　宗政蔓抚着少年埋在颈窝处的脑袋，“都说了我会信守承诺吧，不过这回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不愿意可以随时下车的。”
　　宿荼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响起，“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归处。”
　　少年抬起脸，黑眸中满是星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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